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Cough」
《Lycoris Recoil 莉可麗絲》 · 朝浦 · 1.9萬 字
星期六,下午五點剛過的LycoReco咖啡廳。
咖啡廳最忙碌的尖峯時段告一段落的時刻,事件發生了。
要稱之爲非常細枝末節的小事也不爲過。
但也讓人覺得十分關鍵。
──咳。
井之上瀧奈沒有漏聽這道聲音。
帶着些許水氣的咳嗽聲。緊接而來的是咳嗽之後震動喉嚨發出的低沉「嗯嗯~」。簡單來說,就是支氣管不太對勁時的那種感覺。
更具體來說,就是感冒時的咳嗽聲。
瀧奈的視線掃過店內,尋找聲音來源。
零星的客人與店員……
夾層的餐桌有情侶與老夫妻共兩組客人,米卡在廚房洗盤子,瑞希則正在妝點百匯。
榻榻米座位則是作家米岡,他因筆記型電腦死當而陷入恍神狀態。一旁的胡桃則是看不下去,出手幫忙修復電腦並救援檔案。常客之一的刑警阿部坐在吧檯旁,正啜飲着咖啡。
然後……是剛上完廁所,自後場走出的千束。
她的右手按着喉嚨,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仰望上方。
發出咳嗽聲的犯人已經無庸置疑。
「哎呀,千束妹妹,感冒嗎?」
刑警阿部一手拿着咖啡杯,豪爽地問道。
「哎呀~~不曉得耶。我覺得應該沒事啦~~」
千束不在乎地回答,呵呵輕笑。
「就是說啊,人家說笨蛋不會感冒嘛~~……來,限時甜品奇異果百匯久等了﹗」
「野狗的知識不重要,可以停了。」
「Lycoris的每個人不是都會定期打混合疫苗嗎?」
在瀧奈的催促下,千束褪下LycoReco的和風制服,換上外宿用品中的睡衣。
「是千束多嘴的。」
「所以說,請到後面休息。」
「……然後?」
「是這樣嗎?我還以爲只有狗和人。」
千束一臉洋洋得意,舉起食指輕點瀧奈的鼻尖。瀧奈則投以冰冷的視線。
實際上好像所有哺乳類都會感染狂犬病,但是貼近人類生活圈,而且容易出乎意料傷及人類──容易引發傳染的大概還是狗,纔會衍生出這種說法吧。千束如此解釋。
瑞希開始大呼小叫,但能料想一定是平常那種吵鬧而毫無內容的對話。瀧奈不理會她們並走向千束。
「好性感耶~」
「好了,請在這邊躺好。若到晚上身體狀況還沒恢復……等等,千束,妳的臉色……」
「看完電影我也沒想太多,照習慣來到店裏。結果就被一個人撐場,變得像喪屍的瑞希逮到,一直工作到晚上。」
「話是這麼說……不過妳的狀況,也許會有個萬一。」
「我並不擔心。」
瀧奈將右手掌貼上千束的額頭,左手則貼在自己的額頭。
聽她這麼一說,仔細想想野貓也不會主動靠近並突然咬人的手。反而大部分是人想摸的時候會逃之夭夭。
「也沒什麼啊。」
「千束。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爲千束蓋好棉被的同時,瀧奈這麼問道。
瀧奈將鼻尖埋進千束的髮絲中,輕輕吸氣並嗅了嗅味道。
胡桃自米岡的筆記型電腦拆下SSD,笑着說道。
「……稍微睡一下就能治好。」
「千束,總之先去後面。我會到房間鋪棉被,請到那邊躺着。好了,走吧,動作快。」
「好啦……啊~~上次進被窩都是兩天前的事了。」
瀧奈將手擱在躺着的千束額頭,有如旅館的服務員行禮般壓低身子,臉愈來愈靠近她的頭髮。
「果然沒穿衣服睡覺。」
千束躺在牀上,面露奇妙的笑容。
瀧奈插嘴打斷兩人的對話,從千束背後抓住她的雙肩,使勁將她從店裏推向後場──店員使用的更衣間。
「咦、咦?那個,瀧奈?怎、怎麼……怎麼了?咦?那個,請問一下?」
「哇,會跌倒啦……沒事啦,瀧奈,別這麼強硬……那個,瀧奈小姐?我真的沒事啦。只是喉嚨感覺怪怪的……」
這段時間內,瀧奈已在咖啡廳後場的和室迅速鋪好被褥。
「我知道了,請快點休息。」
「話說在海外,狂犬病仍然是常見的致死疾病,其實很重要喔?」
「啥?」
「有香味。」
「這下真的累壞了。回家之後脫了衣服就躺在沙發上……」
「我沒看啊。」
瀧奈沒聽說過這位「醫生」,不過從狀況來推測,應該是千束的專屬醫生。
生於日本國內的每位孩童都能免費接種的疫苗之外,由於Lycoris時常接觸來自外國的罪犯等,從小就會施打數量不少的疫苗。
千束換上睡衣後,解下側邊的髮夾來到和室,瀧奈凝視着她的臉。
千束低吟着「唔嗯~」而垂下臉,雙手抱胸,好一段時間思考如何反駁……但最後似乎什麼也沒想到,肩膀無力地下垂。
「……不會臭。」
「在東京頂多只有走失的寵物吧。爲維持治安和防治狂犬病,野狗早就被驅除了。特別是戰後那段時期。」
「要回家嗎?」
「……是~~」
「啊,是這種擔心……」
「這樣有點……晚上的桌遊會我也想參加……」
「沒撿路邊東西喫?」
「不行。」
「真的沒事啦。況且喔,今晚還有桌遊會!所以說……」
「那就請快點更衣。」
「歧視野狗。」
千束順從地躺在被褥上。
「瑞希,妳是在自我介紹喔?」
瀧奈在鋪好的被褥旁跪坐,將棉被的一角掀開成三角形,隨後輕拍下方的被褥。
「妳做了什麼會讓身體不舒服的事嗎?」
半推半就地被推入更衣室時,千束「哼哼~~?」笑着轉身,瀧奈擺在她肩膀的雙手也被她掙脫。
「對吧?大家都被名字誤導了。」
「什麼意思?」
「我、我好歹也有泡澡啦!」
「請山岸醫生看一下吧?只要打通電話,在這時間也願意幫忙看診吧。」
「或是撿了路邊的東西喫。」
這個人真是……瀧奈不禁感到傻眼時,突然驚覺某件駭人的大事。
「話說野狗這字眼雖然常用,不過我沒有親眼見過。」
「呃,我又沒有全裸……好歹有穿內衣……」
「妳真的這麼擔心千束姐姐?」
「妳想想,是前天吧?那也算工作啊,陪伴伊藤老師到早上……其實幾乎忙到了中午對吧?」
瑞希將百匯端到阿部的座位,剛纔豪爽的中年笑容頓時變得有如孩童。
「還是妳要乾脆回家?一個人回得去嗎?」
米卡眉梢下垂,面露爲難的表情,就像是在鬨鬧脾氣的幼童般。
「我是野狗嗎?」
「咦~~大家太誇張了啦!沒有那麼嚴重啦!」
「咦?那……是怎樣?」
「是沒錯。不過結束後就解散,各自回家休息……千束那天沒休息嗎?」
「野貓倒是很多。」
「啥?」
「不不不,妳太敏感了啦。啊,對了,剛纔換衣服被瀧奈看光了,超害羞的~~所以體溫纔會上升!」
「不行。請躺着休息。」
「只是很礙事。LycoReco咖啡廳是餐飲店。總不能讓感冒咳嗽的店員工作吧?」
「比方說裸睡。」
「在路上徘徊的是狗會比較好嗎?」
「啊~~自掃門前雪的想法不好喔。所謂的傳染病,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應對纔行。」
「咦,怎麼了?」
「……作風很斯巴達…………斯巴達瀧奈……」
「不過啊,多虧驅除野狗和狂犬病疫苗,日本才變得能安全生活喔。不只是人類,對寵物狗也一樣。」
瀧奈在塞了許多雜物的置物櫃中翻找。
「嘿嘿嘿,我直接跑去電影院了。」
「也許真是如此。好了,無論有什麼打算,總之請先躺下休息。」
偷渡進來的人們當然也不可能經過檢疫,而Lycoris的主要戰術是近距離開槍,無論如何都容易沾染對方噴出的血。
「明明是瀧奈先提起的。」
「咦?」
不要緊嗎?米卡這麼問着,自廚房走出來。
終於承認身體狀況不佳。
「……感覺……是有點燙。」
大概是爲了躺到被窩裏,已經卸妝的關係,臉頰看起來似乎有點紅……
「那就乖乖休息。還有,那件衣服也請脫掉。」
「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貓也會得狂犬病啊。」
「什麼時候喔……哎,好像今早起牀就有一點點怪怪的吧?」
「我記得有外宿用品吧?是這個嗎?就是這個……好了,快點脫掉。換上睡衣,既然要休息就要好好休息。好了,動作快。」
「……然後?」
雖然有不少孩童因此身體不適,但這是必要的措施。
「怎麼可能啦!」
「……啊,對喔,仔細一想都過兩天了啊。」
「當我沒說。」
「………………………………………………………………那真是……多謝。」
至今整整兩天,而且中間還歷經槍戰等劇烈運動,如果一直沒有泡澡,那可是非同小可。除了形形色色的髒污外,想必也流了汗,非常不衛生。
雖然有餐飲店的問題在,不過重點還是對千束的衛生狀況有害。就算體力不太充足,最少也要叫她洗澡或是用熱毛巾擦身子。雖然瀧奈一度這麼想,不過似乎是杞人憂天。
「……嗯?千束?」

貼在千束額頭上的手掌……能感覺到溫度似乎正微微上升。
瀧奈的鼻頭自千束的瀏海移開,鬆開按在額頭的手,仔細俯視那張臉龐。
千束神情尷尬地讓視線轉向一旁,臉頰明顯比剛纔更紅了。
「啊,不太好啊。漸漸開始發燒了吧?今天請妳躺着休息。如果狀況惡化就要去醫院,或者是請瑞希小姐開車送妳回家。」
「……喔、喔。」
千束還是一樣閉着眼睛,把臉轉向一旁。
「怎麼了?」
「……沒怎樣啦。」
「是喔。那麼爲了保險起見,我之後會去借體溫計,在那之前請先乖乖躺着。啊,我會拿喝的來。」
瀧奈站起身走出房間,她一度想關門,但手在中途停下了。
雖然交情還沒有那麼長,但瀧奈已經理解千束的個性到了某個程度。正因如此她便再次叮嚀:
「一定要乖乖躺着喔,知道了嗎?」
乖乖躺着這件事對千束大概是最難的吧。
「好~~」
「要是隨便跑出去晃盪,我可不饒妳。」
瀧奈關上和室的門。
逼千束躺下後過了大概兩小時。她的體溫似乎正逐漸上升。
可避免額外耗費準備料理的工夫。瀧奈這麼說着,對自己的點子心滿意足。
●
瀧奈自冷水中取出毛巾,擰乾之後輕輕擺到千束額頭上。
冷凍的烏龍麪應該還有不少,只要順便多煮些湯頭,也能招待參加桌遊會的客人吧。
「……啊。」
「要什麼?」
「還有啊,那邊的白飯會附贈類似印度醬菜的綜合蔬菜拼盤,也會讓顧客感到更滿足,或者說幸福度──」
全副武裝的壓力,似乎讓千束提不起勁說出任性的要求。
既然發燒到將近三十八度,照常識來想應該不太有食慾。
「無論再怎麼好喫,也不能喫咖哩吧。」
瀧奈收起體溫計,取走蓋在千束額頭上的毛巾,放到臉盆裏泡水。
千束拿起放在一旁的大型平板電腦,在自己胸前豎起,瀏覽串流電影的清單。
體溫計顯示着三十七度九。
「……香料咖啡廳。」
「千束。」
「嗯,紅豆飯。」
「不可以。我想應該是疲勞導致的發燒,但如果是傳染性的感冒就糟了。店裏會爆發感染喔……妳可以就這樣乖乖休息嗎?」
千束說距離LycoReco咖啡廳一小段距離處的「閃亮橘商店街」有間和果子店,她想喫的是那間店賣的紅豆飯。
「嘖~~」
「哎,是沒錯。畢竟是明天的事。」
「好啦好啦。」
「不管是睡着還是看電影,除了腦袋和眼睛,其他都一樣吧?」
「只是偶然嗎?」
千束左思右想。與她的思緒連動般,視線也在和室內四處遊移,最後不知爲何停留在掛在牆上的月曆。
鋪於木地板的被褥旁,除了寶特瓶裝運動飲料外,還準備了消毒用的酒精噴霧。
「好看啊~~輕輕鬆鬆就能帶來好心情,補充元氣。還有喔,這部的續集,我在各方面都有種『嗚~~』的感覺。」
平板電腦的熒幕中,電影男主角開始全力奔跑,瀧奈的視線也不禁被吸引過去。這段時間兩人默默看着電影。
就微燒來說有點高,但也不需要太過緊張,大概就是這種程度。
「《28天毀滅倒數》,是一部喪屍病毒蔓延的作品……」
「啊,瀧奈還沒去過吧。大概在從這裏往東邊走一小段路的住宅區……吧?總之離車站有一點點遠,坐落在非常安靜的地方,是間老舊民房改建的咖啡廳,那家店的咖哩……真的是贊到不行!雖說是道地的辛香料咖哩,卻有好幾種口味能選,每一種都令人讚不絕口!我最推薦的是『蝦子』和『羊絞肉』。說到蝦子咖哩,妳也許會覺得只是咖哩加了蝦子,不過這裏的完全不一樣!蝦子的鮮味完全融入咖哩中,味道非常濃郁,超好喫!然後啊,羊絞肉雖然辣,但是獨特的美味之處全部凝縮在裏面,再加上香料發揮絕佳功效……啊,不過最推薦的還是……雖然時節已經過了,只限冬季推出的『牡蠣』咖哩。那個喫了絕對會嚇到!咖哩和辛香料……可是喫起來卻宛如法式馬鈴薯濃湯一樣柔和順口!與其說好喫,不如說口味的層次很豐富!嗚哇,這什麼啊,好好喫!濃郁的美味頓時傳遍身體!類似這種感覺。」
「可是妳想想,辛香料就像中藥嘛,中藥對身體很好啊!」
「可以是可以,不過妳說的不是晚餐吧?」
「我沒那個時間,就先看到這裏了。爲了準備桌遊會,還得稍微準備一些喫的。我不會忘記千束的分,請儘管放心。」
「先等身體好起來。」
「千束。」
「對虛弱的身體刺激性太強了。」
「啊,真的喔?要~做~什~麼~?」
「對瀧奈的負擔也不小……」
「沒很遠的話,我現在就能去買啊。」
「都一樣啦。既然這樣就得活用時間纔行……下一部要看哪片呢~~」
「嗯!那間餐廳喔~~應該要兩個人去。因爲三人以上的位子不多。店外總是有人排隊,也不會剛好有空位。更重要的是咖哩可以一次點一種或兩種口味,啊,我是說午餐喔,總之去了一定要點兩種的。然後兩個人分着喫,這樣一來喫一餐就能嚐到四種不同的咖哩!」
「妳剛纔在看什麼?」
「爲什麼在這狀況下妳會看這部……」
「就是這樣。不過聽妳這樣說,我的確沒有感到抗拒就是了。」
現在的瀧奈戴着口罩與衛生手套。
「我不看就是了。啊,好久沒看這部了。嘿咻……明明買了BD卻看線上版會有種罪惡感啊……」
「這種理論會把身體搞壞喔。」
「……什麼意思?」
「……斯巴達瀧奈。」
「這是什麼電影?」
「看完就知道。」
「餐後送上桌的小甜品和咖啡也都好喫──」
「既然這樣……這個嘛,那就湯烏龍麪吧,可以嗎?」
「可是不會油膩吧?」
「咦?真的?可以嗎?一大早喔?我好高興!」
「啊,不是這個意思啦。只是突然想到時間是在明天,所以才提起的。」
一般大多會服用果凍之類的吧,不過如果有些食慾,還是照常用餐比較好。若是來自疲勞的感冒症狀,更應該補充營養。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啊。」
接着像是要泡澡一樣將毛巾重新放到頭頂上,雙手抱胸,低聲呢喃,彷彿正與自己的身體商量。瀧奈短暫等候後……
「好看嗎?」
「其實妳應該乖乖睡覺比較好。」
「某種角度來說正是最棒的身歷其境吧?更勝3D或4D的臨場感!」
就在這時,門後微微傳來千束的呢喃。
「嗯~~《全境擴散》,超恐怖的傳染病讓全世界陷入恐慌的電影。」
「……哎,看了現在的瀧奈,我也沒辦法堅持。」
千束暫停播放電影,拿起額頭上的毛巾並挺起上半身。
「咦~~可是有桌遊會~~」
「應該還有免疫系統的作用之類的吧。」
「很難說喔~~」
「咖啡廳?」
「呃,可是,那個也……不太好。」
「是這樣嗎?也許是因爲出演動作片的男性演員大多身材健美嘛,也可能是因爲男性荷爾蒙分泌太多吧?還有海外有些人到了一定年紀就會乾脆放棄,直接剃光頭,或許是因爲這樣?」
雖然平板電腦似乎是向胡桃借的,不過觀賞電影用的帳號似乎是千束自己的。瀧奈從觀看履歷就能明白。
「哎,我也不是專家,沒辦法斷言就是了。」
「我反而想問,妳覺得能喫得下什麼東西?能做我就自己做,要去外面買也可以。」
千束滔滔不絕地說着,瀧奈對她投以冷淡的視線。
「特別費工夫的料理嗎?」
真拿妳沒辦法。千束這麼嘀咕着,最後選了傑森•史塔森主演的電影《快克殺手》。
「請別這樣。」
「不行喔~~那這次就算了。瀧奈,下次一起去喫吧。午餐。我現在超想喫的。」
「不是現在啦。其實明天閃亮橘商店街會開晨間市場,然後那間店一大早就會販賣剛蒸好的紅豆飯,我想說那個真的很好喫。」
「常聽人家說糯米對消化不太好喔。」
「最後結局是怎樣?」
「呃……嗯~~要喫什麼好啊?嗯~~」
「好好好,我知道了。」
「不過妳之前硬塞……借給我的電影,大概有三成都是頭髮稀薄的人主演喔。」
「今晚妳就這樣直接睡在店裏應該比較好。今天到很晚都會有人在,這樣子也比較能放心。」
「男主角被人家打了莫名其妙的毒素,不持續釋放腎上腺素就會死掉,在這種狀態下大鬧特鬧。」
「我沒有那種癖好啦。」
「千束特別喜歡頭髮稀薄的人演的電影呢。」
「這樣有趣嗎?」
「爲什麼?」
瀧奈認爲,與其說病情開始惡化,更像是總算能放鬆休息。千束的身體這下終於認真起來要將壞東西趕出身體。
「覺得稍微舒服了點。」
「哎,是沒錯。營養應該也很豐富……不過從現在開始準備,可能要弄到很晚喔。」
「我知道了啦,剩下的改天再說。現在妳覺得喫得下什麼?對身體刺激不會太強的。」
原來如此。瀧奈理解了話中脈絡。千束所說的負擔,說穿了就是不好意思麻煩瀧奈一大早起牀去買紅豆飯吧。
千束雙手抱胸,歪過頭。
「想看的時候就有得看纔是最好的。妳要看什麼?」
「哦~~不錯啊~~」
「那就乾脆做成鍋燒烏龍麪吧。我記得有個小陶鍋吧?打個蛋,煮得熱騰騰的。」
「好耶!真的嗎?妳要做給我喫?」
「舉手之勞罷了。」
瀧奈記得之前見過瑞希用小陶鍋做湯豆腐來喫,至少應該有一個纔對。
陶鍋給千束用,其他人的就用湯碗或大碗裝。
「那麼,在做好之前妳要乖乖休息喔。」
千束回答「好~~」,便一把抓住棉被,使勁躺下。
表情笑臉盈盈,而且還不時用眼角餘光偷看瀧奈。
那模樣像極了小孩子,令瀧奈口罩底下的嘴角不禁泛起笑意。
千束剛纔擺在頭頂上的毛巾也在她躺下時飛了出去,瀧奈撿回毛巾,重新擺回額頭上,隨後便站起身。
「謝謝妳,瀧奈。」
瀧奈正要走出房間時,千束如此說道。
這句話搔在耳畔,有些酥癢。
「我什麼都還沒做。喫了覺得好喫的話,請再告訴我。」
瀧奈關上房門,摘下口罩和手套,走向廚房。
沒記錯的話,冰箱裏應該還有長蔥。
給千束的烏龍麪就擺上用慢火煮得軟爛的蔥吧。
瀧奈這麼決定了。
●
「哎呀?」
「瀧奈這樣煮還滿稀奇的喔?」
瀧奈往後轉一百八十度,背對千束。
「不可以嗎?」
仔細一想,她也能一個人上廁所,光是換個衣服不至於昏倒吧。
隨後,瀧奈也同樣不發出腳步聲,靜靜地離開那裏。
「噗哈~~真好喫~~!謝謝招待!」
剛纔瀧奈屢次要求乖乖躺好睡覺卻堅決不從的千束,現在以一臉嬰兒般的表情熟睡着。
「喔,那是我的。我本來想要做芥末魚板。」
武裝完畢後,她走向裏面的和室……恰巧就在這時,米卡從房內走出。
「一定會的。這孩子從以前就這樣,無論何時都特別貪喫。」
「是的。不過大家可以用碗喫。烏龍麪也不少,剩下的就麻煩妳了。蔥也切好了。」
「不喝酒的小朋友不曉得吧。把魚板切成薄片後,像生魚片一樣沾芥末醬油喫。很下酒,特別是配吟釀類的!」
瀧奈平常煮的和風湯頭,基本上都是關西風格。
「我明白了,謝謝妳。」
純真無邪,毫無不安,一派平穩的睡臉與鼾聲。
「這樣下去身體反而會着涼,我去準備衣服給妳換。」
「啊,對了。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瀧奈將陶鍋收到廚房,準備了溫熱的熱毛巾並從新的外宿用品中找出睡衣與內衣褲,回到房間後,在千束的被褥旁跪坐。
「芥末魚板……?」
「我想說萬一妳昏倒就糟糕了。」
「還有其他的嗎……啊,可是,嗯……」
瀧奈的視線往下挪向手中的魚板。
雖然年糕表面仍然偏硬,不過內部已經加熱,而且變得柔軟。
瀧奈悄悄關上門。小心翼翼,以免發出聲音。
「請問這是……?」
更重要的是,只要切成小塊,烤得脆硬,就能代替天婦羅爲口感添加變化吧。在湯汁中泡得軟綿綿一定也很美味。
在瓦斯爐鋪上揉皺的鋁箔紙,將微溫的年糕放到上頭烤,一見到年糕微微膨脹,接下來就要更加慎重小心地加熱。因爲短短几秒就會烤焦,烤年糕往往需要全神貫注。
不過這次因爲要用來煮千束的鍋燒烏龍麪,就需要燉煮。如此一來,比起纖細的口味,強而有力的濃郁湯頭會更好。
這樣一來材料就幾乎全部到齊了,接下來就只要裝進陶鍋內燉煮就好。
「不錯啊,喫起來很暖和。」
「爲什麼?」
「該怎麼說,那個……妳這樣一直盯着看,我要換衣服有點那個……」
「很好。」
「……就這麼辦吧。幸好我還沒開始煮。」
至於美觀的部分,就仰賴香菇與魚板以及蛋黃來妝點吧。
「不過,妳還是先等一下吧。」
全部加進鍋子之前,爲防萬一還是先確認千束肚子餓不餓比較好吧。如果她餓壞了,多加半球面也不錯,反之減少分量也行。
「啊~好熱啊~」
「來,這樣就可以了吧?請用。」
「真的可以嗎!」
米卡點頭,大概是注意着不要吵到病人,他沒有持手杖,但也沒有拖着受傷的腿,踩着安靜的步伐朝着熟客們的方向而去。
「就說可以了嘛。不然這樣吧,妳可以幫忙切大家的分嗎?」
那就交給妳啦。瑞希拋下這句話便回到咖啡廳內場。
如果加熱過頭了,就會融化變得黏黏的,造成無法挽救的後果,因此需要多加註意。不過只要在烤之前先經過這道手續,烤起來就會更加簡單。
是條裝飾有點花俏的魚板。
要招待客人的蔥段已經切好了,不過千束的分還沒切。
米卡輕輕拉開門。房內燈光已經關閉,傳來細微的鼾聲。
「知道啦~~」
馬上就要打烊了,店裏也只剩要參加打烊後桌遊會的客人,她大概是來打發時間的吧。
年糕膨脹到極限之後,開始轉變爲小麥色。
準備萬無一失。接下來只剩燉煮。
「……真沒辦法。」
「沒有那麼嚴重啦。」
「是的。順便用熱毛巾擦身體吧。」
「毛巾很快就會涼掉。請快點脫掉衣服,擦拭身體。」
「還不可以鬆懈。請用毛巾忍耐一下。」
「店長也來看千束的狀況?」
「沒事啦。」
「不會,畢竟許多客人都爲了品嚐店長的咖啡而來……啊,烏龍麪準備好了。請與客人們一起享用。」
不過年糕同樣不易消化。但卻富含營養。
「……這其實滿高級的說。」
湯頭完成了,配菜的主角魚板也到手了。最後要打的蛋在冰箱。其他……還有什麼嗎?對了,應該有香菇。
瀧奈在廚房面對着鍋子時,瑞希探頭看向廚房。
「好的,當然可以。」
瀧奈從冰箱中取出了她剛纔發現的寶物。
「嗯,哎,就是這樣。不好意思,白天麻煩妳照顧了。」
「OK~~」
如果能在鍋燒烏龍麪加上一大條炸蝦天婦羅再燉煮,膨脹的面衣看上去魄力十足,喫起來更是美味。不過要做到這地步,未免太費力了。況且要給身體狀況不佳的千束喫天婦羅好像也不對,於是她打消這個念頭。
但這樣一來外觀難免有些寂寥。若加上一兩片魚板,也許看上去就豐盛許多。不過……
「我想幫千束煮鍋燒面。」
千束以不像病人的速度喫光了鍋燒烏龍麪,一口氣喝完了倒在玻璃杯中的麥茶。
重複幾次後,切成指尖大小的骰子狀。爲了避免年糕塊彼此沾黏,隔一段距離放在盤子上,送進微波爐,加熱數秒便取出。
「原來是這樣。這個可以給我用嗎?我想切片擺在烏龍麪上。」
「妳不要這麼失望嘛~~……哎,好啦好啦。妳可以拿去用。」
瀧奈先收拾了廚房,洗過手,再度戴上口罩與手套。
「是的。如果她願意乖乖喫完就好了。」
坐在被褥上的千束面對瀧奈爲她準備的摺疊式矮桌,雙手撐在身後,上半身後仰。汗水自頸子流向胸口,額頭也浮現豆粒大的汗珠。
●
瀧奈在廚房的櫥櫃中找到了個別包裝的小塊年糕。
「再來……就是蔥吧。」
「先讓她睡一下,再做給她喫吧。」
「……多謝。」
「謝謝妳,瀧奈。我記得外宿用品應該還有剩。」
放到盤子上,年糕輕盈地滾動着,發出喀啦喀啦的悅耳聲響……完成了。
「好好睡吧,千束。」
瀧奈原本要關上門,但最後再次看向房內。
於是刀刃滑順地陷進年糕,俐落地切斷。
「這樣啊,主菜是鍋燒面吧。」
在小麥色的部分開始出現深色的焦痕時,立刻從火上拿開。
將年糕擺到砧板上,豎起菜刀緩緩施加體重般施力。
瀧奈決定了,如果只是一點點的話,現在的千束應該也能消化纔是。
瀧奈從冰箱的蔬果室取出鮮香菇,切下菇柄,稍微切開菇傘。將處理好的香菇與水、味醂、醬油、砂糖加上較濃的湯頭加熱……也就是所謂的燉煮。
米卡微笑說道。瀧奈也點頭表示同意。
因此她煮了較濃的鰹魚湯頭,加上醬油與少量味醂,又把用熱水燙過以去腥的雞肉切成一口大小,加入湯頭中。
雖然也有全部加入烏龍麪湯頭一併燉煮,藉此提味並且讓湯頭滲入麪條的方法,不過這次瀧奈想讓味道有變化,避免千束覺得膩。
「乾脆衝個澡吧。」
自己也和大家一起先喫烏龍麪吧。之後再做千束的分就好。
「怎麼了?」
沒想到千束最後居然捧起陶鍋,連最後一滴湯都喝得一乾二淨,讓瀧奈心中的驚訝更勝喜悅,不禁感到傻眼。
切了一段較長的蔥,在瓦斯爐上慢慢煎,直到稍微變色,但同時也注意着不要煎過頭。稍微焦黃比較好喫,但焦過頭就不好了。
「這樣可以嗎?」
「哎……可以是可以啦。」
感覺到千束更衣的細微動靜從背後傳來的同時,瀧奈放空思緒等候,這時她注意到擺在被褥旁的東西。
「水蜜桃罐頭……?」
「妳說那個喔?剛纔瑞希來的時候留下了這個。又不是昭和時代。對吧?」
千束笑道。
「我滿高興的就是了。」
大概是剛纔千束還醒着,瀧奈料理鍋燒烏龍麪時造訪的吧。
仔細一看,房間深處的紙門前方也擺了機器般的物體,似乎是具有加溼功能的小型空氣清淨器。
「那個是胡桃的。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剛纔裝好就走了。」
這間和室有道紙門,但紙門另一側是壁櫥兼胡桃的房間。爲了千束也許是原因之一,不過主要大概是保護自己吧。
瀧奈聽說過,在自家工作的人,免疫力會比搭電車通勤的人要弱。通勤時會接觸大量的人,無論在好壞方面都容易遭遇微量的各類病原菌或病毒,免疫系統也會因此得到鍛鍊,室內派就沒有這種機會。
和肌肉一樣,人類的身體機能若不使用就會日漸衰退。
話雖如此,也有可能純粹只是擔心千束的身體……瀧奈無法分辨。
瀧奈收拾千束稍微溼了的睡衣與貼身衣物,以及用過的毛巾後,再度回到和室時,見到千束正在被褥上拉筋。
「因爲感覺清爽多了~~順便動一下。」
放鬆全身筋骨之後,千束用髮圈束起頭髮,二話不說就自己躺回牀鋪上,瀧奈甚至都還沒開口要求。
仔細一想──滿稀奇的。
「好了,那我就乖乖躺着了,瀧奈也去參加桌遊會啊。已經開始了吧?」
原來如此,這是千束的體貼吧。瀧奈理解了她的用意。
攝影結束。
「就是這樣……有意見?」
「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世界第一可愛之類的?」
西島制果的工廠位在墨田區,到距離這間LycoReco咖啡廳不遠的錦系町車站搭車馬上就能抵達,因此黃豆棒對本地居民是相當熟悉的甜品。
來得正好。
「謝啦!」
這個人爲何會這樣,毫不躊躇地將別人給的藥物之類的隨便放進嘴裏?萬一是奇怪的東西,或者是飯前服用的藥物該怎麼辦?瀧奈這麼想着,看向包裝上的說明。
「來吧!」
千束應聲後,米卡開門露臉。
「就這樣決定了!馬上開始吧!」
「我也準備一些東西比較好嗎?」
不只是架高的榻榻米座位,店內各處都擺出桌上游戲。不過似乎正好到了上一場剛結束,正爲了準備下一場而調整人數的時候。
漫畫家伊藤老師則送了貼在額頭上使用的清涼貼片。
從內容物來看應該沒有參雜什麼奇怪的東西,應該沒問題纔是……儘管如此,還是希望她服用前更慎重一點。
「……不客氣。」
攝影開始。
如果是在手機熒幕上播放,打扮稍微有點隨便也不礙事吧。
「可以打擾一下嗎?」
「不然就這樣吧?瀧奈用手機幫我拍影片,拿給大家看。」
──招牌店員的寶座會被瀧奈妹妹搶走喔~~!
瀧奈猶豫不決時,有人敲了敲和室的門。
沒化妝還另當別論,現在的千束只穿着單薄的睡衣,鈕釦也沒扣好,露出胸口。實在稱不上是男性也在場時,能大方現身的模樣。
「那麼接下來……是北村妹妹送的維他命。」
瀧奈回頭看向千束。
千束這一聲傳來,店內衆人再度爆笑。
店內衆人都發出笑聲。
「喔。」
千束立刻拆開包裝,貼到自己的額頭上。
──快點好起來喔~~!
「哦~~不錯啊。我開動了喔。」
千束對着成堆物品雙手合十。
「……然後瀧奈就留在那邊和大家玩吧。」
「原來是這樣。」
她已經乖乖回到被窩中,面露有些成熟的笑容看着瀧奈。
客人們紛紛喊道,千束也回答:「知道啦~~!」
「各位,千束要感謝各位的贈禮──」
「咦~一下子就好了啦~」
平常總是踩着俐落的步伐,披着皮革夾克,讓人感覺不出他的年紀。不過挑選香蕉當作探病的禮品,可窺見白髮的他經歷的人生。
「沒有。只是沒聽過這種講法。」
「可是……」
「再說妳要用這打扮到外面見人嗎?」
──想要什麼儘管說,我們去幫妳買回來!
「我想也沒必要病懨懨的,只是好像馬上就要吶喊的姿勢應該不太對。」
因爲千束猛然站起身,瀧奈連忙抓住她的睡衣下襬。
每當經過工廠門前就會傳來黃豆粉的誘人香氣,不可能每次經過都不被吸引。特別是肚子餓的時候,甚至會讓人不禁想直接走進工廠裏。
黃豆棒是將麥芽糖與黑糖混合製成的物體裹上黃豆粉,再串以牙籤的傳統甜品。
黃豆粉與蜂蜜和黑糖的營養之豐富如今已經無須贅述。不過問題在於喫的時候,如果黃豆粉灑落在棉被上……後果不堪設想。
「妳們講得那麼大聲,全部都聽見了啦!」
「一定是來店後,急忙拿出隨身攜帶的分吧。」
「之前趕工時的確有貼。」
米卡從中取走了需要冷藏的品項,走出房間。
於是攝影開始……在開始前,瀧奈心裏還是感到介意,於是便先暫停,手伸向千束的胸口,將鈕釦扣上。
千束低聲呢喃,左思右想。不久後,瀧奈隱約感覺到她會決定寧可換好衣服也要出去。瀧奈思考着萬一想像成真,該怎麼說服她纔好,這時她注意到千束的視線看向自己。
「我的意思是瀧奈也去玩個開心。不光是湊人數啦,難得有桌遊會嘛。」
「咦~可是人就在外面耶~?」
「……怎麼了嗎?」
「這種東西是這樣服用的嗎?」
「要開始拍了喔?」
「一定很好玩的。」
──不可以一直看電影喔~~!
米卡自袋中取出一串香蕉。
瀧奈一舉起手機,千束便站直了身子,雙手握拳擺在腰際。彷彿準備演練空手道,又或者是聲援團的姿勢。
「真的假的﹗」遠處傳來了千束的聲音。看來只要大聲一點,在店鋪外場也能聽見。
「躺在被褥上比較好?」
瀧奈覺得莫名其妙般愣住時,後藤作爲代表般告訴她:
「不曉得。」
一方面是傻眼,同時也因爲她對自己的關懷而欣喜……瀧奈也不禁淺淺地微笑。
「哎,今天人也不少,沒關係的。」
「不過啊,四十五根裝的黃豆棒一共三盒啊……量還真多。而且也不是臥牀的病人該喫的東西吧……」
「這是伊藤老師平常用的吧?」
「幹勁太充足了吧?」
「然後這是伊藤老師的。」
「山寺先生送了一盒果凍。這個就先放冰箱……還有,米岡送了三盒『黃豆棒』。」
「我知道……那我就過去了。有什麼需要儘管叫我。」
唔嗯?千束短暫思考後,決定背對着堆積如山的禮品,在被褥上盤腿而坐。
若無其事般將注意力轉回下一份禮品。
「不行,會造成麻煩。病人請乖乖躺着。」
一星期分的維他命包裝,千束立刻就開封,將其中一顆放進口中。
「西島制果的耶!」
「是這樣的話……我覺得可以。」
「哦,有勞妳了。」
瀧奈站起身,轉身面向門。
「妳在說什麼啊!妳一直照顧我,還幫我煮了超好喫的鍋燒烏龍麪啊!」
「……啊,接下來,我看看……」
「大家好~~!謝謝大家的伴手禮~~!該怎麼說纔好,大家的好意已經多到像這~~樣滿出來了……我超開心的!爲了儘快變回最棒最強最美少女的千束回到各位面前,接下來會努力恢復健康~~!所以請大家稍微多等一下!啊,還有,今天的桌遊會請連我的分一併開心玩喔!錦木千束就說到這裏~~!拜拜!」
和室的紙拉門唰地一聲開啓。胡桃現身後,米卡拿起三盒黃豆棒輕輕拋向她。她俐落地接下,隨即快速關上紙拉門。
像是對自己撒嬌,卻又關心着自己……好像分不出是誰在照顧誰了。
「治好之後再道謝不就好了?」
「我知道了。」
「雖然不重要,不過最美少女是什麼?」
「啊,對了,要和送禮的大家道謝纔行!」
「客人們知道千束感冒,就送了探病的禮品。首先是後藤先生。」
「可是沒道謝……」
瀧奈有點害羞。
「已經很夠了!好高興!妳最棒了!謝謝妳喔,瀧奈。」
「哎,不好意思。這不是給千束的,是要給胡桃的謝禮,感謝她幫忙修理電腦。」
「請把衣服穿好,身體會着涼的。好了,這樣就OK了。」
瀧奈說聲請進,米卡便進入和室,他手中提着IKEA的大袋子,裏面裝滿了東西。
三個人看着關閉的紙拉門短短几秒……
瀧奈思索着千束的不可思議之處,手拿着智慧型手機,走向店鋪外。
「意思有傳達到就好了啦。好了,妳把影片拿去給客人看。」
店內再度充斥笑聲。
瀧奈頓時會意。拍攝影片同時也有讓瀧奈參加桌遊會的用意吧。
由於過程中瑞希又將顧客們追加的東西送來,矮桌上不知不覺間出現了一座探病禮品的小山。
瀧奈再度覺得她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千束是Lycoris。不爲人知地排除邪惡的存在。
而千束更是被譽爲史上最強,某種角度來說甚至堪稱爲Lycoris的極致。
但現在她卻如此融入市井之間,反而吸引衆人的注目……與人親近、受人喜愛,以及擔憂,成爲了這樣的人物。
無比特別。瀧奈如此確信。
不過,這就Lycoris而言究竟是好是壞,瀧奈也不曉得。
──如果明天還沒好起來,要再買好喫的來給她啊。
──買什麼纔好?
──要買什麼呢?
──爲什麼大家好像有點開心呢?
──這倒也是。啊哈哈哈。
遠方傳來千束說着「我很期待喔~~」的聲音。客人們則回答「乖乖躺好喔~~」,「快點好起來~~」。
緊接着內場與和室都傳出響亮的笑聲。
──好啦,那麼差不多該開下一場了!
──好~~開始吧。
──啊,瀧奈妹妹,要不要來這桌?
──來嘛~!
「咦?啊,好!」
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瀧奈便連忙趕往那一桌。
於是店內各桌的遊戲都開始了。
同時瀧奈與常客坐在同一桌,擲出骰子。
這樣的商店街上,雖然號稱有晨間市場,但也並非所有店家都會開店營業。不過街上人流不少,也有攤販老闆吆喝攬客。
畢竟LycoReco咖啡廳位在舊電波塔的南方,但閃亮橘商店街卻是在東邊。雖然單程不到三公里,但至少也有兩公里。
光是經過店門前,瀧奈心中便已如此確信。
●
走在這條老舊街道上,好像會與車輛擦身而過,卻又沒有狹窄的印象。實際上路燈上也掛着「老街人情味閃亮橘」的招牌。招牌色調格外明亮,以及特別強調商店街名稱,這類特色令瀧奈憶起關西的氛圍。
溫度正是飲食的命脈,某位北國作家如是說。
「這樣啊。因爲這裏的紅豆飯特別好喫吧。妳就買大的吧,三兩下就會喫完。」
咀嚼一切時,甘甜漸漸傳遍口腔,獨特的滋味如香氣飄蕩,笑語般的氣息自鼻間溢出。
接過了店員裝在塑膠袋中的兩盒紅豆飯,溫度隨即傳到手掌。與其說溫暖,炙熱可能更爲貼切。
幾乎與公園融爲一體的神社,傳聞中是幸福和財富累積之處,因而名爲田丸神社。難得經過,瀧奈便進入神社,雙手合十。
似乎是往年的道路仍原樣留存,使這一帶的構造特別複雜。
愉快的夜晚漸漸深了。
換作是千束,就算正穿着裙子,一定會二話不說先溜一次吧。
瀧奈送出這串回應後,小跑步朝LycoReco咖啡廳前進。應該能在紅豆飯涼掉之前抵達纔對。
昨晚住在店裏的千束起牀後也幫忙加熱了瀧奈昨晚準備的湯,因此兩人馬上開始用餐。
因爲瀧奈選擇了最短路徑,經過平常絕不會經過的小路,這點也同樣有趣。
用昨天剩下的烏龍麪湯頭,加上事先準備的紅白蘿蔔後加熱。
似乎搞錯了該轉彎的轉角。在預定計劃上應當筆直的道路,看上去左彎右拐。
雖然還沒品嚐,瀧奈已經在心中低語:跑這一趟真不錯。
而且還是剛蒸好的紅豆飯……無庸置疑肯定美味。
雖然沒有其他人,但千束仰望那龐然大物,不禁如此呢喃。
「無論如何,不是今天……」
「我會的。」
瀧奈這麼前進時,順理成章般……迷路了。
如果只有千束要喫,買小的應該就夠了。雖然剛纔這麼想,但回憶起方纔心生的確信,買大的也許真的比較好。瀧奈自己也想喫一點。
就在閃亮橘商店街的北端附近,一排人龍映入眼簾……就是那裏。
早晨,上午六點半。瀧奈走在城鎮中。
佔據了寬敞公園中央處的,是一座巨大的溜滑梯。
肚子漸漸餓了。心中莫名地充滿期待。
雖有幾分惋惜,瀧奈繼續往北走。
瀧奈走過攤販前方後又思考了好一段時間,但最後的結論是就算有蓋子,要拎着湯走過兩公里以上的回程恐怕很累人,於是打消了念頭。
自古以來最熟知糯米特性的就是和果子師傅,也有人說紅豆飯其實也是一種甜品,瀧奈印象中在室內課程曾經學過。
瀧奈自己也不明白理由,不禁點了兩盒。
瀧奈回過頭來,離開神社,沿着閃亮橘商店街朝北方移動。
這下終於輪到瀧奈。
千束一定會開心吧。希望她能趁熱喫到……而且自己也想早點喫。
我馬上過去,請先做好準備。
因爲放了一晚,湯頭滋味已經滲進紅白蘿蔔,與偏濃的湯汁十分相配。
高度十公尺,就等同公寓或民房的三樓。瀧奈放眼望去,看起來比周遭住宅的屋頂還高。爬到頂端就能清楚地瞭望電波塔,景觀想必十分不錯……但同時那高度也足以喚起恐懼。
一部分是因爲老紳士剛纔如此,另一方面則是難得都來了,只買一盒總覺得有點可惜。況且只要放在咖啡廳,之後會來的米卡與瑞希,還有胡桃等人也許會喫。應該不成問題。
在當下這年代若要建造同樣的遊樂設施,想必會因爲安全面的顧慮而無法實現吧。瀧奈心想,肯必是法規不周時代的產物吧。
所以瀧奈雖然覺得很高,但對其並沒有危險的印象。
一頭烏黑長髮與Lycoris的藍色制服裙襬搖曳,樂福鞋踩出節奏規律的腳步聲,震動早晨的空氣。
當剛蒸好的紅豆飯就在眼前……瀧奈不禁嚥下口中唾液。
「謝謝你……啊。」
對方詢問她大小。
大小兩種尺寸的紅豆飯,兩種都很便宜……光看水氣就能理解剛剛纔蒸好。
瑞希與後藤在吧檯角落對飲。
和果子鋪「相模庵」。因爲隊伍朝着北方延伸,瀧奈一度經過店門前,同時觀察店內情況。
不禁發出聲音,隨後嚥下唾液。
於是,她抵達了不可思議的公園前方。
咀嚼。溫暖以及黏而不膩的口感。
「不客氣。好了,快點喫吧。」
起初傳來的是灑在上頭的黑芝麻的香氣、些許的鹹味,以及紅豆的暖意……
千束與瀧奈彼此對坐,雙手合十,小聲說句:「開動了。」
「……自己要喫的?」
用筷子掬起。與普通的白飯相比,沉重的觸感傳到手指。
「不是,是生病臥牀的朋友想喫。」
這次的目標是紅豆飯。其他東西都絕非必要……理應如此。
「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先稍微滋潤了嘴巴與筷子後……瀧奈轉向紅豆飯。
胡桃一手拿着卡片,另一隻手拿黃豆棒喫,米卡則泡起咖啡。
不過外觀保養得非常好,完全不會給人「腐朽破敗」的印象。瀧奈覺得這也許證明了至今孩子們依舊在此遊玩,大人們也確實地管理着。
並非有什麼特別的景緻,只是偶爾會見到不知是否仍在營業或是已經倒閉,個人經營的古老店家,就是如此平凡的小路。
他低聲問道。瀧奈微微搖頭說着:
不過,這個季節還留有強烈的春季氣息,要稱之爲初夏還嫌太早,因此徒步移動也非常涼爽,漫長的道路也不怎麼難受。
下方是水泥制的巨大舞臺狀地基,在地基上以鋼筋搭起骨架。
百感交集地將之放入口中。
尺寸有兩種,大的分量其實還不少。
像是要沿着這些文字前進後,就抵達了名叫田丸神社的場所。
期待高漲。
瀧奈用智慧型手機確認當下位置,發現方向並未偏離太遠,於是決定沿路前進。
最頂端的高度恐怕將近十公尺,斜度相當陡的銀色滑梯從該處朝地面延伸。
開始排隊後,排在前面的老紳士對她瞥了一眼。星期天一大早就來排隊買紅豆飯的制服女生,也許稍微有點稀奇。
瀧奈回答,老紳士便親切地微笑,再度轉身向前。
瀧奈一抵達LycoReco咖啡廳就馬上洗手,以飯匙將紅豆飯分裝到碗裏。
販賣暖和湯品的攤販雖然吸引了瀧奈,但想到要用昨晚剩下的湯頭煮湯,這次就打消主意吧。瀧奈挪開了視線。
染上紅豆色澤的糯米……雖然只是這樣,總覺得特別吸引人。
●
「那個,我要大的……啊,請、請給我兩盒。」
瀧奈輕笑一聲,離開了該處──「京島南公園」。
「嗚哇~~真的是閃亮橘的紅豆飯!好久沒喫到了!謝謝妳,瀧奈!」
瀧奈首先端起湯碗。
中途,手機傳來震動。千束傳來告知起牀的貼圖。
店員以紅豆飯填滿透明盒子,又在上頭用湯匙灑上芝麻鹽,最後蓋上盒蓋,用橡皮筋綁住。一共兩盒。
如果不是爲了千束而來,坐在剛纔那神社旁的長椅上,先喝完再走可能也不錯。
目的地是閃亮橘商店街……不過這裏無論離LycoReco咖啡廳還是瀧奈家都有一段距離。
「嗚哇~~」
現在來買紅豆飯是爲了千束,既然這樣,也應該把湯帶回去……?
不過,換作是千束,就算家裏已經有湯,也許還是會提出難得萍水相逢之類的莫名其妙藉口而買回家。
「哎,我不奉陪就是了。」
之後輪到老紳士時,他買了兩盒大紅豆飯後離去。因爲他戴着戒指,也許是包含了妻子的分。
爲了尋求昨天千束說想喫的紅豆飯,而朝着她說早上會開張的晨間市場前進。
繞過這段遠路後,穿過住宅區,瀧奈終於發現了閃亮橘商店街的字樣。電線杆等處掛着旗幟。
兩人決定到店裏架高的榻榻米座位用餐。
懷着這樣的念頭,瀧奈連忙踏上歸途。
仍十分溫熱。
這份紅豆飯正是如此。瀧奈覺得用微波爐加熱未免太不解風情。
在早晨來到神聖的場所,即便不是多麼虔誠的人,同樣不可思議地有種清新的心情。
最後滑過喉嚨,感想如迴音般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好喫。」
這句話的誕生與瀧奈的意志全然無關。
一如預料的美味。不,也許更超乎預期。
「嗯~~~~!對!就是這個味道~!果然好喫~!」
千束用力握緊了筷子,讚不絕口。
見到這反應,瀧奈也不禁開心起來。
「瀧奈,謝謝妳!還滿遠的吧?」
「不會,就當成散步,反倒還滿舒服的。正好讓胃騰出空間。」
沒錯,紅豆飯非常好喫。這點毋庸置疑。
不過早上前往晨間市場那趟健走般的路程與歸途,讓紅豆飯嚐起來更是美味。
自己喫起來的感想應該比千束更美味纔對。
一這麼想,就不知怎地覺得有趣。
「話說回來,我走錯路……跑到某個公園,裏面有座很大的溜滑梯。」
「是那邊吧!魚販前面的那座公園!」
「啊~~回想起來,是有魚販沒錯。」
「那邊的溜滑梯怎樣?還滿可怕的吧?」
「我怎麼可能真的去玩。」
「……咦?」
湯汁與紅豆飯,佐以兩人從未停歇的談話。
不過,現在這樣說也沒有意義。
「真受不了。」
「就是說啊~~」
「要去就請早點把身體養好。」
瀧奈也雙手扠腰,放任煩躁顯露於語氣中。
瀧奈也聊起她路上見的種種。一旦提起了千束也不曉得的事,兩人聊得更是起勁。
千束看向店內的吧檯。瀧奈也跟着看過去……一盒紅豆飯擺在該處。
剛纔以爲是因爲自己正在生氣,不過身體似乎也有點發熱……
「對吧~~?」
順帶一提,千束剛纔想裝病,自稱原因是反正昨晚都熬夜了,乾脆再多睡一天。
今天瀧奈前往閃亮橘商店街的途中,也調查了香料咖啡廳的位置。
當然了,那也許只是自己想太多。
「千束,我突然想到──」
「……什麼意思啊。」
「先量看看吧。體溫計在房間裏吧?」
令人聯想到法國的美味蛋糕,難以想像竟然藏身老街之中。而且那間蛋糕店的可頌麪包同樣也是一絕……
「啊,差點忘了!」
「請別說蠢話。」
「聽好了,妳就是平常沒有維持規律的生活,身體狀況纔會失調。如果是因爲熬夜工作還說得過去,不好好管理自身健康,爲何直接跑去電影院……咳!」
「妳們兩個都太鬆懈了喔。」
斯巴達瀧奈。
「喂~妳們兩個也好好工作啊~我昨天還是病人耶~」
瑞希吐出深長的嘆息。
「到晨間市場買早餐又幫忙收拾,真是太周到了。」
千束與瀧奈的視線自紅豆飯抽回,互看彼此,隨後面露詭異的笑容。
「啊,話說回來,千束現在體溫幾度?」
「請快點好起來。大家都在擔心。」
兩人看着彼此,出現一段沉默。
「是啊。」
「還是老樣子,真是不能掉以輕心的傢伙~~」
無論如何,千束騙了瀧奈絕不會錯,想當然耳有生氣的權利。至少瀧奈如此認爲。
也許真是如此。
「咦!」
瀧奈理平了凌亂的被褥,讓千束坐到上頭,撿起掉在一旁的體溫計遞給她。
千束驚訝地抬起臉。
「……不管要做什麼都一樣。不是要一起去香料咖啡廳嗎?」
一定是因爲在這裏住了很久吧。千束開始細數那條商店街過去曾有,現在已不復存在的蛋糕店的回憶,話匣子便關不上。
自廚房現身的米卡面帶苦笑。
特別的人不會理解凡人的心情。
「再怎麼說也不行……對吧?」
瀧奈起初單純地產生了疑問。
瀧奈爲了向千束提議,轉身打開了她方纔走出的和室門。
在和室中,千束正拚了命地摩擦體溫計……這究竟是在做什麼?
瀧奈不禁伸手輕觸喉嚨。似乎有些異樣的感受……
「……回想起來……」
「………………啊,沒事,呃,這個是……咳!……奇怪……?」
瀧奈也傻眼地想着「妳是在說什麼」。
千束盤腿坐在被褥上,面露害羞似的笑容。
「也是啦~~」
瀧奈與千束雙手合十說「謝謝招待」後,一起前往和室。
成了今天的早餐。
「嗯~~?不曉得耶。」
「原本以爲分量很多,但是完全不會呢。」
沒錯,真是個好點子。既然要去就別浪費機會,兩邊一起逛吧。
「比想像中還好喫。」
●
這段空檔顯然是兩人都在等候對方提議「乾脆連那分都喫掉吧?」。
千束出言抱怨,但無人理會。
「嘿嘿嘿嘿嘿。」
千束自稱她是擔心瀧奈的身體……出自罪惡感而不能讓瀧奈留在店裏過夜……不過真相只有千束本人知曉。
「絕不能縱容……況且身心都嚴格鍛鍊過的Lycoris居然會感冒,這就是懈怠的證據。」
「喫太多了啦,千束。況且病纔剛好……」
萌生這種想法,以及察覺了彼此都看穿對方想法,不知怎地讓瀧奈覺得害臊,於是她強硬地換了話題。
兩者出乎意料地近,如果要去香料咖啡廳,乾脆多散步一段路到白天的閃亮橘商店街逛逛可能也不錯。
「……千束,妳在幹嘛?」
「對不起啦~我有反省了啦~」
「因爲啊~妳想想,有人願意爲自己擔心……其實很讓人高興喔?」
「……咦?」
吧檯座位上的瑞希傻眼地笑了笑,看着千束在迎向顧客人數尖峯時段的LyroReco咖啡廳外場忙得團團轉。
「沒什麼~~」
「哎,大家,千束都這樣說了。也差不多該……」
千束嘟起嘴脣,小聲說着:
畢竟千束已經全招了,昨天晚上她確定自己身體狀況恢復,在大家都回家之後,和胡桃兩個人一邊喫黃豆棒一邊通宵玩遊戲。
逼千束吐實後才知道,昨晚在她小睡片刻並喫完烏龍麪後,體溫就已經恢復正常,身體狀況也好轉了。
愈是特別的人,往往覺得自己無異於常人,以爲和大家屬於同類。
「啊~~已經喫光了。轉眼間就沒了~~」
瀧奈這麼說完後走出和室。
受到別人擔心,並且依賴別人的擔心,只屬於擁有特殊人際關係的人……瀧奈甚至覺得那是特別的人才擁有的特權。
就算真是如此……瀧奈覺得自己不常惹人擔心,不太明白這種感覺。
確認千束將體溫計夾在腋下後,瀧奈站起身。
光是見到寫滿了「不妙」的表情……瀧奈便已瞭然於心。
口中明明塞滿話語,湯與紅豆飯卻在不知不覺間如魔法般消失無蹤。
「我去洗碗,體溫計叫了就告訴我。」
還真敢說。瑞希笑着說道。
瀧奈昨晚屢次提議爲防萬一要留在店裏照顧她,千束堅持婉拒。肯定是因爲瀧奈如果留在店裏一定會逼千束睡覺,所以無論如何都要說服她回家,自己則偷偷開玩……想到這裏,心生怒意也是人之常情。
千束與瑞希和米卡,三人同樣注視着咳嗽的瀧奈。
千束來到櫃檯旁,反而以有些惱羞的模樣鼓起臉頰,不過誰也沒有認真看待……不,還是有。
「好開心喔~~……啊~~……這樣的話,我乾脆再多躺一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