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惡德偵探制裁社》 · 松岡圭佑 · 6315 字
「對剛畢業的峯森琴葉來說,能夠如己所願的事沒有幾件。頂多只有一頭服貼的中長髮,及食慾旺盛卻能保持纖細的體型,就這兩項。除此之外,無論升學或就業都不甚順遂。
琴葉離開故鄉廣島的父母身邊,與年長三歲的姐姐住在東京都內。然而,姐姐即將結婚,她一個人付不出租金,只能搬出原本的房子。由於不想回老家當米蟲,她暗暗祈禱能在都內找到工作。
抱着受到中途錄用(注:日本企業徵才大致分成「新卒採用」(徵用新鮮人)與「中途採用」(中途錄用),前者通常在四月畢業季,對象爲應屆畢業生,此外部算後者。)的一線希望,琴葉投履歷到各家公司,還沒有迴音。此外,她也前往就業服務處,但希望不大。
再怎麼窮困,唯有特種行業不在琴葉的考慮範圍內。這是她和姐姐的約定。以外表爲徵才條件的企業無異於特種行業,一樣不能扯上關係。這似乎是姐姐一貫的主張。
租約到期的日子近在眼前,琴葉愈來愈焦躁。四月下旬的一個早晨,琴葉在信箱裏找到兩封信,寄件者都是她不記得投過履歷的企業。一家是井岡信用調查股份有限公司,一家是須磨調查股份有限公司,內容都是徵人訊息。
琴葉造訪就業服務處,把信拿給職員看。
「哦,兩家都是調查公司,真傷腦筋。」職員沉着臉回答。
「傷腦筋?」
「徵人本身沒問題,不過,調查公司會從各種業者手中取得名冊,抽出待業者的情報,用來招募自家公司的員工,所以會貿然寄文件給根本沒投履歷的人。」
「這樣啊,」琴葉有些失望,「原來不是認爲我的特質符合。」
「說得失禮些,他們篩選出的就是在這個春天畢業,卻未能就職的人。畢竟偵探業就是這樣,只要年輕有體力,不管應徵者是什麼人都很歡迎。」
「偵探業?」
「兩家都自稱調查公司,實際上就是偵探事務所。一般徵求的都是男性,不過有時候也會徵求女性,以因應特殊狀況。比方,尾隨至只有女性能進入的地點,或較適合傾聽女性委託人敘述。而且既然對方主動寄資料過來,錄取的機率頗高。」
琴葉內心一陣激動,連忙問:「意思是,只要我應徵,便能直接就職嗎?」
「很難講,不過想挑戰是你的自由。這不是我們介紹的工作,出了任何問題都是後果自負。只是,我想這不會是輕鬆的工作。就是留不住人,纔會主動寄資料。」
琴葉並未懷抱太強的警戒,反倒沉浸在隨着安心而來的喜悅中。偵探,好像找到意外的就職管道。她完全不清楚具體的工作內容,但聽起來是類似記者的室內工作。
在網路上搜尋後,琴葉判斷社員約二十人的須磨調查公司較有希望。難能可貴的是,還提供宿舍。
汐留的住商混合大樓的七樓一整層,就是公司的所在地。琴葉前去應徵,不久就進入面試階段,當場獲得錄取,勉勉強強趕上房子的租約到期日。
上班第一天的早晨到來。琴葉身穿套裝,拖着行李箱出門。除了衣服以外,行李箱裏有一整套生活必需品。在公司的人帶她到宿舍前,她等於是無家可歸。
抵達離職場最近的車站,時間仍綽綽有餘。琴葉用智慧型手機聯絡姐姐。姐姐彩音開口第一句話並不是祝福,而是不安地問,那種工作沒問題嗎?
林原拿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尷尬望着玲奈與琴葉。「真是相當年輕的兩位女士啊。不過,我不太希望詳情傳出去。」
「我馬上過去。」玲奈起身離座。
林原聞言,一臉認真地傾身向前。「本來半信半疑,但前往對方指定的地點後,我相信背後確實有一股龐大勢力。畢竟他在東京巨蛋中央出示照片,就是投手丘附近。觀衆席沒任何人,只有我和他。那名偵探包下巨蛋,只是爲了與我會面。」
一名高瘦的西裝男子走近。他的頭髮略長,臉頰滿是胡碴。這個人隸屬偵探課,二十八歲,對玲奈來說是資深前輩,但以平輩口吻交談已是常態。
在一段距離之外,牆邊擺着一張孤伶伶的桌子,掛着另一個名牌:反偵探課。
林原瞞着妻子有了外遇。後來,妻子僱用的偵探現身。偵探拍到他與外遇對象進入賓館的決定性瞬間,提出只要願意用四百萬圓買下照片,就不會告訴他的妻子。
從林原的反應看來,他想必確實處在被稱爲『老師』的立場。既然如此,外遇肯定也是事實。
「非常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玲奈益發不知所措。
「我和男人不同,搭乘女性專用車廂不會不自然。我早做好一整天努力跟蹤的心理準備。」
桐嶋颯太清清嗓子。「有個委託人找我求助,我判斷可能是屬於反偵探課的案件。」
對於偵探這份工作,姐妹之間的認知似乎有落差。彩音與就業服務處的職員看法相同,與琴葉認爲的知性形象相差甚遠。不過,琴葉接觸到偵探的經驗,僅限於小說與電視劇。
「老師」指的不限教職人員,適用於政治家、設計師、建築師、作曲家、醫師、律師等多種職業。這種人在學生時代全心全意用功讀書,得到社經地位後便舉止脫軌。他們擁有可自由運用的金錢與時間,職場有年輕女性,因此容易染上偷喫的習慣,在恐嚇犯眼中是最佳目標。被稱爲「老師」的就是這樣的人。
畫面顯示出記錄在電話簿的號碼。玲奈的手伸向桌上的電話,拿起聽筒按下184後,撥打那組號碼。
他們踏進像是辦公室的空間。只見擺放着幾張桌子,穿西裝的職員埋首工作,大部分是三十到四十多歲。這裏真的是無法讓人自豪說出工作地點的職場嗎?不,應該稱得上是正規企業。琴葉努力試着否定姐姐的評論。
玲奈抬起頭,瞥向琴葉。琴葉尷尬地微笑。
桌子的主人彎身將花插進花瓶裏。那是有着烏黑長髮的苗條女子,看起來比琴葉年長一些,別緻的襯衫與荷葉裙與她十分合襯。她的身材比例頗爲迷人,小巧的臉蛋相當秀麗。琴葉想,這個明顯比我漂亮的人,不可能是第一線人員。
「峯森琴葉小姐,抱歉剛來就要麻煩你,不過上午會有訪客。我帶你去茶水間和會客室,那是你目前的工作地點。」
剛要離開辦公室,琴葉跟了過來。在公司裏沒理由趕走她,玲奈什麼也沒說,徑自往前走。
「這是委託人林原彰夫先生。」桐嶋向玲奈介紹。
「她不是培訓班出身,是這個春天剛從高中畢業的中途錄取員工。她本來跟姐姐一起住,但現在要一個人生活,似乎挺寂寞。我覺得你們會很合。」
玲奈眉間皺紋加深,「新人?這是怎麼回事?」
玲奈一臉爲難地坐下,並未望向琴葉。她整理起堆在桌上的檔案夾。
「是,我希望今天就能入住員工宿舍。」
「您說……茶水間嗎?意思是,新人要從倒茶開始做?」琴葉有些不知所措。
見須磨準備離開,琴葉連忙發問:「不好意思,反偵探課負責怎樣的工作?」
難道姐姐纔是正確的嗎?琴葉帶着困惑踏進公司,來到社長室。裝潢以馬賽克磁磚與木紋爲基調,傢俱什物十分雅緻。看着室內擺設,琴葉覺得自己的認知並未偏離事實太遠。書櫃上也擺滿頗艱深的書。
留下這段話,須磨迅速離去。
琴葉猶豫着該怎麼回答,最後坦白說出內心想法:「是的。」
須磨的態度淡然,有條有理的口吻彷彿在演講:「我不是在說笑。原本我覺得讓櫃檯人員兼打雜的新人住宿舍不太妥當,不過,若是在反偵探課工作就能批准。而且,分配給各課同住的公寓長期由紗崎獨佔,這下就能解決不公平的狀況。」
只能不派琴葉到第一線,留她在辦公桌前徹底當個接線生。這是爲她着想。
玲奈心知自己說話方式冰冷,只進行最低限度的交談,便掛上電話。「尊夫人並未委託偵探。」
「意思是,要我和她一起住嗎?」
「我想跟您談談有關尊夫的委託案。」玲奈低聲開口。
桐嶋沉着地點頭。「在沒有比賽的平日,這樣的租金就能打業餘棒球賽。東京巨蛋的場地費便宜得驚人,但一般很少有人知道,可說是常見的心理作戰。突然約在巨蛋會面,不管是誰都會被這個陣仗嚇到,覺得對方背後有強大的靠山。」
琴葉的目光轉向桌邊,一樣堆着高得像座小山的書籍與檔案夾。光是管理資料似乎就是件苦差事。
「您對家庭有何想法?」桐嶋問林原。
「我本來以爲……至少能當助手。」
琴葉倒抽口氣,但在玲奈眼中,這種事根本不值得驚訝。
「您打算支付四百萬嗎?」
「不過,恐嚇您的偵探.不見得真的受到尊夫人的委託。」桐嶋笑了笑。
林原不禁睜大雙眼。「你剛剛喊我什麼?我明明沒說出職業,你怎會叫我『老師』?」
在六張桌子組合成的區塊,掛着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偵探課」名牌。有些人注意到琴葉,向她點頭打招呼。琴葉惶恐地回禮。
「能麻煩您告訴我尊夫人的電話號碼嗎?」玲奈詢問林原。
琴葉連忙拉着行李箱,尾隨在須磨身後。
會客室中,淺坐在沙發上的是名年約四十的男子,穿着上好質料的休閒西裝外套。
「你好,」琴葉決定要表現得很順從,「我是峯森琴葉,從今天起要麻煩你關照。如你所說,我只是個小丫頭……但還是請你多多指教。」
與琴葉預期的相反,紗崎沒露出笑容,也沒站起。她蹙起眉頭,板着臉望向須磨。
「你申請住宿嗎?不過應該還沒批准。」
「柴垣。不過,我不覺得這是本名,他也沒給我名片。」
「林原先生,恐嚇是那名偵探個人所爲。這適用於刑法第兩百四十九條,您最好向警方報案。」桐嶋嘆氣道。
林原抬手撫額。「的確……冷靜想想,你的話沒錯。」
「好的。」林原顫抖着拿出智慧型手機操作,將液晶螢幕轉向玲奈。「瞧,就是這組號碼。」
「目前我是這麼想的。我帶了現金,接下來就要前往約定的地點。不過,我無論如何就是感到不安,纔會沒預約就衝進這家大偵探社求助。想想挺可笑的,妻子僱用的偵探威脅我,而煩惱的我爲此造訪別家偵探社。」
「對,但家姐結婚了,我一個人付不起前一間房子的租金。」
「既然身在反偵探課,就必須對隱私問題保持警戒。你可以離開宿舍獨自生活,不過住處遭其他私家偵探查出的風險會提高。說穿了,宿舍的功用本來就是防止員工捲入犯罪,由公司負起所有責任。住宿者必須遵守實際上的房東,也就是我的方針。」
「哦,你跟姐姐感情好嗎?」
「不是。」
「姐姐?」玲奈訝異地望向琴葉。
「你不滿意嗎?」
須磨思索片刻,不久從椅子起身,吩咐道:「跟我來。」
須磨在桌子另一頭的皮革座椅坐下,措辭沉着溫厚:
林原搖頭,滿臉意外。「就是不想鬧大,我纔會來到這裏。況且,那名偵探的目的不只是錢,強調拿四百萬純粹是徵收罰款,他們的使命是保護善良風俗。他僅僅是衆多同志中的一員。」
「反偵探課不能只有你一個人,需要助手。」
但須磨並未露出爲難的神色,回頭對琴葉說:
「無論是誰,用三十五萬圓就能租兩個多小時。假如能從您手中騙得四百萬圓,所需經費不到這筆款項的一成。」
林原神色訝異,「三十五萬圓?這麼便宜嗎?」
「我不需要。」
剛剛說了句「要這種小丫頭當助手」,對方就耿耿於懷,或許會覺得我是難相處的前輩。但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並非琴葉所想像。
「那你現在肯定相當寂寞。」
不知爲何,玲奈有些慌亂地抗議:「等一下,這樣不行。要這種小丫頭當助手……就算只是玩笑話,我也無法接受。」
玲奈在對面的沙發坐下。「林原老師,請問……」
經營者須磨康臣是有着一頭醒目白髮的紳士,年紀約五十歲左右,無論是西裝的穿搭或舉止都充滿品味。這裏不可能會是黑心企業,琴葉再度告訴自己。
對方的聲音聽不出異樣,也沒有不自然的遲疑。玲奈平板地回答:「這裏是八字命理教室,請問是田宮小姐的手機嗎?」
兩人走出門口,在短短的走廊上前進。這層樓原本大概是全空,公司進駐後才以輕隔間工法分隔成小間。這裏似乎有數個隔間。
「你不適合第一線工作。你的長相可愛,會吸引男性目光。看起來也喜歡打扮,比較適合當櫃檯人員或祕書。」
對須磨的反感油然而生。玲奈暗想,我根本不想要咲良的替身。沒人能夠當咲良的替身。要她和這個與姐姐分開的少女合作,互相填補內心的空隙?她不希望須磨用這種淺薄的想法踐踏她的過去。
「我剛剛不是提過,他能自由運用東京巨蛋……」
沉默佇立的姿態、小心翼翼的舉止,及有些天真的親切態度,這一切都讓人忍不住想起咲良。縱然長相完全不同,表情卻重疊在一起,隱約露出的虎牙也一模一樣。
鈴響幾次,一名女子應聲:「你好,找哪位?」
「這個嘛……」林原再度擦拭額上的汗水,「說起來很任性,但我不想失去與妻女之間的生活。」
須磨停下腳步。「說好聽點是業界自我整肅,說難聽點是打擊同業。在我這個偵探事務所的經營者看來,無論何者都是好事一樁。這是在紗崎與我的利益、雙方的妥協點之間摸索出的結果,目前剛成立一年。詳情你問紗崎吧。」
「咦,你是指什麼?」
須磨望向琴葉的行李箱,「好大的箱子。」
「那偵探叫什麼名字?」桐嶋問。
「就算有教唆那名偵探的情報提供者,進行恐嚇依然是他個人所爲。根本沒有什麼團體,他純粹是想勒索您罷了。」玲奈輕聲向林原解釋。
「反偵探課?」林原轉而凝望玲奈。
須磨不禁睜圓眼,旋即浮現苦笑。「第一線工作會交給有經驗的人。我們公司辦有PI學校,會錄用培訓班中較有潛力的年輕人,但大多數都派不上用場。偵探課的成員幾乎都是從助手開始工作好幾年的人。」
「紗崎。」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這是反偵探課的紗崎玲奈。她的資歷超過一年,現在是二十一歲。紗崎,這是今天加入的新人峯森琴葉。」
「現在纔來說這種話嗎?一直以來我都是獨自進行,人手已足夠。如果是PI學校畢業的新人,讓偵探課照顧就好了吧。」
「那是虛張聲勢。」桐嶋含蓄一笑。「這太矛盾了。目標不是錢,卻要您拿出四百萬圓。」
桐嶋聳聳肩。「我們當然會遵守保密義務,但公司內部的部門會互通必要情報。我認爲這件案子該由反偵探課負責。」
「我最喜歡姐姐了!」琴葉忍不住語帶雀躍。「姐姐很溫柔,和她在一起非常快樂。」
玲奈第一次直視她。琴葉低頭致意,同時察覺自己的笑容多麼僵硬。
「不想被看穿底細吧,否則您很可能會報警。只要您相信對方背後有團體勢力,就能暗示您即使他落網,同夥也會公開照片。」桐嶋回答。
「爲何要這麼大費周章……拐彎抹角地說什麼金錢不是真正的目的?」
「紗崎。」須磨出聲呼喚。
玲奈面露不滿,但似乎沒有反駁的意思。她默默垂下視線。
一如以往,在委託人面前桐嶋仍毫不客氣,不加修飾地說明事由。
這樣啊,琴葉聽到自己微弱的低語。按照姐姐的定義,這樣的錄取原因與特種行業毫無差別。
「在PI學校我教過,跟蹤的基本原則是要由兩個人進行。」
這是她發揮作用的機會。即使明顯不受前輩喜愛,只能相信這一點硬着頭皮上了。
「稍後您要與他見面吧?今天約定的地點和時間是……?」
「下午一點半,在東急東橫線的新丸子站附近,一家西式小酒館『卡農』。」
「在多摩川對面,是川崎市那邊吧?」桐嶋轉向玲奈,「那一帶有可能從事恐嚇勾當的偵探業者嗎?」
玲奈點點頭,「我想得到幾個人。」
「那麼,能交由反偵探課處理嗎?」
「好的。」玲奈的視線移向林原。「請按照預定前往『卡農』,我會開車過去。就算在店裏看到我,也請裝作不認識。」
林原面露疑惑。「你一個人過來嗎?或許有點冒犯,不過你看起來和我女兒年紀差不多。」
「反偵探課只有紗崎一個人。」桐嶋答得乾脆。
琴葉聞言連忙開口:「不好意思,從今天起我也……」
玲奈起身,抓着琴葉的胳臂步向門口。「走吧,別多說。」
她強行帶走一臉困惑的琴葉,拉着她回辦公室。走到反偵探課的辦公桌旁,玲奈總算放開琴葉。接着,她拿起提包準備外出。
琴葉帶着笑容湊上前。「我也一起去。」
「你待在這裏。」玲奈刻意擺出冰冷的態度,「搞不好會有人打電話聯絡,你留下接聽。」
琴葉尷尬佇立半晌,失落地垂下肩膀應一句「我知道了」。
茫然望着櫃子的琴葉忽然伸出手。「噯,好可愛,是波列特熊。」
由於和四周格格不入,纔會抓住琴葉的目光吧。那是附鑰匙圈的三寸白熊小娃娃,琴葉輕輕拿起。
「我國中的時候流行過一陣子,這個有些弄髒了。現在去原宿應該四處都買得到。」琴葉笑着低喃。
玲奈內心隱隱作痛,一陣感傷掠過胸口,總覺得會聽見咲良呼喚「姐姐」。無論在酷暑的豔陽下,或在呼吸染成一團白霧的寒冬,過去她都與咲良共度。
現實逐漸取代回憶。咲良已不在世上,如今她是孤孤單單一個人。照理說,她早就接受這個事實。
玲奈沉默地將車鑰匙丟進提包,離開辦公室,背後一直感覺到琴葉默默目送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