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笨蛋妖精請等等我》 · 繪空事丶 · 7248 字
在南豆給我打完電話後,我就預料到她很快會跟姜澤對峙。
因此隔天晚自修,當全班同學湊到窗邊圍觀走廊上南豆拽住姜澤衣領的場景時,我在座位上完全不爲所動。
想也知道姜澤此刻面對怒容滿面的南豆,表情一定相當茫然無助,在我想象中雙方迥異的神情反差所帶來的衝擊甚至呈現出一幅印象派畫作。
若是繪畫水平足夠,送去參賽或許還真能得個什麼獎。
不過且不論我根本無法駕馭這樣的靈感,就算我真有能力去畫,多半也會在半途中因爲對姜澤的愧疚憤而撕畫。
毫無辯解的餘地,外面這慘烈的對峙現場之所以會出現有大半原因在我身上。
雖然喜歡的對象也相當有問題,但如果沒有我那天晚上說的話,姜澤至少能單方面呼吸到戀愛的空氣,而不是被戀愛對象拽着衣領喘不過氣。
「我告訴你!你們的陰謀已經被我識破啦!」
如此來勢洶洶的開場白抵達姜澤耳中只會加深他的茫然吧。
「你……你在說什麼?爲什麼突然拉住我的衣領?很難受的……能放開嗎?」
儘管有些困擾,但姜澤的語氣還是控制得很溫和,不得不說他對南豆的愛慕是貨真價實的。
只可惜南豆的笨蛋氣息濃郁到連丘比特之箭都無法穿透。
「在你招出目的之前我是不會放的!現在這裏都是我們美術班的人!就算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你說目的……我只是想請你去喫米粉啊,就跟以前一樣……」
「哼!難道你以爲我還沒有看穿你的陰謀嗎!」
「請你喫米粉算什麼陰謀啊……」
姜澤充滿冤屈的聲音不斷鞭撻着我的心臟,有生以來我還是頭一回意識到負罪感原來這麼沉重。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心裏的想法!」
「你……你知道了嗎?」
前一秒還委屈失落,下一秒又宛如少女般驚喜又羞澀,如此複雜的感情變化在一個男生身上出現着實詭異。
相信有很多人對於我打斷了這場足以包攬接下去一個星期所有話題的表白不滿,但一想到他表白完畢後很有可能被叫家長,重點是根本傳達不到自己的感情,我作爲他感情失敗的元兇實在感到於心不忍。
作爲讓他淪落到這地步的罪魁禍首,我完全不敢看他的臉。
極其具有戲劇性的表白剛要開始就被我出聲打斷,我自然成爲了目光的中心。
獨自站在高處被衆人包圍,稍微想想就覺得會被壓力擊垮,但姜澤卻身負演講家般的魄力開口,嗓音顫抖,目光蠻勇。
從開端到結尾全都出人意料,沒有任何浪漫的展開,南豆的膝踢一舉粉碎姜澤的單戀,令在場所有人震驚不已,但回過頭來,大多數人卻又覺得情理之中,簡直是歐·亨利親自編寫的戀愛劇本。
向南豆告白所需要的勇氣絕對與普通女生不同,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甘願隨她跳入笨蛋染缸。
不可思議……原來告白可以這麼平靜的嗎?
「說出來啊!」
這麼微妙的威脅方式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裏切入吐槽了啊!
滿懷急躁與不安的聲音令我駐足。
但不知爲何,此刻明明並不是我在告白,我卻莫名能體會到一些姜澤的心情。
南豆拖着怪異的長音打破了現場絕佳的旖旎氣氛,然後她狠狠地瞪着姜澤大喊。
晚自習結束準備走出校門時——
因此就算是這樣的結果,也沒人覺得無法接受——當然除了姜澤。
「不……沒有什麼。」
「當然是陰謀!要不然你說你爲什麼要無緣無故請我喫東西!」
「你……還沒走嗎?」
在她離開後,姜澤勉強扶着牆壁站起身,緊抿嘴脣忍受身體與心理的雙重打擊向教室的角落看了一眼,完全掩蓋不住眼中的落寞,除此之外還有費解。
「我……我真的沒有要騙你的意思!我之所以會對你做那些事,是因爲……是因爲……」
於是——
對我而言比起去安慰他,或許直接道歉還來得更直接,但我又不想成爲他情緒的發泄口。
「所以我警告你以後別再用這種小伎倆來迷惑我,不然我就把你喫到傾家蕩產!」
也總會有人學會不再去粉飾動機。
「是這樣沒錯。」
我比別人有着更深的體會,可卻沒有半點感動,同時也沒打算祝福他。
姜澤虛弱地笑了笑,神情中沒有半點慶幸,似乎對他來說出糗根本不算什麼,沒能傳達自己的感情才更受折磨。
就像有人心甘情願跳入笨蛋染缸。
強忍住負罪感,我在笑聲中慢慢起身,向窗外瞄了一眼——相信以後再畫石膏像時,我腦海中一定會浮現出姜澤此刻僵硬的臉龐。
「我的天!南豆又刷新了我對她的認知!」
「你真的喜歡我們班的南豆?」
這句蠢到沒邊的話終究還是被南豆理直氣壯地喊了出口。
擅自解讀了他的表情後,我猶豫了一會兒走到他旁邊坐下。
可是沒有人會笑話姜澤,因爲他跳得平靜又堅決,眼中逐漸瀰漫的柔情感染了在場所有人。
印象裏除了木月旻,我還真沒跟人打過架啊……
所以我必須告訴他一件事……
像他這種敢於面對衆人去表白的人發起火來肯定也是真性情——也就是會跟我拼命。
即便身處離校的嘈雜人潮之中,這道聲音依舊如此清晰。
「南豆根本不在這裏,她第三節課還沒下課就因爲肚子餓,提早回去了。」
「剛纔謝謝你啊,你要是沒跟我說……那我就糗大了。」
準確來說是因爲她正大光明地在課上拿出雞肉卷喫,所以被老班頭轟出了教室。
然而能夠鍥而不捨地在兩棟樓之間奔走,他身上絕對不缺乏勇氣這種東西。
但是——
投注人生中所有的蠻勇,其後感情便柔緩如細流。
在場所有人中也只有南豆完全認不清自己了吧……
怎麼看你腦袋裏都只有喫的吧!果然在你腦袋裏戀愛跟食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嗎?
雖說我不認爲沒有我的干涉,他的戀情就能成功,可至少不會敗得這麼莫名其妙。
雖然看不到,但相比姜澤現在一定相當窘迫,換做是我恐怕已經掉頭逃跑了吧。
我也認爲自己相當討厭,可還是忍不住開口——
看樣子她已經徹底忘了開學時請我這個「陌生人」喫東西的事。
這場不成功的公開告白最後顯得頗有些滑稽,但我是怎樣都笑不出的,畢竟我始終有自己纔是罪魁禍首的自覺。
他的聲音有些錯愕,而我則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同班同學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因而變得更加躁動,甚至開始起鬨。
不過這樣一來,姜澤也被逼到不得不說清目的,也就是——告白的處境。
這並非演講而是傾訴——確定了對象後,姜澤的話語令所有知曉他與南豆之間事情的人沸騰。
「別以爲我還會中你的圈套!美食無法吸引我就想用戀愛來哄騙我嘛!我可不是那麼好騙的女孩子!玩弄少女感情的人渣都給我去死啦!」
「總之我請你喫東西的確是有目的……但這絕對不是什麼陰謀啊。」
不過晚自修時發生的事尚且沒有徹底在全校傳開,很多人都覺得這是他第一次表白,但事實上這應該算是失敗後的掙扎。
「……是、是這樣嗎?」
「那個……抱歉,能暫停一下嗎?」
「你……」
*
與此同時我也因爲預料到南豆接下來的回應而捂住了胸口——
「誒……啊!」
之前當着全班人的面向南豆表白被拒,甚至還落得那種下場,結果這才一節課的時間就從打擊中復活,姜澤的神經實在堅韌得匪夷所思。
「因爲我喜歡你啊。」
明明神情緊張不安,身子甚至有些顫抖,但聲音卻像伴隨月光而來的夜風般明淨溫柔。
人潮漸漸散去,姜澤頹敗地坐在花壇上低着頭,而我則在是否去安慰他的抉擇中兩難。
下意識看去,站在花壇上的姜澤迫使我仰起頭。儘管背後是黯淡的星空,但他如同山脈般拔立而起的身姿彷彿自帶聚光燈的效果,所有人的目光紛紛聚焦。
畢竟喜歡笨蛋的只會是另一個笨蛋。
「我當然知道!」
「你不說她怎麼知道!」
確實一樣高沒錯,反正都在底線徘徊。
「喔——」
「南豆!你能聽到嗎!」
一個連名字都叫不出的人,突然坐在自己旁邊只會覺得尷尬和厭煩吧,尤其是在這種想獨自靜靜的時候。
關於班草姜澤追求笨蛋南豆的事件,在今天晚上以南豆的奇葩表態宣告結束。
然而他的表情成分要遠比石膏像複雜,神色豐富到足以開一場負面情緒博覽會。
「等、等一下!」
雖然身上的目光遠不如他所承受的強烈,但也有着相當份量的壓力,真虧他能站在那麼高的地方還不腿軟摔倒。
相信在她的理解中,這些目光全都是充滿敬佩的,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再一次對南豆「刮目相看」。
「我……沒有打算讓你成績下降……況且你的成績……」
感覺沒戲可看後,離校的人潮又接着湧動起來,任由他一個人站在高處滿臉失落。
並非是想炫耀什麼,告白事件在我身上也有出現過,但我一直都是處於被告白的一方,因此從未感覺過告白方的心情。
比起突然躥出的班草姜澤,笨蛋南豆的形象在這兩年多里更加深入人心。
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的這種心情,就算有人將其定性爲卑劣我也無法反駁,但即便如此我也並不以之爲恥。
「快告訴她呀!」
然而到頭來卻是他主動與我對話。
與想象中的滿腔怒火不同,他的聲音相當疲憊。
「不要以爲學美術的女孩子就好騙!我的腦袋裏可不只有羅曼蒂克和烤玉米、章魚小丸子、炸雞柳、雞米花、薯條薯片爆米花……」
這已經是超越人類認知極限的笨蛋了。
「我的成績怎麼了!」
同情與負罪感在我心中相互交織,但更多的卻是鬆了口氣。
不出所料,班級內外一同陷入沉默,隨後爆笑聲響徹整棟教學樓。
不是源自事不關己的冷漠,而是……
「南豆的豆果然是逗比的逗!」
從姜澤這欲言又止的模樣來看,他也知道南豆的成績常年盤踞段排名倒數第一的位置。
這話……我完全無法反駁。
得到我確切的答覆後,姜澤表情漸漸凝固,隨後因爲緊張而一直繃緊的肩膀也耷拉了下來。
我無法回應他疑惑的目光,畢竟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做。
落下這句話後南豆哼了一聲,像是得勝歸來的將軍一般邁着大步回到教室,而且看上去對周圍同學震驚的目光相當受用。
「你不就是想讓我落入你的美食陷阱裏,讓我慢慢墮落忘記學習,最後把我變成一個只能考零分的笨蛋嗎!這樣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說我是個笨蛋啦!」
南豆一記膝踢完美命中姜澤小腹,這乾脆利落的架勢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俯視着捂住肚子痛苦地縮在牆邊的姜澤,南豆帶着滿腔女性解放般的決然與神聖大喊——
在鬨笑聲的洗禮下,姜澤漸漸找回思緒,看向南豆的目光充滿不可思議。
「就算你拿這些東西來誘惑我,我也不會乖乖上當受騙!我的情商可是跟智商一樣高的!」
開頭就如此突兀又毫不客氣,換做是我多半不會搭理對方,而姜澤看着我愣了一會兒後,又低下了頭。
「其實直到現在我也說不太清……但我的確是第一次這麼在意一個女生,如果這不是喜歡的話,我認爲自己以後也很難再找出比這更明確的定義。」
這回他的聲音不再那麼僵硬,彷彿我的話勾起他某些情愫。
「我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很蠢……真的。我以前一直覺得這些事都是虛構的,畢竟人就是會瞻前顧後,理智能夠冷靜地辨清事物的正確性,但認識南豆以後……就感覺腦袋裏像在燒開水似的,有股熱氣無處可去,然後慢慢溶化了理智。」
就像是爲了稀釋腦袋裏那股熱氣,他深深吸了口氣,抬頭對我這個稱不上朋友的陌生聊伴苦笑。
「你們班的人,好像都把南豆當成笨蛋吧?」
「我覺得這應該是全校所有人的共識。」
「那你說別人爲什麼會把她當成笨蛋?」
我被這句話問住了……
並非找不出南豆是個笨蛋的理由,而是理由已經多到我理解不了爲什麼會有人明知故問。
想了一會兒我給出相當籠統的答覆。
「因爲她做的事都不是正常人會做的。」
「那就是笨蛋了嗎?肖邦、貝多芬做出的事也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他們怎麼就被稱作天才?」
「你這是在詭辯……我說的‘會做’是指正常人也做得到,但出於理智所以纔不會去做,而肖邦、貝多芬做出的事並不是正常人能做得到的。」
「這有什麼區別嗎?一個是被理智限制住,一個是被才能限制住,所以纔會淪爲正常人,而能夠做到正常人做不到的事的南豆,就變成了笨蛋?」
或許沉浸於戀愛中的人都是這副模樣,想要儘可能美化自己喜歡的對象,但無論他怎麼說,南豆是笨蛋這一事實都不會變。
不過他似乎打算跟我爭論到底——
「因爲不正常,所以她就很特別。你們認爲的‘笨蛋’就是她的特別之處,只是因爲你們無法理解她的特別,所以纔會用自己理解範疇中最接近的答案套在她身上。儘管我也無法爲她的特別做出準確的定義,但在我的理解範疇內,她毫無疑問是個——天才。」
天才——聽到這個詞後腦海中自然浮現出了那幅畫。
即便有意去淡忘,但它所給予我的震撼依舊殘留在神經之中,細微而清晰。
於是我就像笨蛋那樣急於證明——
明明認識南豆並沒有多久,但他卻似乎對南豆相當瞭解,甚至對她的本質都有了自己的思考。
那如果對象是南豆……
倘若不是確信他跟我真的不認識,我多半會認爲他就是在諷刺我。
但在臨走前——
見識過真正的天才後,這個詞對我而言已經成爲更加真實、擁有重量的存在。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無趣的人,不止是我,我認識的幾乎所有人都跟我一樣無趣。」
只是看到他的笑容我心情有些微妙。
「只是聽她說了些胡話就喜歡上她了?」
「本來就很難爲情了……你要是再安慰我,我怕是要把頭埋進花壇裏了。」
這個人是真的喜歡南豆——得出這樣的結論後我的心情變得更加複雜。
她在姜澤眼中彷彿身處另一個世界,渾身包裹着自由的風。
他的聲音有些無奈,但掩蓋不住情深。
或許是不擅長跟人這樣推心置腹地交流,尤其對方還是個完全沒有交集的陌生人,他舔了舔嘴脣,雙手抵着額頭努力組織語言。
果然有些問題只要代入具體數字就會變得簡潔明瞭。
姜澤所說的話解釋起來不過就是「安於現狀」,而這正是我最真實的寫照。
「我開始注意到她跟別人不同,是那天晚上在政教處,教導主任生氣地問她爲什麼要用米粉蓋我臉時,她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爲我和米粉都受不了被人瞧不起的屈辱!我那時候覺得非常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她爲什麼會扯到米粉,難道米粉還會有什麼心情嗎?後來教導主任讓我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洗的時候,我忍不住問她米粉的心情是什麼,結果她癟着嘴回答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我覺得現在這件髒校服的心情跟我一樣不好。」
但姜澤說是喜歡她的性格……我覺得他可能會對猴山裏的猴子抱有好感。
可是在我眼中,她依舊是那個浸泡在染缸中的笨蛋。
我大概會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生活下去吧。
「如果要問我喜歡她哪裏,我一定會回答是她的性格……當然,她長得很可愛也是事實。」
「現在想想的話的確是這樣,像她那樣的女生,一旦走進眼中存在感就會變得極其強烈,她身邊彷彿有一種奇異的力場,會溶化掉他人的常識或是理智,心情和思想都會跟着她的腳步走,並且讓人一點都不抗拒,反而還享受其中。我之前說她是天才,就是因爲她彷彿天生擁有這種特質,她活得自在隨性又不可思議,一旦跟她產生接觸……怎麼可能會不喜歡她啊。」
被某個笨蛋感染的腦神經變得無比率直。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矯情的話……說實話被她拒絕了心情真的是很糟糕啊。」
具有將「美麗」具象化的才能,通過色彩與構圖來操縱人心,這就是天才。
「……」
他停頓了一會後微笑着搖了搖頭。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匪夷所思的人,雖然聽過別人說高三美術班裏有個笨蛋,但真沒想到她居然會是這麼……特別的笨蛋,直到回家之後我還在思考她的腦回路到底是什麼構成。然後……就喜歡上她了。」
「不,是真的不用謝,因爲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而已。」
「我也曾質疑外面的事物是否真有描述中那麼美好,覺得那些都是旅遊機構製造的噱頭,但現在我明白了……無論它究竟如何,有些事物如果不真正見到和嘗試,那就只會存在於想象之中任由主觀想法來加減顏色,而這就是南豆教我的……」
只是如今把「笨蛋」用在她身上時,詞意似乎顯得親暱了許多。
有關南豆的回憶逐漸溶入姜澤的嘴角,化作溫柔的笑。
「怎麼可能會有人因爲被蓋了一臉米粉而喜歡上對方啊?不過她現在要是再蓋我一臉米粉,我肯定不會發火。」
這還真是相當有南豆的風格,就算不在現場我都能想象出當時教導主任臉上的費解與無奈。
如果是我,一定會想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和她目視同樣的景色。
現在答案已經有了——
同時也是確認自己的心情。
「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有很多人說這個世界很廣闊,但實際上許多人一輩子卻只能被限制在很小很小的地方。明明想看盧浮宮是否真的那麼富麗堂皇,裏面收藏的藝術品是否真有那麼鬼斧神工,但卻只是拿出手機隨便搜了幾張圖片,看過之後就覺得好像也就這樣,再也不去想它本體又是怎麼一回事。說到底就是想象力跟探索欲不夠強烈,限制自己的往往不是物質或是社會關係,而是打破安穩的勇氣。」
感受到他聲音中消沉後我忍不住思考如果自己被喜歡的人冷落會怎樣。
「用不着謝,我本來就沒有安慰你的意思。」
後半部分我無法反駁,畢竟我也時常覺得她完全糟蹋了自己漂亮的臉蛋,甚至太過濃郁的笨蛋氣息已經掩蓋住了清麗的外表,以致於許多人反而會忽略她的長相,只記得她是個笨蛋。
「南豆的確挺特別沒錯,但在我看來她的本質就是笨蛋。」
大概就像頭頂皎月,儘管知道有很多人同樣在看,但卻覺得此情此景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得到。
喜歡一個人真的可以到這種程度嗎?喜歡到……覺得雙方並不在同一個世界都不覺得氣餒?
「我想,我也懂。」
換言之就是隻有我懂——這樣的傲慢令我微微撇嘴。
沒有理會姜澤疑惑的目光,我慢慢站起身準備離開。
但這次卻有人將「天才」一詞賦予一個笨蛋,我不禁感到不忿。
「不對,只能說我擅自從她身上學到的。如果你沒有跟她接觸,可能就永遠無法明白她身上的特質……光用自由、隨性一類詞根本無法形容那種特質,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跳出畫紙的超然存在,而我們始終被困在畫紙之中。她能夠用更加多層次的視角看待世界,而我們眼裏的世界只是一張扁平的白紙,用這樣的目光去看待與我們身處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她,就會覺得她像個笨蛋。」
「你說南豆是天才?姑且承認她那些怪誕的行爲也算是特別,但這跟天才有哪門子關係?如果只是特別就算天才,那麼天才不遍地都是?」
「我之所以說她是天才,是因爲她活得很天才。」
那樣荒誕的世界肯定是神明的失敗品。
確認喜歡南豆的人眼裏,她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即便扣除沒有交集的兩年,我認識她的時間也比你要久,所以她給人是什麼感覺……」
因爲被冷落會更痛苦嗎?
令人望之不及又無法停止嚮往。
不——我根本沒必要認同姜澤的話。
說什麼南豆在另一個世界?一想到那個世界都是南豆這樣的存在我就頭皮發麻。
「不一樣……南豆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不過你肯定不懂那種感覺。」
「你說了這麼多,我還是不明白你爲什麼會喜歡上南豆……難道契機真是因爲她蓋了你一臉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