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笨蛋妖精请等等我》 · 绘空事丶 · 9040 字
隔天烈日依旧。
高温从早晨持续到下午军训结束,有个没涂防晒霜的同学甚至被晒得皮肤干裂,这让我开始感激酥酥的用心良苦。
南豆的班级在网球场附近训练,我结束后直接前往网球场与她会合。到达网球场时她正抓着军帽大咧咧地朝脸上扇风,见到我来了之后立马露出欣喜的表情——主要是因为我手里的可乐。
“发明可乐的人肯定是在军训的时候想到的配方!伟大的发明都是在艰苦奋斗中诞生的!”
“我觉得那个年代应该还没有军训这回事……”
等她咕噜咕噜喝完半瓶可乐后,我才继续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陶笛社吗?”
“为什么要去陶笛社?”
“嗯?”
“咦?”
互相傻眼了一会儿,我确定她是真的把早上的约定——也就是军训结束后去陶笛社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昨天江楠楠学姐让我们今天去陶笛社找她的事,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她说要请我们吃好吃的!”
“是教你吹陶笛啊!”
见我这么说后南豆立马瘪起嘴显得不大情愿。
“可陶笛又不好吃……”
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当她将一件事物与食物进行优先级比较时,就说明她已经不在意那件事物了。
例如她从未将绘画与食物进行过比较。
例如我的优先级从未高过食物……
“这才一晚上过去你的音乐梦就自寻了断了?”
沈缘笙学长跟酥酥突然就这个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而提供故事的南豆以及陪同她的我则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俩。
“虽然只差了一岁,可我的恋爱经验比你要丰富一万倍哟!”
“所以说这只是随处可见的恋爱啦。”
“当然不是,他们只是不确定对方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而已啦。”
“所以说像你这种小年轻不懂恋爱嘛!”
我可不想被教唆南豆把男朋友的保险受益人改成自己的家伙指责。
年轻人的恋爱大多以失败告终,失败的恋爱实在屡见不鲜。
江楠楠微笑着松开了南豆的手,示意我们坐到沙发上,然后默默阖眸似乎在组织语言。
“嗯。”
“能够像他们这样纠缠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好吗?你可别以为这样有什么不好,比起大多数单凭感觉走在一起的情侣,他们这样的关系反倒不容易破碎。”
“所以才说那些战士伟大啊……话说你别打岔,听学姐继续说。”
难怪她听到南豆想学陶笛这么高兴,原来陶笛社现在的境况这么悲惨吗?
“别、别吹那个孔啦,昨天就说了不是那样吹的。”
受到江楠楠情绪的感染,我感到胸口一阵堵塞,而南豆也难得安静,作为合格的倾听者默默看着她。
“南豆,柜子里的陶笛你都可以试用哦。”
算法什么的……别把恋爱说得跟数学公式一样啊。
江楠楠走上前手把手教南豆正确的持笛姿势,以及呼吸方式,最终南豆成功吹出声音。
“既然如此,酥酥你为什么还希望他们在一起?还说他们不在一起很浪费?”
“学姐,我们今天来还想问一下另一件事……”
“漫画家?”
不……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军训。
“那你说的有感情就能克服……”
“他怎么对你了吗……”
这回我终于听明白了酥酥的想法……我果然没错怪她,这人对恋爱的理解完全阴暗到底了啊!
“喔喔,同志辛苦了!”
“因为漫画家的灵魂昨晚燃醒了我!”
“那又怎么样?只要有感情的话肯定能克服呀!”
柳疏荷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眼神不断闪躲,于是酥酥又把目光转向我。
“我俩应该就只差一岁吧?为什么要用这种家长的口吻来教育我啊……”
但按照酥酥的说法去思考,如果南豆某天能察觉到我的心思,对我的付出作出回应,我一定也会觉得喜悦。
“难得能达成这种关系,不在一起多浪费呀。”
“……”
“欢迎参观陶笛社!”
“学姐,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这也把教官想得太渣了啊……”
我对江楠楠投以抱歉的眼神,她摇了摇头继续微笑着说道。
“边疆就是我们国家的边界线,你可以理解成那里是个没有好吃的,没有好玩的,连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没错,他想看看如果自己一直不接受,学姐能坚持到什么地步,或许学姐再坚持一年,到毕业的时候他就接受了也说不定。”
“学姐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幸福吧。”
晚餐时南豆将今天从江楠楠那里听到的故事分享给所有人,酥酥听完后若有所思地低着头,仿佛是被这个故事勾起什么回忆,沉默许久后才喃喃道。
一边听着南豆的抱怨,一边前往提供活动室的社团大楼。陶笛社在三楼拐角,进门就能看到玻璃展柜里的各种陶笛以及奖杯和荣誉证书,再加上一套沙发就组成了整个活动室。
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她缓缓说出属于自己的恋爱——
“你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一点都不现实。”
想要强颜欢笑嘴角却溢出苦涩。
尽管如此,南豆依旧露出了笨蛋似的笑容,完全把矜持和优雅给抛到脑后。
“我那时候并不明白上军校跟交往有什么冲突,后来才知道军校的管理究竟有多严格,以及平时的训练有多艰苦,在军校学习的学生根本不可能像普通的大学生情侣那样交往。但即便这样,我也还是不想放弃,可不管我怎么说,何致垣始终觉得自己会耽误我,就是不肯答应。眼看着我明年就要毕业,可能还要出国继续学习,而他明年毕业会直接进入军队,到时如果还不能确定关系,彼此之间又没有联系的话……可能真的会不了了之。”
“总之恋爱的事我比你清楚得多,我敢保证那两个人绝对是想在一起的,只是彼此间缺少了一些信任而已。”
明明以前比谁都现实来着,在这类问题上酥酥却突然变得感性起来,这实在令人想不通。
“这两个人能在感情上各取所需,还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嘛,他们在一起绝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也不能这么说,那位教官明显也考虑过很多,所以才做出这种成熟而残酷的决定。他说的没错,如果学姐跟他在一起的话,以后肯定聚少离多,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面,这样的恋爱实在太耽误人。”
但是——
“等等!这种想法也太偏激了吧?难道教官他就不能是真的单纯不想耽误学姐,希望她早点离开自己吗?”
*
“算了……总之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况且关于她和教官的事,你也想知道吧?”
“好呀,一定画得会很棒!”
“可这样一来学姐也太惨了吧……简直就像……”
但也只是吹出了声音而已……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对待感情就是这么不负责任!”
“我……不清楚。”
她的笑容开始有些落寞。
我这才明白她口中的“随处可见”有多沉重。
“边疆是哪个国家呀?”
“我这是漫画家的手嘛!”
因此悲伤与无奈才会随处可见,在他人眼中轻浮得好似气泡,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破散后的绝望。
然而她报以希望的笨蛋却只过了一晚上就背叛了音乐之神……
“嗯……目前常来这里的就只有作为社长的我了。”
“……其实我觉得学长说得没错,耽误别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尤其是千万别相信她说自己画的是少女漫画,否则就是对心脏不负责任。
而且说了之后可能会被她教训得更惨……南豆别说享受,她连感受都做不到。
南豆突然一副领导莅临的做派,双手抱胸在活动室里装模作样地打量着,想不出该如何回应的江楠楠只能微笑。
我看了看四周随口问道——
“信任?他们在怀疑对方的心意吗?”
我听不太懂酥酥的话,倒是学长理解了酥酥的意思。
“教官今天突然变得特别凶!昨天像獒犬的话,今天简直是澳大利亚袋鼠!”
“真的吗!可以随便用嘛!”
“嗯,我明白了。”
酥酥的恋爱观我实在无法苟同,但又想不出什么例子来反驳她,毕竟我总不能说自己单纯地喜欢着南豆吧。
而学长也一反常态,像是在故意跟她唱反调似的说道——
见我发现问题所在,她连忙转口——
是啊……为了喜欢的人而付出,的确不是什么需要被人同情的事情。
“他今天不许我坐地上了!站军姿的时候还老是找我茬!总说我动作不标准!”
“你们看到的那个教官叫何致垣,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双方家里都认识,小学到高中也是同一所学校……在我认识‘青梅竹马’这个词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他。我小时候喜欢画画,而何致垣喜欢运动,他从小就很向往军人,觉得那些战士守卫边疆既伟大又浪漫,伟大我是能够理解,但浪漫我就完全理解不来了。我问他边疆什么人都没有,难道不会觉得孤独吗?结果他说心系国家就不会感觉孤独……我那时就觉得这家伙没救了,以后肯定娶不到老婆。”
“学妹,你怎么看?”
“是很卑鄙,虽然这可能只是教官潜意识的做法,并没有实际上这么认真想过,但这本身就是很卑鄙,可这又有什么办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让学姐比较喜欢那个教官嘛。”
乍听之下感觉她似乎经验丰富,但仔细一想,我根本没有恋爱经验,拿0来比较她不管说多少都没问题吧?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跟沈缘笙想的一样?毕竟你俩都是一类人嘛。”
“就是呀!你肯定也觉得感情能战胜一切吧?”
“说实话,这应该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恋爱故事吧。”
“那么无聊谁会去啦!”
“也就是说,南豆那个学姐跟教官其实是互相喜欢的?”
至于柳疏荷,她从来没参与过这类讨论,总是默默做自己的事,但存在感却一点也不稀薄——
“像被施舍一样对吧?可是恋爱基本都是这种情况喔,由某一方付出,另一方获得,获得感情的人会散发出幸福,而付出的人只要看到对方幸福也会感到幸福。幸福是会传播的,被爱的人加工他人的感情,制造出供双方呼吸的幸福空气,这就是恋爱的算法哟。”
“你是说……那个教官一直以来都在试练学姐?”
此时坐在沙发上练习的江楠楠注意到我们后立马起身迎接。
“同时你说她很惨这一点我也不同意哟。”
“没错!有机会就让你看看我的漫画!”
“是你太天真啦,难道你以为大学生的恋爱还跟以前未成年时期一样单纯简单?我跟你讲,恋爱到了大学只不过是种工具,比起结果更多人追求的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半路感觉不对了就分手各走各的,像那个教官其实也是在跟学姐谈恋爱,他们一个享受的是被人喜欢的感觉,一个享受的是尽全力喜欢别人的感觉。”
“这……真卑鄙啊。”
“怎么可能喔?他摆明了是在拖着学姐!在恋爱里被爱的那个人肯定是最享受也最有优越感的,你想想他在军校里跟其他同学谈起女朋友时可以自豪地说‘明墅有个漂亮妹子追了我好几年,可我一直都没答应’,多让人羡慕呀?”
“我倒是比较想知道,酥酥你怎么突然这么……呃,浪漫主义了?”
酥酥会说这种话让我有些意外,在我印象里她应该会劝学姐赶紧换个对象才对。
南豆连连点头,还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上了高中以后,我在美术班,何致垣在普通班,虽然不是一个班,但我们还是经常一起吃饭或是聊天,其他同学都觉得我跟他在交往,可实际上三年下来我俩都只是朋友关系。毕业前夕,我跟他表白了,这个傻瓜还很惊讶,说完全没发现我喜欢他,还说其实自己也喜欢我……故事到这里应该圆满结束了才对,然而他却拒绝了我的表白,原因是他要上军校,不希望耽误我。”
“南豆的手好漂亮呀。”
得到许可的南豆在展柜里搜寻半天,最终挑了一只心仪的陶笛,然后深吸一口气——
“那只是暂时的,等他们在一起了,这些年的努力会加深他们的羁绊。”
“万一呢?”
见我一直追问不停,酥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咋舌回答。
“就算有那种万一应该也不关你事吧?”
“的确不关我事……但对他们的事都了解到这种程度了,当然希望他们能有好结局。”
“真是年轻呢。”
在酥酥嘲笑我的同时,一直埋头扒饭的南豆突然抬起脑袋,像是从我们的对话中受到了什么启发——
“那去找教官问问就知道啦!”
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的瞬间,我就知道这事还不算完。
*
作为一个笨蛋,南豆拥有非同一般的执行力。
在她说要问教官时,我就知道她肯定会找教官摊牌,并发出“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你也快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这种蛮不讲理的信号。
然而这天下午军训结束,当我返回宿舍看到一身军装的教官端正地坐在客厅里喝茶时,大脑依旧陷入宕机……
“什么情况……”
我瞄了一眼坐在教官正对面的酥酥,她耸了耸肩似乎也不太清楚,此时南豆跟学长也不见人影,客厅氛围相当凝重。
“南豆跟学长呢?”
“他们在厨房准备点心呢。”
“这样嘛……”
我点了点头后小心翼翼地凑到酥酥那边坐下,然后偷偷打量着眼前的教官——毫无疑问就是跟江楠楠是青梅竹马的何致垣。
作为教官而言他显得相当有军人气质,挺直腰板的坐姿无形中给予人压力,但作为恋人他似乎就不是那么合格了。
“你,环艺2连的木樊冬对吧。”
任谁听过教官这一席话都会被他的军人气质所折服,唯独某个笨蛋在这时举手发言——
“可是教官你看上去就是觉得学姐很烦嘛,学姐跟我说你大学里从来没主动找过她,都是她去你的学校找你,你还经常不见她!”
教官放下筷子满脸正色,仿佛站在主席台上发表演讲——
“就是中午的时候喔,学姐在食堂碰到我,然后她请我吃了中饭还有饭后冰淇淋,又问我愿不愿意加入陶笛社,我就答应了嘛!”
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说瞎话,南豆比起高中时还要来得过分,假如让现在的她再呆在班里,不用半个月就能把老班头气成全秃。
“诶!我哪有乱说!明明是教官你说她很烦人的!”
“军校的训练一定很辛苦吧?”
“当然没问题,只是看到这些菜……实在不感觉你们像在上大学。”
“那教官你就交伙食费嘛!”
“她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
“在学校里有个家吗?这种事对我这样的军校生来说真是难以想象,在我看来学校就是用来训练自己的地方。”
南豆这个笨蛋最擅长的就是只把话理解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然后深信不疑,对此我也懒得继续争辩下去。
教官原本就黑的脸庞被南豆一句话噎得更加发黑。
“其实我也挺想问问教官你的,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上军校?”
“他在准备晚饭啦,教官也要一起吃喔。”
“呜!凭什么!”
“我坐一会儿就回宿舍区,去那边的食堂吃。”
酥酥开始跟学长交头接耳,能听到“早熟”“有一手”这些词……话说你们的讨论太大声啦,教官都要抬不起头了。
“都是些家常便饭,教官吃得惯吗?”
“这些话题就要在吃晚饭的时候讨论才有味道嘛!”
“对……我住一楼。”
“因为我跟她约好了,我从教官这里问到的事情也会全部跟她说的!”
明明只比沈缘笙学长大一岁而已,他无论外表还是气质,给人的感觉都明显要老成许多,如果跟江楠楠走在一起肯定会让人觉得有年龄差吧。
“……”
“那还真难得,我还以为美院的学生都很自由散漫,像我带的这个班的学生就是这样,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南豆……”
他突然压低嗓子问话,而我也下意识回答——
“当一个人的目标坚定不移时,就会将时间利用到极致,那种充实感与安心感是怎样休息都无法带来的。”
在南豆开口的瞬间,餐桌瞬间被奇妙的氛围包裹,那种轻浮又柔软的感觉,渐渐瓦解教官脸上的严肃。
“那你就别瞎说。”
教官对南豆的悲鸣无动于衷。
“军校的管理那么严格,训练也那么频繁,就不会想偶尔出去透口气吗?”
“我听到了!他明明说我最突出!”
应该说因为住在这里的净是些个性强烈的怪人,都是些跟普通恋爱搭不上关系的家伙。
“原来我这么优秀!”
“够了。”
“主要还是我对这里很有感情了吧,像樊冬跟疏荷他们两个刚住进来的新生,应该还无法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另一个家,但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会像我一样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精神归宿,那样的话才算是家。”
听到这里的一瞬间我似乎在学长背后看到神明独有的光辉。
教官深吸了一口气陷入沉思,目光时不时在南豆身上打转。
成为社员后南豆都直呼学姐的名字了吗?这家伙自来熟的本领还真不一般。
“没有,只要想到那些边防的军人,就会觉得自己这些苦都不算什么。”
“真没想到你们学校还有这种地方……可以男女生混住的?学校就不怕出什么问题?”
只要交点伙食费,学长就会准备每日三餐……有时候感觉学长简直就是我们这群人的家长。
没救了……这人是钢铁直男啊——我隐约听到酥酥在跟南豆窃窃私语。
“成为军人是我从小的梦想,最开始是因为憧憬我的军人爷爷,后来了解到军人所要肩负的使命后,我就更加坚定地想要成为一名军人。”
不知为何听到南豆这么说,教官的眉头几乎皱到了可以夹死蚊子的地步,像是忍耐到了极限似的语气不善。
“你说得没错,能有这样的大学生活非常可贵,你们应该好好珍惜。”
“啊?什么时候的事?”
“唔……忘了!”
“那你就准备告诉她,我觉得她很烦?”
听到学长这个问题教官黝黑的脸庞神采飞扬。
“楠楠嘛?她的确有问题让我帮忙问你呢。”
这是公开处刑啊……我听到酥酥忍不住“噗”的笑出声,就连学长也一副忍笑的表情。
“报告教官!是的!”
好在教官的忍耐力也是超乎寻常,他默默举起茶杯,似乎是同意了。
“对呀!”
“可是我还有问题想问你诶!关于学姐的!”
“你别什么话都乱说!”
仿佛狂风袭面,教官大山似的刚毅面容陡然崩塌。
听完学长的话教官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正如江楠楠所说,何致垣是打心底想成为军人,从小培养出的坚定意志旁人自然很难改变。
有次帮他洗盘子闲聊时,他提起过自己家里其实也有弟弟妹妹,以前也都是他在照顾,后来上了大学看到向空花以及其他一些人,就觉得这些人懒散起来就跟他的弟弟妹妹没区别,所以自然而然地照顾起他们。
果然是被南豆骗过来的吗……但只是因为在意南豆的问题,就心甘情愿被骗到这里来?看样子教官对江楠楠的事相当在意嘛。
“大部分人理解中的辛苦都是相对的,如果从一开始给自己就设立高目标,反倒会觉得训练也就那么一回事,甚至在规定的训练结束后还会自主加练。”
“学长呢?”
“我觉得教官是说你最自由散漫……”
南豆绷着脸颊对教官敬了个礼,宛如会完美遵守命令的可靠下属——然而面对这样的下属教官的脸都开始扭曲了。
于是晚饭的餐桌上多了一位客人——
“……”
“咦!是我吗!”
端着曲奇出来的南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句话是我问的,明明昨天还只是参观社团,怎么今天就已经入社了?
“……”
“呃……是。”
“不行,我不能让学员请我吃饭。”
对于筹备出这一桌菜的学长,教官投以感谢的目光。
“教官你用草编的指环学着电视剧跟学姐求婚!”
“除了休息就是训练,不会觉得生活太单调了吗?”
“因为我跟她是一个社团的嘛!”
听到后面的话我恍然大悟,原来教官在意的并不是南豆想问什么,而是想知道江楠楠有没有托南豆问他什么。
“你也住在这里?”
尽管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没过多久我就跟其他人一样习惯了,而这也跟学长乐在其中的态度有关。
“说。”
“唔?教官你小学二年级还经常跟她一起睡觉?”
“……我那是真的没时间,还有她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
“教官你快说呀!学姐她喜欢你那么多年是不是让你很困扰!如果是的话我一定会帮你转达的!”
“那学姐喜欢你也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嘛!”
想必教官的感想跟我当初刚来这栋屋子时一模一样。
“教官可以把这里当成是我们这些人的另一个家。”
“那教官你就没有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吗?”
“报告教官!我有问题!”
“你要敢这么说就等着军姿站一天吧。”
是不是每个跟南豆接触过的人都懂得用食物来钓她啊?不得不说这招是真的好用!南豆对食物是没有半点抵抗力的!
“因为这里的学生都还算自律吧。”
“你已经浪费了我一天时间,还不快说你到底想问什么问题?或者说……她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么。”
光明正大拿别人的隐私当佐料,南豆这家伙哪天被人打死都不奇怪!
教官叹息着竖起手掌让南豆不要再讲话,但他根本不知道南豆向来看不懂这些手势——
“你到底知道我跟她多少事?”
“还有四年级……”
“我哪句话说过她很烦人?”
“自由活动的时间我也基本是在自主训练,而休息的时间学校也给得很充足,像是这次出来带新生军训就是休息。”
“现在不是在训练,不用那么紧张。”
满怀诚挚的话语被学长以温柔的嗓音缓缓说出,别说是我,就连一向对这些事都漠不关心的柳疏荷神情都有些动容。
“你今天一大早就跟我说这句话,结果一直把我骗到这里来,现在还打算用这个理由继续拖着我?”
“……”
“不过她的问题好奇怪诶,居然问你八年很久吗?”
“……”
南豆没有理会教官的沉默,自顾自说着。
“八年当然久呀!八年可以吃好多的东西画好多的画!”
“八年……只够做一件事。”
教官突然开口——
“保卫国土。”
“咦?那是什么煲?里面有肉吗。”
“……”
没有人理南豆的笨蛋话语,全都注视着面容肃穆的教官。
“我已经跟部队签订了合约,军校毕业后自愿分配到西藏,兵役八年。”
“这件事……学姐她知道吗?”
教官对着提出这个问题的我点了点头。
“在签合约之前我就跟她说了这件事,她表示支持我的决定。”
“支持?”
酥酥、学长甚至柳疏荷的表情都显得难以置信,明明江楠楠那么希望能够跟他在一起,怎么可能支持他毕业后在那么远的地方呆八年?
“楠楠是个很好的女孩,尽管她从小就很文静不爱说心里话,但她对于我的事以及我的想法都看得很明白,能有这样的青梅竹马喜欢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他的声音坚定又自然,感情干净而不旖旎,仿佛西藏高远的蓝天。
“她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军人在边境保卫国土。或许许多人无法理解,但对我而言,守护边境荒凉的土地与清澈的天空就是最大的浪漫。”
“喔!浪漫我能理解!嗯嗯……为了浪漫也没办法呢。”
“当然这都是我过去的想法了,毕竟在这个和平年代,说有人从小就心怀国家我是不信的,像我一样报名军校的学生大多都是因为向往军人,而在进入军校后身心逐渐趋于成熟,才会逐渐生出对国家的忠诚与热爱。相比之下,儿女情长只是小爱,报效祖国才是大爱。”
分明是如此纠结的感情,但……我却打心底感到羡慕。
“我怎么可以让这种事发生!”
听过教官的话后我对他是打心底感到敬佩,作为军人他绝对是无比优秀的。
“她已经等了我这么多年,现在绝对不能让她再等我一个八年。八年啊……八年后我们都三十岁了,男人三十岁可能还只是刚开始,但女人不同,就这样糟蹋人生中最珍贵的岁月,会让她也会让我悔恨一生的。恋爱需要的一切我都无法给予她,只有爱完全不够,如果不能陪伴,这份感情反而会束缚住她,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心甘情愿被束缚下去,然后断绝其他的一切机会。”
教官神情凝重。
说到这里他用力地敲了一下桌子,不知是对自己不满还是对什么心有不甘。
这份感情说到底依旧是理想与爱情之间产生了矛盾,何致垣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理想而耽误了江楠楠,而江楠楠无怨无悔地追逐着这样的何致垣,认同并接受他理想,执拗地抱住这样的他,不想要被抛下。
南豆突然感同身受似的点着脑袋,不过我觉得她多半只是单纯对浪漫两个字有共鸣。
“但楠楠她心里并没有这种大爱,她只是选择尊重了我的大爱,连同着我一起接受了这份大爱。可她本身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在这个最好的年纪里她需要得到一份相应的爱,这份爱要纯粹要自私,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这是我给不了的。”
究竟何时那个笨蛋才能因为我而烦恼一下呀。
“没错!我对艺术的热爱也是大爱!跟艺术相比泰坦尼克根本不重要啦!哼哼!真浪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