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笨蛋妖精請等等我》 · 繪空事丶 · 2679 字
迎着刺目陽光眯眼上望。
——明墅美術學院
眼前這座透着濃重時代感的石雕牌樓上方,那行楷字體的校名據說出自第一任校長之手。
此時四面八方都是如我一般拖着行李箱準備報道的新生,還有許多舉着某某系旗幟的學長學姐對着喇叭賣力吆喝,令我有種自己正在跟着旅遊團遊覽什麼名勝古蹟的錯覺。
在人羣中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專業的學長後,他領着我們這羣新生乘坐校車前往登記報道的教學樓。
儘管冬天的時候來這裏參加過校考,但這座校園對我而言依舊陌生。根據學校簡介可知明墅美術學院比老家的森嶺大學還要大上不少,但我至今連森嶺大學都沒完整地走過一圈,真不知道在這裏會不會迷路。
校車內這些有可能會成爲我同學的新生,對於窗外的校園風光都表現出不同程度的好奇,我自然也是如此,但我的目光中多少抱有一些希冀的成分在內。
——或許在陌生的人羣之中會突然浮現出一張熟悉的臉。
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我會出現在這裏,作爲明墅的學生本身就是以前不敢想的奇蹟。
可惜直到抵達教學樓,我也沒能看到那笑靨明媚的少女,這種小概率的相遇果然很難實現。
不過我至少知道南豆就在這所學院就讀油畫系,有了這樣具體的位置相信找到她不會是什麼難事。
也不知道她看到我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會是他鄉遇故知那樣深表感動嗎?
大概不會吧……
總感覺她可能會以一句“早上好”輕描淡寫地將這空缺的一年連接起來。
就像當初放學和上學那樣只是經歷了短短一夜。
反正無論如何,只要別認不出我了就好——不過就算真認不出,我也會恬不知恥地上去進行自我介紹。
開學報道大約用了半個小時,隨後同專業的學長將我們男生領到了寢室樓。
紅磚色的樓房大概因爲使用多年的緣故色澤顯得不大明亮,而樓道內部也有股潮溼的氣息。
在宿舍分配表上找到自己的宿舍後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到三樓,推開了311宿舍的房門。
完全不在意兩桌人會投來什麼樣的目光,我們十分自然地走在一起,就像高中時的那些夜晚。
開學第二天晚上,男生們主動組織起班級聚會,地點是學校附近的燒烤一條街。
在熟悉的土地上我想必能更加隨性且適應的生活下去……
按理來說進入新宿舍,室友之間都會來個自我介紹,但看樣子我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外了?
高中時的我明明很擅長人際關係,現在卻有些疲於應對,這種變化令我十分茫然。
班會過後我主動找輔導員提出更換寢室,而他也面露難色,讓我跟室友好好談談,儘量別在寢室吸菸。
彷彿幻想的光芒突然投射到現實當中,我顫抖的嘴脣重複喃喃着她的名字。
然而她卻像感受到某種徵兆般突然回頭,目光清澈而筆直地落入我眼中。
開學第一天就被室友孤立,我的大學生活似乎直接步入困難模式了?
只可惜放滿啤酒瓶的燒烤攤實在不太應景。
事實證明我的想法沒錯,開學第一天他們權當我不存在,對菸草有着相同嗜好的三人湊在一起相當有話聊。
這個說法當然有問題,畢竟她一直都在那裏,只不過當我見到她的瞬間,腦袋裏全都是類似“降臨”這樣誇張的詞彙。
心情逐漸通明。
聲音無比輕微,根本無法穿透嘈雜的空氣。
我甚至在想如果是升到縣城裏的森嶺大學,或許還能遇到認識的高中同學,也不會被室友當作外地人冷落。
巧嗎……
從入學到現在,沒有一件能讓我對大學生活產生嚮往的事情發生。
隨後濃重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她驚訝的口吻讓我有些失神,過往一年的記憶緩緩湧現。
像這樣勉強自己融入其中,說實話一點都不開心。
夜風輕柔地撫摸她的髮梢。
雖然姑且拜託過他們別在寢室吸菸,可惜沒過多久煙霧又在寢室瀰漫。
顯然不會抽菸也不是本地人的我已經被排除在外。
身穿揹帶褲捧着與小手不相符的可樂瓶的少女就像抱着蜜罐的熊,圓澈的眼睛如同看風景一般置身事外地打量着周圍。
可不知爲何,我心裏卻半點都開心不起來。
雖說跟同寢的三位室友註定沒法建立友誼,但我還是相當樂於跟班裏其他同學搞好關係。
她發出比夜風更好聽的聲音。
我們默默走到不遠處路燈下的長椅旁,她合攏雙腿緩緩坐下,顯得矜持又溫柔。
忍着寢室濃重的菸草味佈置自己的牀鋪,期間他們三人時不時看向我,話題似乎也在我身上徘徊。
腦袋裏忍不住冒出這些怯懦的想法,我對這樣的自己由衷感到失望地嘆了口氣。
原因的話——
在聚會上我盡力熱情地回應班級同學,對於敬酒也是來者不拒,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慢慢融入集體。
我擺了擺手表示不會,他們便放着我不管繼續以方言交流,看樣子寢室除我之外都是本地人。
但我能做到的話也不會來拜託你了吧……
南豆突然指了指門外,示意我出去,而我連忙點頭。
但我千里迢迢來這所學校可不是爲了學習方言以及吸二手菸的啊……
隨後眼眶微微睜大了些,她的嘴脣輕輕顫動。
即便在人羣之中也散發着強烈的獨立感。
我自然地露出微笑。
在這個滿是菸草味的夜晚,我輾轉難眠,認真地考慮起換宿舍的事。
一切辛苦與不順都是爲此刻相遇做出的鋪墊……彷彿旁白般的話語突然在我腦海中湧現。
根據座位不難觀察同班其他男生宿舍的人都相處得不錯,至少沒人像我一樣跟同寢的室友分開,獨自坐在教室角落。
不過就算合不來,想必他們應該也不會怎麼針對我,看得出他們只是單純地不願意跟我交流而已。
這股獨立感給予我心臟強而有力的衝擊。
她眨了眨眼睛,輕輕地笑了起來,與我印象中張揚的少女不太一樣,但給予我的心動卻一般無二。
就算聽不到聲音我也能明白,於是我也再度輕聲喊出她的名字。
畢竟以後能否換到其他宿舍還真得看我今晚的表現。
如此想的同時,視線捕捉到一些小小的異狀。
爲什麼我能如此不順——
男生之間的關係比較簡單,基本上憑直覺就能判斷能否跟對方合得來。
“嗯,真巧啊。”
開學第二天班會自我介紹,我大致記了下同班同學的名字與樣貌,同時也終於得知與我同寢的三位老菸民的名字。
是因爲自己帶着目的性在與他們接觸嗎?
他們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聳了聳肩,對我做了個OK的手勢,之後三人一起走出了寢室。
在與我們這桌吵鬧程度不相上下的隔壁桌,某個雙手捧着大瓶裝可樂的少女“突然出現”——
儘管頭髮長了許多,已經漸漸垂到肩膀,不再像以往那樣張揚,透露着一股女性的溫婉……
窄小的四人間一覽無遺,此時除我之外的三個舍友都已經抵達宿舍,每個人都嫺熟地夾着香菸談笑正歡。
似乎並不只是這樣……
見我突然進門,他們稍微楞了一下,然後離我最近的那人抽出煙盒示意我也來一根。
“呀,真巧啊!”
——木樊冬……
這場相遇就像是故事裏的情節。
但她側臉的弧度正是我日思夜想的模樣。
在其他寢室關係和諧的情況下,想要換寢室還真不容易。
——南豆。
“你們青杭市的方言也沒那麼難聽懂的,所以能麻煩你們別一口一個外地人叫我嗎?我叫木樊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