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憶
《只有我能看見的青梅竹馬》 · 支倉 · 2.2萬 字
“你覺得……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我向從地板中鑽出的堇問到。
“爲什麼突然問這種話啊,弄得好尷尬。”不知是否是在逢場作戲,堇露出難爲情的樣子。
“對不起,不過這個問題可以現在回答嗎,而且是現在的我。”
“你怎麼了啊……”似乎覺得我有點不對勁,堇湊上來問道。
“我沒怎麼!”
突然我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在大發脾氣地吼出聲來。眼前的堇被我毫無緣由的怒吼有點嚇懵了,呆立在原地。我怒視着她,大概是看見我現在可怕的樣子,堇的眼眶中竟有淚珠在打轉。
知曉了自己的失態,便低下頭道歉:
“對不起……是我沒控制好自己。”
幽靈揉了揉眼眶,強裝鎮定:
“沒事的,嵐,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昨天又夢到了有關你的事。”
我再次將低下的目光抬起,看到堇變得嚴肅起來。
“夢裏……你叫我去救你。可是,我什麼都做不到,即使一直朝你的方向走,但卻始終追不上你。”
“然後呢?”
“然後,我們兩個就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地方,越墜越深……即使那個時候,我還救不了你……畢竟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我望着堇,一人一幽靈四目相對,但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堇似乎在有意地避開我的凝視。
她別過臉去,喃喃:
“其實,你要救的只有你自己啊……”
“什麼?”我似乎沒有聽懂,追問。
“沒什麼……”堇心虛地擺擺手,“而且……這就是一個夢而已。我現在有求於你,只要你能幫助我完成那個抽象的任務,我也可以被解脫吧,所謂的‘拯救’指的大概就是這件事吧。”
“哈、哈。”我大口地喘着氣,摸了下自己的額頭,全都是汗。不過當務之急的還是……
雖說不想承認,但我希望並不是出於這麼簡單的原因呢。
對於堇的質問,我儘量地平復下自己的心情,繼續用微笑以對:
現在是課間,我將昨天晚上的事情經過告訴了沁,她才做出如此反應,大概是沒想到平時呆愣成那樣的我會有這麼直接的時候。
長嘆一口氣,閉上眼睛想要再小憩一會。
這是……病房嗎?
我連連擺手求饒,沁才嘆了口氣接受,擺弄起她的頭髮:
對於眼前這片陌生的光景,我連連搖頭,再次大叫起來。
來到餐桌前,桌上已經放着今天的早餐:還冒着熱氣的包子,已經一杯同往常一樣的牛奶。還有一張被捲起的字條。
於是麻利地穿上衣服,到衛生間洗漱,期間我沒有看一眼時間,因爲這樣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加慌亂,有時候將時間的觀念拋開可能更加有效率。
“下一站,西城外國語中學。”
不斷地在現實裏面掙扎……
至於松姐的事,我只字未提,沁對我家裏的情況也並不是很瞭解,還是避免節外生枝吧……
說完,沁尷尬地撓起頭:
“真的沒事,而且現在看來……大概不可以像開始那樣慢條斯理地喫飯了。”
“怎麼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吧!頭痛會有那種奇怪的跡象嗎?”幽靈大聲喊出來,“爲什麼……不跟我說呢?”
驟然,不知道誰的聲音在我的耳畔中迴響,這個聲音……是在埋怨我嗎?
難道是……人大腦自己幻化出來的場景?
瞬間,話題想好了。
“不、不是……不是因爲我!”
“並不是……相反,我覺得自然的嵐纔是最好的狀態哦。”突然,沁笑着說到,“雖說昨天沒怎麼向你搭話,你看上去興致也還挺好的,但是……那種感覺並不自然哦。嘗試把自己放鬆下來吧,可能所有的問題都會在自然而然中迎刃而解呢?”
“所以……是什麼話題呢?不過嵐你想出的話題也是那種搬不上臺面的那種吧。”
“……笨死你算了,嵐!這都是什麼原因啊。就連‘升學問題的諮詢’這種回答都比這好吧,要放在平時,這完全就是毫無緣由的搭訕吧。真虧學姐還答應了,可見她真的很信任你啊……換做是其他只是認識的女生,肯定是矢口否決了吧。”沁掩面長嘆。
“我……就這麼無可救藥嗎?”
當然,錦還是死死地盯着這裏不放。
雪白的牀上空無一人,一位少女趴在牀沿邊,雙眼直勾勾地盯着我,雙脣一張一合,我聽不到聲音,但是從她的口型我大概知道了……
之前一年的時間不算長,但我們也算是東扯西扯聊了不少,之間的戒備也開始慢慢放下了吧。之前學姐也說過“可以嘗試去依靠下別人”什麼的,而且對象是她也所謂,可能現在的結果也跟學姐當時的建議有關吧。
這裏是松姐的家。
沁正怒視着我,顯然這種答案……
不過,沁的臉上寫滿了“無聊”,畢竟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過來聽我分享,結果就是這些沒有營養的內容,以及我不明不白的回答,想必讓她失望了吧。
“我要救的應該是自己”之類的。
清晨的街景……一如既往,我長嘆一口氣,將頭轉回來。
終於坐上公交。
頭……突然開始痛起來,我放下手中的包子,抓起頭來。
“要從這一步開始嗎?算了……我不抱希望了,你還是順其自然吧。”沁朝我揮了下手,表示拒絕。
被諸多事情磕絆的影響吧,明明是這麼短短的幾天,明明以爲要一直過着稀疏平常的日子,但意外卻接二連三地迎面而來。很多人都說這纔是生活的樂趣,但真正面對這種驟變的時候,人還能笑着說出這種話嗎?
畢竟之前也在她面前承認過對學姐的好感了,再隱瞞也沒什麼必要了吧。現在的情況多一個商量的對象纔是明智的選擇吧。緣不在一個班,現在跑過去找他……並非易事,雖然沁跟羽學姐完全不是一類人,但同時女生,聽聽意見倒也不錯。
“好吧……”我雖然這麼回答,但並不是代表着對剛纔問題的妥協。
“都、是、因、爲、你!”
……
“就是……打開話題的技巧之類的吧,或者說是怎麼聊天?”
“我,好恨。”
看見一個想要殺人的眼神。
“喂、等等……你啊!”堇在我背後叫到,但似乎她追不上疾走的我。
“哎呀,抱歉突然了這麼正經的話呢……這僅僅是我的個人意見僅供參考啊……”
“嵐……你還是快點起來吧,可能快要遲到了。”堇在一邊催促。
“什麼啊……我還以爲有什麼有趣的事,結果到頭來是這麼枯燥啊……”果然,少女這樣抱怨到,“那麼,你還有什麼想要我幫忙的嗎?”
一羣奇怪的人糾纏在一起,問題是不可能這麼輕鬆解決的,當然,我也是其中一員。
身邊的人都是這樣……太奇怪了。
“沒事……別擔心,就是突然有點頭痛罷了。”
“所以,到時候你打算跟學姐聊點什麼呢?有頭緒了嗎?”沁在一邊繼續發問。
以及……昨天的事你不要再擔心了。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給睿回覆的。
“哼哼……這個大概是我和學姐纔會有的話題吧,說出來沁你大概也無法理解。”
說罷,我將牛奶一飲而盡,再叼起喫剩的包子便向房間奔去。戴上手錶,嗯……時間好像還算充裕,對於卡點到校來說。抄起書包,向玄關快步走去。
什麼約會啊……完全不是吧。
少女俏皮一笑,回到自己的座位,留下我在原地杵着。
太怪了……
又是這種話嗎?叫我不用擔心之類的,明明昨天自己都說出那樣的話了……但,我能糾正過來嗎,她那種價值觀?
變回餐廳了。
“你……是用什麼理由把學姐叫來邀約的呢?”沁雙手叉腰,擺出“專家”的架勢,接着問到。
在夢裏,我連堇都救不了,明明是自己的夢境之中。而醒來之後,我又可以改變什麼呢?
對於這個答案,我還是猶猶豫豫才說出來。昨天尷尬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至於那種模棱兩可、莫名其妙的理由,我現在還對其耿耿於懷。這種原因那時的學姐爲什麼會接受啊……
公交內機械的播報聲響起,闖入剛想休息的我的耳中。
低着頭將這個答案說出,但一將目光投向前方,就
彼此交心的對象,至少現在我是這麼給學姐定義的。
“是這樣沒錯啦……”我壓低聲音道,“你怎麼看呢?”
雖然我想這麼回答,但還是選擇默不作聲。現在我的情緒還是很不穩定,只要在堇面前稍有不慎,大概又會發生不可預料的事情。我嘗試無視她,看向公 交 車的窗外,任由她瞎鬧。大概過了一會,堇見這樣也不起效,便放棄了,從我眼前隱匿到不知何處。
放平心態,所有事情都會迎刃而解嗎?
“怎、怎麼了?”
就這樣吧。
抱歉嵐,今天還是先走一步了,以後有時間的話可以送你去學校哦。
松姐也是,爲什麼人就不能從過去走出來什麼?
“什麼?你主動約了學姐?!而且她還答應了?”沁在教室中驚呼,我趕緊給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不過爲時已晚,教室中的其他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不過他們好像對我們這兩個人的組合習以爲常了,對於我的私事……他們大概也沒什麼興趣吧,所以不久就別過頭去。
其實就是松姐的事情,以及……堇的事情。她大概願意傾聽一下這種問題吧。
雖說我們兩個……不知道交集到底算不算多,但是這種信任或許是存在的。如果昨天晚上的角色互換一下我大概也會毫無猜疑地答應下來。
我之前也想過爲什麼學姐會直接答應下來,大概也是同沁說的那樣吧。
“那就跟你說的那樣……問下升學的事如何?”
“就當作是平時和我的聊天吧,技巧什麼的都無所謂,語言的力量雖然不容小覷,但再強大也是有限的。真誠……才能動人吧。”
果然……這纔是一般人的正常反應吧。
“好吧……那麼就讓這個話題到此爲止吧。”
松
我極力去回憶她的外貌,但卻無法抽出一點相關的特徵。
拉開椅子,坐下,邊喫邊把字條展開,上面自然是松姐熟悉的字跡:
“夢中的東西……還是不要當真爲好,包括之前的那個夢。世界上的意外有很多,但是……夢這種概念太抽象了,還是不要太在它上面較勁吧!”
果然……事事不順心啊。
我在你心裏的形象就那麼不堪嗎?
堇在一邊呼喚到,終於將我從虛幻的場景中拉回來。
不僅是運用於社交之中……對我現在的處境似乎也很有幫助呢。如果我可以做到,確實不錯。
幫學弟排憂解難……的心理嗎?
是……堇嗎?聲音好像有點相似,而且……是在病房裏。不過……我從來沒有去過她那邊啊?關於堇車禍的事情,我也是不久之前纔剛知道,所以病房我也沒去過吧。
我朝堇勉強地擠出一個笑臉:
“……哦,謝謝建議。”
死一般的寂靜,死一般的潔白。風將窗簾拂起,飄至我的臉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涼意。轉過頭,是一張牀。
信任。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別一直一聲不響的樣子……說點話啊?這個狀態你也幫不了我的吧?還有這個樣子中午和學姐的約會怎麼辦?”
完全不給喘息的機會。
只是強撐場面的話罷了。
慘叫聲從我口中傳出,一副熟悉的場景,在我腦海中浮現:
今天,總有時間坐下來喫飯吧。
“啊、啊啊……啊!”
“好好……我不會說升學的事,有趣的話題我昨天已經想好了,你不要當心啦!”
謝謝啊……沁。
幽靈向我飄過來,用那隻若隱若現的手拍拍我的頭來做安慰,但顯然這種觸碰是不可能發生的,堇只是在裝裝樣子讓我振作起來罷了。
爲什麼會接二連三地碰到這些事……那個少女到底是誰。
“我就是說……想要再聊一聊天之類的。”
這種解釋……
我在口中輕聲囔囔這份無法傳達到的感謝。
在學校一個幽靜的角落喫午飯。
我沒有叫沁和緣,因爲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堇……你在嗎?”
沒有回應。
要是平時,名爲堇的幽靈少女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從地面或者我身後的牆壁裏鑽出來吧,說不定還想要嚇我一大跳之類的。
不過這次……她遲遲沒有出來,而我的內心也出奇地平靜。
甚至覺得,就這麼消失也無所謂。
“你現在調整好心情了嗎?”
這次的堇沒有從什麼稀奇古怪的地方鑽出來,而是從一個拐角處緩緩走出,顯然她對我早上那種奇怪的狀況還有所顧忌。
“嗯,現在我沒問題了。”
“那麼,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喫飯時你的感覺……那麼難受?
可以和我說說嗎?”
本來,這時候有個人可以分擔下自己的苦惱是個不錯選擇,但是下意識地我想要隱瞞那時候看到的場景、發生的事。
那個潔白死寂的病房,想到這裏,我的脊背竟開始發涼。於是,我低下頭。
“抱歉,對於那件事……我無法告訴你,就姑且先當做是我的一個祕密吧。”
“這樣啊……”堇的臉上顯露出無奈神色,在嘴邊勉強扯出一個笑臉,“果然……你還是想要一個人擔下所有嗎?”
我沒有搭腔,這種突如其來的沉重感使我無法開口。
“算了!”堇用釋然的語氣說到,好像試圖在使自己忘掉些不愉快,“你不說也沒什麼事,我尊重你哦!
那麼說吧,現在有什麼事求於我?”
明明自己被那麼多的過去所束縛着,卻嘗試叫別人多笑笑呢。你自己也得先笑出來吧。這樣子的話沒什麼說服力的哦。
“那麼即使是這樣的話……”堇有些沒底氣,“嵐……你真的可以做到些什麼嗎?我覺得對於這件事你還沒有處理能力,雖然只是我的個人想法……”
“哼哼……我可不是像學長這樣的大閒人,別忘了我可是社聯的啊!作爲成員現在當然是在爲不久之後的校慶做準備啊!”陌語帶驕傲,然後又用一個帶刺的眼神看向我,“你……是因爲中午被緣學長給拋棄了吧。”
聽到這一點,堇的眼中終於開始閃爍出光芒:
“確實如此啊……”我感嘆到。
“我早就注意到了……你的社團裏還有個學姐這件事,這也是你中午跑過來的原因吧……學長你還真是好懂呢。”
我也朝她揮揮手作爲告別。
將目光投向漂浮這幽靈,想要得到回應,結果對方連頭也不抬,我只能繼續自顧自講下去:
不過只要是異性,對我來說都累的夠嗆吧。
每當一些突如其來的變故發生時,只能感嘆起自己的無能。
“如果……這件事解決了,你覺得算不算是完成了一個任務?”
“那麼,我就當做你是聽到了哦。對於這個問題,你是怎麼想的。”
“反倒是另外曾經一個我從未注意過的同學在最後一次時將所有人甩在身後……”松姐曾說。
堇向我投來了疑惑的眼神。
“啊?”
“先把這件事告訴羽學姐吧,畢竟是她最開始有求於我,那麼現在找她商量下這件事也無妨。這樣中午時候的話題也有着落了……”
“不過最近好像心情挺好的對嗎?老看你臉上掛着笑臉……挺不錯的,多笑笑吧。畢竟你來這邊至少沒在我面前笑過幾次。”
依然還是沉默,但對於這件事,堇的樣子似乎有點……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問題的根源應該在於松姐高中時期的往事吧。人們總是隻看到他人光鮮的一面,這個曾經在他人眼中完美無瑕的學姐,或許在那一段時光也藏着一些祕密。而且,問題的根源很可能出於……
於是我說出自己的猜想:
是這個同學吧。
“什麼啊?哈哈……”
可眼前這位少女卻好像有讀心術一般,猜出我想說的話:
本來還想辯解,結果陌還是搶先一步:
“哈?爲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結果對陌這番訴苦我所產生的第一想法居然不是同情,而是……
這種性格刁蠻直率的女生……我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確實,語言的藝術什麼的,我先把交流上的一些障礙克服了再說吧。
“可能……雖然只是猜測。”對於這個問題,雖然我有自己的答案但是並不能肯定,“或許上次參加西外校慶的事就是一個捏造的事實呢?”
“那麼……去赴約吧。”
我朝前方的空氣說到,回應我的只有空無一人走廊帶來的迴音。
這終究還是多管閒事,明明松姐也說過不要讓我再插手。不管是之前對堇的自責感,還是松姐有關的事情,說到底都是一種自作多情。
“應該是會到學校就會拾起以前的那些記憶吧,這些是她現在最想捨棄的,所以纔在用盡全力地去避開它們。”
“確實……已經從上午第四節課開始忙到現在了,實學姐也被學生會叫去幫忙了……正副主席都不在確實很麻煩啊……”
哎……
“這不是拋棄嗎?在學生會和嵐學長二者之間,緣學長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真是可悲啊!嵐學長,你不會因此痛心嗎?”
沉默。
“所以我也不敢肯定……姑且是當做一種可能吧。”
“松姐其實並不是在否定現在的自己或是無法接受現狀,而是……想要拋棄掉過去的自己。”
早上在和沁商量的時候居然沒有想到還有這個辦法……我竟有點竊喜。
“那麼……就是說松姐拒絕回到學校的原因……”
“學長中午過來,其實是想去找那個學姐吧……”
“或許吧……這時候肯定不是我一個人可以解決的。不過……”
還真敢說,而且這次我可是好好邀請了對方啊!
“機會主義可不好哦!與其守株待兔,不如自己去聯繫一下。你明明都已經跟學姐相處一年了,如果是我肯定就拿下了啊……”
“等……”
“我覺得吧……”我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怎麼說……松姐這種心理是算不正常的吧。”
“辛苦了……”
突然,陌轉過頭看向我。
這回輪到幽靈低頭,半晌之後,她才輕聲道:
對了,還有一種可能。
“哈?原因呢?”顯然陌對我的答案十分不滿意。
“這就是所謂地嘗試託付給他人嗎?”
“對了,堇……”
可我剛想把這話說出,卻又立馬嚥下。
“你……都聽到了吧。”
“哎呀……學長今天怎麼在這裏啊?我沒記錯的話社團課應該是下午吧……今天中午不去圖書館或者教室嗎?”
陌背過身揮了揮手,又向活動中心的二樓走去。
迄今爲止,我確實只主動過這一次,明明是抱有好感……這種話說出來可真是丟人啊。
幽靈終於抬起頭瞥向我。
“沒事啦,其實學生會的事確實更多,我們這邊大部分也只是些瑣碎的小事罷了,大概沒幾天也就處理完了。倒是那邊……不知道會不會影響進程呢?”
……
一個鄙夷的眼神。
陌掛着笑臉刁難我道。
“原因這種事,不是我的個人隱私嗎?無可奉告……倒是你,中午爲什麼會在這。”
“什麼事?”
“這樣啊……”
那麼,到底該怎麼了解到松姐在高中三年的經歷呢?已經過去這麼久了……能知道的只有她那時候的同學或者朋友吧。我又該怎麼去打探到情況?
反客爲主嗎?不過這也默認了自己聽到的事實吧。
“被學長這種閒人說這種話真的沒什麼實感呢……而且你鼓勵人的方式這麼老套嗎?”
我還是將她的沒有表示當做默許:
“這是我的個人意願吧……今天午休我就想在活動室湊合算了……”
“不管是對誰……都還是主動一點好吧。”
“沒沒……只不過陌你的表演真的太浮誇了,想要打趣我就正常地吐槽吧。對了……嵐今天中午去學生會的話,你們應該很忙吧。”
好像輕鬆了不少呢。
“放心吧,船到橋頭自然直嘛……把你自己的事做好就沒事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拒絕掉校慶的邀請、明明知道我學校是自己的母校,卻對其隻字未提,這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浮誇的肢體語言,過於僵硬的表情,虛張聲勢的聲調。不知道這是否是陌帶有惡意的調侃,我卻突然發笑。
“嵐……你是怎麼看的呢?”
“你說,堇,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
“等下,學長……”
靈光一閃。
我抬頭看向幽靈少女。
關於羽學姐的事我對陌可是隻字未提啊。
可能是覺得跟我聊天過於無趣了……才用這種理由走掉吧。
這煩人的社交能力……
“好了好了,那麼你就加油吧。”
她們的空閒時間這麼多的嗎?
我從地板上站起。
“那麼,我就儘可能地利用下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社交圈算了。”
宿醉抱怨之類的……應該不是完美主義者的表現吧,當然只是我的猜想。不過竟然否定現在的自己,至少還是會嘗試去改變吧,但現在的松姐……雖然不能說是自暴自棄,但我在她身上感覺不到對生活鬥志。
“啊?”幽靈疑惑地歪歪頭,“這好像說不通吧,我不認爲人會在那時候撒謊。”
“什麼反應啊……有這麼好笑嗎?不過你原來不知道緣學長被學生會那幫傢伙搶走的事。”
但,要叫我就這麼忽視掉……恐怕真的做不到。我還是想努力去試試。
結果走到學生活動中心,又撞上一個最近很少碰到的人。
“算了,現在也比較忙,就不按照慣例問你緣學長的近況了……先去忙了,再見。”
“那麼,松姐說上次自己有受邀參加過校慶這件事是怎麼回事呢?按照這樣的說法她應該不會答應上次的邀請吧。”堇提出了疑問。
“說是完美主義吧……倒也不像是,如果不接受現在的自己,那麼也不會有像平時生活那樣的行爲了。”
想要遺忘,僅此而已。
“嘿嘿……”我尷尬地笑了下。
這次陌沒有告別,徑直跑向了二樓。
釋然的表情消失了。
“我不知道……”幽靈少女搖了搖頭,“但如果可以讓松姐擺脫昨晚的樣子……我認爲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拋棄這個詞用的有點過分吧,而且今天中午我也沒去找過緣……”不知爲何,現在聽到陌說這種話我居然生氣不起來,大概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說話風格吧。
“昨天松姐的事情……你在旁邊嗎,那時候?”
好忙啊……像我這種成天漫無目的閒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體會到他們那種緊迫感吧。
反正我這種人……什麼都做不到吧。
……
“你剛剛……是在和誰說話嗎?”
學姐這樣問到。
……
剛剛……堇看我早早來到社團活動室,懷着忐忑的心情赴約,而學姐卻遲遲未到,便開始藉此打趣我:
“怎麼緊張成這樣啊……明明是自己提出的邀請就別太着急了……看來你的思想覺悟還不高啊,少年……就算被放鴿子了,也算是積累了一次經驗嘛。”
我也不客氣地回駁:
“別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了,你不是說自己也沒有相關的經驗嗎?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
面對這種話語,堇不悅地嘟起嘴。之前的話語此刻成爲了她的痛點。
“什麼嘛……你就是在欺負我這種已經沒機會的人啊!行行,作爲生者你有享受自己生活的權利,而我這種被自己葬送一生的人,根本不……”
“打住打住!說這種話幹什麼?”我立馬打斷堇的話,每次說到這裏,一般她都要把她那段經歷扯進來,一是我不想聽,二是……會牽扯進一些不必要的負面情感。
這就是打幽靈的身份牌嗎?不過堇開始用手去抹眼睛,淚珠在眼眶中打轉,似乎隨時都可以落下。雖然我知道這是她的逢場作戲,但是這種可憐兮兮的樣子……太犯規了。我只好轉用一個誠懇的語氣道歉:
“行吧……如果我的話有刺痛到你,我道歉。”
我浮誇地舉起雙手,表示讓步。
大概是因爲我的樣子過於滑稽,堇噗嗤一笑:
“哈哈,沒關係沒關係,畢竟……這就是事實啊。”
本以爲說完這句話後,落寞的神情便會浮現在幽靈的臉上,結果堇只是用眼向窗外遠眺,臉上掛着一個釋然的笑:
“既然是作爲生者,就理所應當地該好好享受餘下的人生啊,而死者……大概都會爲生前沒有做到這些事而後悔吧。我覺得……我們並沒什麼不同哦。”
“不要再打趣我了!等下羽學姐來了該怎麼辦?要讓我像上次一樣難堪嗎?”抗議道。
實話實說,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但這就是我自尊心的表現嗎?
好不容易取得的進展……全完了。
熾熱的目光直逼我的雙眼,明明是一個已經失去溫度的存在,但現在的我卻被這個目光弄得溫暖起來……
還是已經漸漸麻木了,當做別人的工具……即使嘴上抱怨個不停,但最後還是乖乖照做。
好羨慕這種關係啊……
“還是……嵐你先說吧。”學姐做出了讓步。
“怎麼可能。”我揚揚手,對這種玩笑話已經不以爲意了,“我只是她用來與緣產生聯繫的工具罷了。”
要不,向學姐坦白?
“什麼啊……我……”
先裝出這種嚴肅的樣子……讓她看出我的態度吧。
這句話雖然一般是以玩笑的形式出現,但無疑不是一句真理。死者……只不過是正好成爲這種玩笑的應驗者罷了,當然,總有一天我們也會經歷……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好像忘掉該如何去拒絕他人了。並不是我沒有充分拒絕的理由,有些我甚至擔當不起的事……我依然義無反顧地答應下來。
抬起頭,與眼前的幽靈少女四目相對。
說到這裏,學姐全身一抖,然後羞愧地向我吐了吐舌:
從本應該不帶任何溫度的目光,竟然透出幾分熾熱。
“誰是木頭啊!”
我抬頭望向天花板。
我的自尊……
“別把自己說的那麼卑微啊!”
關於松姐的事、堇的事……在校園生活中,也有不少同學將一些大大小小的瑣事交託給我,雖然表面上我會推脫幾下,甚至象徵性地責罵幾句或吐槽幾下,但從來……沒有拒絕過。無論結果與否,別人的評價與否,我總是那樣接受,那樣漫不經心地去對待,直到現在……
……啥?
怎麼這麼容易就把天天掛在嘴邊的摯友給忘了啊……可能也是因爲過於隨意,提起對方已經是家常便飯,所以纔會沒留下印象吧。
“那麼,嵐你找我有什麼事呢?”
不知爲何,聽我說出睿學姐時,學姐臉上的表情意外詫異。
“啊?嗯……沒什麼啦,話說學姐你來了啊。”
這次大概不能用那些敷衍了事的語言糊弄過去了吧……
而我們二人居然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自負和自卑……在我眼裏沒有兩樣。”堇搖了搖頭,嘆口氣,“你的自尊到底被放在哪裏了啊……”
“哎呀哎呀~這就被激怒了嗎?”見對我的惡作劇得逞,堇臉上掛着一個饒有趣味的笑。
“好了好了,你快點消失吧!等下出了幺蛾子又要我來擺平……”
交談的方向已經不對了……
原來你知道啊……
“怎麼了嵐?在想什麼事情嗎?”
“當然是你啊!明明有那麼多女生圍在你的身邊,但是高中開始兩年了卻無事發生……你是有多木頭啊!”堇朝我吐了吐舌。
“啊,是我的錯覺嗎?明明社團教室完全沒有人啊,最近可能晚上在家耳機帶多了,聽力好像出了點問題……”結果學姐立刻打斷我的話,拍了拍腦袋,“哎……這樣子對耳朵損傷很大啊,嵐你也要注意哦。”
“沒有啊,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哦。”堇嘿嘿一笑,“怎麼啦,你在嫉妒我的才華嗎?”
我無力地反駁到,但也開始思索起堇所說的話。
“嵐你纔不是那種一無是處的人!”
“這並不是自尊心的問題啦……不如說是性格使然……”
“我不是說了嗎?每個人都是相似的,過着價值相等的每一天……即使這個價值只是相對而言的。”
“學姐你不止一兩次跟我說起關於睿學姐的事哦……而且緣也是在社聯辦事的嘛,多少也會有接觸點,我也有聽他提起過……等下,學姐你不會忘了吧?”
“怎麼話題突然變得這麼沉重啊……”我笑着感嘆到,想要快速結束這個話題。
而且一問就是我最不想聽到的問題,我本來還以爲會再多扯幾句家常的……結果就直切正題了嗎?這倒也符合學姐不喜歡拐角抹彎的性格。
這回輪到學姐發問了。
我長嘆一口氣。
“沒想到嵐你認識的女生還挺多的呢。”堇的嘴角揚起一抹壞笑,“還有那種一口一句‘學長~’的學妹啊……你喜歡這種類型的人啊?”
話說,爲什麼每次學姐進來都是悄無聲息的啊……還只是我跟堇聊得太投入了?果然以後還是小心點吧。
“這樣啊……也是,畢竟快要到校慶了吧。睿學姐她們也很忙吧,作爲朋友學姐你多幫上點忙也是理所應當……”
無法改變今天活着的價值嗎?這句話我認爲還是有問題的。所謂對等的價值……只是相對而言的吧。
“爲什麼……要這麼說啊。”堇的話語讓我摸不着頭腦,但有一種愧疚感油然而生,“我這種人……本來就是那種沒什麼作用的傢伙,對於一無是處的人來說,別人對你有需求的時候纔是一種‘賞賜’吧。不給被人添亂就好了,我也不指望可以幫上什麼忙……”
“嵐……”學姐的雙目注視着我,其中似乎飽含這百句說不出的話語。
“那麼這種性格就是病態的!”堇斬釘截鐵地定義道,“所以纔會有那麼多人叫你去改變啊……揹負起那麼多本來不屬於自己的重量……有時候自私一點也好,活得輕鬆一點吧……”
“好吧,那我知道了……”
學姐雖然平時比較內向,但是在談話的時候都會直抓主題,所以每次跟她的閒聊結束得都十分迅速。
“切。”我咋舌到,擺了擺手,“這種事……誰也說不清楚啊……”
“吱呀——”
然後又尷尬地同時開口,尷尬地同時打住。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我直到現在都還在思索呢……
“怎麼了?突然莫名其妙……”
“嗯……因爲在學生會有點事呢。所以稍微來遲了點,沒有讓你久等吧。”
我擺擺手,向趕小孩一樣想將她趕走。
最近好像老是在撒謊呢。
開門聲響起。
這麼荒唐的事……她會相信嗎?大概會當我是有什麼心理上的障礙吧。不過我做出辯解的話……只要學姐看到剛纔的場景,大概結果也是一樣,那麼……
沒辦法,只好妥協了。
“真的……”我也長嘆一口氣,沒想到堇會對我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這麼執着。
我好像喪失那種所謂拒絕的能力了。
堇突如其來的發言,打斷了我的思緒。
“鈴鈴——”午休的鈴聲終於響起。
誰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陽。
這一瞬間,足以使我全身的血液凝固。
“啊?嵐你居然認識睿嗎?”
見我思忖許久的樣子,學姐率先開口:
算了,少點猜疑也並非壞事……
“這樣啊……沒事的,我也只是剛剛纔到而已。哈哈……而且午休的鈴聲也還沒有響吧,不如說是我來太早了……”
“所以那又如何呢?在自己眼裏不就是一樣的嗎?自己活得快樂不好嗎?爲什麼要這樣降低身段呢?”
是在掩飾嗎?還是強裝着讓自己接受,然後……再慢慢地將我疏遠?
“對了,那個啊……”
眼前的幽靈少女震聲怒吼,把我嚇了一個激靈。
“我好像跟你說過我有個在學生會的發小吧……最近學生會比較忙,所以就拉我過去幫忙了。”
“我不是說這個!”堇突然大聲喊叫道,打斷了我的話,“對我也是一樣……什麼事都是這樣,你難道都不會拒絕的嗎?稍微形式地推脫下也好……”
“每個人每一天的價值都是完全相等的,無論做什麼,都不會改變今天活着的價值。每個人都有今天活明天死的可能啊。從這點來看,每個人都是相似的……那麼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差別了,只不過我更早地退場,而你還站在舞臺上表演罷了,你也不確定你是否會在下一幕戲裏離開舞臺啊。”
“確實……”
“沒什麼啦……就是有點好奇,學姐你好像不是學生會的吧?那麼又有什麼事情呢?”
當然過分的玩笑話除外。
“實話實說吧……昨天我想叫學姐過來也不是事出有因,就是單純地想找學姐聊聊……”
我努力掩飾住自己心虛,嘗試儘量以平常的樣子回答。
“好吧……”堇終於收起她板着的臉,轉而露出笑顏,“那麼你好好再思考一下應對羽學姐的方式吧,木頭~”
“不要過於勉強自己啊……”
“啊?並沒有那樣啊,我還是有對朋友的底線的,緣大部分重要的事我肯定會守口如瓶……”
“我哪裏沒有自尊了啊……”
就先順着演下去吧。
“這並不沉重……是一個很嚴肅的話題。”但堇的興致絲毫未減。
堇只是呵呵一笑,匿入空氣之中。
“嵐你……”
我被這一番話說的啞口無言。
“你就這麼心甘情願當別人的工具嗎?”
“這……”
“那個……”
“……”
“這種話……在哪裏看過來的啊?”
“真的嗎?”
“學姐其實……”我開口了。
堇突然將目光對向我:
一言不發。
果然,這種理由引起不適了吧。
“不過,現在我倒有點事想跟學姐商量下……”
“什麼事呢?”
我看到學姐的眼神開始發亮,似乎起了興趣。
“就是啊……昨天學姐你不是叫我去問下松姐的事情嗎……”
我故弄玄虛地頓了頓。
“然後呢?”
“情況……似乎有點複雜呢,我似乎一個人解決不了,所以現在也想跟你商量一下。”
學姐微微頷首,然後我便開始敘述起事情的前因後果。
包括松姐昨天晚上說出的緣由以及我的一些猜想。
學姐時不時地點點頭,表示認同,也有時會托腮沉思。
我是一個不大擅長組織言語的人,扯東扯西講了大半天,終於講完。
“這樣子啊……”我講完之後,學姐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無法認同現在的自己……這種完美主義嗎?而嵐你是認爲是一種開脫的藉口,而且還大概另有隱情對吧?”
“差不多吧。”
“我覺得吧……不太好下定論。”學姐並沒有贊同或者是毫不客氣地將我否決,而是給出這種模棱兩可的答案。
“爲什麼呢?”
“因爲……我不是像松學姐那樣優秀的人啊。我沒有她那樣出衆的成績,以及她那樣的交際能力和領導能力。所以沒辦法完全站在對方的立場上,那麼久不敢妄下決斷吧……”
原來是這樣啊……
說起來我也是如此。
“當事人?松姐不會如實……”
話題到這裏打住,社團教室陷入沉默。
“對啊……從一開始我就錯了啊。明明是與松姐最接近的人,卻從來沒有想到這點呢……
果然,用這種話來推脫,很有松姐的風格啊……
許久,我輕聲喃喃:
“說的也是呢……”學姐對我微微笑了下,“我們兩個……都是十分不坦誠的人呢……那好吧!”
“姑且算是吧……我在想,如果變得像他們那麼優秀、在人羣中扮演着舉足輕重的角色,是不是在面對這種事時會顯得沒有這麼無力。
“就是說……找一個跟羽學姐相似的人問問她的想法如何?而且我們周圍也不是也有這樣一個對象啊!”
所以,現在纔會覺得我們之間居然如此遙不可及。
“果然……從一開始的出發點就錯了嗎?還是我太自作主張了……”
“就是……不應該拿自己的心裏或者去已其他立場去分析當事人吧。實在是太自負了。”
“啊,沒什麼,只是覺得自己完全算錯罷了……”
真是無知到幼稚啊。
“別這麼着急否定自己啊,如果開始錯了,那麼換個道路從頭再來不就行了?對了……”
學姐臉上露出些許尷尬的神情。
羽學姐似乎突然想到什麼,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什麼意思啊?”
“怎麼了嵐?看你好像突然呆住了……”
這麼多年的日子,松姐是如何走過來的,我們不得而知。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居然還妄想着去分析她的心理。
“沒有哦……”羽學姐搖了搖頭,“睿她跟我說過,她邀請過鬆學姐很多次,不過每次基本上都被對方以‘工作太忙’回絕。”
“在她的眼裏……我們終究還只是孩子。”羽學姐無奈地笑了笑,“可能成長之後,就會有那麼多不愉快吧……
見我垂頭喪氣、自怨自艾的樣子,羽學姐似乎有點慌了神,安慰道:
“當然,這些都是個人隱私罷了……學姐不願意與我分享的話,我也不會強求……”
“那麼就先由我開始,學會變得坦誠一點吧。”
“這種事情……是屬於個人隱私吧,而且……”我不客氣地回駁,“學姐你不也是什麼都沒跟我說嗎?我好歹也說了自己現在家裏的一些粗略情況,松姐的事……只是因爲之前她沒跟我說過罷了。倒是學姐啊,雖然用着這種語氣,但完全不瞭解對方的人是我纔對吧……
“不過啊……我們該在哪裏找那些畢業生呢?”我撓了撓頭,“我這個人的交際圈,可是窄的可憐呢。”
我永遠只是顧及自己,這一年以來,我只是在想着自己到底該如何可以過得更舒服、更輕鬆,一直在不斷地依賴松姐……而她也總是在各個方面一直幫助我。
“就是啊……”我點點頭表示認同。
“沒錯……”羽學姐點點頭,“即便之前說的假設都成立,但是松學姐對我們來說之間依然存在着這個最大的壁壘。這五年的時光並非朝夕相處就可以填補的。在她的眼裏……我們只是名副其實的孩子罷了。”
“不是不是……嵐你真的好遲鈍啊,即便是對這種小事也一樣,所以我才……啊不,這就是文科生嗎?”見我不開竅的樣子,羽學姐連連搖頭,“誰說當事人就一定是松學姐了?
我們爲什麼不問下那時候別的學長學姐呢?只是在這裏無端的猜測……完全忘掉我們本來就對松學姐知之甚少。”
話說……我好像從來沒有看到羽學姐有這樣失穩過呢。
“什麼事?”
“嗯!”見我打起精神,松學姐似乎也興奮起來。
“就是……我們一開始思考的方向都錯了。驗證松學姐的話是否爲謊言的話……直接去問當事人不就行了?”
我低聲嘶吼道,像是在自責,也是在爲我自己開脫。
一個人的正確,不能代表所有人眼裏的正確。即便在大多數人裏的真理,在一些人眼裏卻並非如此。
所以每次她拿自己身爲“大人”的這一身份來推脫,即便我們心有不甘,但又不得不接受她所經歷的人情世故比我們多的多。
“不過啊,睿她也有說過稍微請個假休息一下之類的話,結果被對方一笑置之……留下一些類似‘小孩子怎麼懂大人的生活啊’之類的話。”
“嵐你在糾結的是什麼呢?”
“不過,即便是有相同的立場,但有件事嵐你也應該明白吧……”羽學姐繼續說道,仍然是一副沉思的樣子。
關於學姐家裏的事,以及一些往事……你從來沒提過吧。”
“換個角度問吧,就、就是……”羽學姐居然激動到有點語無倫次。
看着我一臉困惑,學姐不以爲意。
“學姐你……在說什麼。”
突然作出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我沒有聽懂羽學姐的話。
“果然,還是要藉助別人嗎?”
抬眼看去,原來是學姐的手刀。
“也沒有完全錯吧,我覺得嵐的分析挺在理的呢。”
“等下……”我心中突然產生了一點疑慮,“最開始邀請松姐的人不就是睿學姐嗎?難道松姐給的推辭中就沒有說寫什麼嗎?”
明明我們的距離這麼接近,但現在想來……卻又無比遙遠。
“糾結……什麼?”
我在心中暗暗輕笑,然後又無聲地道了個謝。
“沒什麼,就是單純地分享下我的一些往事吧……作爲敞開心扉的起始。”
想要揣測一個人的內心,還是要站在相似的立場上啊……
在我眼裏,她到底是什麼人呢?
“嵐你很想成爲他們那樣的人嗎?”學姐顯得有些不解。
學姐的……往事嗎?
想到松姐平時那個疲憊不堪的樣子,以及在沙發上醉酒“躺屍”的時候……這個理由好像還挺在理呢。
“只能這樣了吧,我今天回去之後去問問睿算了。這件事……被她知道沒問題嗎?”
對啊。
講到這裏,我們二人相視一笑。
親人?房東?
果然……還是我太自私了。
“嵐你到底認爲自己錯在哪裏了呢?”
“解決……爲什麼?”
之前的熱情……漸漸被消磨之類的。真不想變成那樣啊。雖然我現在也沒什麼熱情。”
“原來如此……也是這個誤區啊。”學姐也思忖起來,然後好像靈光一閃,道,“竟然我們理解不了,那麼問一下有相似立場和處境的人如何呢?”
“哎呀……明明自己是這樣不中用,結果卻又這樣優秀的朋友呢。”羽學姐率先感嘆。
學姐似乎見我陷入沉思,問道。
在高中開始時,我們雖然就一直住在一起,但我從未聽她提起自己的往事,只是不斷地仗着自己的年齡優勢說我小時候的醜事……而我總是在那尷尬地反駁,但從未向她過問有關她過去的事。
“你怎麼又開始這麼輕易地否定自己了……嵐,別人是‘一日三省吾身’你是‘一日三十省吾身’嗎?謙虛是一種好事,但你這樣的想法……是一種自卑吧。而且啊,嵐你太封閉了,明明已經在一個社團待了一年,但我一點也不知道你的一些日常情況和過去的事呢?今天我也是第一次聽你提起松學姐的事。”
“說的也是。”我笑了笑,“那麼,還是從最本質的問題出發吧。先找到那時候的學長學姐……然後問個清楚!”
羽學姐向我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我將低的頭抬起,望向她。當四目相對之時,我才知道羽學姐的目光……是如此溫柔。
“如果是睿學姐的話……應該沒問題,畢竟她們好像也認識的人挺久了。不過這件事,還是儘量少讓人知道好一點……不過我回去之後也會問問緣。”
“那就是……松學姐跟我們最大的差距!”
“怎麼又這麼快否認自己了啊,嵐……畢竟平時還是你跟松學姐走得最近,有這種思想也正常吧。就像我跟睿走得近,也自認爲對她最爲了解,但是……人不可能完全地瞭解他人吧。所以呢,你也別自責成這樣,我覺得這是一種再也正常不過的行爲了。”
“那也只是我的標準吧……在松姐那裏是不是這一套可不好說……”
工作嗎?
突然感覺頭部受到一下重擊。
“去問問睿吧,她們兩個……都是差不多優秀的人吧,即便一樣的優秀並不代表立場相同,但我覺得睿的想法應該挺有參考價值的……”
只不過是我自己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侃侃而談罷了。
爲了不讓這段發言顯得有點奇怪,我補充道:
我覺得……自己還是太笨拙了。跟他們比起來,我依然是活在自己的圈子裏……哎呀!”
“最後那句話還是不必說了吧,學姐……”我也輕輕地笑笑,吐槽道。
說是不好奇,那肯定是謊言。是什麼樣過往的經歷造就了這樣一個學姐,我很好奇。
“別這麼說嘛……”羽學姐也尷尬地笑了笑,“我也是半斤八兩。”
“如果從一開始就帶着‘分析’的想法去想問題,結果必然帶着主觀性,所以懼怕主觀臆斷的話……不如先去搜索一點客觀事實吧。”
一邊的羽學姐似乎聽到了我的呢喃聲,趕忙道:
學姐點點頭,似乎已經知道我要說出的這個名字:
確實。
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身體接觸吧。
明明就是爲了這麼一點小事啊……居然還讓你這麼費心。
我……完全不瞭解松姐啊。
“你說啊……學姐。”我長嘆一口氣,看向一邊,“怎麼樣,纔可以成爲他們那樣的人啊?”
我似乎猜出了答案。
“難道是……”我似乎也知道了學姐再說什麼。
“年齡……對嗎?”
明明自己是那樣不起眼的存在,但爲什麼……周圍的這些人,不論是松姐、緣、沁還是陌,在人羣中,都是靠着自己成爲那種十分耀眼的個體。
大概是跟我差不多的經歷……吧?
我也跟羽學姐一樣,完全沒有松姐那麼優秀。那麼嘗試用自己的想法去理解,然後再做出推測……顯然並不是最合理的做法。
“那麼,不就解決了嗎?”
只是一直秉持着‘還是我做了解她’的想法,然後擺出一副看透一切的神情……真是,我到底懂什麼啊!”
以所謂“正常人”的標準來看待這件事。而這種標準又是什麼呢?
“那麼,我說完之後嵐你也要用自己的一些事作爲交換哦。”
“好的……”
“我啊……有一個哥哥哦!雖然之前一直沒有說過。”學姐頓了頓,“是親的。比我大兩歲。”
“這樣啊……”
羽學姐的哥哥……
之前從未聽她提起過,這會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我們之間的關係,作爲兄妹算是不好不差吧。我們不會像一些小說裏面經常拌嘴,然後哥哥其實是個妹控,妹妹是個傲嬌……什麼的。”
你到底看了什麼小說啊……
“相反,我們之間的關係真的再也正常不過,小時候倒還是跟許多兄妹一起玩樂,形影不離……但稍微長大了點,大概是由於彼此的心智都成長了吧。我們之間開始會有意無意地保持些距離,小時候我們都是一起睡,然後不知是在幾歲……我們就有了各自的房間,從那一天起我們似乎就彼此疏遠了一些……可能就是一種突如其來的成長吧。
小學和初中我們都是在一個學校讀書,他大兩級。大概他在學生中的定位……是跟你的朋友……緣差不多的類型吧。”
緣……差不多的類型嗎?
那樣子也是一個十分耀眼的存在,在校內也算是“矚目”的那類人吧。
羽學姐的邊上好像都是這種人呢……雖然交際面不廣,但是……爲何我有點自卑呢?
“小學時……我身邊還有睿可以相互扶持,初中之後我便與睿分開了。雖然不想給哥哥添麻煩……但還是鑑於是兄妹的關係,在學校他經常照顧我。那時的我身邊的朋友其實還算挺多的……不過像和睿那樣相互扶持的存在確實很難找到。”
“所以在學姐的初中時代……是學姐的哥哥‘取代’了睿學姐的位置嗎?”我插嘴問到。
“可以這麼說……但又不是。”學姐搖了搖頭,“我和哥哥……雖然在校內並沒有太多交集,但總得來說都是我單方面地給他添麻煩。比方說有一次我忘記帶課本什麼的,周圍借了一圈都借不到……結果他的直接向他的老師要了一本給我。”
“有這麼……誇張嗎?那麼這麼看來,學姐你的哥哥應該還是很關心你的吧,都做到這個份上……”
“也還好……這大概就是他的表達方式吧,我也一直覺得……挺笨拙的。
總之,我和睿的關係是一種‘雙向’的,同哥哥的關係則是他單方面照顧我吧。
他不管是成績還是其他的方面,都是絕對的‘優等生’所以即便他那麼照顧我,我還是覺得我與他之間的距離漸漸疏遠。”
上面的筆跡並不相同,大概是出自多人之手。
“我就當你是默認了吧……不,根本不需要承認啊,畢竟老媽他們都找我談過了……”
面對我聲嘶力竭的吶喊,他顯得意外平靜。
“遺書!”我驚呼起來,“爲什麼……會有那種想法。”
“他們……什麼都說了嗎?”
但結束一個人的旅途……綽綽有餘。
凌”
“凌他……身上出了一點事。”
“今天找你過來呢……主要還是想向你道個歉。”沒有任何徵兆地,凌向我深深地鞠躬,“抱歉,我沒有盡到一個兄長應盡的職責。我很多時候都無暇理睬你。爸媽也是,也替我向他們道個歉吧。”
凌點了點頭。
“‘那裏’不是寫了嗎?”
學姐拍拍自己的臉,好像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迎面而來的就是這種問題。
看到如此戲謔的笑臉……
跪坐下來。
心寒。
“老是擺出那種表情來侮辱別人是吧!”
人的交友分爲好幾種情況,而“關係熟絡”和“玩在一起”,從來不能和“交心”畫上等號。其實朋友是個很模糊抽象的概念,這個定義主要出於一個人的價值態度,而對於我們這種人……找到真正的“朋友”,真的很難,因爲……總是喜歡一味地封閉自己的內心。
“你……也看了我的遺書吧。”
“所以在處事中樹敵了……對嗎?”
我愣神了。
“好了,沒事的……這次就讓我盡一次兄長的職責吧。也是最後一次……”
七樓……在這棟大廈並不算高。
“喂,羽你有什麼事嗎?”
一個已經失去生氣的人。
說罷,我就從凌的房間中離開,走之前還把門拉上。
盡顯無奈的語氣。
裏面……沒有人。
接下來的日子還是一如既往,醫生看後也做出診斷,父母似乎也找了凌談了一下,這中間我從未插手或說過半個字……現在想想看那時的我也……如果多爲他做點什麼,而不是一味去逃避的話,結果可能就不大一樣了吧……雖然挽回一個人的心靈這種事並不簡單。
我甚至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太可怕了。
所以,我纔想做的完美,那樣子就可以超越所有的人。結果啊……”
……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
“爲什麼所有老師都會相信你啊!”
看着我眼裏泛着淚花,凌走上前來,幫我擦了擦眼眶,然後又摸了下我的頭。
“嗯……沒有哦,大都是點頭之交吧。”學姐稍經思忖後否定到,“現在想想好像確實和有幾個人一起出去玩過好幾次……但這並不代表‘交心’吧。”
那天晚上回到家,父母都有事出去應酬,過了段時間 之後,凌徑直走進我的房間。我那時注意到了,他的眼眶還是通紅的,大概……剛剛哭過。
“一個晚上,在無意進入他的房間時,我看到了一張放在他桌上的紙。那是遺書……”
“那麼你也大概知道我爲什麼會有那種想法吧……”凌自顧自繼續說道。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凌的心裏是那麼脆弱,那種光鮮的外表上……居然有那麼大片的陰影。”學姐低下頭來,“他在紙上寫到,自己這幾年以來到底有多累、多麼刻意地去包裝自己,但各種壓力還是紛至沓來,自以爲表現得完美,但還是無法避免瑕疵……就是這種心理。”
我顫抖着,全身顫抖。
“我啊……從最開始就沒辦法像別人那樣率真地活着,纔會變成現在這樣,最初是出於什麼原因……我真的沒辦想起了。大概是看到別人優秀時心生嫉妒了吧。
“哥哥……自殺了。”
面對那頭急促而熟悉的話語聲,我卻沒有感到絲毫平靜。
我從口袋中掏出手機,先是撥打父親的電話。
學姐在這裏頓了頓,似乎在下定決心。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父母還是沒有回家,而房間裏的我聽到“咚”的一聲。
一個姿勢極其怪異的人。
這個樣子真可愛啊……
我大概知曉是什麼情況了。
“完美的人根本不存在的……我早就想到這一點,但這條路走過來,我也傷害了不少人。在他人眼中做出一些刺激性的行爲,大概就是那樣,纔會有那麼多人對我惡言相向吧。”
我依然還是沉默。
“完美的人所承擔的東西就是這麼重的啊……想要自己變得在處理任何事上都完美無缺,這種人,不可能存在的。”
“什……”
“確實……”
好……可怕。
“對不起,我還是食言了。
還沒等那邊反應過來,我便把電話按斷。然後再在鍵盤上敲擊。
學姐又停了下來,臉色變得陰沉。
如果是曾經的我,大概不會太留意吧,只是以爲有哪個粗心大意的住戶掉了東西,但那時的我……格外敏感。
雖然之前關於校園霸凌的案例,聽過無數遍,但這還是第一次發生在身邊。
門……沒有鎖。
對於眼前的親哥哥,我內心油然而生的,居然不是同情,而是恐懼。別說上去安撫下的心情。
“你……是想尋短見嗎?”我感覺自己的聲音在顫 抖,“不、不行!要道歉自己去道!別用這種口氣說出類似於離別的話語啊!”
“我知道,而且早就知道……但是已經沒辦法了。”凌無力地垂下頭,“‘標籤’已經貼好了,就摘不下來了。你知道他們都是這麼說我的嗎?”
“不,其實遠遠比上面還要過分啊……”凌無力地笑笑,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書包,拿出幾張用黑色馬克筆寫滿字的紙。
下意識地,我想要張口否認,但又覺得這時謊言也沒有必要。所以只好低下頭,默不作聲。
“本來以爲我們之間也就會這麼過下去……直到有一天啊。”
衝進去。
“啊啊……好像扯遠了,明明是在說凌的事情啊。被牽着鼻子走了。”
我從來沒有感到自己離他如此得遙遠。
一個周圍已經聚起不少羣衆的“人”。
“我,一直有看着你,但是卻只是在遠方眺望,沒有走到你旁邊。你因爲我所承受的東西……也不少吧。抱歉。”
“其實……把你叫過來的是我,但也沒太多事好講……那就先這樣吧。羽,你回自己的房間好好休息吧。”凌又朝我笑了笑。
我立馬推開自己的門,衝向凌的房間。
其實,我的父母從來沒有對我們施壓或者有什麼要求,甚至可以說是‘放養’的態度。所以我將凌的遺書拿過去給他們看的時候,他們也滿是詫異,然後變得恐慌。
他輕聲地喃喃,而我當做沒有聽見。
我在想什麼東西?
“差不多吧,總之就是有不少人表面上對他是逢迎的那種,結果私底下不斷地去傳他的流言……因爲我平時基本上沒怎麼跟哥哥交流,從來沒有嘗試在意他內心的想法,然後……”
從窗裏望去,樓下躺着一個……人。
“我收回前言吧,哥哥並不是跟緣差不多的人。他的處事方法與緣相比……笨拙多了。所以纔會變成那樣吧。”
看到本來是自己周圍的人,站在人羣的中央,即便他的光芒依然有打在你的身上,但這從遠處照射過來的光……並沒有他在你身邊時所帶的溫度。
淚水,沒有任何徵兆地奪眶而出。
窗是開着的,冰涼的晚風向我的臉襲來,如同刀絞。
見我沉默的樣子,凌嘆了口氣。
輸入……
那時沒有再多講幾句話……現在看來真是遺憾啊。
“裝什麼聖人啊!去死!”
“嗯,什麼都說了,你是怎麼從我桌上拿到遺書、怎麼拿給他們、怎麼放回去的……他們都跟我說了……果然,還是我自己問題啊,明明是遺書,居然粗心大意地放在那麼明顯的地方。所以,即便到最後也還是漏洞百出啊。”
學姐點了點頭,顯然這些回憶十分沉重。
但我還是以爲會這樣過下去。直到凌找上我。
這是我迄今爲止,第一次感受到兄長笑容的溫暖,當然,也是最後一次。
“凌,你知道嗎?”我打斷了凌自負的話語。
“遺書什麼的……畢竟還是要給你們看的,所以還是不能寫得太可怕吧。我本來想在結束之前把這張紙銷燬的。”凌將紙揉成一團,“喫下去……不過,現在也沒有意義了。既然都被你們發現了,那告訴你也無妨。”
上面擺着一張字條。
經過商議後,大概是誰都沒經歷過這種情況吧,我們三人都沒有提出什麼實質性的建議。還是想先在凌的面前裝作一如往常地過下去,至於遺書……母親拍了一張照片,準備拿去諮詢心理醫生,然後便讓我放回去了……
“出了點事嗎?”
我們完全不知……爲什麼凌會變得那麼病態、那麼在意他人的想法、那麼想要達到所謂的“完美”。
緩緩向書桌那邊徑直走去。
120。
“學姐在初中是沒有交心的朋友嗎?”
我特地用“那裏”來代替禁忌的話語。
“沒事的,羽。如果我去幹那種事……我會通知你的。我只是不敢再在爸媽面前開口罷了……”
就是……落差感吧。
“喂,120。”
“喂,你好,我現在在……”
……
“這大概就是我想說的所有事了。”
漫長的講述,終於拉下帷幕。
但是,又感覺無比的短暫,好像走過了一個人的一生。
等我回過神來,學姐已在我面前端坐着,望着我,沒有任何波動,出奇地平靜。
而我則有些驚訝
這明明是親人的那種事情,爲什麼會露出這種波瀾不驚的表情呢?
大概是釋懷了吧。
即便沒有釋懷,也要強裝出那種樣子,不然永遠也無法與那段經歷告別……學姐也是這麼想的吧,不想被過往的事所牽絆之類的。
“學姐……”我輕聲喃喃,但是被對方很輕易地察覺。
“嗯?有什麼事嗎?”她很平淡地回答,似乎已等待我開口許久。
“抱歉……讓你說出一些不太好的回憶。”
“沒什麼啦……畢竟是我自己要說的。”
學姐擠出一個笑容。
強顏歡笑。
“早就放下了……這種話我真的說不出來啊。畢竟他基本上就是在我面前……”
學姐沒有繼續說下去,幾分惆悵在臉上顯現
“那爲什麼……學姐你那麼平靜呢?講完之後。”
“不行啊,下午還有課的吧,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我去買給你算了……”
“學姐你不也挺內向嗎?身爲前輩的話……應該是由你來打開話題吧。”
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但學姐突如其來的舉動使我有點不知所措。
不是這麼評價人的吧?
“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就是在學生會的時候啦,他也過來辦事情,就打了個招呼,聊了幾句。畢竟是嵐的好友嘛。不過啊,他真的是個挺有禮貌的男生,嵐你跟他比起來……”
今天的我是怎麼了啊……突然這麼亢奮。
感覺……那種距離感稍微消失點了呢。
學姐緩緩將袋子打開,裏面是吐司和牛奶。我不知道女生都喜歡喫什麼……就買了最簡單的東西,這樣應該不會引來反感吧。
“怎麼了?”
沉默,二人只見只剩下翻頁和咀嚼的聲音。
我將目光悄悄地瞥向學姐,結果一不小心……
“啊啊,好像是這樣……”
“爲什麼啊?”我追問。
沒有給對方挽留的餘地,我衝出社團教室,幾分鐘後便拎着小賣部的袋子回來。
雖然還是沒把堇的事情說出來……
“也可以算是吧……總之,我現在已經準備改變一下對嵐的態度了。”
“好吧……”
突然,學姐一轉臉上剛剛陰沉下來的表情,變爲一臉燦爛。
“請不要拿我跟緣比較,我已經被他弄得夠自卑了。”打斷羽學姐的話後,我有氣無力地反抗,畢竟在緣的面前,我真的是……
回來的時候,看着一臉喫驚的學姐我這麼想到。
“我覺得……你今天好像格外地……熱情吧。用這個形容詞應該沒錯。”
“確實是……這樣啦。”學姐撓了撓頭,“之前一直在學生會里跟睿她們做事情,結果做完之後就匆匆赴約,沒時間喫飯了……”
“哎呀,別自卑嘛。”學姐走上前來,拍了拍我的背,“我只不過想叫你像他那樣再外向一點。”
“啊啊,沒事沒事……”學姐連忙擺手,“我不要緊的,只是一頓的話沒什麼關係……”
相互尷尬地將頭別過去。
“沒事的,這次明明是我邀請你過來聊這些毫無營養的話題,才讓學姐的時間這樣緊張……是我疏忽了,明明本來也可以放在下午社團課聊的事……”
“嵐,這樣子看着女生喫東西可不是很好哦。”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學姐點點頭表示認同,“我認爲啊,我哥哥的情況其實跟松學姐有點……相似吧。但不同的就是凌他本身就不是作爲那種角色的料,然後被外界已及個人因素導致的,而松學姐……更多的是自己的因素吧。哎……算了!”
面對我的疑問,羽學姐似乎有些疑惑。
雖然這麼說,但學姐你說了也不少吧……
“我喫完了……抱歉啊,這次又讓你請客了,下次我會補回來的……”
羽學姐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朝我輕聲呵斥。
“這怎麼是毫無營養的話題啊?明明很重要……下午的社團課之後一起去下學生會如何啊?”
四目相對。
“啊?不一樣嗎?具體是在哪裏呢?”
“還是別談這些話題了吧。如果嵐你中午找我過來就是吐這些苦水的話我可要生氣了!這件事先擱一擱吧,我到時候去和睿商量一下。”
能有這樣一個人跟我分擔苦惱,還願意跟這樣的我相互傾訴,已經足夠幸運了。
太粗線條了……無事獻殷勤也不過如此。
“啊?”
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這也算是我的祕密吧。”學姐用將手指豎在脣前,露出個調皮的表情, “女生有祕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學生會?”
“啊?這樣子怎麼可以啊!對身體太好吧。學姐你有什麼想喫的嗎?我現在去小賣部給你買點吧。”
過了會,學姐說到:
說罷,她走到我對面悠然自得地坐下,留下原地愣住的我。
知道自己沒頭沒腦的舉動後,我只能尷尬地笑笑。
“等下……”
“明確了些事?是下定決心的意思嗎?”
“我嗎……”學姐用手指了指自己,“大概……是因爲我明確了一些事之類的吧。早上的時候跟睿她們聊天的時候……”
“對啊,找睿。學生會最近都挺忙的,睿應該在放學後一時半會走不了吧。”學姐點點頭,“你好像也沒有跟睿面對面打過招呼吧,這次也算是見個面吧。而且……我早上見到緣了哦?”
“謝謝了……”學姐有些猶豫地接下袋子,“嵐你真的……執行力好高啊。”
“啊啊,抱歉……那我先看下書吧。”於是我找到書櫃邊上的位置坐下,隨便抽出一本書翻閱起來。
這……好像是我們今天第二次身體接觸了。
“啊?沒有哎……怎麼了?難道學姐你沒喫飯嗎?”
不過無所謂了。
“啊對了!”不知是否是爲了緩解尷尬,學姐突然說到,“抱歉啊嵐,我問下你……還有喫的東西嗎?”
“羽學姐……”於是我輕聲喃喃。
啊……?
“果然,對於這些人的心理我真的無法理解呢。”我長嘆口氣,最後做了個總結,“實話實說……太極端了。”
只見學姐將吐司的包裝打開,抓起一片往嘴中送去,小口地咀嚼着,而我就是在一邊……
“緣?”
“因爲再激動、再不甘也解決不了問題吧,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我也在嘗試強裝平靜啊。”學姐無奈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