第二話「槍火，咖啡，千束的紅花」

雖然千束實際上已獨立於組織之外——即使稱之爲非法暴力集團也不奇怪，但是她的裝備規格等同於一般Lycoris。

動員現代日本持有的防刃、簡易防彈、抗紅外線等多種技術製成的制服。配合個人腳部尺寸量身訂製，便於奔跑，內藏金屬鞋頭的特製樂福鞋。兼具槍套功能的劍橋包樣式戰術揹包。揹包裏是裝滿子彈的複數彈匣，以及數顆特殊手榴彈。除了短刀之外，還有傘兵繩、簡易醫藥包，以及幾項工具。再加上稍嫌誇張的緊急防禦裝置。這一切都緊密整合在揹包裏。

瀧奈擁有的揹包也是如此，但是千束與隸屬於DA的Lycoris相比，裝備方面有着明確的差異。

那就是槍枝和彈藥。

千束使用的槍是以M1911型爲基礎改造的點四五。

槍口有着極具特色的制退器，但是瀧奈從未見過其他槍有同樣的設計，因此可能世上僅此一把。

手槍的制退器主要是在上方設有氣孔或隙縫，藉由射擊時氣體從該處排出的方式，抑制槍口上揚的力道——也就是藉由引導排氣產生制動效果，提升 射擊精準度 （ Accuracy ） ，此外還能減少發射下一發子彈所需的時間。

這個裝置的次要效果則是能將手槍槍口緊貼着目標射擊。就半自動手槍的構造而言，如果將槍口緊貼目標射擊，若是人體之類的柔軟物體，一旦用力抵着目標，槍口很有可能陷入其中，導致滑套後移。如此一來，大多數的手槍都無法射擊，但是由於制退器會固定在槍管或槍身——簡單來說，因爲與可移動的滑套沒有直接相連，因此能在用槍抵着對方的狀況下射擊。

千束的制退器前端有幾個 尖刺 （ Spike ） 圍繞半個槍口，由於造型獨特，即使從遠處也能一眼分辨，同時這也與她某種獨特的使用方式有關。

對千束而言，制退器並非爲了射擊精準度，完全是用來打擊的。實際上瀧奈也曾親眼見過千束用槍口破壞汽車的側車窗。

由於實在稱不上是善待槍枝的用法，瀧奈見了只是覺得傻眼，但在得知

某個原因

之後，不禁覺得她會這麼做也是無可厚非。

「比預料中更早被發現耶。」

千束一邊換彈匣一邊笑道。

「沒辦法……事先沒有料到會有訓練莫名紮實的敵人。」

如此回答的瀧奈正在觀察周遭。

兩人置身廢棄工廠之中。靠着胡桃與瑞希的事先調查，查明瞭根據地——敵方首腦與毒品都位在地下，考慮到遭到圍攻的風險，決定先躲起來掃蕩建築周邊與地表建築部分。

但是在兩人制伏周遭以及屋頂的守衛，一樓內部也只剩下一小部分時，敵人有了反擊的機會，槍聲接連響起。

「可以推測敵人除了毒品販賣組織之外，還有經驗豐富的護衛部隊。裝備和氣氛都明顯不同……不可以輕敵喔，千束。」

遭到敵人發現的瞬間，隱密作戰立刻中止。胡桃切斷廢棄工廠的電力與網路。

時刻還在黎明前。由於黑暗突然籠罩導致敵方陷入混亂，瀧奈兩人便趁機掃蕩地表建築內部。現在只剩地下區域。

實力頂尖的首席Lycoris，據說全都擁有怪物級的戰鬥力。

瀧奈認爲自己還差得遠了。實力、經驗……不，應該說是超乎常人的「某種能力」。

貼近AK男的瞬間，千束已經換好彈匣，擺出極近距離的射擊姿勢——雙手握槍，收攏手肘將槍固定於胸前再開槍。

又或者她是以右撇子而言，比較稀奇的左眼視力較好的類型，就算沒有完全遮住右眼，也能夠以準星瞄準。如果真是這樣，雖然瀧奈還沒有親眼見識，但如果千束 切換左右 （ Switching ） ，屆時可能就會變成教科書上的CAR系統。

「好～出發嘍～」

千束解決這名男子的同時，從揹包下方抽出新的彈匣，並朝着後方的男子逼近。

對方到底是地表建築與室外那些只是拿着槍的小混混，抑或是有戰鬥經驗的士兵，她應該沒有空檔一面戰鬥一面確認，因此理應將所有人視爲後者加以應對。

不過……

「之前明明更慢的。愈來愈進步嘍，不錯，很不錯～」

「紅花」綻放於兩人之間。

千束對瀧奈微笑並且放下槍，朝着方纔癱軟趴下，因爲衝擊力道想吐卻吐不出來而乾嘔的男子後頸補上一槍。對方頓時不再動彈。

過了數秒鐘後，照明恢復了，千束將手機的鏡頭伸出轉角並且拍照。看到拍下的照片，如同瀧奈方纔第一印象的畫面映入眼中。

「我就是喜歡吊人胃口嘛。」

瀧奈也連忙跳躍追趕。當她來到樓梯間往下一看，正好瞧見三名男子倒下的瞬間。

黑暗往往對襲擊方有利，但是當對方已經嚴陣以待時，便沒有太大關係。再加上這次沒有攜帶夜視鏡之類的裝備，反倒是對方可能擁有。因此瀧奈並未反對千束的做法。

「纔不是。」

「可以啊。大概沒差。」

大概是想像幾名彪形大漢擠在電梯裏唉聲嘆氣的模樣，千束笑了。

特別不同的是延伸姿勢。意即當雙手握槍，微微斜舉在臉部前方時，按照標準的CAR系統會以握槍的慣用手手背擋住單邊視野——右手握槍就遮右眼——再以另一隻眼睛透過槍的準星進行瞄準。但是千束不會遮擋一隻眼，而是用雙眼瞄準。過去詢問她得到的回答是「瞄個大概就好，這樣就夠了」。推測原因可能是千束沒必要考慮極近距離以外的射擊，以及不願意讓視野有任何瞬間受到限制。

Lycoris分爲三個階級。末席、次席、首席。

瀧奈大喫一驚。正常來說應該是在投擲的前一秒再鬆開保險桿，但是千束就這麼握着震撼彈向前跑。

瀧奈屈身蹲下，從和剛纔不同的高度再次快速探頭確認，立刻又退了回來。這次總算遭到射擊。步槍彈，是AK之類的，大概是點三○口徑。比剛纔探頭的位置略高的牆角瞬間被削出數個缺口。

「

太浪費了。

而且還會被人嘮叨花太多錢了。」

明明還在戰鬥途中，卻笑得一派輕鬆。讓人分不清她是真的厲害，還是在胡鬧。

非殺傷性子彈。也就是俗稱的橡膠彈，不過她使用的是更特殊的彈頭，紅色粉末狀的橡膠——正確來說並非是以橡膠木製成，而是和橡皮擦同樣具有彈性的塑膠——添加金屬粉末增加彈頭重量使其易碎，最後加壓成形而成，簡單來說就是塑膠易碎彈。

瀧奈輕聲嘆息，隨即追逐千束的腳步。外頭是條陰暗的走廊。

橡膠彈基本上質地輕盈，只要隔了一段距離威力就會急遽衰減，也無法精密射擊。而且還是易碎彈，更是強化了這個負面特性。

因爲已經斷電，暗得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但是靠着設置於各處的緊急逃生燈，確實能在通道最深處隱約看見人影。目測距離應該有三十公尺，但是

總覺得

不太對勁。

跟在後頭的男子雖然手忙腳亂，但也試圖舉起手中的 AK （ 突擊步槍 ） ，不過就在朝下的槍口抬起之時，千束已經避開槍口，逼近到肩膀與手肘能夠觸及男子的距離。

千束邊說邊將與胡桃等人通訊用的無線電中繼器貼到樓梯的牆上。

跑在前方的千束在即將轉彎的瞬間向後跳。

千束在所有層面都超乎常識。

「行動時請再更慎重一點。萬一要是有個疏失——」

全身——看起來從頭到腳都是防彈裝備的漆黑巨人。從通道的高度來推測，身高大概接近兩公尺。

——這個時候就輪到自己上場了。

「沒關係沒關係。我就是喜歡不殺人的方法嘛。所以我這樣就夠了。而且其實這樣也有方便之處喔？」

那副模樣堪稱如虎添翼。爲了守候背後那扇通往倉庫的金屬門而挺立於通道中央的身影，看起來甚至感覺得到威嚴。

「現在告訴我也無妨吧。」

瀧奈輕聲嘆息。

千束蹬向樓梯間的牆壁，雙腳沒有落地便轉換方向，同時更換彈匣。像是將空無一物的彈匣扔在空中，再度朝着樓下跳躍。接着又是連續射擊。紅花四處綻放。

『沿着路直直走，金屬門後面就是樓梯。不過幾乎可以確定……』

大概是不想再聽瀧奈囉嗦，千束快步衝出樓梯。

雖說窮鳥入懷仁人所憫，但是這與當下現況似是而非。就算想要開槍，對方也已經近在眼前，整體較長的AK當然不管用。

「沒錯。請不要讀別人的心。話說既然妳也知道……」

我就知道是這樣。瀧奈顯得很無奈。

「所以有什麼理由？」

同時攬在腋下的RPK則是班用支援武器版的AK。上面裝着七十五發的彈鼓。

「啊，瀧奈。妳的動作變快了～」

和瀧奈不同，並未裝上 消音器 （ Suppressor ） 的點四五連發。轟然槍響迴盪四方，緊接着便是男人的短促呻吟。

有東西？瀧奈感到懷疑。她與千束交換位置，從L形通道轉角處稍微探頭確認，便立刻往後退。

「……就算勉爲其難接受不殺人的做法，憑藉千束的身手，就算使用實彈也能不取性命並讓敵人無力化吧？」

畢竟千束是個樂於衝進敵陣交戰的傢伙，應該希望儘可能掌控周遭狀況吧。

但是在瀧奈完成瞄準之前，千束已經有所動作。

「嗚哇！」

「胡桃～可以只恢復地下倉庫前方通道的電力嗎？」

「……果然還是實彈好。這麼一來一發點四五就能解決。能用更少的彈藥確保安全。」

稍微前進之後轉個彎，就是一條有點長的直線通道。如果敵人已在通道另一頭等候，基於前述的理由將對千束不利。一旦交戰距離拉遠，瀧奈就必須提供掩護。

「到時候還有瀧奈嘛～♪」

男子還來不及嘔吐，就這麼向前癱軟倒地。

搶在胡桃說完話之前，千束已經從背上的揹包裏取出 震撼彈 （ Stun grenade ） ，當場拔下插銷，同時鬆開保險桿。

『這次的開銷DA會出吧？用不着介意。有風險就該避開——』

「記得樓梯就在前面吧？」

「我是指時間喔。」

距離爆炸只剩下些許時間，在千鈞一髮之際——千束抵達通往樓梯的金屬門，同時只打開數公分的門縫，將震撼彈扔了進去。隨即便關上門。下個瞬間，光芒從門縫之間噴發。劇烈的爆炸聲。男人們的慘叫。千束立刻開門衝了進去，瀧奈也舉槍跟上。

男子因此往後仰。千束微微傾斜雙手握住的愛槍，拉到自己的面前便瞬間瞄準下巴開槍。給了最後一擊。

但是千束依然能開槍。

也就是說，她的彈匣大概已經空了。這樣下去會有危險。

「哎呀？追求合理又討厭浪費時間的瀧奈小姐居然會說這種話……哼哼～一定是熱情地想和心愛的千束姐儘可能相處久一點吧？」

兩人一面保持警戒，一面走過已經無人抵抗的一樓通道。雖然應該已經沒有敵人，但是先入爲主的想法可能致命。

「妳正在想『我就知道是這樣』吧？」

因此千束不同於基本上採取韋佛式與等腰三角式射擊姿勢的Lycoris，而是以一般認爲在近距離戰格外有效的CAR系統爲基礎的獨門射擊姿勢。

「儘管到了現在，還是難以理解。」

實際上，過去負責照顧瀧奈的春川風希也是首席Lycoris，她善用自身的嬌小體型，擅長壓低姿勢的超常高速行動，在對抗高大男性對手時發揮出極高的效果。

耳機傳來胡桃的聲音。

『就是這樣，千束。從外面無法觀測。所以讓我的一架無人機先進去確認敵方的部屬。大概會壞吧，但是應該有這個價值。』

瀧奈的問題得到肯定的答覆。雖然事先記住地圖，但是重複確認並非壞事。

有如從敵人體內長出來的彼岸花。

瀧奈感到有點煩躁。

樓梯雖然有轉彎的樓梯間，但是隻有水泥樓梯連接地表與地下樓層。換言之就是很窄。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眼睛與耳朵因爲強光與巨響失效後，無論任何人都無從反抗。

「那就交給瀧奈了。各司其職！最佳拍檔！就是這樣，快點走吧。」

此時有另外兩名男子衝進樓梯。在一臉驚訝的兩人面前，千束以單膝跪姿落地。

儘管如此，如此強悍的風希……依然明顯比不上千束。

「有什麼趕時間的理由嗎？」

『貨梯不能用喔。我在地下的敵人擠進電梯往上移動的同時切斷電源，讓他們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現在要到地下只能走樓梯。』

「總有一天會懂的。」

千束抬起身體重心的同時，把手槍刺進其中一名男子的心窩猛力毆擊。男子的身體頓時彎身，兩腳稍微離地。

「好、好像有東西！」

面對受過戰鬥訓練的男子時，千束一般都會多開幾槍。

千束之所以採取如此異樣的戰法，是因爲Lycoris絕不使用，只有千束一個人使用的特殊彈藥。

遇上這種對手時，有效的攻擊部位如關節等處也被球型護具所覆蓋，防護幾乎沒有死角。頭部也受到只有眼睛部位挖空的鐵面具保護，至於需要活動而且可能妨礙視線而難以防護的脖子，也被看似鉚釘狗項圈的巨大護頸環繞。

基於這種條件，若是對上全副武裝的敵人，就只能進行極近距離的戰鬥。以點四五在極近距離射擊，即便是橡膠彈也能造成如同球棒揮擊的 衝擊力 （ Impact ） 。

「如果能早點解決，我想在LycoReco開店前的這段時間和瀧奈一起看電影啊～記得嗎？之前和土井先生一起看的喪屍電影，那一部的前作！其實一比二更經典喔！」

紅花

在只有緊急逃生燈亮起的陰暗樓梯綻放。一朵接着一朵。

如果是剛搭檔的時候，在瀧奈準備上前掩護時，千束大概已經打倒所有敵人，走出樓梯了。最近瀧奈的行動速度確實像是受到千束牽引，有所提升了。

彈頭會在命中時化爲粉末，產生有如鮮血噴濺的「紅霧」——因此看在旁人眼裏便有如彼岸花綻放。

千束雖然絕對不殺人，但是理所當然會將人打得半死。下手時毫不手軟。

千束之所以不會隔着一段距離精密射擊，原因可以說是全出在這個彈藥。

瀧奈明白了千束所說的「有東西」的意思。

是個人影。但是那個人影異常巨大。壯碩如熊，身高看起來也和熊差不多。也許是因爲那人並未躲躲藏藏，也沒有貼着牆面，挺立在通道中央的態度過於大方，因此看起來又更大了些……不過肯定很高大。大到讓人抓不準距離。

「嗚嗚～……」

千束一邊跳下階梯，一邊朝着癱軟倒地的男人們接連發射子彈。

當然了，風希超乎常識的身手，即便面對同爲嬌小女性的Lycoris也能發揮卓越的功效，次席以下的她們即便成羣圍攻也不是對手，甚至在訓練後暗中咒罵風希是「蟑螂」。

『真的好嗎？會被看得一清二楚喔。』

還是老樣子。

再次見識到只能說是異常的身手，瀧奈不禁舉着槍愣在原地。

「是啊～肯定會有人吧。一定會在那邊埋伏的～」

『那不是鬥牛犬嗎？』

「是胡桃的朋友嗎？」

雖然瀧奈問得一本正經，「喂喂喂～」卻聽見千束的低聲吐槽，瀧奈懷疑自己是否說錯了什麼。

由於胡桃是黑社會知名的 Walnut （ 駭客 ） ，瀧奈以爲她有這方面的人脈也不奇怪……

『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只是特徵太過明顯纔會記得而已。他是小型傭兵團的團長。全身都用防彈裝備包住。我記得是Ⅲ級。』

「Ⅲ級嗎！」

瀧奈不由得驚呼。這下相當不妙。

撇開千束的非殺傷彈不提，瀧奈使用的手槍彈藥是全金屬被甲的九公釐帕拉貝倫彈，而且爲了提升消音效果，避免發射速度突破亞音速，還使用了較重的彈頭，因此貫穿力比尋常的子彈更高一些……儘管如此，依然完全不是對手。畢竟Ⅲ級就連點三○口徑的步槍子彈都能擋下。

『他居然在日本啊。應該所向無敵吧？』

日本警察只有極少數的部隊有配備步槍，而且也不會輕易動用，若是以逮捕爲目的，手榴彈之類的也只會攜帶非殺傷性。

於是瀧奈思考。雖說是Ⅲ級，但也並非無敵。如果能回收其他敵人使用的AK，朝着同一個位置擊中數發的話……不，這實在不可能。雖然沒有仔細確認，但是剛纔那些人使用的並非伊茨瑪希工廠出品的正牌貨，而是些非正規的複製品，況且都已經很舊了，根本無法期待準度，更何況在連續射擊的途中，就會先被打成蜂窩。

「千束。暫且撤退再做打算吧。目前的裝備無法突破。」

這是合理的判斷。這種狀況除非攜帶大量爆裂物或反器材步槍，否則實在束手無策。

但是千束把手靠着下巴沉吟。

「……敵人沒有靠過來耶。對方應該也知道我們沒有能對抗的裝備纔對。」

『那當然是因爲很重啊。全身穿上防彈裝備，光是這樣就有幾十公斤……搞不好破百了。他也不想因爲輕舉妄動，導致妳們有機會從旁邊衝過去這種蠢事。總之就是笨重。』

是這樣吧～……千束雖然這麼說，還是從揹包拿出煙幕彈。

「千束的這個……我有不好的預感。」

「啊，看得出來？那麼瀧奈，掩護我。我要衝了喔。」

「妳瘋了嗎？」

不過，如果想取得這種成果，就必須有所覺悟要憑藉非殺傷性子彈這種極爲貧弱的武器，與鬥牛犬這種超乎常識的對手戰鬥，也需要面對這種條件也能獲勝的壓倒性實力。

「千束，爲什麼妳看起來這麼興奮？」

世上雖有具備防彈功能的護手，卻是沒有連手指都能澈底保護的手套。

鬥牛犬的零星射擊停止了。大概是視野逐漸清晰了吧——在此同時，千束伸手露出槍口，朝着通道另一頭射擊。沒瞄準的子彈當然打不中，就算打中也只是橡膠彈。瀧奈無法理解她的用意。

「……咦？」

雖然鬥牛犬仰躺倒地，但是依然能動。左邊的肋骨肯定都斷了，就連內臟想必也多少受了傷，儘管如此還是勉強想要站起來。

所以那個男人才會待在通道深處一動也不動。單純只是爲了儘可能拖延時間。

千束並未就此罷休。

第一發擊中鬥牛犬的腹部，第二發命中頭部。但是鬥牛犬的身體甚至沒有晃動。儘管確認到這個狀況，瀧奈繼續開槍。

『目標正騎着速克達朝市區逃亡。雖然正以無人機追蹤，但不確定能跟多遠。』

特別是一旦扯上毒品，比起扣押毒品本身，查明流通管道更加關鍵，這點瀧奈也明白。

千束落地之後也想衝刺拉近距離，但還有十五公尺。

只是沒有一發子彈生效。新的七十五發彈鼓已經成功裝上RPK。鬥牛犬提防着以異常速度逼近的千束，朝後方緩緩後退的同時，用腋下固定槍身的動作舉槍。

「啊！……咕～～～～被擺了一道～～～～！」

鬥牛犬近乎毫無防備的手指先是被尖刺刺中，然後被塑膠易碎彈打斷。RPK落地，巨漢不禁踉蹌。

過了數十秒……

過了不久，白煙飄到瀧奈兩人所在的位置。煙幕彈在室內使用格外有效，可以想見通道上已經充滿白煙，就連一公尺外的狀況都變得難以看清。

「因爲大哥你太壯了，我會稍微激烈一點喔……不可以死掉喔，加把勁。」

而且也理解和平日本的警察根本沒有面對激烈槍擊戰所需的裝備、訓練、心理建設。

然而既然是在空中，那便再也無法閃躲。

防彈氣囊不敵步槍子彈而迸裂時，千束已經來到鬥牛犬的面前。

她那超乎常人的能力，具備極爲重要的意義。

刀刃碎裂，他的手指也跟着斷裂飛出。真正的血花四濺。

「……難道我加把勁就有什麼獎勵嗎？」

這般面對工作的態度，瀧奈並不討厭。

「更重要的是我們能活捉目標喔？不管是日本的警察還是DA的Lycoris都辦不到。」

維護日本的和平，以及大衆眼中治安良好的國家形象，正是身爲Lycoris的職責。瀧奈當然也心知肚明。

這下子沒子彈了。鬥牛犬明顯扣着扳機，但是RPK只射出最初的一發便沉默了——彈藥耗盡。

咦？瀧奈與千束不由得驚呼。逃走路線應該已經事先全部堵住了。

千束使用非殺傷性子彈的理由之一。若是能夠在不殺害的狀態擊倒敵人，面對有些場合十分有益……更正確的說法是所有場合若是能夠不殺人便使敵人失去戰力，那當然是最好的結果。

Lycoris的樂福鞋在鞋尖與腳跟都以金屬強化，尋常的踢擊也能擊碎水泥。雖然千束的二連踢如此強勁，但是鬥牛犬捱了攻擊依然沒有停下動作。

聽到千束以英語這麼說，鬥牛犬的眼神從驚訝變成放棄。

因爲地方還算大，她和千束兩人展開地毯式搜索，但是隻找到儲藏在此的大量毒品與數把槍枝。

鬥牛犬用拿在手中的彈鼓敲打RPK並打飛空彈鼓，連忙更換裝新的彈鼓。

「知道了，給你獎勵。你要什麼？」

「我明白了。好啊，現在就當妳說得對……話說接下來要怎麼辦？」

千束將背後的揹包向前舉起，拉動暗藏的細繩——此時設置在揹包裏面，Lycoris技術部門引以爲傲的防彈氣囊有如爆炸一般急速膨脹。看似白色氣球的氣囊塞滿通道。這時RPK的全自動連發接連打在氣囊上。

更換彈匣完畢的千束抓住鬥牛犬仍在噴血的左臂猛然往上拉，將槍口塞進沒有任何防護的側腹。

瀧奈急忙將握槍的一隻手與半張臉探出牆角，瞄準通道另一頭。

於是千束在極近的距離，將一整個彈匣——威力等同球棒揮擊的六發點四五毫不猶豫地射向鬥牛犬的臉。

他應該不認爲自己會輸。但那同時也是不惜葬身於此的戰術。

——就是現在。

至於對瀧奈來說，更重要的是終於明白鬥牛犬選擇這種戰術的理由。到頭來他只不過是擔任誘餌，吸引襲擊者的注意力，協助目標逃走。那個男人像剛纔那樣挺身阻擋，自然會讓人認爲他所保護的對象就在門後。

「不行啦，瀧奈。也許他身上有帶槍，這樣一來會鬧出大事。」

和電影不同，現實世界的通風管往往無法讓人通過。有時候狹窄得擠不進去，或者是不夠牢固無法支撐人的體重，或者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金屬風門或金屬網格阻擋。

「千束！」

DA儘管不樂見千束的我行我素，也絕對不肯放手的原因就是這個吧。

千束拋下這句話便衝了出去。

所以穿過通風管逃走或潛入這種情境，對於電影愛好家而言，算是某種角度的浪漫虛幻夢想……千束對着瀧奈熱烈解釋。

身體逼近對方的龐大身軀，把槍口硬是塞進下腹與防彈插板的隙縫之間，抵在他的身上連續開槍。看似鮮血的赤紅粉塵頓時飛濺。

瀧奈不停開槍。如果能夠破壞彈鼓當然最好不過，然而目標沒有大到邊跑邊射也能擊中。但是隻要開槍，多少有點命中的可能性。

鬥牛犬的槍口緊追不捨，但是千束使勁蹬牆，以有如側翻的動作讓身體頭下腳上躍向空中，再度閃過子彈。

「千束，不好意思在妳感到開心打擾……如果要追擊就無法期待能提早回家。」

「好，差不多該上了。」

「這下很痛喔？」

爲絕對不失手打到千束的背，瀧奈雖然只用一隻手，依然仔細瞄準，連開兩槍。

剛纔還在奔跑的瀧奈以滑壘般的動作壓低重心，將手臂架在豎起的膝蓋上。這麼一來比起奔跑更容易精確瞄準。她將剩下的所有子彈全部射向鬥牛犬手中的刀。

人在空中的千束也同樣以頭下腳上的姿勢，接連擊發點四五手槍。其中有數發擊中千束瞄準的RPK，紅花與火花瞬間綻放，槍管於是被打偏，子彈在牆上打出一個洞。

千束那不致於要命的彼岸花大肆綻放。

「……什麼？橡膠彈？……開什麼玩笑？」

這時鬥牛犬開始斷斷續續開槍。這是考慮到敵人可能逼近的警告射擊。

嗓音粗獷的英語傳來，應該來自鬥牛犬。話語聲方落，一陣槍聲便緊接而來。全自動射擊。千束把手伸回來，牆角又被削去一些。

「鬥牛犬的RPK，大概只剩五、六發。」

如果現在讓他換上新彈鼓，兩人都會一起變成蜂窩。

瀧奈離開轉角全力衝刺。並趁着這個機會更換所剩不多的彈匣。

鬥牛犬毫不理會瀧奈，以一次兩發的點放射向千束。然而奔跑中的她完全看清楚槍口的動向，只是稍微橫移就躲過射擊，隨即順勢將腳踩向牆面奔跑。

「不會吧！真的假的！根本是好萊塢電影嘛！」

「我隨時都很認真喔？……別擔心，我有勝算。其實很簡單。」

逃離或入侵敵營時如果還要施工，噪音肯定會被發現，不過若是當成祕密基地的地方修改通風管就沒有噪音之類的問題。原來如此啊～千束顯得愈來愈敬佩了。

千束只是露出溫柔的笑容。

「………………好喝的咖啡。」

鬥牛犬更加搖搖晃晃往後退，單膝跪地。在此同時，他的左手從後方腰際拔出一柄偌大的刀子——廓爾喀刀。

千束沒有和瀧奈商量計劃，二話不說便將煙幕彈拋向通道深處。伴隨着碰的一聲，煙幕頓時瀰漫通道……應該。瀧奈當然不能探頭觀察，因此只是推測。

「嗯～還差一點啊。」

瀧奈原以爲千束會馬上衝進去，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千束彷彿在等候時機般一動也不動。

即使她的計算完全準確，僅僅剩餘五、六發仍是非常致命的威脅。瀧奈不禁懷疑起千束的理智。

瀧奈兩人衝進地下倉庫內部。

「……妳剛纔不會一直在數吧？」

『千束、瀧奈，抱歉。是我的失誤。目標逃到工廠外面了。』

鬥牛犬一隻手拿着更換用的彈鼓，看來他也明白剩餘彈量如同千束的推測所剩無幾。

因此纔會選擇千束。

『那裏的地下倉庫有通風口……我想大概有辦法讓人通過。』

瀧奈也明白千束擺出這種態度時，不管她怎麼說都沒用。

「包在我身上。」

現在不是躲藏的時候。瀧奈將軀體完全探出牆角，雙手穩穩握槍，瞄準，開槍。子彈並非瞄準鐵面具，而是他手中的槍——RPK。

「乾脆交給警察解決吧？」

千束在淡淡的煙霧之中壓低身子，猛然向前衝。

以有如全自動射擊的速度全彈發射。鬥牛犬這時第一次出聲。低沉的呻吟。龐大的身軀就此倒地。

千束將單邊膝蓋壓在鬥牛犬的胸口，施加體重加以壓制。

似乎還無法接受現實，鐵面具後方的眼睛因爲驚訝而顫抖。

『那裏原本應該也有風門之類的。不過大概是爲了當成緊急逃亡路線事先打穿了。』

如果是點放還能理解，或是二十到三十發的突擊步槍還能想像……但是面對全自動射擊的機槍，正常人絕對不會想要去數。

千束俐落地將揹包重新揹到背上，並將自己的槍口使勁砸向鬥牛犬握着RPK握把的手。槍口前端的尖刺刺中他的手指，同時開槍。

瀧奈終於趕到鬥牛犬身旁，一腳踹向他的軀體，讓他再度躺回去，爲了讓他的雙腿無法出力，朝着大腿根部的關節射了幾發子彈。雖然不確定是否有效，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防彈氣囊的有效時間只有從膨脹到結束的短短一秒——但對千束來說已經十分足夠。

她的槍——已經更換新彈匣的武器近在眼前。

「DA之所以委託我們，就是要以最少的破壞迅速打倒對象，而且——」

千束把自己的槍拿到瀧奈眼前，擺出射擊姿勢。

「哎呀，因爲……這不是很有夢想嗎！」

「咦？瀧奈沒數嗎？太粗心了～♡……要上嘍！」

千束的槍已經 耗盡子彈 （ Hold open ） 。但是她非但不後退，反倒更是向前。一腳朝着鐵面具覆蓋的臉往上踢，接着將抬高的腿往下壓，腳跟砸在鐵面具上。

「……喔，這就是妳剛纔故意不說的答案嗎？」

所以她不停開槍。這並非浪費子彈。

因爲這裏是地下，想必有通風系統吧。也許是在剛纔電力恢復時一併恢復運作，煙幕比瀧奈想像得還要更快變淡。

「當然要追啊。這是工作嘛。」

「我明白了。那麼只能放棄電影了。」

「啊嗚～……」

這時瀧奈突然回想起來，今天輪到她準備牡丹餅的材料。出發之前她只處理了食材。原本打算任務結束後繼續……但是這下也沒辦法。

店長肯定會代替自己，用那雙大手把牡丹餅妝扮得很可愛吧。

「該走了，千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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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停在廢棄工廠外面的車子全部遭到破壞。唯獨組織的小弟負責採買時使用的老舊速克達還能用，大概是因爲倒在地上，導致襲擊者以爲那個已經報廢了吧，因此亞洲人騎着它逃走。

這次爲了將毒品走私到日本，亞洲人幾乎用盡所有私人財產。不過只要能保住性命，總是有東山再起的一天。他有這個自信。

所以要逃跑。直到能確保人身安全之前，都要拚命逃。

進入市區之後便捨棄機車。逃跑路徑愈複雜愈好。接下來要搭電車。他打算先乘車離開首都圈。

太陽已經升起。但也許是因爲時間尚早，現在的乘客人數還遠遠比不上通勤時段。他搭乘的這班車是離開東京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

亞洲人在空着的 長椅 （ Long seat ） 坐下。

腦中雖然浮現許多想法，然而不可思議的是隨着車廂搖晃，思緒也有如溶解般消失。

大概是累了吧。他確實感受到這一點。

列車靠站。聽見女性的聲音，亞洲人不禁把手伸向懷裏的槍。克拉克42。雖然是小到能被成人手掌遮掩的半自動小型手槍，威力依然足以殺人。

仔細一看，大概是爲了參加社團的晨間練習吧，一羣身穿水手服的年輕女孩上車了。

——可愛的小女生。

這是部下以無線電報告的襲擊者特徵。

可愛與否恐怕只是個人感想，這點暫且先放一旁，部下並沒有說女人，而是女生。這讓他感到好奇。

既然如此，肯定是和亞洲人或鬥牛犬一樣，屬於非法組織的成員。這種傢伙當然不可能透過N系統或街頭攝影機追蹤自己。

萬一出了什麼問題，他便起身主張自己無罪。若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就這麼一路搭到終點站，再把槍抽出來收回懷裏。這樣大概是最安全的做法。

「……等等，現在開槍會打穿我的身體吧？大家都會死喔？」

「我懂，我是懂啦。暗一點比較有氣氛。可是喔，既然特地來看了，當然想要看個仔細吧？所以說……」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在這個和平過頭的國家，一般而言，

不分任何種類，不管拿在誰的手上

，只要擁有這玩意兒就無人能敵。

要鎮定。

「那是氣氛問題。暗處會激發人類與生具來的恐懼心理。就這個角度來說，我覺得是必要的要素。」

若是要討論喪屍電影，首先必須做好動作片或驚悚片的分類。當亞洲人提出他的意見時，兩名少女以敬佩的聲音說道：「有道理。」

這時女學生們也不時偷瞄亞洲人。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吧。因爲有個男子盯着她們，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還把手藏在懷裏。這個模樣要說不可疑，絕對是騙人的。

不妙。現在的自己很引人注目。如果那些女高中生把自己當作可疑人物通知警察……

不，不是。亞洲人察覺了。兩人的對話在重要的地方沒有交集，因此像是各說各話。

這把手槍。

但也因此只要身上有槍這件事一曝光，在這個國家可能馬上會演變成社會大事。

接下來電車會開往更加偏僻的鄉間，應該不會再有人上車……不，有人。兩名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走進車廂。

不久後抵達車站，或許是規模較大的市區，車廂中的乘客同時下車。

單純只是防身用的小型手槍，六發子彈。握着這個武器獨自與警察槍戰並且活下來，亞洲人不認爲自己有這種實力。

亞洲人感覺自己渾身冒出冷汗。

那名水手服女學生也下車了。他稍微鬆了口氣。看來果然毫無關係。

他一邊走向下一個車廂一邊不停思考。

不管敵人是什麼身分，想必不是政府官方組織。他們不可能派遣小女生過來。

亞洲人緊張了起來。不過聽見兩人正在討論喪屍電影，他鬆了口氣，閉上眼睛。太過緊張了。肯定是累壞了。

「啊～我懂了。其實也不是特別講究……只是貪心而已。或者該說小家子氣？」

換言之，槍在日本是守護自身的最強王牌，同時也是可能自毀前程的鬼牌。

「儘管放心。我的槍是非殺傷性子彈。話先說在前頭，這可是很痛的喔？」

想必是有某些一眼就能分辨絕非成年女性的要素。對了，比方說擺明還是小孩子，或者是……學生制服。

來到最後一節車廂，車廂裏沒什麼乘客。只有兩名睡眼惺忪的上班族，以及看起來個性柔弱的水手服女學生……只有三個人。

自己應該已經安全了。沒問題，只要拉開距離就能輕鬆逃脫。

聽着兩人的爭論，亞洲人的嗜好比較接近前者。

他不認爲自己有機會抽出座椅隙縫中的克拉克42。

擁槍與棄槍，權衡兩者的利弊。即使放到天秤兩端，也只是不停左右搖擺。

兩人的語氣都很平靜，就和剛纔聊喪屍電影時毫無二致。因此亞洲人明白。她們是職業的。而且實戰經驗豐富，充滿自信。

「咦～是這樣嗎～？欸，你覺得呢，亞洲人？」

「以前的作品也就算了，我是說最近的作品喔，那些畫面陰暗的喪屍電影，妳不覺得是種『逃避』嗎？當然也有可能是預算問題啦，但是讓觀衆看個一清二楚，同樣讓人覺得好恐怖、好逼真，這樣還是比較好看吧。」

只要冷靜思考，事情便再明白不過。直到這一刻纔想通這一點，就表示自己驚魂未定、思緒混亂，以及恐怕真的太累了。

——什麼？

亞洲人坐在長椅的正中央，一邊注意用手心隱藏，一邊從懷裏拔出槍。隨即不動聲色地把槍挪向背後——把槍插進支撐屁股的座墊與椅背之間的隙縫，用力塞到底。

亞洲人無力地笑了，決定在抵達下一站之前，三個人一起聊喪屍電影。

直到此時，亞洲人才終於真正發自內心鬆了一口氣。雖然同車廂的水手服女學生讓他感到在意，但是他是自己走進這節車廂，對方想必不是追兵。而且身材嬌小，看起來個性也柔弱。不像是能戰鬥的體格。

睜開眼睛。車廂空無一人……不，有人。兩名女高中生坐在亞洲人的兩側，彷彿挽着他的手臂一般靠近。兩人的槍擺在側腹的位置。槍口已經抵在亞洲人身上。

啊啊，原來如此，確實是可愛的小女生——亞洲人恍然大悟。

他認爲太多數作品的陰暗場景並非激發恐懼，而是想讓觀衆感到驚嚇。這種「驚嚇」和「驚悚」似是而非。亞洲人雖然喜歡驚悚作品，但是個人並不喜歡有如整人箱的作品。

不妙，當下這個狀況要是無法冷靜判斷，很有可能致命。

既然如此。亞洲人想到了一招。

「我的是全金屬被甲彈，不過只有在千束失手時纔會開槍，因此用不着擔心。況且在貫穿人體之後無法打穿我們的衣服，沒問題。」

身上帶着僞造的身分證。至於可疑的行徑，只要聲稱自己搭電車暈車，勉強能夠矇混過去吧。但是如果身上帶着槍……

亞洲人起身往後方車廂移動。引人注目絕非上策。萬一她們叫警察的話……等等。對了，這樣想就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