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LycoReco Of The Dead」
《Lycoris Recoil 莉可麗絲》 · 朝浦 · 1.9萬 字
『各位請保持冷靜……也許這就是世界末日。但請不要捨棄希望。救援一定——』
嗯~……瀧奈因爲臉頰傳來既堅硬又莫名柔和的木頭觸感而沉吟。
自己似乎不小心睡着了,身體十分沉重。就連睜開眼睛都嫌累。
吸進鼻子裏的空氣有股氣味。咖啡豆特有的清爽香氣,以及不太明顯的甜味……這裏是LycoReco咖啡廳店裏。而且隱約有種……千束的味道。
『……看來這間錄音室也瀕臨極限了。「它們」的呻吟從剛纔就不停傳來。已經來到路障的另一頭……在此向各位致上謝意。能夠儘自身職責直到最後一刻,是我無上的喜——啊、啊啊啊————!』
物體遭到暴力破壞,無數步伐逼近的聲響伴隨慘叫聲傳來……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接着傳進瀧奈耳中的,只有平穩的呼吸聲。
不是自己的。那麼會是誰?
有如推開沉重大門一般睜開眼皮,硬是拉起似乎正在往深處下沉的意識。
視野模糊。昏暗的世界。可以看見……千束的睡臉。
「……嗯?」
身穿Lycoris制服的千束趴在LycoReco的吧檯,橫着臉睡得正熟。同時瀧奈也逐漸明白現狀,自己的姿勢大概和她一樣,有如互相凝視般面對面趴在吧檯。
自己鮮少會打瞌睡,再加上千束就更奇怪了。
瀧奈撐起身體,揉了揉眼睛。感覺不太對勁。看了一下店裏,除了從窗口照進來的夕陽光芒爲店內抹上黃昏的色澤,其他沒有什麼特別——不,不對勁。
LycoReco採光良好,同時店面在設計時也積極從窗口引入自然光,儘管如此就算是在白天,基本上還是會開燈。因此就算來到黃昏時刻,也不曾被染上這個顏色。
今天公休嗎?還是打烊了?
想不起來今天是星期幾。店裏的電視只有代表播送結束的彩條信號,沒有任何資訊。
瀧奈拿出手機一看,不出所料今天是營業日,而且也還在營業時間……但還是不對勁。沒有訊號。顯示爲離開服務範圍。店裏的Wi-Fi似乎也失效了。
「唔……嗯?」
千束先是沉吟,撐起身體才用力伸個懶腰。
千束手裏拿着電視遙控器。
——噹啷噹啷。
果然很奇怪。
「喂!瀧奈!」
根據廣播得知的消息,這場謎樣的喪屍大爆發是從昨晚天還沒亮時便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過了中午左右,日本的都市機能便已停止。雖然不知道起源等情報,但是因爲海外比日本更早陷入混亂,因此恐怕無法期待國外的救援。此外,自衛隊與警察等機關雖然在剛開始混亂時有展開活動,但是現在已經無法確認其存在……
正如同千束所說,毫無疑問……正是喪屍。
這個廣播電臺也是將錄音室完全封鎖,以私人發電機供電。主持人不時啜泣,教人難以消受。
至少絕對不是現實吧。
「要確認一下嗎?」
如果是吊起來已經去皮並且放血的肉塊還另當別論,電鋸本身太重而無法輕易揮動,一旦擊中目標就會導致血肉橫飛,此外若是將衣物或頭髮捲進鏈條就容易發生故障,斷裂的鏈條甚至可能以恐怖的速度飛走……已經可以想見很快就會遭遇這種麻煩事。因此並不適合用來當成武器。
「也許是非常用心的角色扮演?」
「……這是夢吧。」
「是的。所以說——」
「這就是問題所在啊。喪屍之所以有腐爛的形象,是受到過去的喪屍電影等影響喔。在感染病毒導致喪屍這種劇情普及之前的作品裏,喪屍的來源是宗教或魔術之類的,登場時會從土葬的墳墓裏爬出來,所以肉體纔會腐爛。這在基本上都是火葬的日本不可能發生。」
隨着事實不斷累積,愈能得到這個結論。
「類似以前的猜謎節目?……算了,不管了。不過先朝現實的方向思考吧?剛纔那個人是不是有點腐爛了?」
「妳覺得興奮嗎?」
「被使盡全力的椅子砸到頭還默默敲門的人絕不正常。如果是正常人,不是叫救護車就是報警。」
更何況如果真的發生在今天清晨,難道自己和千束就這麼渾然不覺,趴在吧檯過了大半天嗎?這不可能。
「奇怪?大家……老師呢?」
「咦~同意一下嘛~陪我一起興奮嘛~」
無論是因爲病毒還是魔術,變成喪屍的人類突然腐爛這種事,不應該在日本發生。因爲不至於馬上腐爛,除非是在盛夏時期——不,就算是盛夏時期,一覺醒來就發現四處都是腐爛的喪屍,這種狀況根本不合理。
然而究竟爲何、爲什麼、怎麼會這樣……無數的疑問湧了上來。
瀧奈抄起吧檯的圓椅子,用力扔向喪屍。喪屍的頭部被砸個正着,椅子化爲碎片,喪屍腳步踉蹌退出店外,然後跌坐在地。
愈是思索,瀧奈的思考不斷朝唯一的結論集中。
「妳看吧,瀧奈……人家生氣了。」
這場夢的感覺反倒更像——
「嗯~這樣啊~要是沒事就好了……外面只有看似喪屍的人四處徘徊。因爲沒看到正常人……有點擔心就是了。」
爲什麼自己會夢見這樣的世界呢?
「被千束這樣說會感覺生氣呢。」
——噹啷噹啷。
「夏威夷旅行?」
不管是陷入混亂,還是思索各種可能性,在緊要關頭時同樣浪費時間。
「我認爲那就是喪屍。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說了吧?」
瀧奈不由得語塞。因爲走進店門的男子……擺明了不正常。
「那是爲了表現出感染病毒化爲喪屍後,已經過了好幾天吧?」
「就這麼辦。」
千束與瀧奈同時抬腳用力踢飛喪屍,接着關門上鎖。
「太、太過分了吧!怎麼突然對客人……」
「既然那種
東西
若無其事地在街上徘徊,最好認定不只是警察,正常的都市機能都停擺比較好吧。」
那副模樣只能說是屍體,而且既然還在動——
「爲什麼妳一直幫喪屍說話?」
「……呃——與其說是客人……喪屍?」
就角色扮演而言堪稱是好萊塢水準的技術。況且這股腐臭味無疑是超越玩樂的程度。
「千束覺得那個看起來像客人嗎?」
「千束,日本的大型購物中心並不像海外那麼多。就算到了郊外的購物中心,入侵管道還是很多,光是要封鎖所有入口,並且驅除所有闖進內部的喪屍就需要大量人力……更何況日本的購物中心沒有賣槍,應該沒什麼
好處
吧?」
「不知道。我好像也是一直睡到剛纔……狀況不太對。」
瀧奈將取得的情報全部整理在筆記上,重新審視。
「瀧奈小姐,那個好像是真的喪屍吧?」
不理會喫驚的千束,瀧奈關上店門之後上鎖。
爆發的擴散速度未免太快了。假使喪屍出自某種病毒,並且假設其具備使肉體快速腐爛的作用,腐爛的速度還是太快。
「纔不是那種!我這裏說的夢想……呃~是浪漫啦!」
告訴千束之後,她露出明顯感到無趣的表情。
「……可是,對了,之前和土井先生到電影院看的電影,雖然那是病毒造成的……裏面的喪屍也有些腐爛吧?」
「瀧奈,妳冷靜一點……該不會是電影或漫畫看太多了?」
「沒錯。正確答案。」
啊~……瀧奈不由得發出同意的沉吟。
不過面對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這些疑問的最佳處理方式就是暫且忽視。
「咦?怎麼了?今天不是萬聖節吧?咦~?這個變裝超用心的——!」
千束與瀧奈兩人面面相覷,「唔嗯」稍微思考了一下。
咚!門板遭到用力撞擊。
店裏只剩下瀧奈一個人。
「是喪屍耶——————————♪」
千束興高采烈地跑向看似喪屍的對方。
「啊~不是的~那麼是懲罰遊戲?」
「有啊。成爲首席Lycoris執行工作——」
——噹啷噹啷。
「我回來了——!」
「這個嘛……也許是這樣沒錯,不過對方也許只是很壯。先確認一下吧。」
「所以妳是遊戲派?」
兩人先打開鎖然後開門。眼前的男子低聲呻吟,脖子明顯朝着不自然的方向彎曲。
「……用那種東西去砍會動的喪屍,會變得很麻煩喔。」
「就說妳從剛纔到底在說些什麼?」
沒錯,千束剛纔已經說出答案。
「的確不可能。可是——」
千束跑到窗邊觀察室外。瀧奈則鎖上員工出入用的後門,順便在店裏繞了一圈,確認有無入侵者或是其他LycoReco成員。並且打開胡桃總是待在裏面的壁櫥,卻只見到連電源都沒開的電腦。
「電視不行啊。手機的網路和電話也不通。」
「咦~?可是至少有電鋸吧?」
「不出所料吧。預防萬一的裝備我放在這裏……胡桃他們都不在店裏。」
爲了以防萬一,瀧奈將在更衣室裏發現裝有槍枝的劍橋包——千束與自己平常用的兩人分拿到店裏。
「因爲……喪屍耶?應該不太可能吧?」
「我生氣嘍?」
「那麼剛纔那個到底是什麼?」
「總之先確認現況吧。」
- 1 -
嚇了一跳的瀧奈從吧檯探出臉來。門還關着。然而……
「那不重要,總之先蒐集更多情報吧。我記得防災揹包裏面應該有收音機。」
欠缺生氣的眼眸,張開的嘴巴只會發出呻吟,至於渾身幾乎剝落的皮膚……已經開始腐爛了。
千束也同樣環顧店裏,偏頭問道:「停電嗎?」但是電視還開着,看來並非如此。
「妳在說什麼啊?」
只是瀧奈轉念一想。
「有機會再說。」
「……千束?」
「爲什麼會變成這麼令人興奮的狀況啊?」
「歡迎光……臨……」
「……瀧奈真沒夢想。」
門鈴響了,瀧奈兩人習慣性地站起身來。
「當然啊——!妳不會嗎?欸~換個角度思考,這也是夢想的情境嘛。難道妳不曾妄想過嗎?在千鈞一髮之際逃出充滿喪屍的危險場所,好幾個人守在購物中心……啊,對了,就是購物中心!我們走!非去不可!甚至可以說是生存者的義務!」
廣播電臺只剩下一臺。
瀧奈先是冷淡拒絕,爲了隨時都能動身,找出收在吧檯下方的防災揹包,從裏面拿出收音機。
骯髒破爛的服裝,有如廚餘的惡臭。
再加上老套的設定——喪屍會喫人肉,被咬到的人也會變成喪屍。
過多的疑問會造成混亂,混亂會使行動有所遲滯,導致狀況更加惡化。因此暫時無視所有疑問,平靜認知眼前的狀況,並且加以應對。
千束回來了。她的肩膀掛着標價牌還沒拆掉的波士頓包。
「別忘了上鎖,千束。」
「咦~?妳不爲我的生還開心嗎?我還以爲妳會說好寂寞喔~妳跑到哪裏去了笨蛋~然後哭着撲過來。」
「因爲事先準備的揹包不見了。既然妳帶着槍出門,就算得上是準備充分吧。不過還請不要輕舉妄動。」
「好——」
「話說妳去搜集了什麼東西回來?」
「姑且拿些罐頭之類的保存食品和維他命……還有這個!」
接着拿出木製球棒,不知爲何還有一些工具。
「說到喪屍電影……果然要有鐵釘球棒!不過外頭沒賣,只能自己做。」
「……妳開心就好。然後呢?外面的狀況如何?」
「所~有人都變喪屍了。這樣反倒沒有現實感,也不恐怖。只是有點臭而已,就算撲過來動作也很慢。到頭來根本沒必要用槍。」
嗯嗯。瀧奈先是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將剛纔想到的假設告訴千束。
「……千束,我覺得這裏是夢境。」
因爲太陽逐漸西沉,店內也愈來愈暗,千束正打算開燈。
「我也這麼覺得。既然這樣就該好好享受。如果是難得的夢……奇怪?停電了?」
抬頭一看,方纔映着彩條訊號的電視也在不知不覺間熄滅。
「……我來準備照明。」
瀧奈從防災揹包裏拿出LED提燈並且點亮。
千束馬上利用那道光芒,以充電式電鑽在木製球棒上面接連鑽洞。她說因爲木製球棒太硬,直接釘釘子會裂開。
瀧奈不曉得這些事。
周遭有鐵柵欄環繞,就算程度不及自衛隊駐紮地,應該還是有遭到孤立時能夠撐一陣子的物資儲備。
既然如此,一旦喪屍入侵自衛隊的駐紮地,或是內部爆發感染時,很可能
束手無策
。
「千束有辦法開槍嗎?」
「想辦法弄輛車吧。無論如何都需要移動手段。」
- 2 -
「既然妳說購物中心不行……那麼果然只能去自衛隊駐紮地了吧?」
「妳突然在說什麼啊?」
就當下的狀況而言,可以說是最爲理想的組織。
「這麼堅持啊。」
這個重量似乎也讓千束覺得喫不消,拿起來之後一臉痛苦。
「……也是啦。」
不過,只有一點值得擔心。
那麼自己究竟——
由於她的電腦總是二十四小時開機,導致咖啡廳的電費暴增,因此發生過一些事。這還是瀧奈第一次見到胡桃的機器完全關機的模樣。
況且本來就一直睡到幾個小時前,因此其實不想睡,也不覺得累。只要待在被窩裏保持清醒就好。
目的並非
打倒手持武器來襲的敵人
,而是
在對方毫無防備的狀況下,殺死有着非殺不可的理由之人
,而且執行起來彷彿理所當然。這些人才齊聚一堂,組成了將日本的異常視爲自身日常的集團。
恐怕兩邊都正確,依照狀況不同,也有可能兩邊都是錯的。原因只是瀧奈偏好後者,如果千束有她的堅持,瀧奈也願意討論。不過千束只是簡單說聲「OK」就接受了。
如果這是一場夢……至少不是自己的夢。
DA是Direct Attack的簡稱。就組織名稱而言顯然不正常。
鐵釘球棒這種道具,若非懷着「殺掉也無所謂」的念頭根本無法使用。
千束說得沒錯。考量到戰爭時期,即便所有管線都被切斷,應該還能維持一段時間。
「咦?很好喫啊?」
如果喪屍真的一如預想地腐爛,即使是千束的槍也能期待充分的效果。不,也許更在那之上。如果目標有如電影的喪屍那樣莫名軟爛,便無法否認連空尖彈都輕易貫穿的可能性,倘若換成塑膠易碎彈,不管對方的硬度都能給予同樣的衝擊力,說不定更有效……
「啊,對喔對喔。那我也準備鐵釘球棒吧。」
果然還是隻能離開這裏了——瀧奈做好覺悟。即使想要在這裏堅守,也沒有充足的物資,如果想要等待救援,這個地方也太不起眼。
瀧奈花費一點時間解釋與其他組織的合作等考量之後,千束輕描淡寫地回答。
若是獨一無二的組織,取個類似Lycoris這種稱呼即可,既然刻意將具體的職責直接當成組織名稱,就表示並非如此。
恐怕還有數個類似的超法規組織,DA是其中一個專門組織,甚至可能只是巨大組織當中的一個部門。而爲DA如此命名
者
——應該也存在統括這些組織,管理這些的上級
單位
。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一場夢……也許胡桃不算在登場人物裏吧。
若是用雙肩承擔重量的揹包式會比較輕鬆,然而兩人的背必須留給劍橋包,因此只剩肩揹式的選項。
因爲出乎意料的話題突然來襲,瀧奈轉頭看向躺在一旁的千束……但是千束的臉近得嚇人,瀧奈不由得把臉轉開。
無論如何,在這個喪屍世界想必十分困難,現在也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
瀧奈以髮圈簡單束起黑色長髮放到肩上,隨後便聽從千束的要求,鑽進被窩裏。雖然制服大概會弄皺,不過這種時候也不能脫衣服吧。
「這算是自尊嗎?」
瀧奈從武器庫拿出兩人攜帶上限的彈藥,然後一一裝進彈匣裏。瀧奈並非選擇平常使用的全金屬被甲式圓頭彈,考量到這次的對手主要是
原本爲人類
的生物,因此選用空尖彈。重點不是穿透力,而是命中時的破壞力。
「……不曉得啊。雖然不想殺人……但是……畢竟是喪屍嘛。」
雖然從來沒有人教導瀧奈這些事,但是隻要對DA的名稱抱持疑問,遲早都會注意。但是總覺得不好說出口,Lycoris之間的對話也鮮少提及。
說再多也沒用吧。瀧奈嘆了口氣便放棄爭論,把零食也塞進包包裏。
瀧奈原本打算每三個小時起來輪流守夜,但是懶得和千束爭論了。
我明白了。如此回答的瀧奈開始將彈藥裝進千束的彈匣。
雖然分成兩個,但是食物與水,以及散彈槍與球棒是主要原因,這一切重量都沉甸甸地壓在單邊肩膀。
「原來是這樣~那麼就去找楠木小姐。」
「至少我覺得妳看起來充滿幹勁。」
米卡和瑞希另當別論,瀧奈不認爲胡桃會主動離開這間店。不管有沒有喪屍,她從平常就面臨生命危險。而且最重要的武器,電腦的電源也沒有開啓。既然如此……
如果真是這樣,現在冒出這些想法的自己又是什麼?
「反正大概是夢。對方是喪屍的話……好吧,開槍也是逼不得已的。不過還是用平常的子彈吧。」
自己得知所有祕密的一天也會到來嗎?穿上首席Lycoris制服的那一天……
千束停下作業中的手。瀧奈也停下動作看着她。
木製球棒已經被電鑽鑽出一堆洞。千束先將接着劑擠進去,再把鐵釘釘進球棒裏。刺蝟狀的武器逐漸成形。
「……爲什麼?」
如果是半自動槍械也就算了, 單髮式 ( Bolt action ) 的武器對喪屍恐怕沒什麼意義。就算可以狙擊遠處的敵人,既然喪屍不至於使用遠距離武器,只要忽視即可。
同時,即使是現役Lycoris的瀧奈也無法窺其全貌,不過若是要與應該存在的同類組織攜手合作,DA想必也比較容易辦到。
千束與瀧奈接連將行李塞進波士頓包。槍、彈藥、保養器具、攜帶瓦斯爐、食物、水、包含衛生用品的各種藥物、最起碼的換洗衣物、手電筒、無線電,以及 巧克力餅乾 ( Alfort ) ……
千束看向手中的鐵釘球棒笑道:「確實。」
換言之,理應存在着同樣標榜「守護日本的和平形象」爲理念,以直接攻擊敵人爲主要業務的其他組織。
「……就算對方是喪屍,我不認爲自衛隊會開槍就是了。」
「就算失去機能,一定還有充分的武器和物資,而且本來就設想到孤立無援的狀態,做了很多準備吧?好歹也是在準備打仗嘛。」
現在該做的既不是夢想將來也不是唉聲嘆氣,而是活下去。瀧奈重新振作精神。
「嗚喔喔——!真的那麼生氣?」
「……那麼,接下來……」
另一方面,與千束討論過後,決定將狙擊槍留在店裏。行李已經太多了。
「自衛隊……目前還維持運作嗎?」
過去DA的重心放在京都,不過自從遷都東京之後便開始投入資源加以強化,因此包括教育訓練設備,以及預防大規模恐攻所準備的超法規火力與物資等儲備,可謂一應具全。
「不曉得老師他們有沒有事。」
瀧奈先是感到傻眼,接着從劍橋包裏拔槍。
日本的自衛隊一方面進行射擊訓練,另一方面又嚴禁開槍,即便本國國民已經化爲喪屍,自衛隊恐怕也沒有朝着國民開槍的覺悟。面對這種狀況能做出開槍這種決定的人,要不是早已被積極排除,不然就是送到執行特殊任務的部隊,這是十分基本的認知。
「沒有那麼帥氣啦……只是覺得直到最後都想貫徹自己。」
「妳在說什麼。只是放在枕頭邊備用。」
果然她也如此預料……不,她大概知道吧。春川風希也一樣,似乎知道其他組織的存在,也許成爲首席Lycoris就有資格知道。
「狀況還不明朗。萬一車子出問題時,希望能夠方便脫身及攜帶。」
不過瀧奈將之視作第一候補的理由在於該處的戰鬥員受過組織性的訓練,而且這些訓練都是爲了對人開槍。
「……畢竟完全沒有任何痕跡。還是會擔心就是了。」
「到DA本部。」
真是出乎意料的幸運。狙擊槍暫且不提,散彈槍值得開心。
爲了以防萬一,瀧奈打開一顆 彈藥 ( Shot shell ) ,取出內部的子彈檢查,發現裏面裝有六顆內含金屬芯的橡膠彈。若是在極近距離發射,不管是多麼強悍的壯漢,一發就能把三個人送進醫院吧。瞄準頭部甚至能夠致命。
於是完成兩個塞得鼓鼓的波士頓包。重到拿起來的時候不禁會發出「咕」的一聲。
如果是面對喪屍,只要一發就就能打倒一羣。瀧奈決定帶走。
這把是Kel-Tec的KSG。理所當然般只有非殺傷性彈藥。
「那麼瀧奈覺得去哪裏比較好?」
而且DA雖然在全國各地都有分部,目前位於首都圈的本部就各種角度而言都是最完善的,當年千束在此成長,瀧奈也搬過來累積訓練。
無論事實如何,可以預測這些就是當下最可靠,也最能夠有效活用兩人戰鬥力的日本唯一的組織。
將子彈裝進彈匣的瀧奈再度進入武器庫。剛纔雖然沒注意,但是她發現兩個可疑的 槍枝收納袋 ( Pelican ) 。打開一看,裏頭裝着狙擊槍和散彈槍,於是順便拿出來。這似乎是米卡和千束的裝備。
準備出乎意料花時間,已經是深夜時分。兩人決定等白天再行動,因此從壁櫥中取出稍微睡一下用的棉被,瀧奈動手將兩牀被窩鋪在榻榻米座位。
「咦~既然這樣帶更多東西也沒關係吧?」
「欸,瀧奈……妳有喜歡的人嗎?有吧?」
就連當下的思考,也是夢境之主的夢嗎——
「我玩遊戲時也是這樣……因爲很強、因爲能贏、因爲省時……不想爲了這類原因捨棄自己的遊戲風格——」
「這樣比較好玩嘛!」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因此儘量多帶物資應變。或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因此儘可能便於行動……的確是兩難。
千束二話不說,立刻將兩牀被窩靠在一起。
「……這是什麼?」
剛纔千束爲了打造鐵釘球棒而離開時,瀧奈當然有事先儲水,不過並不多。
「雖然不至於拿不動,但是我可不想帶着這個跑馬拉松或戰鬥啊。」
彷彿與停電相呼應,自來水也在不知何時停了。
「……這樣啊……」
穿着制服的千束直接鑽進被窩,並掀起隔壁的棉被。
她似乎覺得只要有鐵釘球棒就滿足了。
在LED提燈的照明下,瀧奈與千束一邊整理裝備,一邊討論日後的方針。
「來,Come on!」

「這倒是……」
「兩個年輕女生躺在一起,當然是討論戀愛話題啊!」
「……………………這是在店外有喪屍,枕邊擺着槍和鐵釘球棒時談論的話題嗎?」
「只要人類依然存在,戀愛話題就會永遠持續喔?快點快點,老實向大姐姐招來!」
「沒什麼好說的啊。」
「應該有吧?不可能沒有吧?嗯~?」
瀧奈擺出無視的態度看向天花板,因爲千束靠得太近,聲音和氣息直接拂過耳邊。
難以忍受的瀧奈轉身背對千束。
「……瀧奈的頭髮總是這麼漂亮。而且聞起來很香……」
千束的細語聲傳來。接着伸手摸向頭髮。瀧奈不予理會。於是千束像是趁這個機會,拿下束着瀧奈頭髮的髮圈。
「……千束,請不要,呀啊!」
千束把臉埋進瀧奈的頭髮裏。感覺到千束的鼻尖與嘴脣觸及自己的後頸,瀧奈不由得發出尖叫聲,把身子挪開。
「原來瀧奈也會發出那種聲音。」
呵呵呵。發笑的千束以彷彿輕輕摟住瀧奈後背的動作靠了過來。擺明了打算鑽進瀧奈的被窩裏。
瀧奈心想幹脆一腳把千束踹飛——就在這時。
耳朵聽見店裏玻璃一起被打碎的聲音。大量的呻吟聲。腐臭充斥店內。
所有窗戶都遭到破壞,喪屍連滾帶爬般闖進店裏。
「糟糕~!打情罵俏就會被盯上,這是最基礎的發展啊——!」
「還在說什麼啊,開始應對!」
瀧奈踢開棉被,拿起手槍。目前闖進店裏的喪屍共有八隻。儘管前仆後繼,但是第一批因爲腳勾到窗框而跌倒,現正趴在地板上爬。沒必要害怕。
瀧奈毫不遲疑就開槍,瞄準摔進入店裏的喪屍頭部開槍。面對喪屍打頭最有效——並非出自這種刻板印象,在確實能夠打中的距離,瀧奈本來就會瞄準頭部。
「走吧,拍檔。」
在喪屍橫行的日本,只有兩個人——
「就這樣兩個人一起逃向天涯海角……不過好像有困難啊。」
「……妳、妳真的下手了。話說回來,妳辦得到吧?」
「……哼~真不錯。」
眼珠混濁發白,皮膚腐爛剝落,身體各處都有被咬的齒痕,肌肉也被撕裂——雖然慘不忍睹,但那毫無疑問是瑞希。
「在沒有其他人的世界,和搭檔兩人沿着漆黑的道路一直開下去……不是很棒嗎?」
「這種理由嘛,我也不是不懂……瀧奈是怎麼想的?和我一起。」
覺得沒必要躲躲藏藏所以沒裝消音器,但是如此連續開槍,耳朵痛就算了,槍口焰這點無法忽視。瞳孔已經開始適應槍口焰的亮度。近距離還好,但已經無法看清遠一點的暗處。
這種景象已經習慣了。
只要有子彈,要撐多久都沒問題。瀧奈先是如此心想,下一個瞬間便暗道不妙。
「就是話中的意思。」
瀧奈站到千束面前,將雙臂朝正面伸直般舉槍,雙腳前後微張。和平常的韋佛式與等腰三角式都有點不同,而是俗稱改良型等腰三角式,或是競技射擊的架式。
若要快速瞄準左右散開的複數目標,並且預防突發狀況,這個姿勢比較靈活。
「一般來說比起兩個人,集團、組織更能發揮效用……我是這麼認爲的。」
「只能開出一條路了,請讓開!」
雖然以跳進洞裏的動作跳下來,但是天窗本來就不大,千束豐滿的胸部似乎卡住了。因爲傳來「砰!」的衝擊,恐怕等於是以下胸承受自己的全部體重。
雖然對方是動作遲緩的喪屍,畢竟是懷着敵意逼近的對手,而且只瞄準目標面積比頭部更小的頸部還能接連精準擊中,難度相當高。
「哎呀,感覺只有我和瀧奈兩個人也挺不錯的。」
子彈命中時,喪屍的身體瞬間猛烈痙攣,隨即停止爬行。
「是是是,妳長大了呢……要上高速公路了。接下來喪屍也會比較少吧。」
雖然剛剛纔叫千束不要丟棄彈匣,但是現在沒時間撿了。瀧奈任憑空彈匣落在腳邊,換裝新彈匣便再度伸直手臂擺出射擊姿勢,連續開槍。
那個
閉不起來的嘴巴滴下唾液,不斷髮出彷彿詛咒的呻吟,朝着千束逼近。
「啊,折斷了!我辛苦做的耶!」
無法洞悉千束的真正用意,瀧奈沉默半晌。
換作是喪屍——也就是以腐肉構成的對手,那就更容易了。被千束擊中的喪屍就像是捱了上鉤拳,臉龐朝上往後倒下。有的喪屍腐肉四濺,有的則是腦袋因爲脖子斷裂而掉落,軀體頹然倒地。
瀧奈一面朝着西方駛去,一面稍微想了一下。
「千束,要出發了!」
「沒錯,一直只有我們兩個。」
因爲衝到外面的千束往後退,險些與瀧奈相撞。
這果然是正確選擇。更重要的是視野良好。
千束一開門,無數殭屍彷彿嚴陣以待般佇立於外頭。千束毫不遲疑便靠了過去,將手槍斜舉至面前——以延伸姿勢準確瞄準喪屍們的脖子。
千束使盡全力揮擊。鐵釘球棒在猛力擊中瑞希身體的瞬間便折斷了,不過對方也被砸向牆面,癱軟倒在店裏的地板上。
「我來開路!」
「咦~真的假的……嗚~」
發出呻吟的大批喪屍一同逼近。
「千束!附近有沒有車子?」
「呃……啊,那邊,織元先生的店門口有送貨用的 HIACE ( 廂型車 ) !」
千束把折斷的球棒握把扔向瑞希的屍體,揹起了劍橋包便立刻抽出愛槍,將第一發子彈送進 槍膛 ( Chamber ) 。
好喔!聲音來自頭頂,聽到在HIACE車頂不停開槍打倒喪屍的千束如此回答,散彈槍立刻從敞開的天窗落入車裏。緊接着千束也滑進車內——但是沒能成功。
「哎呀~果然真的遭遇時,雖然是叫喪屍,看起來還是人模人樣,話說這根本就是人啊……要用球棒痛毆還是有所抗拒……」
用五發子彈解決五隻喪屍,千束一面換彈匣一面走向外頭。
「我從剛纔就一直這麼說吧。」
瀧奈聽見千束這句話而轉頭,發現進入店裏緩緩走動的喪屍裏,有一隻毫無疑問
曾經是
瑞希。
「要走嘍,瀧奈。」
「可以開車了嗎!」
有效果。沒問題。能打倒。
「先是喪屍電影,再來是公路電影嗎?我記得千束都喜歡吧。」
瀧奈覺得運氣真好。織元二手店的HIACE應該是相當舊款的。如果是有電子鎖的車,在沒有胡桃等人支援的狀況,必須花上不少工夫。但如果是鑰匙發動的舊式車種,用手邊的工具不用幾分鐘便能發動引擎。
「哎呀~妳也看到了,那完全就是喪屍,乾脆讓她好好去死,也算是身爲夥伴應盡的義務吧。況且,反正是夢嘛。」
「物資和燃料沒過多久就會耗盡……怎麼這麼突然?」
瀧奈瞄了一眼,發現她熱淚盈眶。大概真的很痛吧。
瀧奈在放下手剎車的同時,使勁踩下油門。在咚咚兩下衝擊後,雖然感受到彷彿輾過生物那種不舒服的晃動,HIACE還是順利上路。
雙腳有如紮根地面一般固定,上半身也幾乎不動,藉着轉動腰部讓自己有如 炮塔 ( Turret ) 左右移動槍口。
「呃呃!」
倒地不起的瑞希身體蜷曲,千束朝她的腦袋補了一槍給予最後一擊,隨即扛起波士頓包衝向通往室外的門,打開門鎖。
瀧奈不停開槍。彷彿身在射擊訓練場一般從距離最近的對手依序接連擊倒。
「千~……束~……喔喔呵……」
「咦!」
將姿勢切換爲韋佛式,槍口轉向織元二手店。
因此她選擇頸部。用非殺傷性彈頭在極近距離擊中由柔軟肌肉構成的脖子,就連普通人都有可能斃命。
- 3 -
瀧奈一邊說一邊想到發電廠的狀況,但是如果連這些事都要操心,只會搞得自己不知所措。瀧奈將之歸類爲超過自身能力的問題,暫且置之不理。
「那麼不戰鬥也沒關係,先拿着行李離開——」
「啊,是瑞希耶。」
停電的黑暗城鎮裏,只有泛白的眼珠看起來好似在發亮,讓人發自本能不由得想顫抖。
千束並非因爲震動,而是因爲痛楚的後遺症而搖搖晃晃爬進副駕駛座,隨即繫上安全帶……隨後又用雙手抱着胸部下方,痛苦呻吟。
「該走了,千束,拿行李!」
如果有那個打算,即使只有兩個人也能解決特定區域的喪屍,確保安全地帶纔是。食物就從附近的商店或民宅取得保存食品等,應該能夠撐上好一陣子。至於水的問題,日本也有不少地方有湧泉,水井也不稀奇……
然而千束卻像是隨手拈來一樣簡單,就像這是重複玩到膩的遊戲。
「怎麼了?……啊。」
爲了不被槍聲蓋過,瀧奈大聲發問。
打開車燈,切換成遠光燈。擋風玻璃前方是一整羣喪屍。
「嗚呀~這下該怎麼辦……?」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瀧奈撿起千束的彈匣塞進波士頓包,正要追上前去……
此時,有如爆炸的槍聲響起。喪屍們一起飛散倒地。
HIACE的引擎發動了。
「隨便妳!」
剛鑽進駕駛座的瀧奈把工具扔向儀表板,接着連忙坐好並繫上安全帶,握住方向盤。
千束在瀧奈的身旁舉着散彈槍。
「千束,彈匣不要扔掉!請考慮到沒有補給時的長期戰鬥!」
這個地區平時幽靜到難以相信距離錦糸町車站不遠,現在卻彷彿祭典般到處都是人——都是喪屍,而且似乎全都看向瀧奈兩人。
瀧奈因此理解,這比想像中……還要輕鬆。因爲喪屍體格沒有極端差異——換言之,喪屍的頭部基本上是橫向排開,而且不會左右搖擺,同時筆直朝着自己逼近,自然方便瞄準。
無數的喪屍擋住去路。太多了。瀧奈不禁想砸嘴——
「比想像中還安靜呢。一般來說這種情境,應該到處都會發生火災……不過卻是一片黑啊~」
「還以爲要掉了……我記得以前滑得很順的……」
「千束,妳在做什麼!」
瀧奈沒有任何猶豫,接二連三開槍。
大概是在射擊瑞希時確認過了吧。儘管已經腐爛,非殺傷性子彈仍然難以擊穿頭蓋骨。
「和千束……嗎?」
瀧奈驅車駛向錦糸町附近的交流道。阻止通行的柵欄雖然已經放下,但是瀧奈不予理會,直接衝過去撞斷柵欄。
「應該是因爲大家幾乎同時變成喪屍……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吧。只要停電了,也不容易發生火災吧。」
「咕啊!胸部!好痛——!」
明明就有千束帶回來的工具,好歹應該先在窗戶釘木板。瀧奈懷着這般後悔的同時,將槍口轉向擺明針對兩人而來的喪屍不斷扣下扳機。
憑着速度與質量撞飛、輾過、突破擋路的傢伙。
LycoReco店內空間並不寬敞,就算動作遲緩,一旦對方憑着數量步步進逼,最後終究無法抵禦。
雙腳不停擺動,身體這才滑入車裏,看起來似乎很痛的千束倒在後座按着胸部下方,不停掙扎。
行駛了一段時間,大概是胸部的痛楚消退了吧,千束的表情恢復從容。
駛上高速公路之後,一切如同預料。雖然不時能夠看見車子停在路上,不過幾乎沒有見到喪屍。
手拿球棒的千束像是感到害怕一般傻傻站在店裏。看起來就像孱弱的少女。
「什麼不錯?」
「啊啊,瑞希,怎麼會變成這樣……啊啊,爲什麼,到底爲什麼……去死吧!」
然而無論哪個方面,總有一天都會抵達極限。屆時只有兩個人的話,狀況恐怕會變得相當嚴峻。沒有專門知識與設備,而且不管要做什麼,總是會想要更多人手。
而且自己和千束擁有一般民衆沒有的特殊技能。如果不能加以活用,對日本來說也算是損失……
不對,不是這樣。瀧奈想到這裏終於明白了。
千束剛纔提的並非這類實務層面的生存計劃。
況且她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事。就算不是最佳選項,只要開心好玩就會決定去做——千束總是把自己的感覺與心情擺在第一。她想必不會去思考什麼日本的將來吧。
所以她剛纔問的……恐怕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詢問瀧奈對於和自己兩個人一直過下去有什麼想法。
瀧奈回憶過去種種,又想像未來。
自從被逐出DA後,發生了許多事。若沒有爆發喪屍危機,大概還有更多可能性吧。
不是爲了日本,而是爲了個人從事Lycoris的工作,同時也擔任咖啡廳的店員……原本應該會一直待在千束身旁。
對於這樣的人生,不久前的自己肯定會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吧。
但是現在……
「……好吧,我不討厭就是了。」
隔了自己也覺得太久的空檔,瀧奈有如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千束提問之後已經過了數分鐘,搞不好超過十分鐘。這下已經不構成回答。
所以肯定只是單純的自言自語。
這樣就夠了。
瀧奈不覺得非要傳達自己的心意。
只是因爲對方問了,她才思索答案。
「……那就一起走吧?」
千束的聲音。
千束的手觸摸瀧奈的臉頰。
「爲了活下去。我不喜歡只能日漸衰弱的生活。」
「哎……嗯~這樣啊~好吧,嗯……真沒辦法。但我就是不喜歡啊~」
冒着熱氣的杯子。兩人彷彿拿着酒杯一樣用馬克杯碰杯,然後送到嘴邊。
莫名其妙的聲音流瀉而出,瀧奈自然握緊操控方向盤的手。
至於直火式的咖啡因恐怕遠比機器萃取更多……LycoReco的成員們都曾親身體驗。
「沒有!完全不是那回事——咦?」
瀧奈的背冒出冷汗,一股強烈的害臊直上心頭。
「來,瀧奈。」
「等、等一下,千束!」
瀧奈的腹部稍微用了點力。力氣也許傳到了腳邊,車速稍微提升。
「找個遙遠的地方,就我們兩個。」
濃縮咖啡的分量較少,咖啡豆經過深焙之後咖啡因會流失,因此儘管給人濃厚的印象,其實咖啡因含量不多——這種說法並非事實。
瀧奈又喝了一口,微微笑了。
一臉擔心的千束也不禁慌張起來,打算靠得更近。
可以感覺到少許的液體確實傳遍五臟六腑。
看過去才發現她正看着副駕駛座的車窗。但是緩緩移動視線投向瀧奈。
遠光模式的HIACE車燈照在橫躺於前方的汽車車身上,光線因此反射回來,照亮了瀧奈與千束。
千束話中的意思,可能單純只是「人多的地方就會起內鬨,我覺得只有兩個人比較好,妳覺得呢?」這樣吧。
然而如果現在不是在開車,還能從千束的眼眸拉回視線嗎?不曉得。無法斷言的這個心情究竟爲何,無法理解。

這麼一來,香氣頓時瀰漫於周遭,堪稱是咖啡的領域,能夠讓身在其中之人放鬆的魔法之力。
「……沒有……沒什麼。」
將咖啡粉裝進咖啡盛器的量,將粉壓緊時的力道拿捏,控制火候……
千束一直在等待瀧奈的回答。
「好啦,我們都沒受什麼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哎呀~安全帶和安全氣囊果然是偉大的發明~」
簡單來說,瀧奈與千束以時速一百公里的狀態,出了一場嚴重車禍。
千束說得輕鬆,但是瀧奈受的打擊非同小可,恐怕好一段時間無法振作。
雖然這是在日本廣爲流傳的民間說法,然而源頭似乎是網路文章。雖然不知是否別有用意,又或者單純搞錯了,抑或是寫法的問題使讀者產生誤會,因爲這個意外性使得同一個網站接連遭到抄襲,爲了廣告收入而隨便寫成文章,就這麼無止境地擴散,因此廣爲流傳。
莫非那個疑問真的如同瀧奈的想像——
推測原因單純出自使用較多的咖啡粉,以及水與粉的接觸期間較長,不過詳細的原因依然不明。
千束從波士頓包裏拿出攜帶式瓦斯爐與寶特瓶裝的水,以及銀色小壺。
「不過,千束的咖啡我也喜歡。很好喝。」
不過現在是夜裏,而且還在車上……不至於會被發現。
瀧奈搬出好幾個藉口將視線從千束身上拉開,直視前方。
「啊,不對不對。完全不是這種意思……哎呀,妳想想看,這種末日題材的喪屍劇情,最後都會變成人類對抗人類吧?坦白說,我覺得那樣實在很無聊。前面明明是與怪物對峙的興奮劇情,到了後半段,仇恨、陰謀,還有戀愛之類的老梗就突然跑來搶戲。我可是來看喪屍的,給我喪屍啊!去跟怪物戰鬥啊!我是這麼覺得的。」
雖是因爲一時驚慌,但是駕車不專心加上操作失誤。就專業人士而言實在無法辯解。
千束隔着手帕握住摩卡壺的把手,注入兩個馬克杯中。每個杯子分到的濃縮咖啡並不多。大概只是小的罐裝咖啡的一半。不過這樣已經足以稱得上是一人份了。
細微的差異使得味道產生個性。
「妳怎麼了,瀧奈?」
瀧奈這才注意到,千束帶來的摩卡壺是兩杯份。換言之就是給兩個人用的。雖然店裏一到四杯的摩卡壺一應具全……
如今的瀧奈坐在橫躺的HIACE車身上面,伸手抱着自己的雙腿,把臉靠着膝蓋忍受這個屈辱。
短暫的沉默。
「現在喝了,大概會好一陣子睡不着喔。」
視線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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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剛纔完全想歪了……
千束從橫躺的車身里拉出波士頓包,揹起來之後爬上車身。這是爲了防範喪屍襲擊。光是位在較高的位置,就能確實抵擋喪屍的第一波攻勢,就算對方在不知不覺間逼近,試圖爬上車身時一定會發出聲響與搖晃,這麼一來應該會注意。
「妳說DA嗎?因爲那是妳自己捨棄的地方嗎……?」
這個動作讓瀧奈意識到自己握着什麼,想起正搭乘什麼,正要做些什麼。
特別是現在——瀧奈如此心想。
沒有哪種一定比較好,但是瀧奈格外中意這種直火式。
感覺擋風玻璃突然變亮了。對向來車——不對,並非如此。
瓦斯爐的水開始沸騰,發出叩叩叩的細微聲響。不知是震動還是滾水氣泡迸裂聲。壺中的世界只能自己想像。
這時瀧奈突然理解了,千束剛纔的問題
真正的意思
到底是什麼。
「好啦好啦,不要這麼沮喪嘛。沒發燒是好事。」
「……不行。我們要去DA。」
實際上如果不這麼做,肯定會有危險……瀧奈是這麼覺得。
「總而言之,好了,先休息一下吧。」
直火式濃縮咖啡必須手動。原因大概就在於此。瀧奈認爲儘管使用同樣的咖啡粉,沖泡者的技術差異仍會明顯反應在味道上。
確實粉碎了。雖然僅限瀧奈的自尊與車。
不過直火式濃縮咖啡則如其名,是以爐火加熱,花費時間慢慢萃取。LycoReco咖啡廳的濃縮咖啡正是以這種方式製成。
現在正在開車,而且時速接近一百公里。怎麼可以分心——
「請、請住手!」
千束愣了一下,欣喜的微笑在嘴角緩緩漾開。
千束露出苦笑。
千束髮出有如小孩鬧脾氣的聲音。
自己怎麼會冒出那種念頭?後悔與反省與害羞頓時湧現……讓瀧奈不由得咬緊牙根。
不管怎麼模仿,總是有些差異。
確實受了傷。雖然僅限瀧奈的心靈。
分量不多。不過這樣就夠了。如此濃厚的滋味不適合大口飲用。
「咦?瀧奈,好像很燙耶!妳是不是發燒了……?」
「真的嗎?好開心……好啊!這樣就能撐到白天了!」
千束的身體靠了過來。那股氣息突然接近,還能微微感覺到她的氣味。平常從不當一回事,現在卻叫瀧奈異常心慌。
「嗯。畢竟要減少行李,我覺得帶滴濾壺不太好~別擔心,我有帶磨得很極細的咖啡粉。其實本來想把咖啡豆和磨豆器一起帶來就是了。」
千束拆開摩卡壺,在 下壺 ( Boiler ) 加水,在正中央有洞的 咖啡盛器 ( Basket ) 裝滿咖啡粉並壓實,放到瓦斯爐上加熱後,熱水就會因爲蒸氣壓而上升,不同於一般的滴濾壺,加壓萃取的咖啡最後流到 上壺 ( Server ) ……這就是基本原理。
最後千束將幾顆方糖分別放進兩人的杯子裏。
一般咖啡廳的濃縮咖啡是以大型機器加壓,迅速完成濃厚的咖啡。
那是爲了製作直火式濃縮咖啡的銀色長形壺具,俗稱摩卡壺。
「妳怪怪的喔,瀧奈。怎麼了嗎?」
無法想像能輕易駕馭點四五手槍的柔軟又溫暖的指尖觸及臉頰,沿着下巴的曲線滑向耳朵——瀧奈頓時扭動身子,硬是想與千束拉開距離。
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犯下這種差錯……
「……是濃縮咖啡啊。」
「不了,我覺得這樣最好。」
濃厚的滋味。苦味。蓋過這些的砂糖甜味。以及濃郁的咖啡香氣就這麼穿過口腔、喉嚨,以及鼻腔。
即便出自普通咖啡廳使用濃縮咖啡機的濃縮咖啡,一小杯裏面就含有相當於一杯滴濾式咖啡的咖啡因。
眼前是羞澀的微笑。
臉好像要變紅了。不,也許已經紅了。
一點一滴慢慢喝。
有如品嚐威士忌一般,小口啜飲是最好的。
不希望多餘的東西干擾這股香氣。
然後到了這個時候,濃郁的咖啡香氣開始飄散,起初傳來有如水分蒸發的咻咻聲。那是濃縮咖啡萃取至變熱的上壺時的聲音。
這段就對話而言未免太過漫長的空白時間。
怎麼可能。瀧奈有如自嘲般在心裏唸唸有詞,從千束手中接過馬克杯。
千束一直在等她。
隨着咕嚕咕嚕的沸騰聲,壺蓋也喀噠作響。這就表示已經完成了。
自然而然呼出一口氣。緊張與不快的心情隨之消散。
「想要牛奶?」
「……啊。」
「嗯……啊哈哈,果然還是比不上老師。到底差在哪裏呢——」
「咦~爲什麼啦~」
畢竟特別提起咖啡因含量的人,是漫畫家伊藤與作家米岡。
根據兩人的說法,若在逼近截稿日時飲用,「直火式格外有效」。甚至遠比提神飲料或能量飲料更有效。
瀧奈等人在夜晚工作時,出門前都會喝一杯加入大量砂糖的濃縮咖啡。糖分能夠維持體力,也不曾在天亮前感到睡意。
所以如果在深夜時分,而且是大概已經接近黎明的這個時候飲用……瀧奈也不曉得要到何時纔會睡得着。
不過那種事無所謂。
畢竟當下這個狀況,沒那麼簡單就能抵達安心的地方。
「瀧奈也一起吧,來,喫喫看。」
千束從波士頓包裏取出巧克力零食。餅乾上面有巧克力。正是Alfort。
放進口中就能感覺到美妙的酥脆口感。漸漸融化的巧克力也不錯。
雖然口味典雅,但是感覺比起加滿砂糖的濃縮咖啡,大概更適合普通咖啡……不過這種「甜」與「甜」的組合,在這個當下也不錯。療愈了漸漸疲憊的身體。
「這個很好喫呢。」
「對吧——!我最喜歡這個了♡」
千束雖然各方面都大而化之,唯獨這個選擇——或許該說是味覺的品味值得信賴。
這才發現車禍的打擊已經消失無蹤,理所當然般來到品嚐零食與閒聊的時間。
電影、槍、店裏的工作……不知爲何還提到土井。
這時千束拋來莫名其妙的疑問。
「總之今後遇到危機時,我想要扯斷袖子,改成無袖。」
「爲了方便活動?」
「嗚喵,就是要無袖才能使得上力。」
「……到底在說什麼?」
「王牌總是比較晚登場……怎麼樣,千束,瀧奈?要不要一起去打倒怪獸啊?」
原來如此,果然全部都是夢。不出所料。
「反正回到店裏還要被逼着工作吧?像千束那樣多休息吧。」
如果她現在說出同樣的話,無論用意如何,瀧奈覺得自己當下的心情應該會點頭吧。
「移交給DA的手續花了點時間,結果還是通宵了。沒關係,妳繼續睡吧。」
或者……?
像是水在布上暈開,她漸漸回想起自己的現況。
「妳剛纔也是一副正在作夢的表情喔。」
松鼠咆哮。雖然不認爲松鼠會咆哮,總之牠確實咆哮了。雖然空氣劇烈震動……但是聲音莫名可愛。應該說完全就是胡桃的聲音。
米卡再度回到戰車裏,關起艙門。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臉蠢樣。大概正在作愉快的夢吧。」
「……沒什麼。話說回來,馬上就要天亮了。等到變亮之後就開始行動吧。不管是要去哪裏……」
瀧奈望向位於東邊那座被破壞的舊電波塔——不禁愕然。
「……應該吧。」
千束的臉龐看起來比剛纔更清晰。大概是黎明已近了吧,四周也慢慢變亮。
接下來大概沒有時間休息吧。幸好剛纔喝了濃縮咖啡。
既然是場夢……應該可以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坐在旁邊的千束靠着瀧奈,露出傻呼呼的表情睡得正熟。
「奇怪?瀧奈不知道嗎?糟糕~原來瀧奈沒修過那堂課~!難怪……啊,原來如此~」
這種想法究竟是從何時萌芽的呢——
雖然千束說得理所當然……瀧奈還是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險些弄掉手中的馬克杯。
「嗯?」
——找個遙遠的地方,就我們兩個。
「……開火~……開火~……」
沒錯,只是一場夢。
「……請忘了這件事。」
「快點,瀧奈也一起來吧!」
「偶爾還會夢囈。」
天秤左右搖擺。迷惘。心神不寧。
全身感到十分緊張,爲了想起當下的自己置身何處,正在做什麼,於是環視四周。
既然這樣,依照內心想法去做就好。
不知爲何,現在的她看起來非常美,剛纔在車上的對話重回瀧奈腦中。
「問我有什麼打算……該怎麼辦呢?用我們的槍大概也打不倒吧。」
「我當時想說希望能和瀧奈成爲那樣最棒的搭檔~纔會特地挑給妳的。我特別中意那部電影喔。帥氣又有趣,超讚的!當然了,因爲我是大姐姐,諾曼•李杜斯這個角色就讓給瀧奈吧。」
「啊,有怪獸。」
那個身影一面大肆破壞城鎮,一面朝舊電波塔靠近,使勁渾身解數揮拳毆打。和平的象徵有若塑膠模型輕易崩塌。
「啊~……喪屍之後是怪獸電影啊。居然來這招啊~」
既然這樣,不管要做什麼都可以吧?
如此說道的千束在戰車上朝着瀧奈伸手。
妳開心就好。瀧奈雖然傻眼,還是笑着喝完杯中的濃縮咖啡。尚未溶解而殘留的砂糖顆粒嚐起來有趣又甜蜜,感覺無比美味。
不可以把夢當成藉口,就算真的是場夢,也應該貫徹自己的「風格」吧?
一切都將消失的虛幻世界。
是因爲美味的濃縮咖啡嗎?
無論風險還是壞處,或是日後的事……全都不重要。
千束笑了。瀧奈也露出無奈的笑容。隨後縱身一跳。
「到底是什麼意思?修什麼課……」
對了,自己是爲了查明違法毒品的走私管道……追逐目標……現在正在回程的路上。
「……感覺瞬間失去了現實感,那個……該怎麼說。有什麼打算?」
這一定是場夢。
千束……瀧奈想起這個名字,這才察覺倚着自己身體的重量。
這樣忙亂的每一天成爲日常後,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好!日本的和平就靠我們了!出發——!」
黎明的天空。浮現出舊電波塔的身影……以及巨大生物的輪廓。
抉擇並不容易。兩邊似乎都正確,同時也有無法接受的地方。
就連當下的自己也許也會消失。
「啥?」
千束注意到瀧奈的視線,把臉轉過來。
就算在滿是喪屍的世界,就算撞翻了車子,就算置身於未來一片茫然的處境……卻不可思議地這麼覺得。
就在兩人不知所措時,喀啦喀啦喀啦喀啦的異樣聲音與震動傳來。望了過去,戰車沿着高速公路奔馳而來。
是場夢。
「哎呀,妳醒了?」
這時瀧奈突然想到。
這樣的時間真不錯。
瀧奈感覺胸口的鼓動愈來愈急促。
啊啊,這也太亂七八糟了吧。
「喔,那個電影《神鬼尖兵》也有出場的演員吧。」
呼~瀧奈輕輕吐氣,在感到疲憊的同時,將體重託付給椅背。
在此同時,腦中一角那個冷靜的自己說道:不可以這樣魯莽行事。
心中某處希望有人能推自己一把。不過那是將判斷權力交給他人的「逃避」吧?
唯獨轟然巨響與大地傳來的晃動萬分逼真,魄力十足。
「好,要出發了。自己抓緊。」
「怎麼了,瀧奈?」
瀧奈把千束的身體推向車門之後鬆手……但是一放手千束的身體就再度倒過來。瀧奈不禁想要咂嘴。不行,真拿她沒辦法。
雖然明知那樣比較喫虧,依然貫徹自我風格的人生態度——瀧奈並不討厭。
戰車停在千束等人面前。艙門接着開啓,從車內現身的人——是米卡。
「那當然!我要去我要去!我最喜歡這種劇情了!」
瀧奈抓住千束的手,千束使勁一拉,把瀧奈拉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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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束飛快將攜帶瓦斯爐與馬克杯扔進波士頓包,俐落地將兩個包包丟到戰車上,接着自己也跳上戰車。
「啊!老師!還以爲你不會登場了呢~!」
沒錯,就像千束那樣。
不,可是……在只有兩個人的當下,希望有人推自己一把,那個人自然就是千束……如果她願意的話,自己也一定……所以說,這代表……其實自己也同樣希冀「那樣」嗎……?
背對朝陽的身影非常巨大。身高想必有數百公尺。不過從輪廓就能猜到,那是用兩隻腳走路的松鼠。
瀧奈心想,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驚訝了。
在車裏。不是HIACE。而是眼熟的車……瑞希正駕駛她的車子,自己則坐在後座。
感覺其實還不賴。
「不過我在那部作品裏,最喜歡的是FBI的史麥克探員就是了♡」
「有部海外的喪屍連續劇,裏面有個一定要無袖才能大展身手的角色。是個很帥氣的人喔。諾曼•李杜斯演的。」
沒錯,就像千束那樣。
「……是嗎?」
「要上了~……瀧奈~……」
望向窗外,發現車子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方向正朝着舊電波塔。從舊電波塔與太陽的位置推測,時間大概還是上午。
纔剛逃離滿是喪屍的市區,接下來又要擊退巨大怪獸……沒有比這更忙的狀況了。
「因爲剛來LycoReco時,千束突然塞給我的一大堆電影裏面就有這部。」
在駛向巨大怪獸與舊電波塔的戰車上,被千束摟在懷裏的瀧奈心想。
「對!就是他!真虧妳記得!很棒喔!」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奉陪就是了,千束。」
瑞希透過後照鏡看向瀧奈。
聽見懶散至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瀧奈頓時恢復意識。
「我沒有特別想要……」
「……不了……」
露出疑惑的表情,稍微偏頭。
「妳的表情看起來很累喔?」
「因爲剛纔的夢。」
「是惡夢啊~?」
聽到瑞希這句話,瀧奈稍微思考一下後纔回答。
其實也不算。
「開火~……瀧奈~開火~……世界的和平……要靠我們兩個……」
千束的夢囈與呼吸讓她覺得耳朵好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