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如咖啡般苦澀的思念
《只有我能看見的青梅竹馬》 · 支倉 · 9740 字
“店長……你爲什麼還是單身啊?”
在某一天,一個那段時間經常光顧店裏的顧客突然這麼問到。
我瞅了她一眼,好像叫……茜來着,她跟我這麼說過,似乎是個女高中生。
與一般人不太一樣的是,她總是將連衣帽戴上,即便現在是夏天,衣服的拉鍊也會拉至沒過脖頸的地方,一頭漆黑的短髮鑲嵌其中,給人一種封閉的感受。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是女高中生,卻天天有時間跑來我這家咖啡店裏來玩,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麼閒了嗎……而且她每次來這裏,都是點一杯咖啡,然後坐在吧檯前就是好幾個小時。不像其他客人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她總是端着杯子,杵在那裏,像一尊一動不動的塑像。即便我和她搭話的時候,她也只是敷衍了事地回上幾句……
所以今天她主動搭話着實讓我有些感動,只不過突如其來的這種問題……
至於這個事實她是從何得知的。大概是在某次與客人閒談的時候不小心被她聽到的吧。
“茜啊……”我以大人的口吻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家裏人沒有告訴過你,這樣子直接觸及成年人的痛點,可是十分不禮貌的哦……”
“我知是知道啦……只不過,還是很好奇嘛。”她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連衣帽,帶着些許歉意,“感覺……店長你也不是那種內向的人啊,在工作的時候也和很多異性顧客聊得不錯,但是啊……爲什麼會這樣呢?”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因爲那只是工作嘛”我長嘆一口氣,我無奈的笑了笑,“也算是……生活所迫啊。我煮的咖啡味道也不是很好,所以我覺得多點交流或許可以彌補一下……怎麼了?難道你想當我的……”
面對我的玩笑,茜直接扭頭:
“纔不要!你不正常回答就算了,沒必要在這裏扭扭捏捏!而且……我也有喜歡的人了。”
這麼口無遮攔地說出這種話啊,這高中生……
我以微笑作爲回應,畢竟我已經在“女高中生”上喫盡苦頭了。
但……
其實,我是知道的。
爲什麼已經步入三十五的“高齡”了,還是沒有找到一個伴侶。
因爲……在七年前,我傷害了她。僅僅是因爲自己的私慾。雖然我們都有各自的衝動,但無疑需要付出責任的……應該是身爲年長者的我。
所以我試圖擔下所有。
我知道,那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治癒的傷痕,不管是對她還是對我。這並非是一句“抱歉”可以解決的小事。
恨……有什麼用。只能恨自己。
結果對方並沒給我制止的機會,開始自顧自地講起來:
“別抱歉不抱歉了……那種事情,換做是我肯定也不會原諒,而你作爲老師也是你的失職,但是啊……既然都選擇了這樣危險的做法,對方肯定也早就做好要承擔後果的準備了吧?
“還有啊,你老看我在這裏沒大沒小地挖苦你,可能覺得我是那種逃學的不良……我還是得澄清一下,我的家教可是很嚴的哦。”
你家裏的大人是完全沒有教過你如何在外面待人嗎?
“沒、沒什麼……”我連忙動手擦起一邊的瓷杯,尷尬地笑笑。
“抱歉……”
勸別人去面對,而不斷在逃避的只有我自己而已,太諷刺了。
“……是。”
你說你自己沒什麼用?那我又算是什麼?人渣嗎?可能確實是這樣吧。
現在這個時間點……大概很少有別的客人來,陪她折騰一下也無所謂。
過往無知的夢,成年後毫無顧忌的行爲,到現在的悔恨。
“啊,這樣啊……”
抱着這樣的心態,我聽她繼續講下去。
可……
“你要自己這麼認爲我也沒辦法。”她擺了擺手,繼續說,“我只講出自己的推論就行了。店長你……跟那個女性,發生了什麼事吧。”
這……
說罷,她看向我,似乎在等待着我的感想。
今天之所以跟店長說這麼長的話,是因爲……我在你身上好像看到了那傢伙的影子,所以嘗試下去信任你,也算是我想有所改變的一個開始吧。”
茜的後頸……有着一大片的傷痕,看樣子大概是燒傷吧。
不想忘卻,只是想時刻提醒自己,到底是一個多麼沒用的人。
“哈?騙人的吧?!”結果這傢伙卻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我又該說些什麼呢。
她環顧了下四周,似乎是在確定周圍有沒有人,左顧右盼了一圈後,她長嘆一口氣,將戴着的連衣帽摘下,然後將後頸朝向我,僅僅幾秒之後,她立馬又戴上,還小心翼翼地將前面的拉鍊拉上,恢復了最初那個嚴嚴實實的樣子。
安慰的話嗎?還是“謝謝你的信任”?還就是默不作聲?
少女突如其來的怒吼讓我爲之一怔。
只會傷害別人,不斷地給別人添麻煩。
姑且還是猜出來了,但也是算在我有所提示的情況下。
但接下來茜的動作有點讓我猝不及防。
“喂,等……”
不知爲什麼,我現在突然覺得將往事講給這個女生聽聽,倒也無所謂。
不過,倒不如說我是被母親放棄了吧,她放下了對我的束縛,讓我回到自己的老家芠縣……也就是這裏,讓我好好調整到可以去上學再說。這也是爲什麼我會整天在這裏無所事事的原因。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茜。
淚水奪眶而出。
不過倒也不是不可能……其中可能也有些難言之隱, 如壓抑了很久想要釋放天性之類的。
不過,即便只有幾秒,我還是不會看錯的。
我……纔是最不應該存在的人。”
後來呢,因爲受不了這種壓迫感,我在中考填報志願的時候填了一個檔次低一級的學校,母親不用說,肯定是很氣憤,她那時候的樣子……是想殺了我也說不定。那時候我就在想‘繼續在這裏過下去,八成接下來的人生也差不多完了吧’。
“什麼醜陋不醜陋啊……真是的。”
“哎……”我低聲嘆氣,真是個難纏的客人啊,實際相處起來完全沒有平時那個樣子。
不過我沒有點點頭或者做出什麼表示,而是繼續聽下去。
少女看着我。
“醜陋什麼的,反正我完全是不覺得……畢竟這只是肉體上無法挽回的傷痕,如果因此自己的心就破碎了,那不太可憐了嗎?”
“你說什麼啊,店長?”但我這自言自語,似乎被這個女高中生收入耳中。
“這麼直白的問,我完全可以否決掉啊……”
爲什麼呢?會這樣失穩……
把自己包裹成那個模樣……其實是在害怕嗎?
“那性格好也可能只是表面上的呢?”我對自己挖苦到。
啊啊……
“哈哈~抱歉,只是突然想這麼表現一下符合現在的氛圍……”結果得到了對方走心的道歉。
下意識地,我伸手捂住嘴。
“喂,你這是什麼反應啊?你家裏人真的沒教好你嗎?那我還是建議你早點回去上學呢。不要天天這麼無所事事啊!”嘗試讓自己臉上帶上些許慍色,不然真的……
果然,是誰都會這麼想的吧。
“……開什麼玩笑啊!”
“少用那種假惺惺的眼神盯着我,覺得那樣自己就可以得到原諒嗎?”
我試圖接近他,在這個過程中我大概也明白了爲什麼姐姐會被他改變了……他也並不是有着什麼光環的角色,相反,他很自卑,大概是之前家裏出過的意外給他蒙上了不少陰影。可即便那樣,他還是可以感染這別人。那種感覺……雖然不能算是溫柔吧,也並不是一種可靠。但不知爲什麼,跟他相處的時候,我很放鬆。即便他不會順從着他人的步調,但和他一起的時候也沒有那種不協調的尷尬感。總之……那段時間對於我迄今爲止的人生來說,彌足珍貴。不久後姐姐也下定決心面對過去,然後回到他的身邊。
“……看到了嗎?”沉吟片刻後,她問道。
“嘛……算是吧。”我放下手中的杯子,不自然地撓了下後頸。
“我啊……就是那種沒用的人啊。在當實習教師的時候,沒有掌握好與學生的距離,因爲自己的私慾傷害了對方。讓明明是那樣一個優秀的人,在學校裏再也抬不起頭。即使我嘗試擔下所有的錯誤,可最終也只是用開除換來對方在一些方面的安全。貼上的標籤……已經摘不下來了。
見我沒有反應,少女繼續敘述:
觸目驚心。
最可悲的是……我斷送了她的夢想啊!而我……只能夾着尾巴溜回老家。
最開始我認爲這也沒什麼,但後來我才發現自己早就已經被母親那種方式給影響了。帶着這樣的燒傷……我完全不敢見人,雖說見見那個傢伙和姐姐還沒什麼問題,但嘗試回到學校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完全接受不了別人異樣的目光。儘管我知道他們很多人是出於關心而非惡意,但我依然接受不了。所以……我逃跑了。
“那麼作爲發起者,我就先講講自己……我呢,確實是高中生,但店長你可能會好奇明明現在還沒放假,我爲什麼卻天天有空跑出來吧。”
結果,她在離開時留下了一封信給對方,裏面表達了她的歉意。在轉學的時候,她也知道了我賭氣填了志願,然後到了他們學校的事實,便拜託我去‘關照’一下那個男生。
我這種人……還真是長不大呢。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父母就離婚了。我還有個哥哥,給父親帶走了。他很優秀,非常地優秀,於是……似乎爲了證明自己或者是父親的失敗,我的母親開始以十分嚴苛的態度來教育我,大概……她只是把我當做是一個幫助自己成功的工具吧。這樣的生活……使我壓抑了很久。
說起來,那時候的松好像跟她差不多大啊?還是要稍微再大一點?總之……現在的她大概也到了我當時的年歲了吧,對不起啊……
可即便在家中一直被壓迫着,在學校我還是儘可能地保持着開朗的樣子,也是出於母親的教育方式,我的成績也確實不錯。但還是沒機會超過哥哥就對了。
不知爲何,不知是觸發了什麼機關,我對着她怒吼起來,好像是要發泄自己積蓄許久的怒火、不甘與憤懣。
“松……”在口中,我無意識地喃喃道。
這七年來,我就是帶着這樣的心情走下來的,但……我並不是想要擺脫負罪感。
“喂,我說你啊……”結果對面少女似乎更爲惱怒起來,“別人的話給我好好聽完啊!眼神在那飄來飄去的……還老是說我,明明自己家的大人也沒把你教好啊!”
抽泣聲,不爭氣地響起。
七年了吧。
畢竟,明明作爲最該負責的人卻什麼也做不到。
“嗯?”
她望向我,見我依舊語塞,便繼續說:
有多久……沒有提及那件事了。
本來還想再多交個朋友,現在……
嗯……確實。
“既然明明可以找到女朋友,而且性格也蠻不錯,各種條件也都不差,但現在卻一直單身,換誰看都能猜出其中有什麼聯繫吧。”
跟眼前這個形象完全不搭啊……
我看向眼前的少女,笑了笑。
全部都是……咎由自取。
不知她心裏在打什麼算盤,我從一邊拉過一張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長嘆一口氣,將淚水抹去。
“而且……你不也在嘗試着改變嗎?所以,爲什麼不更大膽一點呢?這點東西搞得那麼在乎幹什麼啊!
可是,也算是不幸中的一點幸運吧。在我初三那年,我跟一個親戚家的姐姐關係變好起來,那時候的她,得了一個很嚴重的病,大概是沒有器官移植可能就活不下的樣子。面對這樣的命運,她一開始也是在自暴自棄,從原來就讀的高中轉學回來,結果碰到了她以前欺騙過的發小……在那個傢伙身邊過了許久,姐姐的心態好像漸漸變好了。十分幸運,她最後找到了可以移植的對象,去接受手術時也選擇了離開那個男生身邊。因爲她很害怕……本來自己是在苟延殘喘的時候維持着二者從前的關係,但自己過去欺騙了她的事實……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她很害怕這個事實被對方揭開。
“哎~好可疑……”茜露出懷疑的神色,“店長你剛剛好像是說了一個人名吧?難道是……前女友?”
可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後,我下頭如同自言自語般說道。
我呢……不喜歡跟人交談,大概店長你也看出來了吧,覺得現在的自己,只有完全包裹上了纔是真正安全的。其實這埋藏起來的,不止是那個醜陋的傷痕,還有我自己的心啊。所以……這樣怯弱的我,又有什麼用呢?
因爲我的一時疏忽,家裏發生了火災,不知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我並沒有把命搭進去,但後背一直至後頸都留下了大面積的、不堪入目的燒傷。
“……”
原來……一切的不協調感都是有原因的。
而我……則是傷害了一個人的一生啊!相比起那種可以走出的痛苦,給別人造成難以忘記的傷痛的人,纔是最沒用的吧!”
“不過啊,我好像看出點端倪了呢。”突然,茜的臉上掛起一個狡黠的笑。
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麼就隨便咯。”結果對方還是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既然交談的是私事,我也得拿出一點誠意來……那麼這樣吧,我們就相互講講自己的過往吧。”
無知、幼稚、怯弱。
“很……醜吧。那樣子難看的傷痕。”語帶厭惡地,茜這麼說到,“可留着那樣的傷痕,就不敢再去面對外界的事物,這樣的我……才更沒用呢。”
正當我覺得一切都要步入正軌,我的人生也開始要有些轉機的時候。在半年前,意外發生了。
嘛,姑且算是接受吧。
家教……很嚴嗎?
大概……平時都是聽客人無緣無故地吐一些苦水,今天換換我也沒什麼關係吧……希望不要被這傢伙厭煩啊。
所以啊,店長你雖然不能得到原諒,我也認爲那個女生絕對有資格去恨你。可是……你也不應該那麼自責啊。沒有存在價值什麼的……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你想去自殺嗎?
以及我覺得,不管怎麼樣那個女生也不可能會去恨你?”
“嗯?”面對少女如此的決斷,我顯得有些訝異。
“我只問一個問題……你們是誰先表示出好感的。”
“這……我不好說。”
因爲從表白來說確實是我提早一步,但那也是在察覺松的心意的情況下。
“這還有什麼模棱兩可的啊。”茜的表情先顯得有些煩躁,“總之……你們那時候是確實的喜歡着對方吧?”
“……大概如此吧。”
茜的話語將我拉回到七年前的那些時光。那時的我們,真的很快樂吧?
那種心情……確實是屬於兩個人的,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即便我們都知道,這場不成熟的鬧劇總有一天會被揭穿,但卻依然樂在其中,享受着相處分的日子。
“那麼……如果在給你一次機會,店長你會不會做出當時一樣的選擇。”
這時,少女突然問到。
我?
重新來過的話……
我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在不斷地自卑,不斷地嘲笑自己的不成熟。
可是呢……重新來過什麼的,我從來沒有想過。
雖說我怨恨着這個結局,但我又無法否認,自己無比珍惜這個過程。
“在說什麼話啊,茜……”沉默片刻後,我回答到,“怎麼可能啊!”
嘴角露出些許笑意。
我只是怨恨自己無法得到“幸福”罷了,傷害他人……也只是給自己開脫的理由。
“師生戀啊……我以爲自己這輩子可能只能在那些小說裏看到呢,沒想到身邊也有這樣的例子啊。”語帶調侃的,茜感慨了起來。
我要的從來不是你們的關心啊!而是……希望你們像以前那樣對待我。結果……不還是擺出一副施捨的樣子嗎?!”
“她啊……叫松。”
爲什麼……那時候可以那樣輕而易舉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到現在爲止,我還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呢。
“什麼啊……還想着照顧我現在的樣子呢,姐姐……”但不知爲何,茜抬起的臉上顯得有些落寞,“黎的事情一碼歸一碼……我也早知道,自己在你面前已經沒有勝算了,可是……你現在卻擺出這幅表情,用這些話來‘體諒’我……不覺得很殘忍嗎?
毫無波瀾地說出一些驚人的話了。
突如其來的疼痛感讓我有些猝不及防,抬眼望去,原來是茜的一記手刀。
“等等等下!姐,今天不是週四嗎?你們不應該還在上課嗎?怎麼突然跑到芠縣來了?”對這位訪客的到來,茜依舊顯得有點慌亂。
“……哎。”
原來如此啊。
“松……是個沒聽過的名字呢。那就叫她松姐好了。”草率地決定後,茜繼續問,“那麼從那時之後,你知道松姐接下來的事嗎?”
感覺……好像被說服了。
啊啊……我這難以安放的父性。
“什麼啊……區區一個高中生,說這些話幹什麼。”
“沒事啦?”
所以,我就這樣坐在吧檯前,看着她。不一會她似乎也整理好情緒,將埋在桌上的頭抬起。
看着茜的樣子,我想上去安慰一下,但又不知該做些什麼。高中生的戀情啊……完全沒經歷過呢,也許我的人生跟他們比起來也要蒼白許多吧。
“理想”。
從大學開始,我選擇被棄父母的意願獨自離家。這雖然聽起來蠻帥的,但這個過程……孤獨又艱難。最後快要屈服的時候,很幸運地遇到了她。也從那時開始……我的身邊第一次有了其他跟自己相似的人。雖說只是一段很短的時間……但是,現在想想看那也足夠了吧。”
然後我看見,一隻纖細的小手伸過來,摸了摸我的頭。
“嗯……姑且算是吧。畢竟我再怎麼不服氣也無濟於事啊。他們相處的那幾年是我完全無法彌補的啊……”
“對啊,這也是我們那時候走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哦。而且我們的理想也很相似……”
“吱——”
“所以……那件事之後,姐你跟黎,就是、那個……”
“黎他沒有回芠縣啊……畢竟他現在在芠縣也沒有一個可以住的地方,以前的親戚大部分都搬到玟市了……而且他還跟我說,並不是不想過來看你,而是在那件事之後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你了……”
我抬起頭,對着她笑了笑。然後也伸出自己的手摸了摸她的頭。茜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將我的手甩開,同時朝我丟了個蔑視的眼神。
我似乎猜出她要說什麼,自顧自繼續說:
“對啊……”
爲什麼……明明知道既定的結局,卻依舊要落淚呢?
說到這,茜頓住了,兩行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那件事這件事的,感覺在說謎語一樣,現在的自己好像顯得有點多餘。
“咳咳……這位客人,姑且我之前也算是個老師,所以還是要以大人的語氣提醒下,逃學可是不好的哦。”我在一邊擺出“輩分”的壓制,提醒道。
“別開玩笑了,只不過因爲她也是芠縣的人罷了!我也是聽這裏的熟人講起的!”
說到這裏,我頓住了。
“啊?上課這種東西……曠一天也沒什麼所謂吧。”
“看來就是了吧。”
開門聲在這時響起,這是下午除茜以外的第一個客人。
“那麼,不就夠了嗎?不後悔就夠了啊……
茜迎上來,眼中閃爍着好奇的目光。
姐姐?
“啊,原來茜你在這個地方啊……”結果這位客人並未理會我的話語,徑直朝茜走過去。
那時候的她……幸福嗎?
脾氣……真的很不好啊,有點不敢相信她家教很好的說辭了。
“你是……茜的姐姐嗎?”於是我在一邊這麼問到。
“突然怎麼了,店長?”似乎見我許久未有迴音,茜問到。
所以爲此停滯不前……不值得啊。
“雖然不知道茜你在那吞吐了半天講了些什麼,不過我大概也知道你想問什麼了。”緦也露出了心領神會的樣子,“你是……想問我現在跟黎怎麼樣了吧。”
然後,茜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還有理想嗎?這種東西,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消失殆盡了吧,連同他人的一起。
手心的觸感……很溫暖。
沉默。
於是我笑了笑,說了句“先失陪了”,接着點頭示意,便到遠一點的地方去邊擦桌子,邊觀察着這邊的情況。
結果茜似乎在講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支支吾吾的。不過她想講什麼,其實一目瞭然吧。
她朝我怒吼道,顯然是一副完全沒轍的樣子啊……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明明對於松來說,她可以選擇道更好的地方生活的,結果被我搞得……啊,痛痛痛……”
無力地……垂下了頭。
“啊?你認識茜嗎?”女生從茜那邊別過頭來問我,“看來茜在外面確實給人添了不少麻煩呢,抱歉啊……對了,我叫緦(si),姑且算是……她的姐姐吧。”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也沒有繼續推搡下去的必要了吧。
好久……沒有從自己口中聽到這個詞了。
“啊啊,叫做緦啊……沒事,茜也算是我這的老主顧。”我點了點頭,“我叫峴,是這家店的店長哦。”
“大概……算是吧。自從我出了那場意外之後,姐姐沒管那麼多,就立刻跑回來了。結果當然是被那傢伙知道了咯。那麼也沒辦法啊,那傢伙說過他是喜歡姐姐的,而且姐姐留下的信裏面也表過白了。我也總不能……”
“高中還是少看一點閒書好哦。”
“是、是是……又怎麼樣啊!關店長你什麼事嗎?!”
“哎?考試放假?那麼黎那傢伙……”茜在一邊突然發問。
“老是那傢伙那傢伙的……你喜歡的不會是那個男生吧?”半開玩笑半在試探,我問了下。
“嘛,就如你所見……誤會總是都要解開的。我……現在姑且也算是跟那傢伙開始交往了……”姐姐有點尷尬地擺弄着自己的長髮,道,“其實我啊……也察覺到你對黎的情感了,可是呢……我不想這麼就把他讓給你,抱歉了,茜。即便你是現在這個樣子,但對於這種事情我還是不能退讓的。”
結果一瞬間,她的雙頰變得緋紅起來。
完全跟茜不像啊……說起來她們就不是親姐妹吧。但好像從茜的口氣來說也沒什麼差別了。
那麼,松又如何呢?
“什麼……意思?”對我毫無徵兆的笑,茜顯得有些詫異。
“不過啊……不管是我還是黎,都想讓你回來。所以……”
這發言……完全是個“不良”啊,果然剛剛就感覺她的氣場跟她的外表對不上號……
“哈哈,對不起,我開玩笑的啦……”結果,緦露出了一個調皮的笑容,“最近我們的學校作爲某場重要考試的考場,所以一二年級都放假了。剛剛……店長你不會以爲我是個不良吧?不過初中的時候倒確實可以算呢……”
“我說我怎麼可能會後悔那個選擇啊!畢竟……那大概是我迄今爲止最幸福的回憶……
“您好,歡迎光臨,您要……”
“哎……沒什麼好謝的啦,這一套都是從那傢伙那裏學來的。”見我這麼說,茜有點害羞地玩弄起衣角。
怎麼說也不能讓這些高中生這麼亂來啊……
茜低着頭,顯得有點躊躇,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個女生……啊不,按這麼算起來,她的年齡也蠻大了。店長,她叫什麼啊?”
一味的埋怨沒什麼用,都已經無法不救。但既然做出了那樣的選擇,自然有它的意義。即便……重來一次什麼的,也無法改變了事實。
“啊?這些事都知道,而且是明明有意避開卻還……店長你不會是變態吧。”茜捂嘴,狐疑地問到。
緦回答道,臉上帶着些許憂傷,看來是提起一些沉重的話題了。不過……
其實……我怨恨從來不是自己,也不是松,或者是學校。
所以,相比起在原地滯留不前沒有改變,即便錯誤的選擇……也沒什麼好後悔的。失足跌倒的人,可遠比那些不敢邁開腳步的人偉大哦。”
接着,緦挺起了身板,似乎是在宣誓自己的主權。
難道是……
我點了點頭。
爲什麼……那時候可以那樣自然地貼上來?
我從吧檯後的座椅起身,擺出平時那種營業式的笑容,問:
“可是……即便這樣,還是好不甘心啊。”
“‘是姐姐的’?真是個有趣的說法啊。他們兩個確定關係了嗎?”
“啊?!姐姐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反覆在心中說着抱歉。
我開始打量着眼前這個“客人”。梳得十分整齊的黑色長髮,清秀的五官,雖然看上去是挺規矩的女生,但好像散發着一種不尋常的氣場呢。
就像我,從來也不爲自己那時候逆反母親而後悔哦。因爲,如果不做出那種選擇,我的人生也不會因此改變啊……不會遇到那個傢伙,也更不會像現在那樣跟姐姐那麼要好。現在的我……即便一直封閉着,擔不起之前那個虛僞的樣子,可是幸福了不少啊……
“你看,店長你又來了,這種自怨自艾的性格還是改掉好哦。如果這點都做不到的話,改變也很難的哦。”
“那麼,總而言之你之前說的前女友也就是你的那個學生了咯?”
從來想到的……只有自己。
“如果你現在立馬回去上學,這種話纔有說服力 吧……”我吐槽到,“不過啊,跟你這麼說了一下感覺確實舒暢了不少,畢竟七年以來我從來沒有提及過這些事……謝謝啊,茜。”
“而且啊……”可她又馬上低下頭,剛剛的害羞轉變爲落寞,“那傢伙……是姐姐的啊。”
“啊?原來松姐還是老鄉啊?難道……”
“也不算……完全不知到吧。只不過我還是有意地去避開她,只不過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小道消息,她好像留在那個城市工作了。”
我想知道……可還有機會嗎?
話題急轉直下。
在不遠處的我都已經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了。
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我……”緦也一時語塞,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剛剛無意的措辭刺傷了對方。
“我……一直在給你們添麻煩吧。除了那時候作爲你和黎之間的紐帶之外,我一直……一無是處。除了那個空有成績的外表,我還剩些什麼呢……所以啊,我這種人,即便回去了又有什麼用。博取他人同情的目光嗎……我不想要這樣。”
抽泣着,淚水從茜的眼眶流出。
原來是……這樣啊。
並不是懼怕他人的目光,而是懼怕一無是處的自己……
明明叫別人不要自卑,結果選擇抬不起頭的人確實自己……真是諷刺。
“茜……”緦喃喃着,但依舊無法吐出半字。
“姐姐,如果你也這麼覺得的話……就別管我了吧!”帶着淚水,茜這麼說着,接着沒有給對方猶豫的時間,衝出了店門。
見到這突轉之下的情況,緦喊叫着:
“茜!”
立刻衝了出去。
留下了呆在原地發愣的我。
這……都是什麼啊?就在這幾分鐘之內。爲什麼情況會變成這樣?
可是,總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
“該死……”我在心中暗吐,準備跟在緦的後面。
“吱呀——”
開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那好吧……今天也像平常一樣啊。”客人也不想在多追究,說道。
可爲什麼,卻感覺心好痛呢……
“好,好的……”我重新走到吧檯那邊,開始擺弄起咖啡機。
“打擾了,今天也來了啊……”
結果還是沒跟出去啊。
“沒,沒什麼……”我心虛地笑了笑。
不過這件事也跟我無關吧,我終究只是個局外人。
“店長,怎麼回事啊?剛剛好像有兩個女生衝出去了哎。”
一個客人走了進來,他也是這裏的老主顧,聽說似乎也是個遊手好閒的青年人,而且聽說還是混幫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