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笨蛋妖精請等等我》 · 繪空事丶 · 1.5萬 字
被手機鬧鈴終結睡夢,在恍惚中起牀洗漱,然後抹上厚厚一層防曬霜,再換上軍訓服前往廚房。
穿着圍裙的學長正在翻炒蔬菜,窗戶旁敞開的高壓鍋內隨晨風飄來陣陣粥香。向空花穿着拖鞋坐在餐桌邊打哈欠,南豆用筷子投入地玩着空氣架子鼓,時不時捋平袖口和衣領的柳疏荷似乎有強迫症。
不知爲何這幅光景已經打上了“一如既往”的標籤。
“早上好。”
“今天早上喫粥喔!”
“我聞到了。”
“哼哼!不愧是你!”
被一個笨蛋用“不愧”來誇獎也不會讓人高興,況且我感覺這根本不是誇獎的話。
像這樣的早晨應該稱得上溫馨吧,但就跟教官說得一樣,這樣的生活實在難以想象是大學。
彷彿在這裏住下去,身體裏就會逐漸失去類似常識一類的東西,等哪天將這樣的生活視作普通,以後會很難在正常社會適應吧。
當然在這裏生活很愜意,畢竟有這麼擅長照顧人的學長在,而酥酥對我們這些學弟學妹也有用自己的方式關照。
但在這種安逸與溫馨當中,不穩定的感覺依舊存在。
學長和學姐早晚會畢業,到時候這棟屋子還能像現在一樣嗎?
我想答案應該是否定的。
因此要說這棟屋子的缺陷,我覺得只有一點——
“學長,我覺得應該爲宿舍制定一些規章制度。”
“誒!不要!”
第一個提出異議的就是南豆。
“明明校規都已經那麼厚一大本了!我纔不要宿舍還有什麼規啦!”
“人就是得加以約束才能叫人的啊。”
我的話似乎讓阿哲學長想起什麼痛苦的回憶,他面容惆悵地深吸了口煙,好半天才緩緩吐出煙霧。
不得不說南豆向來擅長根據初見印象取外號,這回就連我都覺得很貼切,想叫上一聲阿叔。
南豆滿臉悲憤地瞪着我。
“那倒是沒錯,不過習慣了之後其實也還好。啊……空花,粥還很燙,多攪拌一下再喫吧。”
“咦?阿叔不是因爲跟酥酥交往才一起考的明墅嗎?”
“……”
這人的說話語氣完全就是老前輩一類的角色啊……話說跟南豆比真的有意義?
“所以說啊,學長你怎麼可以因爲這些家務耽誤正事?家務完全沒必要由學長你一個人來做吧?”
但此時我又有個疑問——
南豆冷不丁的發言令我大喫一驚,但阿哲學長明顯不願意提及這些事,將菸頭在柵欄上摁滅後隨口說道。
我也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個剛住進來沒幾天的新生,說這些簡直狂妄自大到沒邊了,但我確實覺得這棟屋子裏缺少規則。
“累倒是不累,已經習慣了……不過工作室那邊的確有點問題,說實話我最近也在考慮是不是應該放棄那裏的實習工作。”
“排出值日表後就一定要嚴格執行,絕對不能像南豆高中的時候一樣動不動翹掉值日,最後笑嘻嘻地被班主任罵一頓就算了。”
“嗯,有他在的話,或許關於教官和學姐的事,我們也能做點什麼了。”
彷彿能聽到我的心聲,阿哲學長如此強調道,而我連忙轉移話題。
“嗯,不錯,跟南豆比起來正常多了。”
“你要是忘了煮飯可能會導致我們都餓肚子哦。”
我無奈地看着宛如慈母般叮囑向空花的學長。
如果只是南豆對那個學長有高評價我還不會當回事,但連沈緣笙學長都這麼說的話,那個沒見過面的學長可能真的會是很優秀的人吧。
果然住在這間老舊宿舍的學生都是些不得了的人嗎?
“學長你好,我是木樊冬,以後也住在這裏了,請多關照!”
“那大家喫零食不就好了嘛!”
我瞥了一眼南豆,將她高中的劣跡公佈——
“這些事……我在剛來這棟屋子確實想過,但你也看到了……她們都不是擅長家務的類型,交給她們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到頭來還不如自己來做。”
“學長你想幫助他們嗎?”
“就是因爲你總是想得這麼理所當然,纔會不把規章制度當一回事啊……”
“學弟你怎麼突然想到要制定規章制度?難道跟昨天晚上教官說的那些話有關嗎?”
“向空花她也不是孩子了,爲什麼要這麼細緻入微地照顧她啊!再這麼寵溺下去,她早晚會變成連喫飯都要人喂的廢人!”
我忽然有些能體會木月旻聽到八卦卻沒有後文的心情。
“學長你莫非是小說家嗎?”
說實話我覺得“大概”和“有點”這些詞完全是贅述……
南豆突然從打擊中振作起來,似乎很期待那個據說是被編輯拉去小旅館趕稿的學長回來。
“要說他是什麼樣的人……應該可以說他是我們這棟屋子的中心吧。”
“一天不許喫零食太過分了啦!”
“那可真是地獄啊。”
“七人?難道……那個大二的學長今天晚上會回來嗎?”
“學長,你難道不覺得每天都由你一個人來準備早中晚餐,然後包攬幾乎所有家務很累嗎?我記得你還有在校外的設計工作室實習的吧?”
“對,這種事還是民主點比較好。正好今天晚上應該能夠宿舍七人齊聚,那就晚飯的時候來投票吧。”
倒不是說明墅的攝影專業有什麼不好,但如果結合小說家的話,無疑傳媒類大學的攝影專業會更容易接觸到電影拍攝,接觸到一些電影或是電視劇的劇本。
“沒錯,像南豆的話,要是忘記煮飯就罰她一天不許喫零食好了。”
“這是謀殺!”
“說起來,關於那個學長的事我似乎一點都不瞭解,他是什麼樣的人?”
南豆發出又蠢又失望的哀嚎。
我原以爲這位是宿舍裏哪位的叔叔之類的,結果南豆卻理所當然地說道。
“咦!那不就跟高中一樣了嘛!”
“你明知道我會忘掉的嘛!我們高中可是同班同學誒!”
“我覺得應該排出一個值日表,比如早上由誰來做飯,由誰來洗碗,掃地由誰來,像這樣明明白白地把各自要做的事都規定好。”
“不過學長既然是小說家,爲什麼會選擇我們學校的攝影專業?”
“中心?”
“沒錯!有他在不管什麼問題都能解決喔!”
“你就是新室友?木樊冬?”
在我嘆氣的同時,學長似乎思考完了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不過這件事還是應該跟所有人都說明一下,然後再大家一起決定比較好。如果大多數人都不希望分擔家務,那以後還是讓我來做吧。”
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此時他正雙手插兜,嘴裏叼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出神地望天,沒有察覺到我和南豆,但南豆看到他後忽然情緒高漲地大喊——
說實話這讓我有點不開心……
*
“……”
走進被薔薇花叢包裹的柵欄後,我突然發現宿舍的院子裏有個沒見過的男性,乍一眼看滿是褶皺的襯衣和凌亂的捲髮完全是中年人的模樣,但鬍子拉碴的臉上和眼袋深沉的眼睛中又透着年輕人的痕跡。
“聽說阿哲學長你之前是在旅館裏趕稿?”
“真厲害啊!”
“但我今年也才19歲啊。”
能讓所有人都如此信賴。
“學長你的意思是……投票嗎?”
學長扶着下巴點了點頭。
“哼哼!那就讓我來喂吧!花花,啊……”
“他要回來了嗎!”
“算是吧,有出版過幾本小說。”
“嗯……的確算是。我覺得教官說得沒錯,我們這棟屋子給人的感覺實在不像大學宿舍,主要就是因爲太隨意懶散了。”
“好的,既然這次大家全員都到齊了,那就再討論一次早上學弟的提議,然後進行正式投票吧。提議的內容我已經跟阿哲說過了,所以直接開始投票就行。就由我先來吧……從我的角度還是支持學弟的,的確分擔一些家務我也會比較輕鬆嘛。”
這時學長將高壓鍋端到餐桌上,在替我們盛粥時微笑着問道。
明墅的攝影專業更加偏向於美學,而且想要報考明墅是必須通過藝考,也就是要有繪畫基礎,而眼前這個滿臉滄桑的學長,作爲職業小說家的同時居然還擁有不錯的繪畫功底。
“可就是因爲不讓她們做,她們才一直都做不來吧?”
對於學長的話沒有任何一個女生表示反對,就連剛住進這棟屋子的柳疏荷都心平氣和地接受了這個事實,顯然她也是不擅長家務的那類女生。
“其實我覺得學弟說得有道理,在我最早進入這棟屋子時,屋子裏一共住了八個人,那時候都是些性格非常強烈的學長和學姐,但不擅長家務這一點倒是共通的,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能有人幫我分擔一下就好了,畢竟他們動不動就聚會,最後都是我一個人來收拾攤子。後來學長學姐們畢業了,在我的下一屆只有兩個人住進來,家務突然減輕那麼多讓我慢慢忘了這件事,而現在這棟屋子裏漸漸又有了七個人住,的確將家務分擔出去一些會比較好。”
被南豆喚作“阿叔”的男人回過頭看了一眼南豆,淡淡點頭沒有多做回應的樣子也給人一種成熟感,隨後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不斷打量。
下午的軍訓結束,坐車途中聽南豆抱怨教官職權欺壓,我卻只覺得是普通水準的軍訓,因此隨口敷衍着回到宿舍。
你確定這是大二的學長?這到底留級多少年纔會成這樣啊!明明比沈緣笙學長還要低一級,看着卻像是他的叔叔輩!
“都是以前的事了,先回宿舍吧。”
阿……阿叔?這人果然年紀不小了嗎?
萬萬沒想到阿哲學長居然在跟酥酥交往?不對……他說以前的事,莫非已經分手了?
像南豆這樣肆無忌憚的笨蛋嚴格意義上應該歸作野獸,而且還是智商奇低可能會被猴子欺負的那一類。
“阿叔你回來啦!”
只要有他在的話——
“也沒什麼,我本來就是美術生,小說也一直有在寫,不過看樣子比起美術方面的發展,還是寫小說更適合我。”
沈緣笙學長作爲宿舍長率先贊同我的提議,隨後阿哲學長也雙手抱胸微微點頭。
“呃,你好……請問你是……”
“我們是同班同學跟你翹掉值日沒有關係……總之要加入懲罰,否則都不當回事怎麼行。”
極力忍住沒將“敢問學長貴庚”這句話說出口,我連忙跟這位學長打了聲招呼。
無論是什麼創作形式,我打心底裏對這些能夠將創作變成職業的人感到豔羨。
“嗯,那就兩票了,男生這邊學弟是提議的發起人,那肯定是同意的吧,所以男生全員三票通過,接下來就看女生這邊了……”
“就是這樣!”
此時哪怕是我這個對八卦不甚關心的人都充滿了好奇。
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酥酥和阿哲學長,對於剛回來的阿哲學長,酥酥依舊我行我素地塗着指甲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如果不是南豆提了一句我根本不會猜測這兩人之間有什麼聯繫。
“南豆你別搗亂!向空花你也別真的張嘴……”
“誒……”
“畢竟聽過那樣的故事之後,什麼也做不了很難以接受吧?”
“……”
“我也同意,之前我就覺得沈學長這樣照顧我們挺不好意思,幫他分擔點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學弟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回到宿舍後,客廳裏包括我在內的宿舍七人首次全員集結,聽上去挺有紀念意義,但實際上也沒什麼值得慶祝的。
所有人都看向莫名其妙生氣的我,相信在他們看來突然想要制定規則的我根本難以理喻。
“我叫林叔哲,叔叔的叔,哲學的哲,攝影專業大二的學生,宿舍裏大家一般叫我阿哲,就南豆喜歡叫我阿叔,大概我看着是有點顯老吧。”
“他是阿叔呀!是我們的室友!就是早上說的那個!”
“也就是說……違背的話會有懲罰嗎?”
“我!反對!”
會這麼大聲打斷別人說話的當然是南豆,此時爲了維護自身權益——也就是想極力推卸應盡責任的她,正努力挺直胸膛發起異議。
只有在偷懶纔會如此認真,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反問。
“理由是什麼?”
“我不會!”
“我早就說了不會可不算理由呢……”
“民主!我要求民主!”
“……”
找不到理由就從制度上下手,有時候真不知道南豆究竟是不是真的笨蛋。
“算了,我早上就說過是看大家的意願,既然南豆不願意也別勉強她。那就反對票加一,其他女生呢?”
“其實我也不太擅長家務啦……我能把自己折騰好就已經很辛苦了。”
塗上顯眼指甲油的酥酥輕飄飄說道,她但凡分出每天在自己身上花的十分之一精力,也足夠把家務幹得完美無缺了。
“那就反對票加二,空花怎麼看呢?”
“我、打掃浴室……就同意……嘻嘻。”
“反對票加三!”
這回是我替向空花喊出的反對,讓她來打掃浴室光是想想都毛骨悚然……我甚至有點想放棄這次的提議。
“那票數就是三對三了,還好我們是七個人啊,現在就看學妹你的想法了。”
一直默不作聲卻將決定提議結果,大家的視線都落在柳疏荷身上,而她還是一貫冷淡的神情。
“其實我都無所謂……”
“那就當反對票!”
“但你說的辦法能改變教官的抉擇嗎?就不怕教官反而接受這樣的結果?畢竟他之前就說過不想耽誤學姐。”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樂於助人,哪怕是出於好意也是我們在自作主張。
“這個解釋聽着還挺有意思。”
投票到此結束,對於這個結果大家都能接受——除了南豆。
“嗯,所以最好是找個熟悉的人來扮演這個角色。”
對學姐而言,愛情就是她的理想,但教官的愛情與理想卻涇渭分明,甚至義無反顧地選擇後者。
沉默了一會兒,阿哲學長環視衆人,本就沒精神的臉龐顯得更加無奈。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自暴自棄地說道。
多管閒事……被他這樣一說還真是,這完全是教官和學姐兩個人的私事,我們根本沒有摻和的理由。
“當然要happy end吧!”
酥酥毫無負擔的回答得到南豆附和,其他人也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就連阿哲學長似乎都習以爲常地點頭。
“鳥託邦……”
“你們……就真沒感覺自己是在多管閒事?”
有自覺嗎?我大概能理解阿哲學長的行事標準了。
“什麼樣的結果?阿哲學長你連這個都能操控?”
“原來這間宿舍有名字?”
指望她能因爲在意的對象去接近別人,而露出糾結的表情果然沒戲。
“真的嗎?阿哲學長你應該還有其他安排吧。”
“抉擇嗎……”
柳疏荷搖了搖頭,顯然打心底對這些事感到無所謂。
“況且就算是爲了刺激教官,找不靠譜的人也很對不起學姐吧……這樣一來就真成添亂了。”
“Fight!Fight!木樊冬!”
“教官要是能跟學姐在一起就不會體罰我了!”
像這樣自作主張去參與他人的感情,對當事人而言實在是傲慢和無理取鬧。
照這樣發展下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不了了之,兩人在畢業後懷着遺憾各奔前程。
“假設最後的結果,還是不如人意呢?說白了我們這樣做,真的好嗎?”
“確實,能在一起當然是最好的。”
“但欠別人太多人情也不好,我能自己做的事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你是魔鬼嗎!”
“是不是覺得不靠譜?”
我默唸着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怪誕,聯繫上烏托邦卻又覺得有什麼意蘊。
“那兩個人的情況其實也挺簡單,本身雙方都互有好感,只是教官顧慮到畢業後要去邊境,不想耽誤學姐吧。”
阿哲學長詢問的對象自然是我,畢竟在場其他人都對他充滿信任,這種信任想來也是因爲過去他成功解決過類似事件吧。
“這就不是放不放心的問題……”
我不禁有種“這人該不會被編輯關久了,腦袋出了什麼問題?”的懷疑,但其他人卻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來。
“名字是最初的學長,也就是柳疏荷學妹的哥哥取的。”
“總之這件事交給你來我很放心!”
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麼特殊之處,總不會只是因爲看着比較成熟吧?
“……”
果然是被當作主心骨的人啊,自己就像在接受什麼考驗似的。
“那接下來要確定的就是,你們想要什麼樣的結果?”
作爲宿舍新成員的我表示相當驚訝,其他人都覺得理所當然,唯獨柳疏荷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之所以提到這個,是我覺得學姐跟教官之間其實也是這麼回事。看似已經很接近,卻又遙不可及。”
“所以這裏就需要一點外界的刺激,決定權其實還是在教官那裏,現在需要的是逼他做出抉擇。”
以小說家的角度而言,他大概是想確定我的角色性。
“雖然我並沒有接觸過那兩位,但從你們描述的來看,教官在愛情和理想中選擇了理想,從中也能看出主動權是在教官這裏,學姐無非是爲了愛情而成全罷了。”
“也說不上操控,只能說是引導吧,就像寫小說一樣。”
“只要你們有這個自覺就行。”
“正因爲是現實,想要達成某個結果才更需要引導吧。小說裏的邏輯關係放到現實裏也能說得通,想要達成某個結果,自然要安排好相應的事件。”
“這就要看派誰去了,如果是個明顯不靠譜的人,教官也無法放心吧。”
選擇與成全,主動和被動關係一目瞭然。
“我到底長得有哪裏對不起你了啊……”
“放心吧,只要按照計劃行事,就算失敗了也能保證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糕。”
“要怎麼做?”
“你們不會覺得我適合吧?”
雖然外表得到了肯定是件好事,但就因爲這種理由被派去做事我也很難接受啊……話說酥酥明明覺得阿哲學長並不帥,作爲外貌協會一員的她爲什麼會跟阿哲學長交往?
“一般都會這樣覺得,但就像我之前說的,小說也是基於現實改編創作的。在小說裏如何將事件導向自己想要的結果,首先得分析事件的矛盾點。這次教官和學姐的事件,矛盾點就在教官的抉擇上。”
“現實畢竟不是劇本,我們更不是能操縱一切的創作者,既然要做就得有承擔罵名的心理準備……但這是對我們而言,這件事要怎麼做,亦或是做與不做,都要看學弟你自己。”
“……”
我還真是頭一回聽說這事,看樣子其他人之前都覺得沒必要跟我說。
“本來就沒人站你這邊啦,以後家務活我會盯着你做的,別想偷懶。”
“這個就要根據具體情況來實行了,不過只要能理解他們兩人之間的矛盾所在,情況就不會差到哪裏去。說起來,學弟你知道我們宿舍的名字嗎?”
我忽然意識到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尤其是酥酥眼裏的光芒最旺盛。
“有個很簡單,也很實用的方法,甚至在小說裏經常會出現,但就算放到現實裏也一樣有效——找個男生去追學姐。”
而阿哲學長的做法無異於一劑猛藥,攪亂他們之間這段宛如溫水的關係。
“浴室……嘻、嘻嘻。”
我第一反應就是這也太草率了吧?正如阿哲學長所說,這種套路在小說裏屢見不鮮甚至都用爛了。
“是不是覺得這個名字有什麼隱喻?但這個名字究竟是什麼意思,除了那位學長應該沒人知道,而後來住進來的學生對這個名字也各有看法,學妹你有聽你哥哥講過嗎?”
“那結果就是四對三,同意的人居多,以後大家就一起分擔家務吧,拜託了。”
宿舍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先前話不多的阿哲學長身上,此刻我真切感受到大家是真的很信賴他。
南豆的拉票行爲被我制止後,似乎打算用眼神籠絡柳疏荷,不停眨眼發出暗示,可惜全都被她拒之門外。
“多管閒事?那又有什麼關係,反正很有趣嘛。”
“其實學弟你想說的是,我們沒資格這麼做吧,畢竟這是人家的事……但這也是我最開始的問題。”
然而有些人做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見大家都想要撮合他們兩個人,而阿哲學長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從你的外表來看,說你是個身經百戰的渣男我一點都不奇怪喔,倒不如說第一印象就是這樣。”
“除了你還有誰呀?我們這一共就三個男的,沈緣笙長得是還行,但是偏女性化,人家說不定不好這口,阿哲跟帥哥完全搭不上邊,從外表條件來看只有你最適合嘛。”
說到這我忍不住看了一眼南豆,希望從她臉上看到哪怕一絲抗拒的神情——然而這根本不可能。
阿哲學長掏出一根菸,下意識要點燃,但被酥酥學姐瞥了一眼後,轉而放在鼻尖輕嗅菸草味。
“我真幹不來啊,這種事我從來沒做過。”
我忽然明白了阿哲學長爲什麼讓我來出演這種荒誕戲碼。
“南豆!禁止拉票!”
但現在也不是糾結這種事的時候。
“……”
但……
在RPG遊戲裏通過這類NPC發佈的考驗獎勵往往是——迎娶公主?
“沒有對不起啦!外表是渣男內在卻是個零經驗的處男這樣的反差也挺不錯的!”
“可這裏是現實啊。”
她簡直跟過聖誕節一樣興奮。
“那我就說說自己的看法,這個名字可以從字面上來理解,烏托邦和鳥託邦只差了一個點,意思卻截然不同,烏托邦象徵着理想,鳥託邦卻什麼也不是,也就是說人們距離理想可能只差那麼一點,卻又風馬牛不相及。”
村裏最漂亮卻有點智商缺陷的姑娘。
“No!這是背叛!”
明明他的話語很平淡,但我卻有種受到審視的感覺。
在這間盡是充滿才能之人的宿舍,像我這樣的角色是否真能融入?
明明那個笑容陰沉的向空花才更像魔鬼在低語啊……
“嗯,再這樣下去兩個人肯定是不了了之了。”
沈緣笙學長也表示贊同。
“這間宿舍叫鳥託邦,就是烏托邦的烏換成了鳥。”
我看了一眼拼命往嘴裏塞薯片的南豆,更正——
“是喔!很有趣!”
至於理由……多半是想看看我與這間宿舍的適性度。
“具體的家務之後再分配吧,那接下來第二件事,就是關於江楠楠學姐和教官,阿哲你有什麼看法嗎?”
“隨便吧……搞砸了可別怪我。”
“……”
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事,以及要承擔什麼樣的後果……大概南豆根本沒想那麼多吧。
隔天下午軍訓結束後,我跟着南豆來到陶笛社的活動室。
“我回來啦!”
“歡迎回來。”
拋下滿臉疑惑的我,南豆熟門熟路地從櫃子裏取出陶笛,一旁的江楠楠宛如看到孩子回家般露出溫柔笑容。
好一幅母慈女孝的光景,但這根本不是社團活動該有的畫風吧?
況且南豆入社才幾天?爲什麼能如此自然地把這裏當自己家?
然後當我看到江楠楠拿出可樂,投餵剛吹幾下陶笛就氣喘吁吁的南豆,我瞬間就明白了答案。
這傢伙簡直比動物園猴山的猴子還要好勾引。
“學弟,你今天也陪着南豆一起嘛。”
江楠楠看我的眼神充滿曖昧,似乎對我和南豆的關係有所猜測——只可惜真相多半並不如她所想,是單箭頭與雙箭頭的差別。
當然,這種事我也不打算解釋,畢竟對我有利無害嘛。
然而某個吹得臉蛋通紅的笨蛋根本察覺不到我的小心機。
我看向江楠楠,注視着她的眼睛真誠地說道。
“學姐,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什麼事呀?”
“想拜託你跟我交往。”
“……”
開門見山的告白令江楠楠驚訝地眨了眨眼睛,而旁邊目睹這一切的南豆則是嘴脣跟眼睛同時變圓——從她眼裏我看到的只有湊熱鬧的興奮。
“嗯……理由呢?”
“交往的理由當然只有一個吧?”
“他……來了嗎?”
“這裏的確很有家的氛圍呢……”
雖然常有人在戀愛關係中主張長痛不如短痛,但太過劇烈的短痛不見得就能讓人徹底放下,意志就此沉淪也不無可能。
“那我倒是很榮幸啦,不過這可不算數,你真正想要第一次告白的女性應該另有其人吧?”
“我和學弟決定交往了。”
儘管考慮得有點久,但她表現出背水一戰的意志相當堅決,對我的安排也非常配合。
起初聽說我們是住在這裏時,江楠楠跟許多瞭解這間宿舍情況的人一樣表示驚訝,但看了一眼南豆又覺得理所當然。
“就算你擺出這種唏噓的表情說些看似深沉的話,我也不相信你懂什麼戀愛啊。”
“教官,是我拜託兩位學長把你叫過來的。”
“……是麼。”
“這個也的確有一點喔。”
“戀愛總是伴隨着痛苦呢。”
“喔喔,還行啦!”
“其實我覺得南豆說的沒錯,爲什麼非要讓對方來做選擇呢。”
南豆領着江楠楠坐到沙發上,然後活蹦亂跳地去廚房準備茶點。
南豆領着被邀請來的江楠楠進入我們宿舍。
害怕自己親手導致失去對方的未來。
“既然被學姐發現了,那我就只能說實話了……其實我是想配合學姐試探,或是說刺激下教官。”
發自內心地感到好笑,於是我對江楠楠說道。
“主要是想告知你一聲吧……不然總覺得不夠光明正大。”
“這裏就是南豆你們的宿舍呀,雖然有聽說過,但我在明墅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來呢。”
江楠楠悲傷的臉龐彷彿如此訴說。
“你們的關係果然很好呀。”
就連只見過幾次面的學姐都能看出來的事,這個朝夕相處的傢伙卻沒有半點察覺,被她安慰的我總感覺受到了冒犯。
江楠楠對我投來訝異的目光,估計是覺得我被南豆同化了吧,想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唔……總感覺很不公平呢。”
不愧是能包容南豆的學姐啊,宿舍裏同爲學姐的酥酥倘若能有她一半的知性,南豆經過一年的耳濡目染,指不定還真能當個像模像樣的淑女。
“嗯,跟我猜得也差不多。”
看似無所謂的話語無疑傷害到了江楠楠,我注意到教官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顯然說出這番話並沒有他表面上這麼輕鬆。
與此同時,我們口中的“他”正好出現在宿舍門口。
“隨便坐!就當自己家一樣就好啦!”
“……”
或許正如她所說,戀愛真的沒有邏輯可言,非要說的話,能被南豆那些笨蛋行徑吸引的我,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
“說到底,我只是在害怕而已……”
“應該快到了吧。”
這就是你漫畫裏的角色總是死於非命的原因?
我故意露出心痛的表情緩解尷尬,而南豆不知何時湊上來拍着我的肩膀,似乎是想安慰我。
“在戀愛裏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機會,每個人都可以奮不顧身,每個人都可以隨時放棄。”
將視線從江楠楠身上收回,教官又恢復一貫冷峻的表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或許這樣一來何致垣必須做出什麼抉擇,但是……如果他真的放棄了,還是我逼着他做出這樣的決定,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也就是說相對於不了了之,親手結束這段感情反而會更加痛苦嗎?
雖然很想反駁她,但我卻找不出論證,畢竟連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喜歡上了她。
我說這話時看向南豆的眼神多少有點幽怨,但要是能夠讀懂她也就不是南豆了。
“嗯……比如,少女的矜持?”
我覺得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只能看到對方被大白鯊獄長撕咬的痛苦。
在還沒結束的戀愛中,對方偶爾流露的溫柔與不捨就像止痛劑,時不時撫慰受傷的心,得以伴隨着苦痛繼續堅持。
“哼,那是編輯的感性太差了,根本無法領會大白鯊獄長跟所愛之人無法廝守的苦痛愛戀!”
至於名義自然是江楠楠有話要對他說,否則教官絕不會閒着沒事來學生宿舍晃盪。
需要邏輯的是故事而不是戀愛,戀愛故事從不是因爲邏輯打動人心。
能從她這莫名其妙的話語中得到啓發,我果然也是了不得的笨蛋啊。
“果然是犧牲教官吧!”
南豆不知爲何鼓起了臉。
“我覺得戀愛不應該這樣,戀愛應該更加自由!”
“我的意思是抹消既定事實。”
“偷偷埋伏教官,然後對着他的後腦勺來一棍子!漫畫裏都是這樣讓人失憶的!”
南豆宛如演說的姿態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你不相信?”
南豆搶答道——
而江楠楠併攏雙腿挨着沙發邊緣坐下後,看似在打量四周,但眼神中並沒有多少好奇,神色反而顯得有些緊張,手指也不自覺交錯在一起。
喊出江楠楠的名字後,教官黝黑的臉上露出複雜的情緒。
言外之意就是這裏一點也不像個宿舍……果然每個來這裏的人都會這麼覺得吧?
“收回來?難道還能穿越到我告白那天嗎?”
自由?像你的大白鯊獄長那樣?那根本是奔放過頭的血腥愛情故事。
既讀不出江楠楠話語中的羨慕,更看不出對方眼中的落寞,真虧南豆有自信回應她。
提到教官,學姐的表情像是摻入檸檬汁,笑容酸辛苦澀。
*
“戀愛是不需要邏輯的!”
“楠楠……”
“學姐你這樣讓我很受傷啊,實不相瞞,這可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主動告白呢。”
江楠楠看着教官的臉,輕聲喃喃道。
雖然有過一剎那的驚訝,但學姐很快就恢復冷靜,笑容中還帶着無奈,就像在看惡作劇的孩子。
“有什麼事嗎?”
“怎麼可能!我可是少女漫畫家!”
然而南豆卻像專業受到挑釁似的反駁道——
“憑什麼行不行都得對方說了算呀。”
“犧牲?”
“喔!這個我知道!”
於是這天晚上——
我試想過教官得知這個消息後的各種反應,甚至做好承受他怒火的準備,但唯獨沒想到他會如此平靜。
“抹消既定事實的辦法……當然是用另一個既定事實來覆蓋,至於方法,可能需要一點犧牲。”
“……相信,爲什麼不相信呢,我只是覺得這樣也挺好。”
“不……我是說,學弟你突然告白的理由,或者說……需要我假裝跟你交往的理由?”
我看你根本就是想公報私仇吧!就因爲教官讓你多站了會兒軍姿,你就想幹脆抹殺掉這個人?
“既然這樣,那就收回來。”
隨後江楠楠也站起身走到我旁邊,深深地看了教官一眼,以釋然的語氣接着說道。
“八年……八年又怎麼樣……明明什麼也不會變。”
沒人理會南豆的險惡意圖,看着江楠楠迷茫的臉,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希望就在眼前明確存在,又如何讓人不去追尋。
“學姐!到我家啦!歡迎光臨!”
跟他一起進門的還有阿哲跟沈緣笙學長,我跟他們微微點頭示意後主動站起身。
總感覺他們的對話完全沒把我這個“男朋友”放在眼裏啊……
她意有所指的話語令我嘆了口氣,真希望那個另有其“人”,能別在旁邊像個局外人似的對我投來加油的眼神。
或許是被他的平靜刺痛,江楠楠的聲音微微顫抖。
“你真是這樣想的?”
“能有這樣的心意我很感謝你啦……”
“如果戀愛能夠自作主張就沒有那麼多煩惱了好吧?”
“是我主動把選擇權交給他的,從我告白那天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畢竟今天的主題可不是參觀學弟學妹的宿舍。
“會變的,哪怕你跟我的心意沒有變,但很多事都會變。”
“你不是驚悚分區的?”
“你想想,我可是要去西藏八年的……八年呀,這麼久,與其這樣拖着你,還不如祝福你,找到更適合你的人。”
“我還以爲學姐會覺得我多管閒事呢。”
從她口中我倒是第一次得知,其他學生一般管這裏叫“北區特優寢”或是“天才集中營”,“鳥託邦”這個稱呼看來只有少數人知曉。
最終我的提議江楠楠考慮了三天才同意。
“學姐,真的不再考慮下我的提議嗎?”
跟想象中不太一樣的氛圍令我有些疑惑,但又不好打斷他們的對話。
“這八年裏當你身邊的朋友都陸續結婚,有了自己的家庭跟孩子,你卻要獨自忍受孤獨,在最美好的年紀卻無法得到你應該擁有的幸福……明明你值得擁有更好的,而不是從二十歲等我到三十歲。”
教官所說的話非常現實,哪怕我還沒到那個年紀卻也能想象。
不止是來自朋友接連踏入人生新階段的緊迫感,還有家中親戚的催促與誤解,同樣會對正值芳華的江楠楠造成壓力。
就算雙方願意等,甚至是雙方家長都願意等,但來自社會中無處不在的視線也會造成壓迫。
尤其是在夜深人靜之時的孤獨更是折磨。
在追逐着南豆的這一年裏我也曾多次感受。
哪怕有着明確的目標,這樣的日子依舊難捱,甚至會讓人不自覺產生自我懷疑。
倘若結果不盡如人意……
倘若這一切都是一廂情願……
倘若所有的努力與苦等最終都會化爲泡影……
僅僅是一年時間都已經如此漫長,更何況是在大學畢業後的八年。
進入社會後想必生活會更加艱辛,感到疲憊受到傷害時卻無人可以傾訴。
最終承受不住壓力而向生活妥協也是成年人的悲哀。
因此教官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他主動選擇放手也是爲了彼此好。
不止是江楠楠在害怕失去教官的未來,教官同樣害怕在這漫長的八年中忽然失去了江楠楠。
“更好的?你覺得什麼樣纔是更好的?你憑什麼替我決定什麼更好?明明好不好只有我自己清楚。”
眼眶不經意間通紅,淚光在眼角微微閃爍,江楠楠極力不讓眼淚落下,注視着不敢與她對視的教官,神色悲傷而倔強。
“可我希望你能擁有更好的未來。”
“我的未來如何用不着你替我來選擇。”
“酥酥!我把魔鬼帶回宿舍了!”
“嗯,那麼正好趁着人都在,今天順便就把之前說的分擔家務的事也說了吧……南豆還有酥酥,你們倆先別跑。”
於是收穫了兩根不知是代表贊同還是佩服的大拇指。
“嗯。”
始終默不作聲的柳疏荷輕輕搖頭,一直沒什麼參與感的她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略微看了我一眼說道。
“那也是必要的過程,缺乏衝突和矛盾的故事是不完整的,只有經歷了這個過程,我後面的安排才能發揮成效,這也就是所謂的三段式結構。”
“難怪跟南豆的關係這麼好,學弟你也是個不得了的人呀。”
“楠楠……”
酥酥精緻的眉眼中流露出不屑,似乎是在嘲笑我的圖謀不軌,又像是對我的無所作爲感到無趣。
“只要別把我和他排在一起就行。”
只見最上面一張結婚登記表男方姓名欄裏赫然填着——木樊冬。
“這種東西誰都可以寫,但最終我要帶誰去民政局簽字蓋章領證,還是我自己說了算。”
如何覆蓋既定事實——自然是創造更加富有衝擊力的事實來覆蓋。
“難怪教官根本不在意這件事,我還擔心他會忍不住打我呢。”
事實上學長安排給我們的家務很少,畢竟考慮到我們根本不會做飯,學長還是隻能自己來做飯,只是將一些打掃和採購的事情分發給了我們。
“我倒是沒想那麼多……我只是覺得,可能這樣也不錯。”
“這就是渣男的本事嘛?”
“別誤會。”
“這也算是保險吧,不然真把事情鬧大了也不好。”
我不禁懷疑這纔算是真正融入了這間宿舍的象徵。
“但學弟你安排的反轉也很精妙啊,充滿了歐亨利的風格,我很喜歡。”
暫且不論酥酥充滿惡意的偏見,大家在餐桌上覆盤剛剛結束的事件,對我的做法大多表示好評。
這一幕讓世界婦女組織的人看到恐怕都得鼓掌,讚頌女性婚姻強權意識的覺醒。
“別總覺得我非你不可,這八年願不願意等是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但我看他對你那張結婚登記表意見很大……真虧你能弄到這種東西來刺激他。”
先前江楠楠突然轉變性格的發言效果極好,被鎮住的教官完全無法反駁,只能聽任江楠楠說的每一句話。
接過紙張後教官看了眼表單上第一行大字就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將眼淚全都收回淚腺,江楠楠擺出一副冷淡的神情。
*
柳疏荷毫不退讓地與我對視,強硬的態度讓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對她做過什麼。
“咦?”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我大概得到了他某種程度上的認同,至少是能作爲室友的認同。
“畢竟我是漫畫家嘛!”
“哦,關於這點,其實我在教官來之前就跟他透露過,你們可能會假裝在交往。”
“哼哼!不愧是你!教官當時的表情就跟中暑一樣痛苦呢!哈哈哈哈哈!”
“那就把自己獻祭掉,說不定會有奇效,是吧?”
阿哲摩挲着鬍子拉碴的下巴,表情有些微妙。
這回教官看我的眼神不再淡定了,我生怕他下一秒就揮拳揍我。
“南豆嗎……你這麼說的確有點像她的風格呢。”
一旁不知聯想到什麼的向空花忽然發出陰惻惻的笑聲,比起我這纔是宿舍裏真正的魔鬼吧!
看着教官呆若木雞甚至有些懷疑人生的神情我陷入了沉默。
這樣應該就算完成任務了吧——我以眼神詢問兩位學長。
“話說回來……我總感覺教官似乎並不是很相信我跟江楠楠學姐交往的事。”
“其實這也有南豆的功勞,要不是她給了我啓發,我還真想不到這個辦法。”
“所以我才說你做得好,這讓我省了不少心思呢。其實我們的方法,本質都是一樣的,他們兩個人需要的只是彼此一個承諾,或是說約定而已。”
“無論未來如何,我也只會選擇自己想選擇的人,所以現在,在這上面填好信息,然後安心去你的西藏,八年後等我傳喚,等得到咱們就去登記結婚,等不到你就自生自滅吧。”
“真沒想到,學弟居然能想出用這種方式來脅迫教官啊。”
還是說誤打誤撞挖掘出了她的本性?
“獻祭、裸、體……嘻、嘻嘻。”
“原來阿叔是叛徒!”
南豆用來“指責”阿哲學長的雞腿被他順手奪走,然後他一邊摁着南豆一邊解釋。
“阿哲之前其實都跟我商量好了,如果學弟這邊效果不好,他就拜託其他教官幫忙,然後設置一個被衆人祝福的場景。”
而江楠楠似乎也找到了正確對待教官的方式,乾脆以不容置喙的態度決定好了一切。
“喔!原來我纔是大功臣!”
“嗯……大概就是優等生的處理方式。”
“……”
能把這句話當成是在誇她,也難怪她能畫出劇情那麼詭異的漫畫。
沈緣笙對我投來愛莫能助的目光,我忍不住嘆了口氣發問。
“比如在兩頭不斷勸說,想方設法讓兩個人見面談談,然後在中間當和事佬一個勁假設失去對方會有多遺憾。”
但即便如此南豆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別、別亂說啊!”
沈緣笙無奈地看着準備一聲不吭開溜的南豆和酥酥,在衆人的注視下她倆纔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接受現實。
“阿哲學長以爲我會怎麼做?”
南豆相當自然地接受了這個說法,然後等着其他人誇獎她。
這就是我想出的如何從教官手裏重新奪回選擇權的方式。
“你這張只是其中之一。”
“正常人的思路確實沒有這麼清奇,該怎麼說呢,雖然結果是不錯,但還是挺亂來的。”
這話顯然不是說給南豆聽的,因此她歪着腦袋滿臉疑惑,沒有注意到我臉頰陡然發燙。
“結、結婚登記表?”
沉默之後,酥酥率先得出結論——這人到底有多懷疑我是個渣男?
“把自己的信息填好,簽名處空着。”
不過話說回來,最近我洗澡時已經察覺不到窺視的目光,看來她對我的身體漸漸失去了興趣……
端着茶點出現在客廳的南豆正好目睹江楠楠這充滿氣勢的一幕,眼裏閃爍着崇拜的光芒。
“哇喔——”
——總感覺教官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啊。
阿哲跟沈緣笙對視了一眼,然後沈緣笙主動說道。
阿哲將雞腿隨手丟給南豆,南豆立馬像小狗似的接住,塞進嘴裏防止再次被搶。
能把故事結構強行套用在現實之中,這人到底有多想證明自己是個小說家?
“……”
“那學長你呢,假如我的方法沒有效果,你應該也有準備吧?”
“你光是問出這個問題就足夠得罪了。”
這時江楠楠似乎終於突然想起我這個“男朋友”,對視一眼後我對她輕輕點頭,於是她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張紙,將它遞給教官。
說實話我本來的確是這麼想的。
“不得不說,你處理這件事的方式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樣。”
“看來其他人都沒意見了,那麼柳學妹你這邊可以接受嗎?”
“我根本沒有談過戀愛啊……”
“……這聽上去比我的方法還要亂來吧!”
“這招確實厲害,直接逆轉了原本的關係,變成讓教官盼着江楠楠等他。”
果然會住在這間宿舍裏的都不是什麼普通人。
“呵……”
“你當我是你嗎?別以爲這樣就能把那些消失的零食栽贓給我。”
“爲什麼……爲什麼給我填這個?我們……”
“我說啊……雖然之前我一直沒提,但我還是想問問……我有哪裏得罪過你嗎?”
“果然!她是被你喫幹抹淨的前女友吧?”
“……”
但這都是後話了,從結果來看兩個人的關係也算更進一步。
“那個啊……是從網上找的,然後多打印了一些,其實根本沒有法律效應的。”
“事先聲明,要是因爲你忘了買菜,導致我們沒有飯喫,我們就把你那些零食拿來分。”
“我知道了!木樊冬你是不是偷喫了她的零食?”
雖然這都是事先設計好的……但我總覺得江楠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
但她大概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直接起身回房間,留下我們一羣人面面相覷。
當着教官的面,她又從包裏取出一疊結婚登記表隨意地扔在茶几上,啪嗒一聲相當有氣勢。
看着阿哲充滿曖昧的微笑,我很難說清這到底是褒是貶。
“既然有更好的辦法,就別讓我假扮學姐的男朋友啊……虧我還擔心捱打。”
至於這衝擊力是否有點過頭……
這間宿舍最大的家鼠吹着沒有聲音的口哨,除了柳疏荷自己,根本沒人明白她針對我的原因。
作爲宿舍的大家長,沈緣笙宣佈今後宿舍就先按值班表試行分配家務,得到了不太熱烈的反響。
南豆哀嚎着今後的日子該怎麼過,而我則是對今後的日子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