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惡德偵探制裁社》 · 松岡圭佑 · 1595 字
日暮後,汐留SIO-SITE第五區的義大利街上,紅磚廣場滿是準備回家的西裝男女。在朦朧燈光的渲染下,周圍成排的小餐館熱鬧得宛如臺伯河畔的夜晚狂歡節。
在朝廣場延伸出去的露臺座位區,須磨與玲奈一同落座。
從道場回去的路上,玲奈竟然答應邀約,須磨認爲是相當寶貴的機會。至少比起在PI學校的辦公室,咖啡廳較沒有壓迫感。
不過,須磨心知談話不可能多熱絡。桌上蠟燭照亮玲奈悽慘的臉龐,若警察發現免不了一番盤查。她的額頭、臉頰和脣邊浮現大片瘀青,一邊眼皮腫脹,太陽穴貼着OK繃。他這個與未成年少女同行的中年男人,遭到懷疑也無話可說。
那個黑帶男子十分狡猾,避開任何會影響骨頭與內臟的攻擊,守住不至於讓玲奈送醫的底線。
「冰敷比較好吧?」須磨靜靜問道。
玲奈僅垂下一雙大眼,凝望蠟燭搖曳的火光。她沒搖頭,但表達的意思等同於搖頭。須磨如此解讀。
「紗崎,」須磨把玩着玻璃水杯,「我得向你道歉,那不是正派人士經營的道場。我該提醒你那羣人十分血氣方剛。但是,如果乖乖接受指導,照理不會發生問題。你沒必要刻意激怒他們吧?」
「是他們先……」玲奈抬起臉,直視着須磨控訴道。
她的話聲漸弱,目光回到蠟燭上,光點在虹膜深處搖曳。
須磨想着,問題根本不在哪一方起頭。與人接觸時毫不掩飾帶刺的態度,就會被認定是挑釁。玲奈帶着對自身不利的個性,在骯髒的成人世界徘徊。糟糕的是,她毫無自覺。
須磨推開玻璃杯。「學費我會全額歸還。不要再接受培訓了,你應該回家。」
玲奈的反應來得緩慢。她的視線再度轉向須磨,表情有些僵硬。
爲什麼?她的目光這麼問。須磨認爲自己有義務回答。
「你……」須磨委婉開口,「之前說過想了解偵探的一切,但不想當偵探吧?我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玲奈緩緩眨眼,視線略微低垂。
寂靜籠罩而下,廣場的喧囂聲感覺格外遙遠,須磨出神地想着。打一開始,他就不期待玲奈會輕易同意。
「紗崎,令尊想和其他女人再婚,你知道嗎?」
玲奈果然沒有太大的反應。很明顯,這對她來說不是意外消息。
「週末他們都會一起外出,大概是去溫泉旅館或度假飯店吧。」玲奈平靜低語。
醉鬼的破鑼嗓子逐漸接近,復又遠離。愉快的笑聲襯得拖着一隻腳走路的鞋聲十分空虛。
玲奈流露嚴厲的神色,回望須磨。「你連這種事都調查到了嗎?」
「我母親已無法迴歸家庭。」玲奈無力地回答。
「可以告訴我,你妹妹咲良的遭遇嗎?」
「父親……只是想從那起事件轉移注意力,所以也要我隨自己的意思去做。」
「你的直覺真準。」須磨注視玲奈。「你的父母還沒正式離婚。在世人眼中,你父親的行爲等同外遇。」
拼湊收集到的情報,再用推理補完一部分,就是須磨能夠得知的全部,必須確認玲奈的想法是否與他的臆測相同。
抗議般的目光漸漸染上玲奈特有的哀傷色彩。她輕聲開口,宛如自言自語:
玲奈微微抬起臉,沉痛的目光轉向須磨。
須磨能理解玲奈的心情,她的主張沒有任何虛假。不會料到的突發狀況造成家庭崩壞,這樣的例子須磨看過太多。
「我想知道你入學的動機。我掌握到的僅僅是一連串事件,希望你能告訴我當時的感受。儘管會十分痛苦,還是希望你回顧這兩年之間發生的事。」須磨低語。
「不用確認你母親的想法嗎?」
「只不過是還沒跟媽媽討論罷了。」
須磨默默望着眼眸微垂的玲奈。
「倒也難怪,畢竟她因精神疾病住院,不適合討論。」
「我還不能回去。」
偵探不適合保有委婉與體貼這類情感,須磨繼續道:
「沒錯。我的工作就是靠刨根究底挖出他人家中私事,賺取酬勞,活該遭嫌惡又不知羞恥。偵探業是與偏差值七十的你永遠扯不上關係的世界,此外無他。你早該明白吧?」
「作爲默認父親外遇的補償,你得到進入PI學校所需的家長認可與費用,想必他沒追問理由吧?令尊大概連PI的意思都不清楚。我們的招牌沒寫明『偵探』兩字,他根本沒發現這是什麼培訓班。說好聽點是自由放任,但你們其實是過着避免與對方產生關聯的生活。」須磨嘆氣,靜靜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