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笨蛋妖精請等等我》 · 繪空事丶 · 8084 字
我本以爲昨晚南豆在高三教室黑板上寫字的事不會被發現——
「你們知道是誰在高三段的教室黑板上亂塗亂畫的嗎?」
「我!我知道!」
「真的嗎?是誰?」
「是我哦!」
「……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結果案件以犯人自首結案。
明明樓道沒有監控,只要放着不管,這件事就會不了了之。
因此我完全不明白南豆爲什麼要承認,這個笨蛋的思維一如既往地搞不懂。
加上昨晚在食堂發生的事,南豆的笨蛋行徑在學校裏瘋傳。
現在誰都知道高三美術班裏有這樣一個笨蛋了。
南豆在第二節課下課才被放回教室,回來時依舊大咧咧地笑着,就好像不是去接受教育,而是去接受嘉獎似的。
說實話我原本還有些擔心她會不會順口把我當時也在場的事說出來,不過從結果看來,她還算有點義氣。
但也有可能她壓根沒想起這回事。
不過在她被放回班級沒多久,昨晚食堂事件的受害者——隔壁樓的高三男生突然出現在班級門口。
於是周圍傳來陣陣討論聲。
「那哥們好像是三班的班草……叫姜澤來着。」
「長得是還不錯,不過我記得就是他昨晚被南豆蓋了一臉米粉吧?」
「他來尋仇的?」
「……」
「其他人應該還不知道。」
經他們這麼一說,我才發覺這名叫「姜澤」的男生確實眉清目秀,若非對他昨晚滿臉米粉的印象太深,我應該也會點頭附和兩句。
有着豐富單戀經驗的道恆在這方面充滿權威性。
「就是因爲你表情太容易看懂,我才能看出你喜歡南豆。」
之所以這麼問,只是因爲難以置信。
「姑且問一下……是什麼讓你放棄藝術的?你以前不總說什麼‘傾盡一生的畫作在死後仍會繼續發光’這種擺明了是在說自己的話嗎?」
「你覺得我要是沒把握,會說這種話嗎?」
與我不同,他是真正擁有藝術細胞,並且深愛藝術的人。倒不是說學設計就算墮落,設計系的專業都比較實用,畢業後也好找相關工作,但設計系跟藝術系的差別,感覺就像一個在向前方伸手,一個在向天空伸手。
「我說啊……」
「怎麼個熟悉法?」
「因爲想學設計。」
望一眼窗外,姜澤已經不在,看樣子是快上課了。每天利用課間十分鐘往返兩棟樓之間,如果他真的是喜歡南豆,那我覺得這兩人說不定還挺相配,畢竟陷入戀愛的笨蛋也算是笨蛋嘛。
我完全不覺得這沒什麼。
「那又怎麼了,林允蓋我一臉米粉,我也一樣喜歡她。」
在不知不覺間注視她,頻率卻高到能被對這種事漠不關心的道恆察覺,那其他同學豈不是都知道了?
「等等!我什麼時候又喜歡南豆了?」
「況且這種事也沒什麼。」
結果南豆走到他面前,先聲奪人地問道——
「是你說得太玄乎了吧……」
「無論什麼經過,只要進入眼裏,那就會喜歡上。」
道恆瞥了我一眼,輕輕咋舌,似乎有些無奈。
「……」
「你居然會主動跟我講這種話題?」
難道是被那碗米粉蓋得腦袋出問題了?
這天下午,當姜澤再次出現在窗外時,道恆像是隨口一提似的說道,語氣卻毋容置疑。
南豆瞪大了眼睛,看樣子終於想起了這回事。
「什麼情況……你看的不都是《素描與色彩》這種書嗎?怎麼看起了設計類的書?」
許久後姜澤不得不給出點提示。
道恆的反問令我沉默。
「那個人,戀愛了。」
滾燙的血液一股腦衝上頭。
恐怕連掛都算不上,我記得昨晚南豆隨手把它扔在畫架上後,就跟我一起整理畫作了。
「就是被你弄髒的那件。」
「那他是喜歡誰啊?」
道恆跟林允還算是青梅竹馬的關係,只不過中間分別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姜澤這是什麼情況?食堂那次他怎麼看都跟南豆以前不認識吧?
「可在我死之前,總得先想辦法解決林允的事。」
可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南豆始終沒有被收拾過的跡象,但姜澤來我們班的頻率卻變多了不少,有時一上午就會來好幾次,基本每節課間都能看到他。
「有什麼不可能。」
「比起我,你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外面那個人你打算怎麼解決?」
然而到了下午,他又在我們班窗戶外出現,這次他並沒有去叫南豆,只是稍微往教室裏看了幾眼就走。
姜澤明顯有些尷尬,他皺着眉頭看了南豆半天,似乎以爲她是在開玩笑。
道恆對於其中緣由不太關心,見我執意這麼說,他也懶得繼續深究,重新低下頭看自己的書。
「確實是有特殊原因的……總之絕對不是喜歡她。」
「這些天你一直都在看着南豆吧?比外面那個人更久。」
「怎麼可能……你誤會了吧。」
「……」
「什……什麼?」
我這時才注意到他在看的居然是《平面設計法則》。
我還以爲姜澤會發脾氣,畢竟昨晚他也是這樣跟南豆產生爭執,但最後他什麼都沒有說,默默帶着皺成一團的校服離開。
我當然看得出,畢竟姜澤的視線從來都只落在一個角落。
「因爲他的表現很熟悉。」
「如果真的走進你眼裏,你眼裏就會只剩下對方。當你注意到時,已經在注視着對方。」
我神色複雜地對道恆伸出手——
「你說他戀愛了……爲什麼這麼說?」
注意到這一狀況的同學都覺得姜澤已經盯上南豆,準備找機會收拾她。
「是麼。」
「她可是把米粉蓋到人家臉上了啊……」
看的方向則是南豆所在的教室後方角落。
道恆眼裏的鄙夷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外面那個男生,戀愛了。」
本以爲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某件事,從道恆口中輕輕說出。
確實……如果是有了喜歡的對象,經常來我們班也就解釋得通。
「隨你。」
一股沒由來的緊張感在我體內蔓延。
像他這種對美術生有偏見的人,我也不惜以惡意去揣測。
「你是會讀心嗎?」
「校服?什麼校服?」
「……真的假的?」
我偷偷朝角落望了一眼,此時南豆正趴在桌子上大睡特睡,緊貼桌面的臉蠢得不行。
想要追逐太陽的道恆,如今似乎被重力扯回地面。
原來如此,果然是相當現實的理由。
「歡迎來到現實世界。」
對於我的辯解毫不在意,道恆對自己的判斷相當自信。
「本質是相同的。」
明明隔了一棟樓的距離,他卻堅持來我們班門口溜達,我們班的人已經徹底搞不懂他是在做什麼了。
「怎麼解決?爲什麼要解決,又沒妨礙到我。」
佯裝輕鬆地說着,沉悶的心跳聲在耳畔迴盪,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他察覺。
「真虧你能輕描淡寫得說出這麼肉麻的話,以前是我小看你了……不過你跟他的情況完全不同吧?」
「這都不明白?」
我還來不及鬆口氣又發覺他的話不對。
「……」
「是這樣嗎……」
「那倒也是。」
道恆懶得再理會我,自顧自翻着引領他走向新世界的《平面設計法則》。
「還記得我以前,也經常去林允她班嗎?這樣說明白了?」
「喏,你的衣服,我洗好啦。」
「你……你在這裏等一下哦!」
只有我相信南豆她是真的不認人。
撂下這句話後南豆飛速跑向樓梯,大概過了三分鐘左右,她氣喘吁吁地回到教室門口,並將手裏那團皺巴巴的校服遞給姜澤——
明明只過去了一個晚上,態度卻變化這麼大,是因爲不敢在別人教室門口鬧事?
「怎麼可能……居然會喜歡上她?」
「……你看不出?」
由於對許多事感到震驚,我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除了道恆。
姜澤拜託坐在前排的同學去叫南豆,全班人的注意力便全都放在了他們身上,認爲他是來尋仇的人佔據大多數。
「那個……我的校服……」
「除了這個理由,我想不出你爲什麼要看着她。」
從我認識道恆的第一天起,他的志願就是去美院的油畫系深造。
「你怎麼突然跟戀愛雜誌上的專欄作者一個口氣……」
「你誰啊?」
「你這話說的……那你不是一直都在我眼裏,難不成我……」
「比起這種事,你不應該對外面那個男生的目的更在意嗎?」
附帶一提,我也突然想起那件校服……好像還掛在畫室來着?
「……」
「……明白。」
不過我還真想象不出南豆跟某個人交往的場景。
能跟上她詭異腦回路的人真的存在嗎?
至少我不覺得姜澤能跟上。
*
下午放學時,睡了一下午的南豆在鈴聲響起的瞬間突然直起身,像是受到某種召喚似的走出教室。
她的目標顯然是商業街。
自從高三有了晚自修,班裏的同學大多會結伴在商業街解決晚餐。
因此跟同學一起出來的我會遇上南豆屬於必然。
然而和往常不同的是,這次陪南豆站在章魚小丸子攤前的不再是一隻貓。
她身邊站着一名笑容勉強的男生,即便聽不到對話內容,我也知道他正在因爲南豆的奇妙神經而困擾。
男生是最近常在我們班門口徘徊的姜澤。
姜澤突然出現在她身旁讓我有些意外,但仔細一想也很正常。
從姜澤之前的表現來看,他早晚會接近南豆,因爲在學校沒什麼機會,所以就在校外找她搭訕。
況且南豆也很好說話,雖然說的話都不經大腦。
總之想要接近她還真不是什麼難事,畢竟前些日子連我這個「陌生人」她都會主動交談。
「樊冬?怎麼不走了?」
「沒事……」
我收回了視線,思緒卻忍不住流轉萬千。
南豆與誰在一起我倒不是很在意,只是這一幕讓我發覺這些天,我與她共處時發生的那些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即便不是我,換個人她也會說一樣的話,做一樣的事。
我只是碰巧出現的人而已。
只是剛好是我而已。
木月旻像是失去興趣了似的躺回沙發上,晃悠着小腳懶洋洋地說着。
最後一句話纔是重點吧?完全暴露你的目的了啊……話說居然還有這種事?難怪以前總有陌生女生給我打電話,原來是你把我賣了嗎!
南豆真的挺漂亮。
彷彿是在指責我每次覺得自己被束縛住時就會想到她,還總是把她當成笨蛋。
「你這無聊的探究心要是能用在學習上,爸媽肯定會答應給你買新手機。」
真是莫名其妙。
「不不不……這哪裏厲害了?」
瞪着眼睛,臉頰鼓起,顯得不太高興的表情。
來電是個陌生號碼,在木月旻提到以前有出賣過我後,我相當自戀地懷疑這莫非又是打算接近我的女生。
「你真當我在誇你啊!」
「可你的確不會喜歡南豆吧,我聽別人說南豆她雖然長得不錯,但性格似乎很糟糕的樣子?」
「那不重要!總之這樣下去,你就要毫無戀愛經驗地進入大學了誒?別以爲現在受歡迎,以後也會一直這樣哦,成熟的大姐姐對毫無戀愛經驗的小男生可是沒興趣的。」
「木樊冬!聽說你們班的南豆正在和高三的姜澤交往!是不是真的呀!」
「……」
聽到這番對話的人不只有我,離窗臺靠得近的同學都聽得一清二楚,於是沒過多久全班都在驚呼——
「學習不是學生的本分嗎?居然說不現實……」
如此不負責任的結論卻讓我渾身一顫。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木月旻的觀察能力和推理能力這麼強?看來以後就算考不上大學也能考慮去當個私家偵探。
「我要喫!」
不過對木月旻來說這似乎根本就不算什麼,以至於她坦白後還理所當然地指責我——
「可要是整天學習的話就算買了新手機也沒時間玩了嘛!先別說那些不現實的東西啦,快說是不是真的!」
「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喜歡經常跟你在一起的那個男同學!」
對食物完全沒有抵抗力的南豆也不會跟任何人客氣,懂得用食物來釣她,姜澤這些天的觀察還挺入微。
所以與我無關。
「我這可都是爲了你好誒……」
大概吧。
對此我沒有任何想法。
「要是你能跟她交往,感覺似乎會更有趣呢?」
或許姜澤就是被她這點吸引住了吧,然後全然不顧旁邊的目光,心甘情願當一個喜歡笨蛋的笨蛋。
*
大概吧。
或許我不該跟木月旻談論南豆,畢竟在不學無術這方面,她跟南豆屬於同一類。
「我只是覺得很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你怎麼會覺得我喜歡那個……笨蛋!」
急性子的木月旻嫌棄地瞪着我,但又莫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再看我的目光中充滿曖昧。
尤其是除開那些笨蛋表現後,同學們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事實上她最近的確在朝少女漫主角的道路上走着,大概還是「笨蛋少女與溫柔班草」這種標題等於人設的俗套漫畫。
她平淡的嗓音令我萬分驚恐……木月旻你到底把我賣給了多少人啊!
一時間南豆又成了議論的中心。
見到姜澤對自己招手,南豆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但還是放下了手裏的鉛筆走出教室。
他的行爲我只能給予蠻勇的評價,但想必他也不會在乎。
不過接通後發現對方的聲音一點都不陌生。
「誒!有我的份嗎!」
「有進步,這回只少了個一個樊字。」
與之前只是在窗外默默望着不同,這次他對着角落的南豆招了招手——這一動作瞬間激起班裏同學的好奇心。
畢竟與我無關。
「用不着你擔心。」
不管以怎樣的心情去呼吸,周遭空氣中的成分都不會變。就算不打算努力,班級的應考氣氛依舊壓迫着神經,陣陣湧來的疲憊與倦怠感彷彿在高聲主張「這就是高三」。
「還說不是!語氣這麼激動,明明以前說你喜歡其他女生的時候,你都懶得理我的!果然你上次在服裝店門口就是爲了偷窺南豆吧!」
這理由無意義到令人窒息,但抵死不做正經事似乎就是我這妹妹的人生準則。
「喔——」
木月旻眼中閃爍的情緒毫無疑問名爲「崇拜」,我現在就跟看着叛逆期的孩子覺得混混很酷的家長一樣擔憂。
「只是因爲有趣就要把我往火坑裏推嗎?」
帥哥與笨蛋——這樣的組合就算是出現在言情小說裏都不奇怪。
只有當事人之間纔會明白戀愛感情中瀰漫的旖旎光景究竟有多美麗。
「那你這麼激動幹嘛?」
與往常的笨蛋行徑不同,這次並不是笑笑就算了的程度,畢竟還牽扯到了隔壁樓的班草。
「大晚上打電話給我做什麼?話說你是從哪裏拿到我的手機號碼的?」
晚自修結束回到家,蜷縮在沙發上抱着枕頭看動畫片的木月旻看到我進門,忽然起身興奮地盯着我,看樣子是有話要說。
「爲什麼突然這麼嚴肅!放心啦……我只是覺得南豆真的很……唔?特立獨行?就像漫畫裏的人一樣呢。」
「你肯定是在逃避這個話題!因爲你也喜歡你們班那個叫南豆的女生嘛!」
「快走吧快走吧!我肚子餓啦!」
「你要是跟南豆做出一樣的事,我會跟你斷絕兄妹關係的哦。」
「求漂亮妹子蓋我一臉米粉!」
無視木月旻飽含私慾的的嘟囔聲,我直接回房休息。
「嗯……嗯。」
啊……夠了。
「只是爲了跟人聊天佔據話語權就把自己親哥哥賣了?你能要點臉嗎?再說了……我根本就不喜歡南豆啊!」
正當我這樣想時,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
於是,腦海中浮現出南豆的臉龐。
「哦,嘿嘿……謝謝。」
「何止是糟糕,你見過有人在教室用酒精燈烤章魚的嗎?她就做過。」
「這麼厲害!感覺她似乎是個很有趣的人誒!」
這裏必須用更加堅決的詞——
這辨識度極高的好聽聲音即便透過冰冷的電流我也能認出是南豆。
「誰讓你活得那麼無趣嘛!就連我那些朋友都說‘雖然木樊冬學長看上去脾氣很好,但總覺得很難真正接近呢’這種話哦。高一的時候你身上好歹還有點緋聞,現在高三了反而全都消失不見了誒!作爲你的妹妹我對你感到很失望!那些爲了接近你而賄賂我的女生最近完全沒有了!」
「你現在的反應跟漫畫裏的傲嬌女主角差不多誒,不過一點都不可愛就是了。」
「你怎麼話那麼多!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麻煩?」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什麼鬼!居然連南豆都有人追了?」
只是因爲想要活在羣體之中,就必須做出與衆人努力方向一致的模樣,在拼命做着無意義的事這一方面我跟木月旻不愧是親兄妹。
「喂喂喂!是木……木冬吧!」
「我在放學路上隨便找了個女生就問到了。」
「哼哼……我明白了。」
被南豆蓋了一臉米粉的男生,如今親切地請南豆喫米粉,這種校園戀愛故事真讓人猝不及防。
「喔……」
儘管沒有想偷聽兩人的對話,但很不湊巧我就坐在窗邊。
語調這麼溫柔,難以想象在不久前他還跟南豆因爲一碗米粉吵得那麼厲害。
「那哥們是不是被一碗米粉蓋傻了?」
「誒嘿嘿……這回有料可以跟別人說了!」
「哈?你腦子有病吧?爲什麼會這麼覺得?」
「是沒什麼關係啦……不過最近好有多朋友都在談論他們,我要是能拿到最新情報會比較容易佔據話語權哦。」
因此在以訛傳訛之下,這天晚上誕生了一對連當事人都不知道的「登對情侶」。
關於自己並不特別我早已坦然接受,但不知爲何到了現在,卻會感到有些遺憾。
「我拜託同學幫我打好了米粉,你要一起去喫嗎?」
但血液裏流淌着風的笨蛋,自由奔放得讓人鄙夷之餘又忍不住傾羨。
「大概」這種意味不明的詞只會顯露自己心中的動搖,就像抓着商店的玩具熊不肯放手的孩子一樣幼稚可笑。
像這類正常學生一輩子都做不出來的事,對南豆來說卻是家常便飯,能夠安穩地升到高三還即將畢業,不得不說校方對南豆是真的有夠寬容,甚至都有同學懷疑她是不是哪位校領導的親戚。
第二節晚自修下課,姜澤又出現在教室外。
「還有在大掃除的時候給教室噴了一大堆84消毒液……那次我們班直接放假了一天。」
對於校內的八卦新聞,木月旻也跟大多數女生一樣好奇,對此我是真的難以理解。
「不用那麼急,米粉又不會跑,要不先去洗手?」
「我說你什麼時候還看起耽美漫畫了?」
「明白什麼?」
「你爲什麼會覺得隨便找個人都有我號碼?」
「因爲你似乎有很多朋友的樣子嘛?感覺就算在西班牙迷路了,隨便找個路人都能領我去你家。」
「這種感覺絕對是錯的!要是在外國迷路了,就老老實實問別人警察局怎麼走!」
我可不想哪天突然接到國外的電話,拜託我去國外把她領回來。
「所以你有什麼事?」
「誒……我找你有什麼事來着?」
「……我掛了。」
「喔。」
事實上是她先掛斷了電話,留下我茫然地看着手機屏幕。
但沒過多久,屏幕上又出現相同的號碼——
「我!我有事找你的!」
這回南豆的態度相當急切,但她所着急的事情多半沒什麼大不了。
「我發現了一個巨大的陰謀!」
「誒?」
事態似乎比我想象中要大……至少聽上去是這樣。
「最近有個男的天天來找我!」
「……姜澤麼?」
「你居然知道他名字嗎?我都不知道誒!」
明明都追你那麼久了,居然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嗎?
不過這也是情理之中——限定南豆是情理之中,畢竟有個同班兩年還說過不少話卻照樣叫不出全名的例子在這。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還不明白嗎!」
信號確實不好,你的戀愛接收器大概還埋在深山裏。
「哼!看來我上次的偷襲敗露之後,他們就立馬打算反擊了呢!不過我可不會中招!」
且不論在她心裏這再普通不過的小事究竟上升到了何等高度,唯有一點毋容置疑——笨蛋與戀愛不相溶。
我如此想道。
「所以說是陰謀啦!陰謀!」
即便隔着手機我都能想象到另一邊南豆咬牙切齒的模樣。
「這還不明顯!他的手段實在是太粗劣啦!不就是想用食物來降低我的防備心,然後偷偷把我的時間浪費掉,讓我無法好好學習嘛!這樣到最後他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嘲笑我是笨蛋啦!可惡……」
「他果然是普通生派來的間諜呀!」
明明經常強調自己是個少女,腦袋裏裝的卻是不着調的陰謀論,你的情商跟智商一樣堪憂啊。
倒不如說是現在纔看透的你太過遲鈍,目的如此清晰的追求根本就只有一種解釋吧?
這沒由來的信任我註定只能辜負,誰讓我們的腦回路有着根本上的差異。
只是確認這一點,嘴角就忍不住咧開。
「那個……你爲什麼會覺得姜澤是間諜?」
「居然想到用食物來籠絡我,他還挺聰明的,但是沒用!我現在已經完全看透他的目的了!」
失算了……我真的沒想到這個笨蛋居然可以遲鈍到這個地步。
「我就說嘛!每次跟他去喫夜宵的時候,他旁邊那些普通生都笑得那麼不懷好意!」
「爲什麼你能這麼理所當然地反問?換作是誰都不可能明白吧!」
她體內的戀愛系統已經徹底當機了啊!
我覺得那只是普通的覺得你們的發展很有趣的笑容而已。
說實話我都想替姜澤哭了……太可悲了吧?居然會喜歡上這麼一個笨蛋?
「……」
南豆以昂揚的語調蓋棺定論道。
偷襲指的是在他們黑板上寫字?那根本是你不打自招吧!
大晚上給我打電話就是爲了炫耀有男生向自己獻殷勤嗎?這種事就算你不說我也都天天看在眼裏呀……就算不想看也看得到。
現在的我多半笑得很傻氣,或許還很像某個笑容放肆的笨蛋。
不知第多少次感慨她是個笨蛋,但只有這次——
面對這個笨蛋除了揮出直拳,其他拐彎抹角的表達方式都不可能奏效。
「誒!你也察覺了嗎!」
「這我也看得出來。」
「喔……」
「我還以爲你肯定能明白的!不如說只有你才能明白呢!」
「他怎麼了?」
報完一連串的食物後,南豆那邊傳來明顯的吞嚥聲……說得自己都嘴饞了麼。
這傢伙在各方各面都笨得令人心安。
「這是戰爭!是美術生和普通生的戰爭!」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嘛!難道說信號不好嗎?」
「他請我喫了章魚小丸子、薯片、蛋糕、米粉……」
不……這跟遲鈍簡直不是一個次元了。
純度百分百的敷衍她自然也聽不出來。
明明我的語氣已經相當不耐,但對象是南豆的話,無論什麼情緒都別想傳達給她。
就算人家不浪費你的時間,你也根本沒在好好學啊——這樣的吐槽我好不容易纔忍住。
毫無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