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笨蛋妖精请等等我》 · 绘空事丶 · 1.4万 字
「木樊冬!你究竟还要在厕所里磨蹭多久?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踹门了啊!」
开学的第一天早上,我就在跟妹妹抢卫生间。
「急什么……」
慢悠悠地吐掉牙膏沫,我发现镜中的自己头发有些乱,稍稍拨弄了一会儿,但怎样都不太满意。
「怎么还不出来!」
「拗发型呢,等会儿。」
「就你那几根毛有什么好弄的!等你弄好我都要被憋死啦!」
「啧……」
难怪一大早脾气就这么大,原来是内急么,家里小就是这点不好,每天早上都要抢卫生间。
然而我刚打开卫生间的门,妹妹就一脑袋撞在我胸口——
「痛的哇!」
她捂着额头发出哭腔,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
睡乱的披肩长发就像草窝,幼稚的小熊睡衣实在没品,还算可爱的脸蛋拧成一团……真想让学校里那些喜欢她的男生看看木月旻现在的邋遢样。
「都跟你说了别急。」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有拖延症嘛!再磨蹭下去我俩中午都别想到学校!」
明明在学校装得温柔优雅,笑起来都要捂着嘴扮可爱,在家里却是这样一副急性子,与她相比我可真是表里如一。
「赶紧收拾你那堆画具,等我好了就去学校!」
「喔……」
听到她这么说我就知道还来得及,毕竟她每次进卫生间用的时间比我只多不少,而且进门前后的反差就跟大变活人似的。
我回到房间将画具慢慢装进画箱,在这个过程中漫不经心地想到自己也是高三的考生了啊。
距离明年一月的美术联考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我百无聊赖地拄着脸,望向窗外渗着淡黄色阳光的云彩,思绪也逐渐变得轻飘飘。
「我要带的东西太多了啦!还是用行李箱装比较方便!我还顺便带了枕头跟坐垫,毛巾牙刷也有带哦!」
「樊冬!你来了啊!」
「我……呼呼……我在扇风!今天好热的!」
「道恒……」
但在一月之前还要经历每天画得手发麻的日子整整四个月,一想到这就浑身难受,厌学的情绪怂恿我爬回床上。
「你给我出去……出去!哪儿凉快就去哪里呆着!」
「南豆!你在干什么!」
只见南豆挥舞着颜料笔,在墙上肆意涂抹着绿色颜料,白与绿的反差相当鲜明。
这是种病态的期待,期待她像往常一样搞怪,驱散高三生活的沉闷与焦躁。
可忽然有道身影从我眼前一闪而过,飞扬的短发间隙透着微光。
对于这种无可救药的笨蛋,老班头也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挥挥手让她回位置。
我安静地听着他们说,适时插入几句话,活跃气氛,视线却在这个群体外游移,最后确定她不在。
班主任是个接近退休年纪的老头,学生都喜欢叫他「老班头」。据他所说,我们就是他带的最后一届学生了,他常说等自己退休后就带着画板到处旅游,见到顺眼的风景就坐下来写生。
「木月旻,你以后要是真的走投无路,可以来投靠我哦。」
南豆如蒙大赦,满脸兴奋地冲出教室,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他是个特别的人,比起班里其他同学,我跟他相处起来觉得更加惬意。
班上的同学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神秘一笑回答:酷。
「我看得出来!我是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顺……便?你还真想住在学校不成!」
我对他打了声招呼,尴尬的是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自顾自回到座位放下随身物品后开始静坐。
「以防万一嘛!」
「难不成开学还要挑良辰吉日?不知道上学就是为了让你脱离封建迷信吗?」
班级里发出阵阵哄笑声,大家都乐于见到南豆搞怪。
「你……你……你……」
习惯了暑假独自一人后,久违的被人包围的感觉让我不大适应,但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我和班里大多数男生关系都不错,跟女生也相处得十分融洽。
话说我这才注意到她居然拎了个行李箱来学校,原来刚才听到的轱辘声就是来自它啊。
「你这样不是更热吗!」
之后南豆老老实实地把画板装到画架上,并拿出了素描纸。
以笨蛋来说太过浪费的漂亮脸蛋上洋溢着晨光似的清爽气息,只是往门口一站,班里同学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聚焦,隐约带着期待。
「同学们,你们都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眼看联考就要到来,你们更要绷紧神经,握紧手里的画笔,朝着梦想前进!同学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你们就应该拥有艺术家们该有的坚韧意识,勇敢无畏、勤勉奋斗!要知道时不我待啊!」
虽说与我关系不错,但道恒这人……说好听点叫卓尔不群,说难听点就是自我中心,加上他沉默寡言的性格,跟其他同学基本都没有交流。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美术生在一楼,升入高三的我感觉有些陌生地走上楼梯,来到二楼底端的新教室。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不像在解释,反倒像是在对老班头的责问进行抗议。
某次小组写生时我跟他分到同一组,结果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独自画起油画,而我就在一旁看他用色。
走上平缓而漫长的坡道,校门口成群的学生苦着脸进入学校,个别哭丧样的学生多半是暑假作业还没写完。
尽管如此,它依旧美丽到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好像也是哦?」
「南——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腰部遭受一记重踏,被迫清醒的我懒洋洋地提着画箱跟妹妹走出家门。
南豆停下手臂,回过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从构图到色彩,全都是我无法企及的高度,是让凡人认清天才这一存在的残酷画作。
于是刚放下画箱,以我桌子为中心,班里的人自然地聚集了起来。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她步伐昂扬地走到教室角落空着的座位旁,当场拆开行李箱,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抽出画具。
老班头随口吩咐了一句后就开始看报。
虽然想去找他问个究竟,可班主任却走进了教室,我身边聚集的同学也纷纷回到自己座位,看来只能等下课再去找他了。
不过他跟我的关系,比起一般朋友来说,要更亲近一些。
她的笨蛋行径十分有趣,时常惹人发笑,却没人会因此接近她。
这就是与那幅画作的画家同名的南豆,一个浑然天成的笨蛋。
老班头气得手开始发颤——
已经每天都在画画,谁还想放学后还花时间在这上面。
「赶紧给我坐下画画!」
老班头慷慨陈词——
学校面积不大,三幢教学楼、一座食堂,外加个操场。普通生和美术生的班级不在同一教学楼,由于美术生相对较少,楼上空出来的房间都用来当仓库使用,顶楼似乎还有个常年没人用的美术室。
「就你那破成绩,少上一年学基本宣告你的学习生涯结束了。」
学期初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这股雀跃感至少会持续一整天。
「没……没办法啊!早上那家店的手抓饼味道难吃的要死,害得我专门跑到城南那边去买,而且我还拖着这么重的一个行李箱,当然会慢嘛!」
时间久了反倒是他先开口说话,于是我们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结果发现双方意外合得来。
「呜!这样的日子居然还要忍受两年!我也想今年直接上高三,然后赶紧毕业啦!」
「南豆!怎么开学第一天你就迟到?你暑假翘了补习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啊!」
我和妹妹就读的附中在县城中心的商业街附近。在这个半片土地是果林的小县城里,放学后就能去商业街闲逛的学校,算得上是位置绝佳。
「那接下来就自己练习素描。」
九月的太阳并不知晓温柔为何物。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消停会儿时——
之后就是讲开学注意事项,以及明年一月的联考。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瞬间瞪大眼睛。
然而教室后方却发出打破日常的破风声——
「我想把墙壁涂成绿色的呀。」
带着一连串轱辘声,她极具声势地跑动着,眨眼间就出现在班级门口。
「报、报告!我来晚啦!」
她活泼的声音在教室中回荡。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回过神来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看来那幅画给我的震撼实在太大,以至于稍微有点关系的人都开始在意。
「难道吃早餐比上学还重要吗!还有你拎个行李箱来学校是什么意思?旅游吗!」
说实话,哪怕任老班头说得再激昂,唾沫星子喷得再多,他那口方言味极重的口音注定很难让他的演讲达到应有的效果,班里同学光是忍着不笑出声都已经拼尽全力。
并非对我,而是对道恒。
明明除了名字以外根本没有其他地方相似吧……
「别说得好像已经看到我的未来一样啦!」
无尽的练习就是美术生的日常,像这样枯燥的日子还要持续四个月之久。
老班头将报纸摔在地上,拼命吼叫的模样让我为他上了年纪的嗓子担忧。
「不会有那种万一!」
我会跟他成为朋友也算机缘巧合。道恒相当擅长油画,他对色彩的理解连老师都赞不绝口。
「诶?真的吗!谢谢老班头!」
「就你话多!」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不是我故意损她,木月旻这货原本就没什么学习天分,在学校里还一门心思玩乐,再加上她毫无绘画天赋,连美术生这条路都不适合她,我作为哥哥是真的担心两年后她能不能考上大学啊。
她气得眉梢竖立,咬牙切齿地甩开我,独自前往学校。
其实在我们眼里这分明是:装。
但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就不搭理我,印象中我可没做过得罪他的事啊。
这时门口进来了个熟悉的人——这种说法似乎也有问题,会进来这个班的当然是我同学,自然熟悉。
刚进教室,集体生活的簇拥感迅速向我涌来。
说实话没有多大危机感,我对自己的画技心里有数,目标只是高中直属的森岭大学的话,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很热嘛!如果把墙壁涂成绿色的,说不定看着就会凉快了呢!」
双手抓住教室后方闲置的画板,南豆把它当成扇子奋力摇晃着,但没过多久就气喘吁吁,脸颊微红。
「嘿——哈!」
见到她出现,老班头捂着额头,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室内仍残留着空调的气息,夏凉被柔软而冰凉,抱着它渐渐闭上眼,黑暗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幅画。
「啧……选在这么热的天开学,校领导真没人性!」
「木樊冬你是不是有毒啊!我叫你来收拾画具,没让你来睡回笼觉吧!」
话说里面居然真的有枕头啊……
不夸张地说,除了长得可爱点,我这妹妹是真的一无是处。
语气中没有半点抱歉与紧张,那一如既往笑嘻嘻的脸似乎被晒黑了些,睁得很大的明亮眼眸散发着她专属的光芒——如笨蛋般单纯明媚,显得过于直白的光芒。
正当我担心老班头会不会被气晕过去,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掌颤抖着指向教室门口。
道恒对我的视而不见的场景自然也落在其他同学眼里,他们或多或少露出鄙夷的神色。
在她走后,班级总算得到安宁,只剩下铅笔与画纸摩擦的沙沙声。
铅笔在我指尖打转,我出神地看着空白的画纸,脑中依旧是那幅印象鲜明的画作,以及……
——南豆,17岁。
与我同龄的天才,令人叹为观止的才能。
还有与她同名的……同样令人叹为观止的笨蛋。
果然,这两人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南豆开学初就火力全开的笨蛋表现让我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
素描课持续了一整个上午,期间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走神,白纸上的构图一直没多大进展。
午休时同学叫我一起去食堂,我顺势婉拒,说自己还想再画一会儿赶进度。
等他们都离开后,我才走向道恒的座位。似乎没意识到我在接近,他绷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课桌。
由于眼窝较深,道恒的面容看上去本就有些忧郁,现在更是如此。
这一上午我经常在观察他,而他从头到尾都是这副状态,怎么看都是有心事,早上没理我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在想什么呢?」
我突然出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又落回桌面,沉默片刻,平静开口。
「林允退学了。」
「……」
原来如此。
除了在心里暗叹一句以外,我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允是隔壁楼的普通生,如果没退学,她也跟我们一样是高三。
放学后的商业街上清一色的学生,各大商店中都能看到我们学校的校服。
虽说原本就听道恒说过林允这学期有退学的可能,但真的发生后,道恒依旧深受打击。
「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跟着那个随猫去约会的笨蛋走了一段距离后,我无奈地得出结论。
「喵……」
原来如此,猫舌头怕烫嘛。她对猫倒是挺亲切,明明跟其他同学完全没有交流。
所以都是那幅画的错。
他还得知林允可能要退学工作,毕竟她有个在上小学的弟弟。
随后南豆真的跟上了那只花斑猫,亲眼见证了一只猫是如何拐走一名笨蛋少女的我,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得知这件事是在上学期开学时。那次我跟道恒一起去普通生那栋楼搬教材,路过校用饮水机旁,我注意到一个打水的女生。
他露出弧度极浅的微笑,比之前的笑容看着顺眼多了。
除了有门店的商铺,那些便宜的路边摊也深受学生欢迎,像我妹妹就对路边小吃情有独钟,但为了保持学校里的形象,她大多是拜托我买回家,结果在别人眼里,反倒变成我特别钟爱路边小吃。
「喵……喵……」
我自然不可能放过他,继续追问,而他少见地有些羞恼,瞪了我一眼。
深吸了一口气,他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严峻神情,目光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信念。
打起精神的速度还真快啊……不过其实他早就想好自己该做什么了吧。
我也是那时才发现,他遇到难过的事情反而会笑。
「咦?谢我吗?我什么都没做吧。」
毕竟我体内没有「天才」的种子,用再多努力的汗水去浇灌,也不会开花结果。
「虽然早就知道她可能会退学……可早上去她班级,没看到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现在我要解决的就是立场问题,还要想到能够切实有效地帮助她的方法。」
「喵喵……」
我被惊得差点连手里的教材都丢了。
说实话,重复的练习对我来说既单调,又没意义,完全是在应付老师。
「咦?是因为看我特别可爱吗?呜哼……你这只猫果然超级会说话呢!可就算这样,我也只有这一颗丸子了!想让我再给你买一盒是不可能的!我可没那么好骗!」
既不会显得凡人更平凡,也不会显得天才更有天赋,这本来就是毫不相关的两个存在,只有性质相近的事物才有比出高下的意义。
「问我要不要跟你去约会吗?唔……我现在的确没什么事要做啦,要去也行!」
正当她准备将章鱼小丸子叉起放入嘴中,一只三色花斑猫忽然凑到她脚边,喵喵叫着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甚至是那个画家的错。
南豆仰着脑袋一边咀嚼,一边发表感想的模样充满傻气。
不像我眼前这个笨蛋——
原因是林允的父亲出了意外事故,大笔医疗费让她家变得一贫如洗,还借了外债。
至少我想象不出画出那幅画的「南豆」跟着一只猫去约会的画面。
拿凡人跟天才对比又有什么用?
吃完那颗章鱼小丸子后,花斑猫就转过身子,扭着屁股离开。
尽管这么想着,脚步却没有停下。
在我感慨她心大的同时,南豆已经吃到只剩最后一颗。
我茫然地望了望四周,那只三色花斑猫倒是还在我的视野当中,南豆却不见了踪影。
「那女生长得真不错。」
但走了没多久,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吃干抹净就走人,真是好手段。
于是南豆眨了眨眼,蹲下身子把章鱼小丸子在它面前摇晃着,见花斑猫的脑袋随之摆动,她感到有趣地嘻嘻一笑,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于是我用肩膀碰了碰道恒,瞥了眼饮水机的方向小声说着。
例如此刻,他的笑脸满溢苦涩。
总感觉被她这么一说,这只花斑猫的形象突然变得很生动……完全就是依靠花言巧语哄骗女孩子的混蛋啊。
「呼,说了那么多你果然还是惦记着这颗丸子嘛!一点都不真诚!不过算啦,谁让我答应你了呢。」
适当的练习足以应付考试,就算更努力也不会有更多回报。
「诶嘿?我……我也没那么好啦……哼哼,你这只猫还真是油嘴滑舌!肯定骗了不少女孩子了吧!」
不过我也的确是挺喜欢,在家里经常在小吃的分配上跟妹妹吵架。
想着今天该买点什么好,章鱼小丸子刚出炉的香味便拂过鼻尖。有了决定后走向售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结果在那看到了个认识的人。
我这是在跟踪她吧?跟踪一个笨蛋的我到底是有多无聊?
这些事道恒都是从他父母那里得知,事实上他家也借了林允家不少钱。
「喵……」
可也没人会把区区一个美术生的作品,跟画展里装裱得精致的画作进行对比。
但上学期期末,他却因为林允的事整日皱紧眉头。
对于别人的恋情我从不在意,但对象是看似跟恋爱毫无瓜葛,仿佛眼里只有油画的道恒,那可就有趣了。
道恒不是个矫情的人,像这样明确表示自己难过我还是头一次见。
说起来,自从早上老班头把她赶出去后,她就没再回过教室……难道她真找了个凉快地方睡了一整天?
「是么?那就当是我的功劳吧,午饭你请了!」
难以置信地盯着看了他半天,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后,我的八卦心瞬间沸腾。
「她叫林允。」
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明白他怎么喜欢上林允的,但唯独谈到林允的事,他一贯严峻的神情才会柔和些。
然而我发现南豆并不是想独吞,而是在给丸子吹气。
稍稍停顿了一下,他酝酿出认真的语调。
啊……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嘛要跟着南豆这个笨蛋的思路走?
说到底只是没有更好的比较对象吧,如果是与那幅画做比较,如果是与那个人做比较,我和我的画根本不值一晒。
只是因为有空就跟着一个渣男……一只渣猫走了吗!你也太没心眼了吧!
「喵……」
到头来还是因为在意那幅画——
「这句不行!换一句换一句!」
像这样不负责任地把怨气朝着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画家发泄,我慢悠悠地走出校门,沿着漫长的坡道进入商业街。
「跟故事一样狗血,但偏偏发生在她身上。」
「没有。连我都找不到立场去帮她,更别说你。」
「你要是说点好听的,这个丸子就是你的了!」
如果没有见过那幅画,大概我还能心安理得地活在无知的世界里,不必抬头去仰望高空中的存在。
「谢了。」
不对……我干嘛这么入戏?她又不是真能跟那只猫交流。
「喜欢就是喜欢,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喜欢。」
南豆颇有些不舍地看着最后一颗丸子,随后微微张开嘴——不是说要给猫吃吗?连猫都骗你还有没有人性!
他握紧了手掌,眼神却十分冷静。
「夸女孩子不能这么直白的!你要含蓄一点啦!」
「不,你让我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
诶?她人呢。
在我无止境的缠问之下,他终于透露林允是他的邻居,小时候关系很好,只是初中没在一个学校,联系也少了。
但万万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看上去对女生也漠不关心的道恒,居然嗓音低沉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直到高中再次见到她,他才发觉自己似乎喜欢她。
然后他就丢下不明所以的我,继续画他的油画去了。
临近放学时,我象征性地画了幅素描,交给老班头后还得到了表扬,真不知道这种画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
深表感激地讹了道恒一顿中饭,下午又是枯燥的素描练习。
「说到底,我只是因为无法帮助她,才会觉得失落。就算有那个立场,只是学生的我也做不到什么。她退学的根源是金钱问题,在这方面我给不了她什么帮助。」
道恒跟我说起这件事时,露出了非常虚弱的笑容。
毕竟林允是他一直暗恋的女生。
明明只是名字相同而已,本质完全是天差地别吧。
「吃吧吃吧,不过以后不要随便找女孩子搭讪了哦,有些女孩子很怕猫的。」
这时走了一段距离的花斑猫突然回过头,又喵了几声,而南豆露出犹豫的神色。
「呜呼……好、好烫!好……好吃!」
陌生女生会突然引起我注意,自然跟外貌脱不了关系。她的面容相当清秀,眉目间透着甜美感。
「别打她主意。我喜欢她。」
更可怕的是——
等等……这对话究竟是怎么成立的?为什么南豆像是真的能跟猫交流一样啊?脸上那羞涩的表情也装得太好了吧!
解释就这么多,他完全没说明白为什么会喜欢林允。
作为主力消费者,学生兜里的零用钱基本都贡献给了这条街,学校真应该向商业街收取分红。
如果是那个「南豆」,放学后大概会坐在堆满画作、空气中散发着颜料气味的画室里静静凝视着画纸,闲暇时再来杯红茶,过着有些孤独却又优雅浪漫的生活。
道恒的性格就是这样,坚毅果决得匪夷所思。
她是把约会对象抛下去哪里了啊?
然后没走几步,我就透过一家服装店的玻璃看到了她。
虽说逛服装店也算是约会中约定俗成的事件,不过那只猫可没办法陪你进店看衣服吧?它好像都要走远了哦?
见花斑猫已经渐行渐远,我转过视线看向店内像是在挑选衣服的南豆。
由于店里顾客很多,并没有导购员跟着她,于是她独自在店里到处逛,但似乎并没有特别喜欢的衣服,每件都只是稍微看一眼就走,但步伐倒是很轻盈,像是在享受某种乐趣。
「噫……你是变态吗?」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我猛地转过头,发现妹妹正以十分嫌恶的目光盯着我。
「居然站在女装店外偷窥女生?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癖好。」
「这……这是误会。」
「哇!居然还口吃了!你是在紧张吗!难道你真的是在偷窥!」
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妹妹的目光中带着惊恐。
「别乱叫!别人都看过来了!」
我瞪了她一眼,而她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来。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想要看女生交个女朋友不就好了?干嘛要当个变态啊!」
「抱着这种不纯洁的想法交女朋友也很变态好吗!况且我才没有偷窥!」
其实我是在跟踪……
妹妹依旧满脸不理解的表情,不过也不再继续怀疑我。
「我有个朋友今天还说你很帅来着,想让我把你介绍给她,如果刚才我把你那个样子拍下来给她,大概就能打消她的念头了吧。」
「那我在家里随便给你拍几张生活照,全校就不会再有男生对你有什么想法了。」
「你敢!」
那个牌子我以前也喝过,绝对是啤酒没错。
但现在,天才依旧是天才,笨蛋依旧是笨蛋,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
「姐姐你踩到线了!」
绝对是在开玩笑吧!
「画好啦!」
「所以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她站在桥上高举着烤年糕的模样实在傻得不行。
「……你开玩笑的吧?」
我总不能问她——你是不是画画很厉害的天才?
心血来潮的跟踪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啤酒配小吃,这晚饭是不是太狂野了?
四周安静无声,南豆的声音显得清澈又好听,仿佛桥下泛着月光的河水。
过分了吧!玩个跳房子你还耍赖!人家小女孩都要被你欺负哭了!
「呜……」
南豆渐渐走出了商业街的范围,在一条十字路口前停下脚步,似乎是在思考该往哪边走。
我走上拱桥,不客气地接过她手里的年糕,和她一样倚靠着护栏,低头凝望河中皎月,默默嚼着年糕。
「怎么样,我果然没踩线吧!」
跟小学生玩到傍晚,她才离开了公园。
「居然还准备了我那份?」
我失望地抿着嘴,夜风吹得身子发冷。
小女孩子揉着眼睛瞥了一眼,小嘴撅得更加委屈——
准备转身离开时——
「诶诶诶!你居然沉默了!你该不会真要给自己买吧!还说你不是变态!」
她瞪圆了眼睛,惊讶的模样似乎不是装出来的……
我愈发确信这人是个笨蛋了。
「呜……」
「我看到了!绝对踩到了嘛!该轮到我了!」
不是吧……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走出那幅画的影响。
真的假的……
不得不说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河中映着苍白皎月,夜风吹拂她的短发。
一路走走停停,她时不时动动鼻子,似乎是凭着气味挑了几家摊位,走出夜市街时手里拎着一大堆小吃。
「那……那你画给我看。」
你也是小学生吗?
是因为想跟真正的天才见面吗?
「你等等哦。」
南豆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果林公园。
妹妹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我的目光都和善了许多。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肯定是错的。
「我……我跟你同班两年了啊……」
以她表现出的性格来看,她多半会充满自信地回答是。
「我凭什么给你买?」
「我要回去了。」
「随便看两眼?看女装吗?你该不会……」
「你看错了啦!」
这里除了她之外只有我在,所以她问的对象肯定是我。
「这倒也是。」
「我没有!」
话说我是在期待些什么……她又不可能是那个南豆。
只是因为一幅画就跟踪同班同学这么久,我可真是无聊透顶。
到底是在期待什么——我扪心自问。
如果南豆就是那个天才画家,那我就能告诉自己天才也不过如此。
于是南豆跟三个小女生玩起了跳房子——
「诶!我们是同班同学吗!」
与商业街有着五花八门的店铺不同,这里基本都是小吃,而南豆来这里自然只有一个目的。
在这个大半土地是果林的县城,连公园都只是划出果林的一部分面积开设,唯一称得上特色的大概就是公园里的果子可以随便采摘,因此这个季节还挺受小孩子欢迎,附近的小学生放学后都会集中到这里。
「下次再跟你解释,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了。」
「就算哭我也不会让给你哦。」
明明不相信两人会是同一人,但依旧这么期待。
南豆又扑在地上画了起来,这回完成的作品成功让那个小女孩破涕为笑。
当然不是要给自己买什么女装,我只是注意到南豆已经走出了店门口。
或许是吧。
顺着铅笔所指的右方前进,她的步伐轻盈得像在跳舞。
「发现?你又没藏,从章鱼小丸子的摊位那里开始,你不就一直跟着我嘛。」
「你又没有女朋友,盯着女装看半天不给我买给谁买?给你自己买不成!」
我自认为在学校里还是有挺多人认识我的,结果真相是连同班同学都不认识我吗?
夜市街是县城里夜晚最热闹的地方,白天在商业街摆摊的摊位到了傍晚都会转移到这里。
至于好奇的内容又无法说出口。
「咦……我总感觉你有点眼熟呢?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啊?」
「这么早吗?我还以为你也要吃呢,我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吃不下啦……」
此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今天十分晴朗,夜晚自然繁星满天。
「居然现在才问?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稍微有点好奇。」
「啊……不要真哭呀,哭起来会很丑的哦,不信我画给你看!」
就算是天才,那她也是个除了绘画以外一无是处的笨蛋。
光有小吃还嫌不够,她又去了趟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捏着罐……啤酒?
「就是这么丑呢,所以你不要哭了,笑起来才好看嘛!」
南豆似乎有些着急,从校服兜里拿出铅笔,然后找其他小学生要了张纸,就趴在地上画了起来。
于是她扔了只铅笔——
事实上我从最开始就没藏身的意思,本来想着她问起来就走人,结果直到现在她才开口,害得我以为她是真没注意到我。
但这样的答案也证明不了什么。
「诶?要走了吗?」
小女孩已经没在哭了,她似乎对南豆的画很感兴趣,泪光闪烁的眼眸中充满好奇。
唯独眼睛熠熠发光。
撇下妹妹不管,我慢慢朝着南豆离开的方向走去,而身后的妹妹还在讨价还价——
「没有那个该不会。」
「就算是变态也无所谓啦,我房间的旧衣服随便你选,给我买新的啦!等等嘛!考虑一下呀!」
这人到底是有多随便?没有目的地就老老实实回家不行吗?
我心想着她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吧,结果她又去了公园附近的夜市街。
「姐姐你就是踩了嘛!」
见到这一场景我下意识地走近了几步,但她的短发完全遮住了画纸。
「没有!绝对没有!」
我耸了耸肩,心想就你现在这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已经足以把全校男生吓跑了。
在此之前,我对她来说完全只是个「有些眼熟」这种程度的跟踪者吧?对我态度这么友善真的没问题吗?
然而南豆歪着脑袋,完全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呀?」
在期待这个南豆就是画出那幅画的南豆吗?
「随便看两眼而已。」
「……」
「啧……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想给我买衣服呢!」
「被发现了吗?」
就凭这句没良心的话我也不会给你买好吗?
南豆选在一座拱桥上享受小吃。
「那你要吃吗?」
「呜……怎么可能那么丑嘛!你骗人!」
这种时候应该要找点话题吧?但我跟她之间似乎实在没有可以聊的话题。
结果到头来还是她先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句话基本抹消了我们同班的两年时间。
「木樊冬,樊笼的樊,冬天的冬。」
「哦,我叫南豆。」
「我知道。」
「诶……」
你是在惊讶什么?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会记不住同班两年的同学名字啊?这种自我介绍本来就是多余的好吗!
「你每天都在外面闲逛?」
「闲逛?我很忙的哦。」
南豆直接用手抓起煎饺扔到嘴里,又顺势舔了舔手指,像猫一样。
「每天早上我都要喝南街的豆浆,可那是个流动摊位,有时候南街找不到要去北街,北街找到不要去西街,如果东西街都没有那就只能到中心街去找了。」
怪不得你动不动就迟到……
「中午的时候我必须要去操场跳房子锻炼身体,身体健康是很重要的!」
难怪你每天中午都一身汗回教室……
「还有午睡也是很重要的。」
你一般都会直接睡到放学吧?
「放学后还要及时补充能量。」
路边摊的小吃算哪门子能量啊?
「关注服装潮流也是女孩子的必修课!」
突然就变成恋爱漫画了吗?
「放弃吧,你没有画漫画的才能。」
「……」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
「首先主角是一只海豹……」
「跟年幼的小孩子玩耍可以保持童心。」
「所以我也想画出让人觉得有趣的漫画……到底是错在哪里了呢?」
「咳……因为想喝。」
「味道很好吗?」
为什么是果酱啊!这些女主角怎么都对无关紧要的东西这么执着!
「主角对她一见钟情,但却发现她只记得今天发生的事,今天的记忆到第二天就会消失。」
都说了我们是见过两年的同班同学了!
「而且还有人评论说根本不知道我在画什么鬼!故事散发着鲱鱼罐头的臭味!」
就、就当这其实是个披着热血皮的搞笑漫画吧……
南豆已经吃完了煎饺,手掌随意地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拿起烤鱿鱼啃了起来。
归根结底笨蛋就不适合创作,平凡人不该奢望太多。
冷静……这也算是漫画的夸张手法,这种不合理性反而能制造笑点。
「于是主角就和女主角成为了伙伴。然后第二天早上,早起晨练的女主角在猎杀海豹的时候被大白鲨咬死了。」
眼里只有喜欢跟讨厌的区别……你是小孩子吗?
「诶!」
这个「首先」就错了吧!主角为什么会是海豹?
见我如此认真地说道,她沮丧地低下了头。
「你不是美术生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哽住了喉咙,我默默接过啤酒罐喝了一口,苦涩的碳酸液体释放了喉咙。
「因为看过一本很有趣的漫画!」
「对呀,我一直都在网上投稿哦,不过似乎没什么人看诶……」
然而这并非惊讶,而是错愕——
我久久说不出话,脑袋里尽是大白鲨咧着嘴的狰狞笑容。
「呃……我……」
「喔……真厉害!」
「在临死前,她虚弱地对主角说,传说海里有棵树的果实做的果酱很好吃,希望主角找到后放到她的墓碑前。」
凶手分明是大白鲨啊!你对海豹的怨念到底有多深!快放过那些无辜的海豹啦!
哪里可爱了!对主角来说这超恐怖的好吗!为什么会设定一个喜欢屠杀海豹的人当女主角啦!
「我有在画漫画呢。」
「……」
「于是主角与女主角相遇后,女主角兴奋地喊着‘豹死啦’‘豹死啦’,然后从胸口抽出了一把电锯冲向主角。」
「其实我有个秘密,你不要跟别人说哦……」
都说了路边摊的小吃是不可能有什么营养的!
刚想回绝,她渗出眼泪的明亮眼睛却静静注视着我。
「味、味道?喔……你说啤酒。」
我实在不想再吐槽了,总之……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口感在能忍受的范围而已。」
「最后晚餐一定要富含营养。」
「漫、漫画?」
南豆似乎是真的很伤心,于是拿出先前在便利店买的啤酒,啪嗒一声拉开拉环,像是要借酒消愁似的,仰起脖子咕噜着灌下一大口——
我的「吗」字都还没说出来,她就先喷出来了。
为什么又变成树懒了啊!热血漫画的王道设定「主角有着隐藏的力量」是这么用的吗?隐藏的树懒是什么鬼啊!
于是南豆满脸愤懑地概述着故事情节——
「但其实大白鲨也挺喜欢吃果酱的,于是他和主角组队去寻找那颗传说中的果树。」
跟最不该组队的家伙成为伙伴了啦!就算是化敌为友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确实是热血漫画没错……全员都被大白鲨咬得飙血了啊!
难道她真的是……
——如果拒绝了,可能会失去什么。
「女主角在临死前,操纵自己的血液在海上留下了遗嘱——帮我杀掉那群海豹报仇。」
我心中突然咯噔了一声,全身神经都因为她这句语调神秘的话语而紧绷。
完全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惊讶啊!跟我当了两年同学不认识我就算了,你当了两年美术生连自己是美术生都不知道吗!
她放下了烤鱿鱼,嘴角向着相反的方向弯了下去。
「靠着主角提供的能量,大白鲨最终找到了那颗传说中的果树,故事到这就圆满结束了!」
等等!从……从胸口?到底是大到了什么地步啊!
「咦!」
「团……团灭了?」
她显然听不出我话语中的讽刺,当成夸奖照单全收后还露出相当自豪的神色。
「噗……」
「你根本没把画画当回事吧?」
她对我投来钦佩的目光。
不过……不过这样一来就有主线剧情了。
我不由得抿住嘴唇。
「原来你不会喝酒啊?那你买酒做什么?」
「需要忍受的话,不就是讨厌了嘛。」
这设定还真是耳熟……
「于是第二天主角准备再去那个转角与她邂逅时,却发现她撞到了一只大白鲨。」
而且话说回来……这莫非算是间接接吻?
「……你画的是什么类型的漫画?」
「明明是个很不错的故事,怎么会没人看呢……」
「悲伤的主角决定出海猎杀海豹,但却遇到了暴风雨,最后他被吹到了一座岛上。在岛上的某个转角处,他撞到了一只叼着面包的女树懒。」
「然后他在伦敦与喜欢屠杀海豹的大胸女主角相遇了,这个女主角还有着‘豹死啦’这样的可爱口癖。」
「热血的冒险故事!」
「怎么个厉害法?是在墙上涂鸦厉害,还是给石膏像上色厉害?」
「咳咳……咳咳咳……什么味道!超级难喝!」
「不然呢?」
「居然连初次见面的人都这么说……」
不不不……可能这是为了增加故事的矛盾性吧,这年头与主角对立的女主角设定也蛮多的。
错在你想画漫画这里吧。
「那我换个问法,你会画画吗?」
「我的一天是非常繁忙而充实!」
「当然会呀!我画画很厉害的!」
「那些不算什么啦!体现不出我的实力!」
居然刚成为伙伴就死了吗!这种展开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在危急关头,主角急中生智,对女主角打了个暂定手势,然后将身上的拉链解开——原来,他是一只树懒。」
「女生画这类漫画还真少见……不过这类漫画只要抓住要点,就算展开俗套了些,至少也可以有个王道的评价吧?你的故事是什么样的,怎么会被骂得这么惨?」
南豆见我一脸惊讶,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很满意,油腻的嘴角弯翘着。
吃得满手油腻去服装店只看不买还到处乱摸,分明是在给人家造成困扰呀!
「为什么会想到画漫画?」
南豆用手背抹了抹嘴,随手将啤酒罐递给了我……要给我喝吗?
不过被一个笨蛋钦佩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在路上大白鲨肚子饿了,就先把主角吃了。」
为了保持你的童心,小孩子的童年就必须遭受阴影不可吗?
「为什么会提到画画?」
南豆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做出只有她觉得正确的总结。
「你经常喝酒……」
我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
怎么又是大白鲨!女主角连续被大白鲨咬死,这回怎么都该跟大白鲨决一死战了吧!
「这初衷倒是挺常见的……」
不对……或许故事背景就是动物的世界也说不定呢。
如果让她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个叫做「南豆」的同龄天才,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想法?
会跟我一样感到自惭形秽吗?
大概不会吧……
她应该会一脚踹飞那幅画,然后拿出自己的漫画自信地说:看到没,这才是艺术!
这样一想我岂不是连笨蛋都不如?
类推的结果令我感到绝望。
「那你会画画吗?」
她忽然转过头问我,短发随风飘扬。
而我没有否认。
「算是会。」
南豆继续问道。
「喜欢吗?」
「一般般。」
「一般般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跟喜欢与否无关,只是因为画画是条捷径,所以我才会去画。
就算不是天才,我也比一般人掌握得更快,这是能够得到最大回报且最轻松的选择。
不需要太过努力,未来的路也会变得清晰明了。
画画只是工具而已。
但她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映着月光的清澈眸子笔直地注视着我。
但如果……有画纸和笔就好了。
像个笨蛋一样。
她的声音轻快又愉悦。
这种解释相当自以为是,但对象是她的话,却又变得十分合理。
失神片刻,我表示否定。
「是嘛?那如果有人在夜里跳舞,光线那么暗,你要怎么拍?」
一定是那双琉璃似的眼眸实在太闪亮。
「相机无法记录的东西太多了,例如温柔的夜风,曼妙的歌声。拍照是用眼睛去看,画画是用全部感官去看。相片里记录的是你眼里的一瞬,画纸上记录的是你心里的永恒。」
像个笨蛋一样。
「因为我喜欢画画嘛。」
「有的哦。」
四肢仿佛如此诉说着,宛如夜色中绽放的昙花般缓缓舒展。
可她却在笑,眼睛很闪亮。
「不止是漫画呀……有趣的东西明明那么多。」
南豆在桥中央轻飘飘旋转,短发随风起伏。
诗一般的话语从她唇中轻轻吐露,我竟不觉得违和。
她摇着头,露出与笨蛋不符的认真表情。
「不一样的。」
只是肆意旋转,只是随意跳动,根本算不上什么舞蹈。
连疑问句都算不上,她如此肯定,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怎么可能会有……」
孤零零的独舞。
因为是笨蛋嘛。
「你只是没有想画的东西吧。」
倾情忘我地跳着没有伴奏的舞,就连舞伴都是夜风。
「我对画漫画没什么兴趣。」
此时此刻,就在这里——
「有趣也不一定非要画下来吧,用相机也一样可以记录。」
「通过各种角度拍摄出的相片,也一样可以表现出静止画面以外的美丽。」
像个笨蛋一样。
「……你这话太主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