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法使與魔N所見之夢
《無法忘懷的魔女故事》 · 宇佐楢春 · 3.3萬 字
十月二十九日C
與優花大吵一架,離家出走,第二天又收到了深安同學不合常理的要求,還沒有與優花和好的10月29日的傍晚。第三次。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優花還是雷打不動地前來我的房間。
雖然是平時來不來都全憑心情的表姐,但只有今天是不同的。大概,是因爲昨天吵了一架吧。能夠看懂她的行動也就是說,好像只因爲這點就能原諒她,又好像是覺得無聊了,總之心情十分地複雜。
先不提這些。
「現在很忙所以在那邊正坐。」
「好——」
優花老實地服從了。
在她等候的時間裏將奶汁烤菜的食材先熱一下——將土豆、洋蔥、花椰菜、通心粉蘸上白汁,移動到容器中撒上芝士,配上烤魚。不需要計時器。五分鐘的時長,我的體感能夠完美地記憶。
將一半的注意力仍然留在奶汁烤菜上,回過頭去。
「對不起呢?」
「dui bu qi。」

毫無感情。但並不生氣。因爲已經是第三次了。
「感覺不到誠意。」
「看着我的眼睛!改過自新的眼神啊!」
「……」
「啊,好冷淡!你的視線裏都能看到極光了!」
「現在就回去嗎?」
「真是的,盡說些冷淡的話。今天的晚飯,是奶汁烤菜吧。幾人份的?」
從頭到尾看着我做飯的過程。
「難道,準備一個人把那些喫完嗎?」
最初的10月29日A在演劇部的社團教室看過了,所以腦海中已經留下了與光盤中完全相同的內容。
聒噪不堪的表姐油門全開。
深安說的是,交給浜野用來學習的畫。
「兩年前的?……嗯,現在好像不是那麼個感覺啊。」
「謝謝。」
「你的判斷是不讓我聽到更好吧。那就可以了。不問了。」
「演劇……?」
憑藉完美的記憶做出的菜餚,只要不去有意識地做出改變,每次都必定會呈現出同樣的味道,不過只有10月29日的晚飯似乎比平時美味了那麼一點點。
昨天與前天都給出了許多很有意思的建議。雖然已經第三次了,但還是讓她看看——
「嗯——是啊。我以爲是那種做着繪畫生意,然後操縱着大筆金錢的感覺。」
雖然爲了知道這個狠狠地質問了她,甚至還離家出走,但是已經足夠了。頭腦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笨蛋。再擔心一點啊。你是我的監護人吧?」
「和稻葉一起,大家一起出去玩吧。去相澤想要去的地方。」
熱騰騰黏糊糊,飄着奶油味的奶汁烤菜。脆嫩的花椰菜的口感,完美的火候下略帶金黃的芝士的香味。正正好好兩人份的食量,現在就在我身後等待着享用。優花像是在愚弄我似的「噗噗——」地笑出了聲。
「這個孩子比較有趣吧——。欸,十年前的?那這孩子比我還大了吧?」
優花的聲音清爽而愉快。
雖然省略了一大段內容,但我知道她想說的事情。『不用問了嗎?我和阿姨說了些什麼。』
「讓你擔心了吧。」
「是啊。」
像是普通朋友一樣,深安同學對我說道。所以我說出了自己的『夢想』。
「感謝,真的感謝。不會有感到不滿的傢伙的。詩論應該也要向你低頭道謝的。」
「哪個人演得比較好,印象比較深刻之類的……有嗎?」
「你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
「小綾?」
事實上沒有觀看的必要。
並不是因爲想要回報纔來幫忙。
那是,什麼鬼……
「又害羞了,真可愛啊。」
從演劇部借來的過去上映的錄像。
十月三十日B
從盒中取出光盤,放進驅動器。設置完畫面後略微有些發暗的圖像開始播放,沒過多久舞臺就被聚光燈照亮。雖然畫質絕對算不上好,但演員的動作也不至於看不清楚。
「要看電影嗎?」
「如果能順利結束,想要送點禮物作爲答謝。」
只是想要讓優花看看。
「不用客氣的,不過夢之國note這種還是請不起的。」
每天都讓她看的原因是,每天說的話都會發生改變。是否發現演員的優點只是偶然,還是全憑心情地改變着偏好,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從同一個人那裏汲取複數的建議也並不是一件壞事。
所以想要原諒她了。
「來幫演劇部的忙。真的得救了。」
「難道,小綾要當演員嗎?一定會去看的!」
優花猛地湊了過來。喘着粗氣所以很噁心……
「嗯——就像小綾『每天』都在改變着菜單一樣吧。」
嗯……?是不是,有那麼一點親近的感覺了?
結果,我想自己還是向優花撒嬌了。因爲她向我隱瞞而感到生氣。就這樣不懂事情,覺得只要說些任性的話她就會告訴我。但是並沒有成功。沒能順着自己的心意於是更加生氣。完全就是孩子。完全就是在撒嬌。
「因爲我相信小綾。」
「只有危險的事情一定不會去做。」
「相澤,妝看上去很好。像是嬰兒的皮膚一樣……」
深安同學有些害羞地說道。但是目光卻沒有移開。
優花雖然看上去是那副樣子,但眼光卻很是毒辣,比起我外行的看法,聽一聽她的意見會有好處。
「別來。」
「派上用處了?」
「能相信離家出走的小姑娘什麼?」
「跟昨天與前天的說法截然相反了。」
把腦子切片裏面不會有小人在扔着骰子吧。
看着哈哈大笑的優花,不禁重新浮現出了真的能夠作爲參考嗎的疑惑。
雖然不管多少次都要承認自己的錯誤令我不快,但只有這點是無法迴避的。
「前一陣子,拿着看上去很貴的畫吧?大家看見還鬧出了很大的動靜。」
優花睜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做夢都想不到我會表現出那麼懂事的態度。雖然很遺憾她對我沒有寄予什麼厚望,但這也是至今爲止的孩子氣的行徑日積月累的結果,所以算是自作自受沒有辦法。
「行了。」
完全猜不到在說什麼。
「意外地很平民呢,相澤。」
優花將視線移開屏幕說道。
「謝禮?沒事的不用這些。」
飯後泡上一杯香草茶,正式進入休閒模式之前,我從書包裏取出一張光盤。
小心不要暴露共同練習會的地點與日期。
「可以嗎?」
「卡拉OK。」
望着屏幕中的演員,我暗自打定主意。
「嗯。」
體會到這樣簡單的事情體感上竟然花了『五個月』的時間。
雖然是在裝傻的語氣,但是卻有很強的說服力。
並不是想和優花一起看……
深安同學微微笑道。
聽深安同學那麼說,我環視了一圈周圍。演劇部的人們臉上都洋溢着明媚的神情。比起找我商量時,昨天最初見到的他們的熬夜狀態,簡直是天壤之別。
收到了讚賞,不用說什麼多餘的話只要道謝就好。
「我纔是,對不起……」
雖然不喜歡這種似乎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覺,但能夠從中窺見對我的信賴,心裏微微地有些溫暖。這種感覺無論多少次都是非常舒適的。
「真的很感謝。」
注:東京迪士尼別稱,這裏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梗。
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向前進步吧。
因爲我知道她故意想惹我生氣。
「嗯?」
「欸?」
「真的別來。絕對。」
「嗯。先去卡拉OK,然後再去遊戲中心拍大頭貼,接着去家庭餐廳閒聊,還想在書店一起談論喜歡的書籍。」
「呵呵,這樣就可以了嗎?」
我接下來的目標,是變得『普通』。過着擁有朋友,被所愛之物圍繞的生活,期待着明天的到來。
「不過昨天你說了喜歡這個來着。」
「可以了。」
優花湊近畫面。津津有味地看着。
休息的時候,舞臺邊上深安同學稱讚了我。舞臺妝是深安替我搽的。
「真的?」
心跳不已。與朋友出去玩,除了未散以外是第一次,而且由對方來邀請,至今爲止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差不多的東西。」
優花只是輕快地點了點頭。
「欸。」
演劇部的練習在體育館的舞臺進行。雖然平時似乎在特別教學樓的社團教室裏進行,但是共同練習會就在眼前了所以主要變成了利用舞臺確認程序。
爲了讓我不覺得無聊……
「沒有啊,沒有擔心你哦。」
「你以爲是怎麼樣的感覺?」
因爲是自己畫的,所以並沒有什麼價值。當然如果作爲畫風相似的畫家的真品出售,就得去“高牆之內”note了。
注:關進監獄的意思。
不知道是否在與深安同學的交談中營造出了融洽的氣氛,演劇部的其他人也開始向我搭話。
「你是一年級?有過演劇的經驗?」
「專業的嗎?哪個劇團的?」
「這是入部申請書。現在的話還能附送洗滌劑。」
「不必了。」
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順便提一句如果我一個人待着的時候不會有人向我搭話。看上去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嗎。
「多虧了你總算能撐過明天了。不用白費了那麼多的準備工作,部長應該也在感謝你吧。」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那位小梅川學姐似乎不是很高興。柺杖倒在腳邊,坐在摺疊椅上雙腿伸得直直的,檢查着排練的情況。不,與其說是檢查,不如說在呆望着的感覺更強一些。
「小梅川學姐一直都是那種感覺嗎?」
不禁在意地詢問了一句。
「詩論?那種感覺是指?」
「完全沒有指出什麼問題,我想我的演技,大概到處都是需要改進的地方。」
「啊——沒有沒有。完全不用擔心這些。」
演劇部的人們表現得都很輕鬆。本來部長受傷應該讓社團陷入了危機,卻完全沒有嚴峻的氣氛。
「是啊是啊。感覺非常地好。」
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姐姐的美腿讓你看入迷了?」
「失陪一下。」
嗯,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小梅川,不,詩論學姐,總覺得像是在演繹『詩論學姐』這個角色一樣。將自己的意見作爲即興劇的『臺詞』表演出來。
「沒有個性。」
怎麼回事,雖然毫無根據,但是有一種如果現在不去知曉就會爲時已晚的直覺。迅速地掃視了一圈,將目光所及之處盡收眼底。爲了之後能夠回想起來。從地板的紋理到詩論學姐短裙皺褶的形狀。
未散坐在觀衆席中間偏右一些雙手緊握在胸前。她那提心吊膽的神情,即使在觀衆席的陰影中也清晰地看得見。幾欲哭泣的眼眸中滿溢着不安。
「綾香!看我的就行了!」
不太明白。
「因爲,小梅川學姐的視線吧。像是有什麼想說的。」
如果說不是偶然,那是暴行?是被誰傷害所致?……還是說,自殘?
「那個,詩論學姐?」
說出臺詞的同時,甚至還有通過餘光窺視周圍的從容。
別擔心——雖然沒有說出這句話,但我與她對上視線的一瞬之間,時間停滯了——
坐在正後方座位上的詩論學姐嬉皮笑臉地說道。演劇部成員也在周圍坐着,所以那麼明顯地被打趣還是相當羞恥的。
如果將這種違和感放置不管總會變成不得了的事情。經驗上至今爲止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這樣。
「那個,前輩們做得不好的地方指的是。」
終於輪到了我們出場,我用力地踩在了堅硬的舞臺上。
「開玩笑的。邁克爾•玩笑note。」
「綾香,繼續練習了。」
『有什麼困難的呢。既然我希望得到,那應該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
「嗚嗚……因爲是綾香盛大的舞臺吧。」
「所謂演劇就是表現啊。綾香對樣本太過忠實了。無論好壞都借鑑了過來。不過,一朝一夕就能完美地模仿前輩們的演技,已經像怪物一樣了。」
「嗯,馬上就去……但是。」
演出劇目是根據舞臺劇改編之後的『竹取物語』。
在被採用的10月28日,詩論學姐受了傷。
「奇奇怪怪。」
「肚子疼了……」
爲什麼要直呼其名。
「好好,乖了乖了。」
「不入部。」
「自己思考一下吧。」
舞臺邊深安同學屏息凝神地觀望着。詩論學姐就坐在她身邊的摺疊椅上,泰然自若地翹着腿。
這時小梅川學姐第一次直視了我。
沒有不安。緊張的心跳比平時略微快了一點,有力地跳動着。胸有成竹,腳下傳來確切的感觸。
這個劇目只要確保了輝夜姬的角色基本上就能成立。配角即使演技糟糕一些,也會因爲是傳說故事而被當做笑點。
從遵守校規的裙子長度下伸出的腳,右邊鼓起的褲腿中從大概中間的位置往下被石膏固定住。
「啊,相澤同學?」
「我覺得學姐應該有什麼意見。關於我的演技。」
「都是你,多嘴。」
並沒有見過那麼多次,自殘所致的傷害。也不覺得能夠憑直覺看出來那種東西,但違和感卻無法消除。總覺得不能憑藉心理作用來歸結它。
如果要說明那份違和感那隻能說是直覺。但是所謂直覺就是無意識進行思考的結果,所謂無意識就是由忘卻的記憶搭建的內部精神構造,雖然不會忘卻的我應該並不擁有。
深安同學至今爲止所有10月29日都前來請求幫助。因爲研究部部長小梅川詩論學姐腳上骨折,缺少了主角,所以希望能夠代爲出演。每天,無一遺漏。
「要是能不叫小梅川學姐的話也不是不能告訴你。」
總覺得,有些違和。
「在——是詩論學姐哦。對綾香演技的意見呢——,是有的哦——,其實啊——」
演出順利地進行着。
「不是新成員。」
未散小步跑來。像經理一樣幫忙處理細節問題。
十月三十一日D
並沒有否定卿卿我我。
「一點都不可愛吧,稱呼姓氏。而且大家都是叫我詩論,或者詩論學姐的。」
「不是那麼回事!」
原來如此,確實是最適合木野花高中演劇部的劇目了。
「怎麼了?盯着別人的腳看。」
「那該怎麼稱呼呢……?」
真是,愛擔心的傢伙。
「癢死了!石膏這東西太麻煩了。……然後綾香,正題是什麼?」
觀衆們聚精會神。到底爲止的反應是極好的,終於演出臨近了尾聲。
明明不是未散需要擔心的事情。哪怕說錯了臺詞,害羞的也是我。明明未散沒有受傷或是擔心的必要,卻還是像自己的事情一樣心驚膽戰地守護着我。
在此之上,詩論學姐去做了幕後的工作。不可能會失敗。這次練習會會成爲木野花高中少數沒有搞砸的事例,之後也成爲談資吧。
詩論學姐腳上的石膏。我對其中的東西感到了違和。
人所皆知的輝夜姬的故事。竹子裏的小人短時間內成長爲美麗的公主,不屑一顧地拒絕了衆多高貴的求婚者,最後與前來迎接的使者一起迴歸月亮。日本最爲古老的SF故事。
嚯嚯,詩論學姐故作姿態地笑着說道。
燦爛生輝的舞臺照明燈下,附近高中的演劇部或演劇同好會熱情昂揚地進行着表演。像是在炫技一般地活動身體,所有的臺詞都在巧妙地訴說着「看着我」「只看着我」。
只是輕輕一瞥,小梅川學姐果然也用輕鬆的語氣說道。只有一瞬從她的眼神裏看到了憂鬱的神色。
『我願意與能實現我願望的先生結婚。……首先,石竹皇子請去取來佛陀的石鉢。』
雖然出場以外的時間都坐在大堂座位上觀看其他學校的演劇,但『每天』都有細微的變化所以很有趣。還有高中進行了五分鐘以上的即興表演。
像是在隱瞞些什麼……
每次深安同學都會前來求助。沒有絲毫變化。每天必定發生同一件事,不由認爲其背後有着什麼意志的操作。
慎重地深思那份違和,總有一種腿傷並不是出於偶然的感覺。
雖然從道理上沒有奇怪的地方,但總覺得很在意。
我的記憶力是完美的,完全地模仿了熟練的演員的動作。即使臺詞容易卡殼的地方我也絕對不會犯錯。
秋天的天空非常地澄澈。共同練習會的會場設置在運動公園場地內的市民會館。
「摸摸我可能會好一點……?」
說着小梅川學姐憨笑起來。爲什麼直呼名字……
「……」
不管怎麼看都是很奇怪的撒嬌方式,但是從答應幫助以後她一直都有些奇怪,等她冷靜下來問問看吧。我注視着她看上去有些不安的姿態。
感覺看到了詩論學姐善於算計的一面。
「……爲什麼那麼想?」
「小梅川學姐。」
無法言喻的微弱的違和感像絲線一樣纏住思考。
「真是從容啊,明明馬上就要開始第一次正式表演了,我們的新成員還在和女孩子卿卿我我啊。這可是大庭廣衆之下哦。」
星期六。
演出沒有出現什麼明顯的錯誤。
但是大概交給外行的我還是很擔心,所以她的視線一直都集中在我身上。
像個大叔一樣……
「不是……」
注:冷笑話諧音梗。“邁克爾•玩笑”音同“邁克爾•喬丹”。玩笑的發音是“Jyoudan”,喬丹寫作“Jordan”,日語發音也是“Jyoudan”。
果然,有點違和。
「爲什麼未散會緊張啊?」
「腳傷還好嗎?」
『當然,我是將爺爺與奶奶,當作親生父母的。』
「那就沒有意義了所以不給你指出來——」
「是什麼地方呢?」
從部員們身邊離開,小步跑到小梅川學姐的椅子邊上。即使我接近了身邊,小梅川學姐也沒有抬起臉。
隨着木野花高中的出場越來越近,未散開始緊張起來。
「嗯?怎麼了,可愛的新人部員同學。」
「詩論學姐。」
『即使是我也會哭泣着回到天上,但至少在歸去之時,請笑着送我離去吧。』
「請相信我。」

高潮部分,迎接的使者們無情地催促着,想要給留在地上的親人寫下信箋的輝夜姬。就是那個場景的臺詞。
『相信我,現在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目不轉睛的未散,片刻之間,露出一絲意外的神情,然後渾身的緊張消散了,轉而取回了她平時柔和的氛圍。
接着輝夜姬回到了月亮上,留下的人們將這個故事口耳相傳地傳承下去。
以自己擁有的能力,完成自己被要求的任務。強烈地感受到了人類是通過發揮自身能力從而感到無上喜悅的生物。
最棒的時間。
然而。
「爲什麼……」
站在臺上謝幕,輕輕地發出一聲嘟囔。
唯一的誤算是優花也坐在觀衆席中。只有這傢伙死也不想讓她看到。唯一的安慰是她禮貌地坐在下面。畢竟就算是揮着熒光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就這樣,除了這唯一的誤算共同練習會成功地結束了。
十一月一日C
星期一,三城同學與佐崎同學的反感達到了巔峯狀態。雖然不知道週末發生了什麼事,但顯然招致了很深的恨意,我一邊那麼想着,一邊在三城同學的腳上踩了過去。猶豫?這種東西不可能會有。如果被示以惡意,就會立刻變回魔女。如果被人挑釁那麼就會不折不扣地反擊。
無論我與誰發生爭執,未散和我的關係都是一如既往。無論被班上同學排擠還是歡迎都沒有任何關係,她會普通地與我交流,普通地與我待在一起。
所以。
「你先回去。」
聽她那麼說的時候,產生了強烈的遭受背叛的感覺。
「爲什麼?我等你。」
「因爲老師讓我去辦公室。」
因爲只是校內的移動所以跑動的距離並沒有多少。通向體育館的通道。準備轉過最後的拐角時,耳邊傳來了——
「所以……」
「好了,饒了我吧。沒有想要傷害你的意思。……只是不想讓綾香,看到那種地方而已。」
我不知道爲什麼未散要用這種走投無路的聲音向深安同學提出請求。
「深安同學……」
只是,好辛苦。被未散拒絕,不,沒有被拒絕。只是稍微被疏遠了一點而已。很快就會恢復原狀。明明相信如此,心裏卻像被刀割一樣的疼痛。
「稻葉同學嗎?那個,看到了哦。在體育館那邊……」
被叫住了。雖然無視對方也是可以的,但幾乎沒有人會特意叫住我,從聲音中辨認出對方之後再去無視她就不太好意思了。
「有點,可怕。」
「好了,冷靜一下。」
怎麼能在人前表現出柔弱,唯有這個念頭驅動了身體,離開教室。努力地從插着倒刺一般的心情上,轉移開視線。意識到直視受了傷的事實會受到更大的傷害,所以儘可能地視而不見。被未散拒絕了。無法直視如此恐怖的現實,希望並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這樣愚蠢的願望,讓我開始客觀地進行自我分析。
快步前進的步伐,幾乎不自知地跑了起來。
「未散像羽毛一樣輕。和我不一樣呢。」
「嗯。」
對方當然是深安同學。
「謝謝,小谷同學。」
想要哭了。
決定回到未散身邊之後腳步頓時變得輕盈起來。
短裙的邊緣啪嗒啪嗒地揚起,我跑下樓梯,逐一檢查特別教室或是空教室,那些適合談論祕密的地方。
明明本來沒有打算說這種話,卻不由受到了之前那句『自然而然地沉重』的影響。
——『那麼,夏目放棄了?』
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了對話裏,不禁將身體藏了起來。完全的偷聽行爲。
對此深安同學做出的回答也很奇怪。
這絕對很奇怪。雖然她可能就是覺得我這種地方很沉重,但是我不準備將這份違和感放置不管。
身後傳來了疑惑的聲音,但我沒有回頭的餘裕。
深安同學一步,兩步地後退,嘴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地在一張一合,但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沒有出現第三步的後退。她背過身子逃了出去。
將椅子並排放好,坐在彼此身邊。
聽着未散柔弱的聲音,不可思議地產生了直覺。
雖然沒有期待什麼,但還是不禁提出了問題。
「煩死了!」
本就沒指望能得到答案,但浜野小小的嘴中給出了我想要的答案。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啊。」
時間與登場人物都七零八落的衆多場景。有深安同學。有詩論學姐。還有不認識的大人出現了。大概是深安同學的母親吧。深安同學的記憶如此告訴我。
未散的聲音。
「沒事吧?站得起來嗎?」
「我說,夏目,拜託了。幫幫忙。」
「你不讓我等你嗎?」
——『我要成爲演員。』
「你再考慮一下。夏目也不是討厭綾香吧?」
「這不像你啊,稻葉。」
雖然不覺得,但那個聲音中卻滲出了難以忽視的迫切。
在上面的未散先站了起來,然後向坐在地上的我伸出了手。
「稻葉同學?剛剛與深安同學一起走出教室了。你們沒待在一起真是少見。」
從現在開始在學校裏找她?
但是,不知爲何胸口感到不安。
順着衝出去的勢頭,用整個身體接住了未散。理所當然地沒能穩住身體,屁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是做得很好。一點也不帥氣,不過重要的地方都沒有被撞到。
我的無意識、感情與記憶流向了深安同學的方向。作爲交換,深安同學的記憶也流向了我這邊。
「因爲還不習慣,所以只是笨拙而已吧。」
「夏目纔是一點都不像你。這種幼稚的事情,你不是很討厭嗎?」
——『……美容師有什麼不好?』
也不是無論如何都想現在見到她。既然覺得奇怪那明天之後的循環中悄悄地向她確認就好。
我不覺得深安同學會在意這種事情。
「就那麼特別嗎?爲什麼總是那麼在意相澤?」
在談論些什麼呢。大概是今天午休時我引發的事件吧,但是她們是怎麼說的呢。
還留在教室裏的小谷同學告訴了我她的去處。
「沉重指的是這種地方嗎……?」
在門口換上鞋,出門時已經幾乎日暮,乾燥的風從空中吹來。
明明應該什麼都沒有發生,也不是第一次被那麼說,更不是被說了絕對不要一起回去,我卻因此糾纏不放。
我主動地將身體靠了過去。本以爲會更加緊張,身體卻出乎意料的坦率。可能是收到了沉重的評價之後索性自暴自棄了。未散也畏畏縮縮地將身體向這邊靠了過來。
「……」
「爲什麼啊,不管哪個傢伙,都只顧着自己!我不願意。爲了相澤去讓阿城與阿崎剋制?絕對不要。——聽好了?這個問題我一概不管。阿城阿崎與相澤,直到消氣爲止隨她們的便。」
剛剛的是,什麼?頭腦中一片混亂。
「浜野同學。」
危險——
「……回去了。」
「真是,就別報復我了。」
看到了既視感。那與夢中所看見的景色無比地相似。不知在哪裏曾做過的噩夢,無限重複的盡頭化作陳腐的悲劇將在眼前再次上演。
「等……相澤同學!」
深安同學推開了未散。這是三次以來第一次見到。
深安同學用刺耳的聲音大聲說道。完全不知道,是什麼讓她這樣聲嘶力竭。一切都不得而知。
「綾香本來就是那個樣子的。」
那天的課程已經全部結束,天色已經開始變晚。但是還不能回家。即使看上了特價出售的醬油,或是回家路上想要去食品雜貨店逛逛,也只能容後再說。

——『笨、笨蛋!誰會放棄啊!絕對不會放棄!』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深刻的傷害,進而開始覺得奇怪。不,並不是逃避現實。認真思考一下,我相信未散不可能會傷害我。因爲自從相遇至今1037天,一次也沒有被這樣傷害過。她總是保護着我,守護着我。
「相澤同學。」
對上眼神。深安同學的表情扭曲了。那種神情我很清楚。是遭遇了怪物的神情。
「……嗯。」
這麼一想,腳下已經無法邁出前進的步伐。身體猛地向後轉去順着通道折返。在放學的學生們稀疏的人流中,我獨自一人逆行返回。換上室內鞋,再次回教室去。
「綾香啊,有時候自然而然地感覺很沉重啊。」
「……」
我與深安同學通過視線的交流,共享了彼此的感情。
就這樣一聲不吭地看下去會招致悲劇。毫無根據。但我知道。銘刻在無意識之中的危機感發出了強烈的警告。
和好結束,終於有一半回到了往常的狀態。
即使我說出了那麼一句帶刺的話,未散也溫柔地接納了我。站起身對視一眼,輕輕地笑出了聲。
爲了消化剩下來的一半,我們的身影出現在了空教室中。
「爲什麼……?」
不該糾纏不放的。偶爾也是希望一個人待着的吧。有時也會不希望我這樣的傢伙帶在身邊的吧。腳步很重。
下一個瞬間我已經跑了出去。
好好地活着。傷也是,基本沒怎麼受傷。
好辛苦。
「謝謝你。接住了我。很重吧。」
「看見未散了嗎?」
雖然我以爲自己已經檢查得非常利索,但校內卻是更加廣闊。只有焦躁在不斷地加深。
那份報應,意外地很嚴重。
我飛奔出去。就在此時未散摔了出去。然後樓梯的直角正好在她頭着地的地方等着她。背脊一陣惡寒,但我沒有享受顫慄的空閒。
被戳中痛處的我連呻吟都無法做到。
不是被叫去辦公室了嗎。哪怕說謊都想遠離我嗎。
明明打算傾吐祕密,未散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明明不管她說什麼,我都想幫上忙。
「那種地方?」
「瞞過其他人私下裏偷偷的商量?那種。」
關係親近的小圈子的幕後。雖然並不是背地裏做什麼小動作,但是陰暗確實是陰暗。
「不想看到。」
一兩次的稀有事件也就算了,每次都要重複那就難以忍受了。
「所以,爲什麼會那麼激動?未散也是,深安同學也好像特別興奮。」
未散再次變得沉默。
但這次,沉默的時間並不是很長。
「綾香……」
她緊緊地握着小小的拳頭,直到泛白——
「我該怎麼辦纔好……?」
未散用顫抖的聲音提出問題。
她的聲音從未像這樣的軟弱無力。
「沒事的,一定能和好如初的。」
「不是的。不是的……」
未散像被彈開一般移開了身體。怎麼回事,在感到困惑之前先發現了。未散眼眸中切實的動搖。
「這樣下去綾香就會……」
「我就會?」
未散猛然回過神停住了話茬。
臉上明白地寫着不自覺說漏了嘴的神情。
十月五日對我來說,是印象深刻的一天。
恐懼坦白之後,遭到輕蔑。未散恐懼我對她產生恐懼。
「怎麼奇怪?」
「……」
不等她的回答。
彷彿在探尋我真實的想法。
目光相觸。澄澈的瞳孔,美麗得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是的,現在正是好好面對自己內心的時候。
「十月五日。」
「那,在此之後,會發生什麼?」
下一次抬起臉的未散,已經不再是無力的孩子。
感覺到了體溫在不斷上升。氣息變得紊亂,緊張的汗水順着後背流下。
「所以最近的樣子才很奇怪啊。」
不是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
姿態與聲音仍然是年輕的少女,但身上總感覺纏繞着超凡脫俗的氛圍。
「所以隱隱約約地還記得,這個時間已經不是第一次。這之後會怎麼樣,我也知道。」
「嗯。我把綾香……」
對外部世界失望,不做任何期望來守護內心的我,曾是軟弱的生物。
「不能說?」
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察覺到,未散非常單純地詢問道。直率的視線,讓我無法產生敷衍的想法,不自覺地——
「你知道,這個世界在不斷重複嗎?」
「嗯。」
在這樣的氣氛中只能讓我聯想到一件事。
「嗯,因爲那天我變成了魔法使。」
不知道原因,只有結果留在那裏,但是要說因此造成了什麼困擾,也並沒有。
從相遇至今,未散最敏銳的時刻。
一整天都在不安中掙扎,不可思議地沒有發生循環的,只有一天的日子。
未散從正面注視着我的表情。
「比如不會忘記?」
未散明確地說道。
「綾香,今天是第一天?不對,這個展開不是第一次嗎?」
「深安同學也是?而且,詛咒也就是超能力吧?真的存在嗎?」
但未散就連這種時刻,都能讓我感到驚訝。
而且比現在關係還要親近是什麼情況……?一開始思考就感覺難以剎車。我深呼吸了一次,將話題引回正題。
也就是說,未散與我都恐懼着。
「全都想起來了。我是從略微往前一點的未來通過魔法移動了時間,從與綾香相遇的那天開始重來。而且並不是一次兩次,無數次地回到過去,重複了許多次。」
想到這裏,不禁說了一個謊。
我喜歡未散。
減少自己向她隱瞞的事情。
未散點了點頭,回想起與此時間不同的另一個時間裏的體驗。
並沒有多麼驚訝。
尷尬地,沉默。
「……」
如果說有所隱瞞會讓人不快,那麼坦白了有所隱瞞會更加讓人不快。
「這次也那麼做應該是不行的吧,聽你的說法。」
「抱歉。未來比起現在那個,跟綾香的關係更加親近一些……難道討厭這樣嗎?」
讓我驚訝,爲我帶來新鮮的情緒。
因爲喜歡,所以無法確認關係會覺得難以安心。直白地說就是自私。但是我要鼓起勇氣去貫徹這份自私。
盡是常規之外的事情。
我想說所以就說了。
未散略顯驚訝地苦笑着說道。
我在說什麼呢。
「對不起,綾香。我也有要跟綾香說的事情。」
「所以未散在隱瞞些什麼,我是知道的。因爲是你親口告訴我的。」
「也就是說只有綾香會記得?」
「……」
「詛咒?」
有什麼在等待着我們,雖然無法做出具體的想象,但是隱隱約約也有一些推測。
——魔法使。
愚蠢的問題,如果沒有問題那未散就不會重複了。
「我說,未散。」
並不是那麼正經的理由。
但是我想這樣也沒關係。與優花那時是一樣的。如果未散覺得不說更好,覺得不讓我知道更好,那我就相信她的判斷。我相信我們之間有着這樣的信賴關係。
我點了點頭作爲回答。
我還要向未散袒露出多少次傷口才行呢。
「也、也不是討厭……那個,應該說希望能注意一下時間地點……」
在此之後——僅此一句就讓未散的表情陰沉下來。
「嗯。我不會忘記。無論什麼事物,只要聽過看過一次就絕不會忘記。生來就是這樣的體質。」
未散放鬆了肩膀的力量吐了一下舌頭。
她大大的眼眸中倒映出的東西我曾經見過。恰似每日每夜,鏡中所倒映之物。
「……『上次』也是,我們一直都在一起。解決了許多問題……。高一文化祭以後,那段時間裏,與綾香兩個人解開了許多人的『詛咒』。」
「爲了解決各種『詛咒』引起的事件或是煩惱,我們總是拼盡全力。」
「不是的,想要再一次,從你的口中聽到。現在,在這裏。爲了無論哪一天被『採用』,都能延續到明天。」
回答的方式變得直接起來。意識到自己在說些什麼,聲音也一點點變得微不可聞。
「因爲是魔法使?」
「右手還僵硬地沒有鬆開。……騙我的吧,說我說過了。」
「輪得到綾香來說?綾香的記憶力也足夠稱得上是超能力了吧。」
「和綾香不同,我是會忘記的。」
「距離感很奇怪。該說是親近過度了嗎,總是想要來摸我……」
而是更加自說自話的理由。也就是,我還沒有安心。
然後微微低下頭,靠在了我的胸前。
想起未散與深安同學曾經的密談——
「與深安同學也有關係嗎?」
現在不同了。我期望着更好的明天。追求着成爲更加理想的自己。想要更多地被這個人喜歡。
「不是的!」
未散果決地斷言道。
文化祭以來,未散經常向我尋求過剩的肢體接觸。幾乎一想起來就會臉紅。
「不記得嗎?」
「我覺得那應該算是才能,嗯,不過,出現了很多類似於這種感覺的人。」
未散在我的臂彎中用沉悶的聲音問道。像是失落的孩子一樣沒有自信。
「是的。不被其他人所知的,不可思議的力量。」
「綾香告訴我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一直都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雖然不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拭去這份恐懼心理。大概我對未散的信任並沒有像嘴上所說的那樣強烈。不只是未散,世上的一切都無法信任。不是優花所指出的那種『變得軟弱了呢,小綾。恭喜你。』充滿人情味的軟弱,而是更加低劣的軟弱。毫無人性的,魔女冷酷的算計拒絕去相信他人這一高尚的行爲。
「那,不說也行嗎……?」
「很奇怪嗎?」
互相親吻,但是卻沒有通過語言來確認彼此的心情,不檢點……
於是未散終於告訴我了。
說着我模模糊糊地想道。
「雖然大家都會忘記,但是一天其實並不只是一天。無論多少次,幾乎令人厭煩地重複着同一天,幾天過後又任性地變成下一天。然後,在循環之中只有一天發生的事情會變成『明天』,……那個,繼承到日曆上的明天。大家會忘記除了那天以外發生的事情。按我的說法就是,那天被『採用』了。」
「如果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會強行問你。」
因爲有未來的記憶。
雖然沒有棄之不顧的意思,但未散卻表現出了像被拋棄的孩子似的反應。
爲此我首先要做的是,
「也是……可能確實是這樣。抱歉打斷了你。」
說到一半,未散遲疑了。看似是在尋找措辭,其實並非如此。只是單純地猶豫了一會兒,未散像是鼓起勇氣似的說道。
「失去了……」
什麼意思。
她短短的一句話彷彿讓我渾身都變成了冰一般的惡寒。
我只是不會忘卻的人類。即使與『詛咒』產生了關聯,也不認爲會被捲入性命攸關的事情,即使遇上危險也能使用不同的『今天』來進行迴避。比起其他人,應該略微頑強一些。
但是她卻那麼說了。
「失去?」
「嗯。所以我回溯時間——」
「等一下!……稍等一下。」
我驚慌失措地打斷了未散準備繼續的話茬。
最重要的事情還沒聽到。
「爲什麼,那個,分開了呢?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乾脆地說出口的話語,讓我的臉變得通紅。擅自去親別人,還那麼沉重,這女人真是各種意義上的胡來……
「……」
未散想要哭泣似的面對着我。可能是讓她回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不想說嗎?」
「不是的,因爲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必須要說出來……。隨着不停地解除『詛咒』,就在準備解開某個『詛咒』的時候,某個人出現帶走了綾香……」
「某個人?」
警察嗎,還是被捲入了什麼犯罪事件,一瞬之間腦海中閃過了各種可能性。記憶力啊魔法啊,猜測可能有哪裏的當權者留意到了我所擁有的這些東西。
但是未散下一句話將這些想象全都吹散。
「如果被那麼說了……綾香真是狡猾啊。」
未散在這裏重新返回了原點。
未散不賣關子直接地突入核心。
「欸……?」
輪迴是痛苦的。如果是悲劇那更是如此。我深刻地瞭解這份心情。
想象一下發生的事情及其過程,就能理解未散恐懼的心情。
她眺望着遠處。
「組合起來……是嗎。」
似乎無論說什麼,語言都不足以表達,無論什麼樣的說法都會有更好的措辭,我只能將緊握的手拉近自己身邊來傳達這份感情。
漢斯是通過超能力——直覺達成了九成以上的正確率。那匹公馬通過讀取飼主微妙的表情或緊張狀態,作爲停止敲擊馬蹄的判斷依據。
這是她的真心。
漢斯受到了人們的矚目,然後也受到了人們的懷疑。學者們經過了仔細的檢驗,一度認可了『聰明的漢斯』。但是它的名聲並沒有持續多久。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
「雖然也沒有錯。」
無法繼續說下去。
悲傷、悔恨,因爲我們的分離而感到心痛,認可了我這種人的價值。
將膽怯藏在假面之下,將對世間萬物的漠不關心作爲盾牌,率性而爲的我是任性的。那樣幸福的幼年期已經結束了。
「讓她確信變成了這樣,這樣能力就會消失了嗎?」
完全記憶能力,未散說道。
「是綾香。」
「夏目是能夠讀取人心的詛咒。」
「嗯。然後,綾香就消失了。」
「最初,是這樣。」
「我會和你在一起的。」
明明什麼都不需要,但是爲了守護這樣的時間我們必須做出行動。
片刻,雖然說實話想要一直這樣下去,但我們只是相擁片刻。時間飛逝,轉瞬之間教室就已經變得漆黑一片。
「別那麼小氣啊。」
右手撫過未散柔順的髮絲,左手輕輕地撫摸着她的後背。即使心跳被她聽見也沒關係。
答應深安同學的請求在共同練習會上代替出演。這個時間點已經插手了一半,但爲了不讓我更加深入地摻和進去,未散與深安同學在背地裏進行了交涉。
詛咒彷彿病原體一般地蔓延。
「那個,未散。我想要出手解決深安同學的問題。」
她的回答是,可以。
「然後,上次是怎麼了結的?」
「能讓我跳躍時間嗎?」
最終結論是,漢斯並沒有計算能力。
「雖然詳細地說明會比較困難,但是綾香覺得爲什麼能夠度過複數次的『今天』?」
「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通過未散的魔法向過去移動的只有未散本人。
「是的。即使僅有一個只是無害的詛咒,與其他的什麼東西組合起來就會引起不得了的後果。」
「不得了的後果,指的是同一個地方同樣的人存在兩個,這樣的事情?」
勝出了,出現了非常危險的措辭。
「所以?」
「與綾香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出現了,然後帶走了我身邊的綾香。」
出示『2+3』的卡片,敲擊馬蹄,一次,兩次,飼主還處於緊張之中。三次,四次,五次,飼主的緊張狀態放鬆了。於是停止敲擊。
「怎麼回事?」
「不太明白。於是發生了什麼?」
「記得,上次綾香說了『聰明的漢斯』。具體記不清楚了,但是好像是馬……?馬做算術那種故事。」
「啊哈哈……不想那麼做啊。」
比如詛咒,與世界的循環。
眼中含淚地露出笑容,未散微微地搖了搖頭,再一次將頭靠在了我的胸前。
「所以,這次就不想與別人的詛咒扯上關係了。」
「綾香的記憶力勝出了。」
1904年9月4日,在紐約時報上登載了一頭公馬的介紹。據說當那匹馬的飼主將寫有算術的卡片出示在它面前時,它會通過用馬蹄敲打地面的次數完美地解開算術。正確率超過九成。如果確有此事,名叫漢斯的那匹馬不僅能夠理解數字的意義,還能理解『+』與『-』這些符號的意義,並且還能通過它們進行計算。
我無法對她這樣的神情視而不見,就這樣對她棄之不顧。
我理解了。因爲如果不是魔法使,少女未散是不會使用『客觀』這樣的辭藻的。「說到底也不存在什麼客觀的時間」,如果是我熟悉的未散,她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雖然不認爲未散告訴我的內容有撒謊或者錯誤的成分,但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彼此分離之後,未散跳回了過去。重複了多少次,她並不記得。通過我非常熟悉的手段,無數次地選擇了輪迴,想到這裏,我不禁心口一緊。
最初是能夠通過科學說明的現象,但在誰都沒有察覺到的時間裏逐漸變成了真正的詛咒。本來只是通過察言觀色來領會別人的想法,但後來變成了即使不去看別人的臉也能聽到聲音,再後來不需要看見對方的身影,無所謂距離多麼遙遠,睡覺的時候也會運作,能力就這樣漫無邊際地擴大了。
所以如果飼主沒有提前確認卡片就向它出示,那正確率就會變成不到一成。
我握住了未散的手。爲了用語言以外的方式強調自己就在這裏。
「夏目變得相信讀心的詛咒消失了……好像。」
突然想到,當魔法與詛咒組合的時候,會發生些什麼呢。似乎無法想象,又似乎立刻能獲得答案,截然相反的兩種預感同時存在着。
微微地苦笑了一下。
意義不明。想要更加詳細地瞭解,我對上了她溼潤的眼眸。
「那就告訴你。因爲是『上次』,經歷過一次的事情。」
「大概,因爲對這裏的綾香來說,還是沒有經歷過的未來的事情。時間跳躍魔法並不是客觀地讓時間倒流,而是主觀地跳回過去的魔法。」
「“柏林神奇的馬”是嗎?」
它讀取了飼主的內心。
「那我沒能記住這些是……?」
那場春天的相遇改變了我。
略一沉思,未散繼續說了下去。十一月的白天很短,室內已經非常地昏暗。
「因爲像是世界的破綻一樣的東西,所以逐漸變成了更加強大的形式。夏目現在,應該就算不想聽的聲音也能聽到了。」
「那個……有點難說明,故意演出讓夏目想要讀取綾香的內心的樣子,然後在她讀心的時候用記憶力不斷回想起其他事情。……之前的綾香是那麼說的。」
比如,發生了讓絕對的記憶力意外敗北的異常事態。
「綾香也已經是相當厲害的超能力者了。」
她在這裏,我也在這裏。其他什麼都不需要。
「不是的。只是不想再讓綾香揹負得更多了。」
未散泰然自若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已經決定要在與別人的聯繫中生存下去了。已經不會再放棄了。不再當魔女,決定要在人羣中生存下去。如果我將我帶走了,那就將我追回來。因爲我的容身之處就在這裏。」
「讀取人心?那不是超能力者嗎?」
「但是應該是,因爲『今天在循環』、『綾香擁有完全的記憶力』吧。」
但是有些奇怪。
『上次』我非常仔細地觀察了深安同學。然後意識到了。她通過對其他人的觀察,也就是表情、動作、眨眼、聲音,將所有情報組合起來,無意識間轉換成了幻聽的聲音。
「也就是說深安同學讀取了聲音與表情?」
而不是,無法忘卻的詛咒。
「其他時間軸?」
「唔唔……那個,未散和我在一起……不安嗎?」
只是不會忘記的超能力。
未散微微一笑。
如果只是放置不管就會侵蝕宿主,最終將周圍也蠶食殆盡。
——即使僅有一個只是無害的詛咒,與其他的什麼東西組合起來就會引起不得了的後果。
我自然地回想起剛剛接住未散的時候的事情。與深安同學對上視線的瞬間,心靈之間的邊界失去了,她的記憶流向了我的心裏。那正是詛咒的擴大。
「無論發生什麼。……所以。」
我非常簡單地回答道。
啊,這樣。原來是這樣。
因爲她會對我這麼說。
「因爲今天有幾次。」
未散的聲音低沉下來。
如果是已經發生的事情,那我應該記得。
所以暗地裏想方設法地試圖解決。
「我大概猜測了一下,那個應該是其他時間軸的綾香。」
如果在未散的身邊,一定能不斷變得強大。
我詢問道。只有向她詢問。
比如詛咒,與詛咒。
「你說什麼?」
「能做到這種程度就能用魔法消除了。」
只有最後,未散明快地說道。不愧是,未來人的魔法使。
要做的事情已經決定了。
11月1日C,終於我成功地向重要的人坦白了,自己的記憶力與世界的祕密。爲此付出的代價是沒能買到看上的醬油。
與三城同學和佐崎同學二人組產生衝突的六次中有兩次。但是被採用的就是發生爭執的日子。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十一月二日E
這天深安同學果然也沒有出現在教室。這樣下去無論今天重複多少次深安同學都不會來學校吧。要說偶然還是必然,那自然是必然。
如果她就這樣不在了,想到這裏就有些不是滋味。接納了我的日常輕易地崩壞了。
不,還來得及。應該還能取回。
雖然沒能徹底放棄,但是,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不只是經驗不足的我,就連未散也因爲無計可施而消沉不已。
一如既往過來喫晚飯的表姐,沒有看漏這點異常。
「小綾……?」
「……嗯?」
坐在桌子對面老位置上的優花疑惑地皺起眉毛。
今天的晚飯是鮭魚和炒蘑菇。喫完飯收拾餐具的時候,優花幫忙泡了路易波士茶。
「心不在焉啊。……哈,接下來。」
優花從對面的座位上坐到了我的身邊,
「等等,你幹什麼呢?」
伸出手撫摸着我的額頭與脖子。
「沒有發燒,呢。」
「那是什麼感覺?」
不如說如果真的感冒了會傳染的所以別到我旁邊來。兩個人都病倒了誰照看病人。
因爲能夠見到朋友。僅僅因爲這個理由,學校生活就無比的快樂。長假裏都會翹首以盼下次去上學。這種事情如果被人知道了一定會被嘲笑。
臉好熱。
「沒有比那裏更加快樂的地方了。沒有什麼義務責任,只要去學校就能見到朋友。所有的時間都能爲自己使用。想要回到那個時候去。想要拿着現有的錢回去。」
正是在教育親戚家年少的孩子的語氣。如果一直都是這種感覺就不會覺得麻煩了。
放學後,我們來到了二年級的教室前面。在走廊角落裏與未散站在一起,以所謂“迎候”note的形式。
人無法改變他人。
出生以來,記憶力從沒有發生過變化。既沒有變好也沒有變壞。不,應該說在此基礎上繼續變好會是什麼情況。
同樣的過程,只會導致同樣的結果。
總是期待着變化的我在期待這些,內心諷刺地笑了。
「不會那麼頻繁地感冒的。」
稍稍鬧着彆扭地撅起嘴脣。雖然不太嚴肅但我心跳加速了。可能是因爲重複着時間跳躍的她不知所措,而主觀上第一次經歷的我卻反而比較冷靜。
雖然很想說別太欺負人了,但是還是忍了下來,
「改變了行動嗎,是吧。改變了。……改變了啊。因爲不想再像『上次』那樣失去綾香了。」
十一月四日A
「小綾居然能那麼想了,姐姐好感動……」
11月3日剩下的時間裏,我只考慮了這件事情。
在不斷重複的日子感到筋疲力盡,明明總是期待着無所謂內容的新鮮景色,不知何時產生了截然相反的想法,期望上週那樣的安穩能夠始終持續下去。
「如果說不想去呢?」
「有什麼不同嗎?」
「那個,綾香,是不是有點太可靠了?」
聽她那麼一說我的頭腦沸騰了起來,無法再維持正常的思考。無論被誰說可愛都不會那麼在意,只有未散那麼說的時候理性害羞地逃跑了。
我覺得那也是很大的事情了,但是優花的意見卻不一樣。
「未散。我,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我們再一次在空教室中偷偷地進行了密談。
「當然,是不簡單的。」
「等等。來不及是指什麼?」
「……我想只要取回與上週爲止一樣的每天就行了。怎麼做她才能回來呢……」
能夠選擇的,只有自己對外部環境做些什麼,自己如何感知從外部取得的事物。
如果重複之中發生了少見的現象,那原因必定就在附近。所謂偶然,其實並不會發生真正的偶然。只是不知道發生的原因所以才稱之爲偶然,如果世上存在着無論發生什麼都能正確推測的智力,對那個傢伙來說這個世界只是最棒的推倒多米諾骨牌的把戲吧。
「不應該是,你希望那個朋友變成什麼樣?而是小綾想要怎麼做?我想,必須要這樣去思考。」
爲了讓我遠離問題,未散獨自一人面對了深安同學。那就是11月1日放學之後發生的事情。
雖然是已經辭職的魔女,但最後讓我再做一次魔女的工作。比起讓未散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這樣要好得多。
飯後的甜點是鬆餅。溼潤的麪糰上,加入切塊的蘋果與打碎的核桃作爲佐料,清淡美味。下次我也想要試着做做看。
「我,是那種討厭的女生?」
未散談論着跳躍以前的時間發生的事情。
「我覺得很可愛啊。」
午休時間,未散的筷子沒有動。即使一起喫着午飯,也一直都是一副不愉快的神情。
「已經習慣了。之前那個時間的我比較內斂吧。」
用問題來回答問題不太好,但我很在意優花會做出什麼反應。
但現在不同了。
這樣一來『今天』也無法期待能與深安同學在學校交流了。
「那,我也是?」
並沒有表現得難以言說。是因爲順利地解決了吧。
那句話許久地迴盪在我的心裏。那天,即使轉移了話題,優花回去之後,睡着之前,這句話都一直在我腦海的角落裏。
怎麼樣才能取回日常,不管是誰都行請告訴我。
我開始商量關鍵的內容。
「不是不想去學校。……不對,應該說學校很開心。」
「怎麼辦……」
手機信息也仍然沒有回覆。
如果想要改變他人,只有抱着毀滅自我的覺悟去與之碰撞。
「無所謂吧?不去學校反正也不會死。」
優花發自內心地輕鬆地說道。
「無論怎麼失敗,只要自己一個人接受懲罰就行了。也可以說,不需要承擔責任。小綾也是,趁現在可以多失敗幾次。」
無微不至地得到了滿足,但只有心情總是無法放晴。
那麼,接下來就由這個魔女來負責吧。
「所以纔想要一個人解決吧?明明是魔法使,卻用了人類的做法。」
未散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意外的東西,
「可能是這樣。因爲很擅長撒嬌,可能只能裝作不知道而已。」
「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怎麼樣才能恢復原來的樣子。」
未散略微停頓了片刻。
秒答。
應該還沒走上社會幾年的表姐,說出了像是精疲力竭的大媽一樣的話。
「到解除詛咒爲止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夏目的詛咒進一步擴大,就在即將來不及的時候總算解除了詛咒。」
如果發生了不同的結果,那才真正是詛咒的出現。
即使是這個世界留在歷史上嘗試寫下的『一天』也不例外。所以我明白。比如,不熟悉的現象應該如何對應。
「之前並不是這種展開……」
「就是說想要讓對方隨自己的心意改變是很困難的。」
衝口而出的話語讓人臉紅,但未散卻毫不動搖地接受了我的說法。
畢竟從出生以來就在重複着同樣的日子。
完全無缺。如果是經歷過的過去,無論多麼古老的事情,無論多麼微小的細節,我的記憶力都能讓我像發生在眼前的事情一樣精密地回憶起來。類似於撞到頭感到暈眩,或是染上感冒意識迷糊這些,發生了暫時的認知能力下降的情況,甚至能夠完美地回想起來意識水平下降了多少。
這個女人,瞎說些什麼……但是有點道理……吧?正確與否,我不明白。我想應該還是不明白比較幸福。
時間跳躍,加上讀心詛咒。就算優花的適應性再高,再值得信賴,也不能直接地找她商量。
「沒有對行動做出很大的改變嗎?」
未散同學若無其事地扔下了炸彈。
「小綾不想去學校嗎?」
「你想過不去學校嗎?」
不過總覺得不太像深安同學。並不是逃跑不行,根據時間與地點也能成爲唯一的手段。即便如此還是不像深安同學的風格。我想她是那種碰上不順心的事情會選擇戰鬥,而非逃跑的人。
比如,循環的時間裏基本的思考方式。
「從已經來不及的時間點,與綾香一起跳躍到期中測試以後,然後解除了夏目的詛咒。但是……」
「嗯,我知道綾香一定會那麼說的。不過,我想如果與『上次』一樣,兩人一起四處解除各種詛咒是不行的。」
優花平和地說道。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這裏。」
連續三天。
「有的吧……成績,還有些校規。」
「不對吧。那種想法。」
「綾香的,稍稍有些特別。一開始就已經完成了。」
「無論成績多麼糟糕,違反了多少次校規,充其量就是被學校開除吧。」
「好了,回到正題。」
「小綾想要怎麼樣?」
「那個,學校是很開心,但是最近朋友開始不來學校了。」
雖然不覺得問她能夠解決問題,但還是決定不客氣地向面前這位人生的前輩請教一二。
「就是字面意思。能力逐漸強化,最後那個,雖然很難說明,會被能力吞噬。」
「沒有啊。」
對於過去的我來說學校就等同於監獄。校規嚴格到了沒有必要的地步,被迫接受平均五次同樣的課程,被僵硬的制度束縛想學的東西完全沒法去學。再加上不和任何人交流。只是忍耐的時間。
「嗯。失敗了。」
注:『出待ち』,日語裏是粉絲在工作場所外等候藝人、選手。
從教室裏出來的學生們,好奇地注視着領結顏色不同的一年級二人組。
學校裏差一學年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如果在社團活動中那就代表了立場上絕對的差別。明明只是差了一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不是很明白。出生在這個世上的時間最長差了730天,最短只差了1天。從宇宙的時間規模來看,不過是誤差一樣的東西。
但是現實而言,相差一個學年甚至無法隨意地窺探教室內部。
「是不是,被很多人都盯着看了?」
「不是因爲未散很可愛嗎?」
「這種話就不用說了。」
未散冷淡地說道。
以爲惹她生氣進行了反省,然而片刻之後偷偷打量她的側臉發現,耳朵上微微地有些泛紅。看到了好東西。
我剋制住自己不讓臉上露出笑容,就在這時。
「這不是相澤同學嗎。星期六謝謝你了~」
從身邊傳來了聲音,沿着聲音的方向看去,旁邊的教室裏有名女生探出頭來。是演劇部,負責照明工作的人。
「找詩論有事?我叫她過來~」
不等我們回答就颯爽地離開,去教室裏叫她。我只能朝着她的後背道謝。
「非常感謝。」
這周演劇部似乎休息。共同練習會就夾在文化祭與期中測試之間,繁忙的時期持續到現在終於能夠告一段落。相信並不是因爲出現了大量掛科而造成活動停止。
前來造訪詩論學姐,是爲了先將違和感消除。
過了片刻,詩論學姐單手拄着柺杖從教室門口出來。然後剛一看到別人的臉——
「哦,綾香,入部申請書?可以哦,兩人一份。請使用入部申請書的紙張哦~婚姻申請書交到我這裏來可是沒有用的啊~」
張嘴第一句話就在犯傻。
「有關係。因爲我覺得不爽。這種無聊的鬧劇還把我捲進來,絕不能原諒。」
「星期六謝謝你了~真是幫大忙了。」
詩論學姐斷斷續續地說道。終於流露出了真心。
「詩論學姐,能稍微談談嗎?」
「不,只是有些在意而已。」
「還以爲是要加入社團呢。」
溫和地表達抗議的詩論學姐。我不禁想要抱住自己的腦袋。
「那——麼?聽聽綾香有什麼要說的吧。」
只是那麼一句話,詩論學姐臉上所有的從容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現在不同了。我不會放棄。不再認爲反正無法傳達就無所謂了。
「喂,對前輩怎麼說話的啊~?」
「詩論學姐,我也有一個夢想。你願意聽我說嗎?」
「綾香,過分了——」
「不,完全不。非常不滿。缺點沒有改正!」
「沒想過讓你向我道歉,但是要讓你給深安同學跪下。」
深安同學應該知道了吧。通過讀心的力量,知道了摯友所做的事情,還有其中的糾葛。她一定受到了強烈的衝擊。一定無法繼續保持從容。其結果,就聯繫到了與未散的糾紛上。
要摔倒了——反射性地準備接住她。對方應該也會扶住我避免摔倒在地上。
真是,演技太糟糕了。
那是我站在舞臺上向未散訴說的場景。既不是爲了演劇部,也不是爲了觀衆,只是爲了未散說出的臺詞。
爲什麼我周圍年長的人都是些奇怪的傢伙。
「演劇的天才連這種事情都能做到嗎?兩天就能完美地呈現第一次看到的劇本,在正式表演中找到只屬於自己的演技,再加上還能做出那麼殘酷的即興表演!?」
「確定嗎?」
未散送來擔憂的視線。對上視線的同時,輕輕地伸手幫我擦去臉上的淚水。然後牽起我的指尖。與她變得比現在更加親密。那也包含在我的夢想之中。
「我纔不管這些,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跟我說前輩還有措辭這些東西。」
大概是拼盡全力的吧。帶着只要能獲得我這個魔女的幫助,無論什麼都願意去做的覺悟。就像爲了王子捨棄聲音的美人魚那樣,無法就這樣看着不來上學的她像泡沫一般消失。
詩論學姐移開視線無趣地說道。
因爲在夢裏見過無數次自殘所造成的傷害。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如果想要通過時間跳躍解決問題,那就必須放棄太多的東西。無論是留宿在未散家,還是終於向她坦白了祕密,都必須讓它們變成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更何況不是被奪走,而是必須自己放棄。不是因爲偶然沒有被採用消失在了循環之中,而是憑藉自己的意志消除它們。
「所以你也不要放棄。……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放棄夢想。」
「因爲你沒有努力到最後。」
雖然沒有回答,不過硬要在心裏整理出答案,那就是看上去不像偶然受的傷。也與被其他人傷到有些不同。那麼剩下來的只可能是自殘。不知道爲什麼,但看上去非常像是見慣了的傷的感覺。我想那就是直覺。由龐大的記憶帶來的無意識的計算結果。
「我,——絕對不會放棄!」
「小夏也好,綾香也好,……那麼容易看出來嗎?」
那時的我,除了目送曾是朋友的那人離去以外無計可施。
演劇部的社團教室在特別教學樓的二樓。
「哈?那是我的自由吧?」
詩論學姐仍然保持着平靜。
詩論學姐重新在椅子上坐直,將折斷了的右腿放在上面翹着腿。曾經讓我感到違和的石膏上下晃動。
「上週的星期三。」
詩論學姐快要哭出來的臉上強行地在嘴角擠出了一抹笑意。
翻臉了嗎,那麼想着的同時也覺得是個機會。是將深安同學帶回來的好機會。
「什麼?想要讓腳上有傷的人站着說話嗎~?」
我向低着頭的詩論學姐傾訴道。
「那麼,借用一下學姐教室裏的桌子和椅子吧。不過談話的內容不會發生變化。」
「這是多麼困難的夢想啊……。那種東西,太難了吧。還不如演員更加現實一些。」
夢想。對放棄至今的我來說過於耀眼的詞彙。
我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要說的並不是很多。」
拼盡全力的虛張聲勢。調動了幾乎沒有的演技,俯視着坐在椅子上的詩論學姐。
「真是奇怪的孩子呢,綾香。」
如果是深安同學的話一定能傳達給前輩。引起迴響。
想到這裏自然地說了出來。
如果不是這樣,就無法說明。那樣開朗的深安同學,如果被打擊到不願意上學,只能認爲有什麼重要的事物——信賴被破壞了。
意識到未散屏住了呼吸。
「那麼是代演的報酬?」
「嗯?爲什麼要在意這種事情?星期三的晚上哦。要看醫院的收據嗎?」
只要牽着她的手,我就能不斷前行。
「綾香……?你爲什麼,在哭?」
這邊可是75歲的老東西了。可不會可愛到對着只比自己大一歲的前輩發憷。
完全復活的演員,全力以赴的演技。
「那條腿,是什麼時候受的傷?」
不愧是認真派的詩論學姐,她直言不諱地說道。
詩論學姐突然停住了動作。未散也回頭看向我。因爲聲音太過冷漠了吧。
「……什麼啊,連這種即興表演都能做到嗎?」
「腳傷是在星期三。………………也就是說詩論學姐是在星期三放棄了演劇部吧?」
突然想起了初中的事情。將繪畫作爲精神支柱的同學,在看見以絕對的記憶能力創作的繪畫之後喪失了自信。與那時是一樣的。我獲得了清算當時的後悔的機會。
「變得普通,那就是我的夢想。回到家裏有父母等着我,告訴他們當天發生的事情,與他們商量我的煩惱。這種夢想,很奇怪吧?」
「那種東西不需要。」
我爲了激怒詩論學姐而表露出輕蔑的淺笑。如我所料詩論學姐發怒了。鼓起勁努力地站起來,失去了平衡。
放學後留在學校裏的學生們都是生氣勃勃的樣子。充滿了考試之後煥然一新的朝氣,三人組與他們朝着相反的方向逆行前進。
只要心存這個夢想,我就能斷言自己是幸福的。
聲音微微發顫,詩論學姐獨自一人,可以說是可憐地,強烈地顫抖起來。
詩論學姐臉上所有的表情全都消失,正因如此面無表情就是最好的證明。
「明明我只有演劇了!明明是我的夢想!爲什麼會有你這樣的傢伙存在啊!太過分了……」
那天,深安同學衝進教室那時,走投無路的模樣,現在還能如同昨日一般清晰地回想起來。她爲了拯救摯友的危機奔跑而來。
「真是,你腦子正常嗎?」
全力以赴地,我做出了表演。回想起心靈相通時窺見的景色,將她曾說過的話語作爲臺詞說出口。兩人日積月累的時間裏,她總是熠熠生輝。那個角色的名字當然是,『深安夏目』。
「綾香,這挑釁太輕率了吧?」
一度決堤的話語如同洪水一般。
「但是吧,最終幕輝夜昇天的那裏。只有那裏表演得很好。『相信我』嗎。嗯,非常好。心跳加速了。」
「怎麼會。」
「來到學校能與朋友在一起,談論着無聊的事情,每天都歡笑着度過。」
想要從心底期盼着明天的到來,度過每一天的生活。
詩論學姐滿意得幾乎要哼起小調。
「演劇部的社團教室,今天誰都不在,在那裏談吧。」
「與小夏沒有關係。」
梨花帶雨的傾訴。柔弱無力的姿態。
「讓你向深安同學道歉也是我的自由。」
眼淚無法停止。渾身都快顫抖起來。想要逃走,想要低頭。但是,我不會動搖。因爲牽在一起的指尖非常地溫暖。只要意識到這點,就能不再顫抖。就能面向前方。
沉默的時間非常漫長。
即使前方遇到阻礙,也能推開阻礙繼續前進。
「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要指責我行爲的心情,但是確認了這些綾香想要怎麼樣?雖然把你捲進來很抱歉,但我是不會道歉的哦?」
「讓您滿意了嗎?」
「……」
未散說得對,過分了。說實話想要向她道歉。但是——
詩論學姐在門口附近的椅子上穩當地坐下,讓柺杖隨意地靠在椅子邊上。
「那就是我的夢想。」
我將偏離正軌的對話重新拉回正題。
啊啊,再糟糕不過了。
雖然算是一種虛張聲勢,但是看反應目標基本上已經鎖定。
然而,回過神來我的身體已經躲開了。無論是誰,既非意圖如此,也不曾料想的假動作。變緩的時間裏,詩論學姐睜大了眼睛,左腿靈巧地踉蹌了幾步辛苦地站穩了身體。氣息變得急促起來。
詩論學姐相當乾脆利落地使用着柺杖,我們跟在她的身後。
未散完全是靜觀的架勢。守候着我的做法。
「什麼呀,那是……」
☆
夕陽下,街道沉沒在一片橙黃之中。
能夠將街道盡收眼底的坡道。平時應該會有很多人的道路,卻不可思議地空曠。本該會有從學校、公司、還有購物回來的人們的身影。
深安同學在哪裏,我與未散都不知道。仍然沒有收到深安同學的回信,如果只有我們大概會不知所措了吧。但是詩論學姐知道。即使沒有回到自己家裏,如果是最瞭解深安同學的詩論學姐,一定知道。
「小夏!」
那個背影看上去非常的渺小。渺小,不安。擴大的詛咒。讀取人心的詛咒。成長完成的詛咒,現在已經變成了吞噬人心的詛咒,即將開始侵蝕深安同學自己。
「詩論,爲什麼會在這裏……還有稻葉與相澤也是。」
深安同學非常地膽怯。
「小夏,擔心——」
「別過來!別過來!」
過於強烈的氣勢讓詩論學姐猶豫了。
平時自信滿滿的她不在這裏。這裏只有一個迷路的孩子。
「交給我吧。」
未散與詩論學姐微微點頭。
如果說害不害怕,那自然是害怕的。但絕不可能就此退下。
因爲未散在看着我。將一切託付於我,守望着我。僅僅如此就賦予了我能夠掩飾畏懼的勇氣。
「不行,相澤。如果靠近的話。」
一步,兩步,像是從我這裏逃走一般地後退。
她後退多少我就前進多少。既不準備讓她逃走,也不準備放棄她。
「告訴我。爲什麼在害怕?我知道的。能夠讀心是嗎?沒關係,我是來幫你解除詛咒的。」
「好奇怪。聽不見。無論是誰,無論哪裏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最後我和深安同學,沙啞着嗓音互相對罵。
跑過去的同時,深安同學失去了站立的力氣。
竭盡全力地逞強,我下意識地讓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既無法說出想說的話,也不能做想做的事情。
「相澤,沒有消失。還能聽得到……爲什麼?」
魔女爲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是啊,就是局外人!讓我隨心所欲地起鬨一通吧!」
如果不常常約束自己,別人就會把她當成自說自話的傢伙。失去人望,如果過度了還會遭到排擠。
「真不巧呢!我比誰都認真地觀察着周圍。大概多那麼五倍左右吧!」
所以即使朋友做錯了事情,也視而不見。
即使逃走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雖然是最輕鬆的道路,但路的盡頭一無所有。
我大聲地叫喊着,簡單地選擇了逃跑的詩論學姐做錯了,而受到傷害的深安同學纔是正確的。
已經徹底習慣了讀心能力的深安同學,因爲突然無法聽見心聲而感到困惑。不,並不是困惑這樣可愛的東西。她陷入了一種恐慌。
「說出來啊,對着詩論學姐!說自己纔是對的!」
「小夏。」
深安同學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然後背過了身子。那是軟弱無力的背影。本以爲出色、可靠的同班同學,其實只是一個年輕的少女。
無法忘卻的詛咒也是一樣。
眼角含淚地回以微笑。
「讀啊,我的心。你除了這個什麼都不會吧!」
《不理解的父母,不許半點脫離正軌的教室社交,太過乾脆的發小。》
「你也是,拿出勇氣來。」
「我是真的,做不到的!」
讀取我的內心,然後進行同步就好。
「胡說八道一通,就因爲是局外人才敢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別以爲能抹消得掉!!」
對着那個背影,
因爲遇見了她。
「如果有什麼不滿直說就好!」
而且表姐也說過了。
我從正面抵抗那陣強風。
如果失敗了,那就重複到成功爲止。
讀心魔女的故事正在試圖塗寫我的記憶。
來,來讀吧。
「是嗎……是這樣啊。果然相澤太胡來了。不愧是我們班的女王大人。」
深安同學氣勢洶洶地回過頭,瞪視着我。那雙眼睛裏燃燒着怒意。
「冷靜下來,深安同學。」
「給我安靜一點啊!!」
誰都不會發現我。
誰都放棄了我。
我不是人類。
我的心情不會動搖。
力量伴隨着責任。
很長的時間,一直,幾乎漫無盡頭的時間裏作爲魔女生存過來。
那就是她的真心。一直壓抑在內心深處最真實的心情。
即使對方是父母,也不會正面發生衝突。
起風了。
「自我中心差不多夠了。」
——但是,存在着讓這樣的我變成人類的人。
深安同學憤怒的那一瞬間,她的懊惱全都流向我的心裏。長年以來積累的抑鬱想要將我沖走。
「別瞎說了!我和你這種孤零零的傢伙可不一樣!」
擁有其他人都不知道的記憶,幾乎人們都會淡忘的微不足道的過去,直到進棺材那天還珍而重之地帶走。
據說人類的心臟大概有20億次的產品壽命。不僅人類,如果是哺乳動物,無論老鼠還是大象,不管哪種生物的心臟都會在大約20億次的跳動之後迎來死亡。五天只能迎來一次明天的我等到生命迎來盡頭時,心臟的跳動次數大約是100億次吧。從這種意義上來說,我不像是哺乳動物。
我罵一句「沒骨氣!」深安同學就狠狠地回一句「社恐!」。我丟出一句「牆頭草!」。深安同學又閉着眼睛大叫「陰沉!」。漫無邊際地繼續着壞話的互相應酬。我不覺得沒有意義。將積攢的不滿互相傾吐,纔是現在的我們必須的通行儀式。最終變成了互相對罵「笨蛋!」「白癡!」這些小學生也不會說的話。
聲嘶力竭地叫了出來。
接下來只要把接力棒交到詩論學姐手中就行。詩論學姐已經完全被深安同學發自內心的呼喊壓倒。自己所做的事情間接變成了將年下的發小逼到絕境的助力。這個事實使她受到了強烈的打擊。
「有意見說出來就好了吧。」
配合着她視線的高度,我確認了深安同學的狀態。沒有受傷,也沒有發燒。只有心跳異常地高昂。
女王大人?什麼東西……
「我纔不管這些。你是錯的。」
常識與價值觀都完全不同。
但是。
那樣做——
因爲只有她融化了我凍結的心。
「夠了。詩論那個笨蛋,還有班上的笨蛋們,媽媽也是,大家都總是說些任性的話。已經,受夠了……」
因爲現在的我的角色是魔女。
爲了不讓那次相遇變成謊言,我繼續前進。無論失敗多少次都不會放棄。這份誓言,是這個軟弱渺小自稱魔女的傢伙忍耐了75年的生活之後,千辛萬苦獲得的寶物。絕對不會放開。
「因爲我很強啊。」
「相澤,拜託了……」
誰都不會理解我。
我會幫你取走那份痛苦。
「去把那個混蛋女人罵一頓!」
心靈相連,但被詛咒的能力侵蝕過來,試圖篡改我的內心。強風吹過面頰,從內外兩邊試圖消除我的內心。
我站起身伸出手。
無論是什麼詛咒,只要是異能力,那就是“力量”。既能變成推動他人前行的勇氣,也能變成將別人推下懸崖的最後一擊。
扼殺了自己的意見,與集體保持一致。
深安同學像是放棄了似的搖着頭。
我的心不會消失。
極端地說,只不過是道具而已。像菜刀那樣,雖然是爲了供養生命而使用的道具,但如果搞錯了用法也能奪走生命。
讀取人心——
意識到這點的那天開始,周圍的人們看上去都變得像觀葉植物一樣。
「放過我吧…………太吵鬧了,相澤的心。這個世界上最煩人的。就像現實一樣,閉上嘴吧。已經,真的……」
因爲她找到了我。
「你看,就像這樣對詩論學姐說就行了。是可以說出想說的話的關係吧?」
深安同學因爲被激怒而想抹去我內心的事實感到驚愕。
「啊……」
我一直以來都將自己當作異物。
「別逃!」
回過頭去,指着她。
所以。
我大聲呼喊。
每次被塗上顏色就持續地回想起自己的存在與信念。完美且完全的記憶能力。即使世界本身想要消除都無法做到。比世界上所有規則都要優先。
想要逃跑的深安同學是錯的,正確的是我。
「如果被討厭了就完蛋了。如果被人盯上了就完蛋了。叛逆期不可能一直就這樣持續下去。」
「這怎麼冷靜得下來!?誰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大家都不見了。都被我抹消了。」
她說『無論怎麼失敗,只要自己一個人接受懲罰就行了。也可以說,不需要承擔責任。小綾也是,趁現在可以多失敗幾次。』。我想要去相信她所說的。
乍一看雖然是無害的能力,但觸及人心這樣纖細的東西不可能不受到任何影響。更何況在強化到極限的狀態下,甚至可能會篡改讀心對象的內心吧。

☆
平時幾乎不會發出的響亮的聲音,讓喉嚨變得火燒似的。
深安同學像是在確認似的,嗯、嗯地點了兩下頭——
「詩論……」
能夠治癒深安同學心傷的只有詩論學姐。
「走吧?」
與未散一起走下坡道,將她們兩人留在那裏。秋天傍晚的風非常地寒冷,雖然並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右手自然地尋覓着她的指尖。牽起手未散會怎麼想呢。心中不安,如果沒能成功說服深安同學,就連這份不安也會感受不到,想到這裏,更加想要握住她的手。
大概並不是因爲察覺到了我的想法,但未散的左手微微地碰到了我的右手小指。偷偷看上一眼她的臉頰洋溢着健康的紅色,於是悄悄地將右手湊過去,讓小指交纏在一起。正想挪動手指,準備追求更進一步的交流時——
「笨蛋!!」
響徹秋空的罵聲傳到了耳邊。
不禁站住身子回過頭去。兩人一起抬頭向坡道上的人影看去。
「小、小夏……?爲什麼小夏那麼生氣?」
「當然是因爲很重要啊!比誰都重要!你是我的憧憬,我一直憧憬着你,想要變成你那樣!」
深安同學像要撲上去一樣湊近了詩論學姐。
「所以不希望你做那種事!希望你能更加重視自己!」
將心中的糾葛盡數傾吐出來,直接到了過分坦率的地步。
「希望你……能跟我商量一下的……」
心情,不說出口就無法傳達。
如果不好好傳達出來,那這份心情就會一直殘留在心裏,不斷釋放出痛苦。永無止境。
所以在能夠觸及的範圍裏,必須要伸出手去。
向重要的人傳達自己的思念。想來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但是如果逃避了,那面前就會是更加困難的道路。
「那是什麼,愛的告白嗎?」
詩論學姐哭泣着接受了這一切。
光源猛烈地跳動了一拍。那種衝擊讓人懷疑身體是否都變得支離破碎。
衆多世界聞名的哲學家沉思、討論之後,得出的結論是『不知道』。
她的願望。
「小夏。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未散激動地說道。
所以已經沒關係了。我們悄悄地退場。
我不知道,那一瞬間深安同學看見了什麼。
這種正確的論調容我拒絕。
模糊的輪廓逐漸接近了熟悉的景色。從遠景到近景,我們接近了生養我們的故鄉的景色,熟悉的木野花高中映入了眼簾,從薄薄的雲層縫隙中窺見的天空與高懸中天的太陽,下一個瞬間——!
讓詛咒擴大到極致的讀心魔女,無法拾取任何聲音。
「……那個,唔唔……確實是這樣。」
在與深安同學對話的過程中,我一直不斷地回憶起積極的記憶。爲了讓必定會來讀心的深安同學改變想法。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氣喘吁吁地說道:
我們所期望只有最棒的大團圓結局。
無法接受已經發生的事情。
因爲她的能力沒有界限,只要能夠讀心那就是有心,無法讀心那就是沒有心。即使這個時間持續下去,深安同學也只是繼續在地獄中前進。必須要面對自己做出的事情。無論孩子還是大人,這點是一樣的。即使那是無法挽回的事情,現實這個殘酷的舞臺也不會等你。
互相剖開對方的內心,那是非常殘酷的戲劇。但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對現在的兩人來說,是必要的通行儀式,是必須跨越的東西。
正因如此。
突然一陣風壓猛烈地吹到臉上,髮絲被吹亂在風中。
因爲絕對不會忘記。
如果能夠挽回,那我就想幫她挽回。
周圍漂浮着星光之海似的閃耀。似乎伸出手便能觸及,實際上卻又無比遙遠。那是一個個的平行宇宙。穿越時間,否定物質世界,俯瞰可能世界。只有意識還是鮮明的。
「對現在的我來說可是第一次的經歷。」
「我就算有綾香在身邊,也做不到這樣啊。」
「沒事的。我也在一起。」
大概是因爲剛剛解決了一件工作情緒比較高漲。連那麼害羞的話也說出了口。
明明只要有那個意思就能改變過去,卻要滿足這樣的結局接受詩論學姐骨折的現實?……開玩笑。
坡道上的兩個發小應該已經共享了彼此的想法,再次取回了兩人的羈絆。
「必須讓今天回到白紙。未散也知道的吧。」
她在我身邊低吟的咒語,溫柔地迴響在我的耳邊。
不只頭上,遍佈上下左右無數星星的光亮,這些光亮瞬間飛越光年,到達星雲,吞沒恆星,在黑洞邊上化作宇宙的塵埃飄蕩在空中。
「未散。把今天抹消吧。」
「……嗯。」
所以我們拒絕了今天與同樣的今天。
自己所見天空的藍色,晚霞的紅色,對他人而言是否也是同樣的顏色。顏色與溫度這些意識體驗被稱爲『感受質』。但是感受質因人而異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說到底就連右眼與左眼,看到的景色也有微妙的差別。爲什麼會覺得,與別人看見的是同樣的景色呢。
「嗯。真是熱烈的演出。因爲是第二次了?」
讀心魔女的故事。
爲了目的不擇手段。
雖然正面對上暴走了的詛咒是在意料之外的事情。
「欸?」
只是意識到緊握的手不安就已經消失。
「猜猜看我現在在想什麼。」
「如果回溯時間那就要從頭再來了!」
「好了,走吧。開始跳躍時間吧。」
「可以。」
未散的經驗更加豐富,還是隻讓我覺得違和。
沒有意識體驗感覺質的人類似乎被稱爲『哲學殭屍』,但殭屍是否實際存在也仍然沒有答案。僅僅從外部觀察人類,絕對無法知道是否有心的存在。
「……因爲未散,那個,在我身邊。」
牽起雙手,靠近身體——
未散向我投來直率的眼神。其中唯有信賴。眼眸中的我出色地完成了魔女的職責。
「深安同學侵蝕了無關的人們的內心。而且,還有自己的母親。」
但是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未散不太自信地低下頭。選擇從比現在更晚的時間跳回入學式那天的少女,即使沒有因爲那個選擇而後悔,也無法積極地肯定它。
「綾香,很堅強啊……」
「來不及了,說的就是這個吧。」
我,我們無比貪婪地追求着更好的明天。否定悲劇,向着兩人無論何時都能安穩生活的可能世界邁步前行。
就在片刻之前,魔女學會了直接接觸他人內心的魔法。甚至能將其改寫爲自己期望的印象。完全消除則更加容易。
「綾香,真的努力了。」
生物、海洋、陸地,萬物都變成了素材。這所有一切像是回想起原本的姿態一般,在我眼前乾淨利落地搭建起來。海變爲海,陸地變爲陸地,然後街道變爲街道。生存在那裏的所有生命在一瞬未滿的時間裏完成了再現。
「辛苦了。」
終於從無聲的下方——下又是哪裏?——總之從腳邊蔓延出漆黑的波浪將我們吞沒。在波浪中捲起漩渦星光匯聚成頭頂一個巨大的光源。
魔法使與魔女跨越時空的旅行已經開始!
壯大的時間重啓。
至少在我觸手可及的範圍內,想要去拯救她。
不,那個瞬間,所有物質都被分解了。
「欸?」
「回溯時間,下次也能成功的保證是沒有的啊!」
詩論學姐鼓起勇氣邁開了步伐。
下一個瞬間,我們已經從坡道上消失。像陀螺一樣旋轉了一圈又一圈。我們被猛烈的暴風無情地,吹飛到了空中。
「會成功的。該做些什麼,我已經全都知道了。」
「爲、爲什麼?雖然可以,但是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可以嗎?」
我全部都會記得。帶進自己的墳墓。
「但是!」
這個時間能做的事情已經全部做完了。之後沒有需要做的了。剩下的只是事後的整理而已。
發生了什麼事,正當疑惑之時,我們穿過大氣圈的身體漂浮在了空中。以爲飛到了宇宙之中卻並沒有發現地球的存在。理解只需一瞬,通過魔法飛出這個次元的結果是,被地球的慣性拋棄了。生活在日本的人們跟隨地球的自轉,大概以時速1400公里不斷運動。那種運動突然之間消失了。
全部都會化爲烏有。住宿會也好,舞臺上對未散的訴說也好,傳達了的思念也好,全都會化爲烏有。
然後,成爲魔女的她的罪過。
夕陽下的歸途上,未散慰勞了我。我們將深安同學與詩論學姐留在坡道上開始前進。緊緊握着彼此的手緩緩走下坡道。
「回溯時間,否定已經發生的事情,拒絕面對現實,盡做些這種事情。」
「沒事的。如果沒有成功,那隻要重複到成功爲止就好。」
「你會帶我走的吧。」
「真的,累死了。每次都會做這種事情嗎?」
讀心的詛咒成長之後,如果弄錯了使用方法就可能會篡改對方的內心。也可能會抹消對方的內心。即便如此。
但如果是絕對的讀心能力者,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重複同一件事情,既是我最討厭的事情,也是我最擅長的事情。
「無論對夏目的激勵,還是綾香的努力。」
如果是真實的肉身,應該會無法跟上速度的變化,失去氣壓,被奪走氧氣,暴露在強烈的太陽光與宇宙線中失去生命,但是那一瞬間我們的物質存在已經無處可尋。
「可以時間跳躍吧?」
一定是無比崇高閃耀的東西吧。
☆
沒有人會知道,其他人的內心是否也與自己擁有同樣的意識體驗。有或沒有,並不明確,這是這個世界模糊的部分。
在詩論學姐的心中看到了什麼,從那裏聽到了什麼聲音,兩人之間共有着怎麼樣的感情,這一切不是讀心能力者的我只能想象而已。
時間,一瞬,靜止。駐足。
她的痛苦。
取回夢想的詩論學姐的心靈的光輝。她想要讓發小的少女看見的心靈,必定會讓深安同學深受感動。
「嗯……無論哪裏,都在一起。」
未散驚訝地提高了嗓音。
「……」
「但、但是。」
因爲我記得。
「好了啦。」
「因爲得到了暗示。其實應該說是答案。」
所謂跳躍時間,一定是進行速度略慢的尋找可能世界的魔法。
十月二十八日A9;
我們回到了星期三的午休。
「————呃。」
抬起臉。
深吸一口氣。
未散在我面前。
時間是午休,地點是教室,我與未散正圍在一張桌前喫午飯。今天的便當是三色雞茸飯。雖然是做得非常美味的自信之作,但現在不是品嚐美食的時候。不把剛剛看到的東西告訴未散,就無法安心。
「太壯觀了。被折騰得都快變成蛋黃醬了。」
「嗯——?」
未散咀嚼着食物,看上去太過平常了。
那個溫度差讓我感到了違和。難道對魔法使來說那種事情還在普通的範圍以內嗎。
「難道,綾香睡着了?做了奇怪的夢?」
未散一邊將甜甜的蛋卷送入嘴裏,一邊可愛地歪了歪頭。
「欸。」
「欸?」
未散像在開玩笑似地微微一笑。
「剛剛看到了吧?」
「是那麼少見的東西嗎?」
對她來說那是普通的嗎。還是說——
「不記得了嗎……?」
未散神情清爽地說道。只面朝前方,一如既往的積極的她。所以我不能再這樣獨自一人低頭俯視望着下方。
未散若無其事地說着,將雞茸飯的雞蛋送入口中,美味地咀嚼着。我卻像是暈船了一樣此刻根本喫不下飯。
於是走廊深處傳來了小小的聲音。
上次星期三午休的後半是,與深安同學她們一起度過的。
「嗯,好啊。」
「住宿會?誒嘿嘿,真的嗎?這可是工作日啊。」
未散看上去安然無恙。
一直以來我都線性地管理重複進行的『一天』的記憶。就像串成一串的丸子一樣的印象。每一個丸子就是一天,如果被採用了就塗上調味料。
未散開朗地舉起手。
目標當然是詩論學姐那裏吧。
不禁條件反射地踢開椅子站了起來。沒有功夫去理會周圍好奇的視線。莫名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綾香?」
——別以爲能抹消得掉!!
「記得綾香是不會忘記的人。」
「不管哪裏,都在一起嗎。」
胸口猛地一疼。微微吐舌搞怪的動作讓人悲傷,我下定了決心。
「嗯……是怎麼樣的今天?」
習慣了。無法替代的回憶消失不見這種事情,從出生以來已經重複了幾萬次。只是這次是曾經被確定『採用』的事情消失了。只有這點不同。這是第一次經歷的事情,僅僅這點不同,就讓胸口如同刀割一般的疼痛。
「嗯……腦袋要變得奇怪了……」
快進的影像就像發生在眼前一樣鮮明地在腦內奔走,通過讀心能力就連深安同學的心理體驗也能得到再現。上次最後的時間裏她所抱有的悔恨與絕望,穿越時空覆蓋在原先的印象上。
讀心能力興致勃勃地準備發揮它的威力,我會在這裏回想起一週的記憶。
當然目的地已經決定。與『上次』同樣的流向合流,然後這次以不同的結局作爲目標。
有時發生事故,有時又沒有;有時放學後等未散一起回家,有時稍稍早一些回家於是發生了離家出走事件。
「啊,對不起,綾香明明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說謊的。」
「來,走吧?再一次。」
——我也知道必須要想辦法做些什麼。
我想象了一下。這個時間點本來還不認識的演劇部部長被年下的發小狠狠責罵的樣子,還有暢所欲言的深安同學的姿態。
從上映錄像模仿來的學姐們的演技。糾正其中的缺點並沒有意義。因爲學姐們的演技,每一個都已經是成品了。是一個個表演者深思熟慮基礎之上形成的成品。優點與缺點表裏一體。
「雖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以後可能會發生,但並不像自己經歷過的事情。」
那麼,先將義務完成吧。
「從綾香的角度看來是這樣的啊。」
但是現在,丸子的最前方變得亂七八糟。
——無計可施了所以才從背部的高度,往下……
「是啊。」
——我說,夏目,拜託了。幫幫忙。
「關係好是好事,是吧。」
「未散應該也有一點印象吧?」
未散並不驚訝,不如說淡然地回應了我。
現在我明白了。共同練習會前一天,詩論學姐對我說的話。
詢問演技缺點時,詩論學姐含糊不清的話語。
但是沒關係。
——夠了。詩論那個笨蛋,還有班上的笨蛋們,媽媽也是,大家都總是說些任性的話。已經,受夠了……
「如果進行了時間跳躍,未來的記憶,會與這個時間原本擁有的記憶混雜在一起,變成莫名其妙的形態……那個,就像變成了夢一樣,會消失。」
至少我一個人也要記住。將已經不復存在的今天,將變成可能性的海洋中的泡沫的事情,永遠地留存在記憶裏。
當我打算整理消失的記憶時,腦海深處微微地感到了頭痛。
「嗯?」
「嗯。」
「呀嚯——」
——因爲沒有意義所以不會指出。
深安同學圓睜着雙眼,注視着這邊。視線轉動着探尋我的真意,表情十分地緊張,充滿頭蓋骨的腦髓準備發揮內部的機能。
所謂時間跳躍,就是那麼回事……
因爲消除了不好的未來,所以必須放棄過去美好的回憶。
有時在她家留宿,有時沒有……
注視着並排走在一起的我們,深安同學苦笑着說道。
未散放低聲音,悄悄地說過。
放學後,外面烏雲密佈,地上似乎處於纏繞着雲層的溼氣底部。我站在教學樓門口等候未散。
不經意地,未散真的是不經意地說道。『就算開玩笑也想舉辦住宿會嗎?』甚至讓人嗅到了這樣的言外之意。什麼啊,這是。被留下的不講道理,或者說這個反應才更加自然,第一次體會到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用魔法從下週三回來的事情也知道。」
我相信。總有一天詩論學姐受到挫折的時候,深安同學幫她取回夢想的未來。那真是非常痛快的場景。
「……相信了。」
再來一次就行。
——本以爲好不容易成功毀掉了這個爛劇,結果都被你破壞了。
通過這樣來區別實際發生的事情,與消失不見的事情。
無論如何缺點都不會消失。只是能夠隱藏而已。缺點只有通過發揚優點才能得以隱藏。
「那個,未散……還記得嗎?『上次』被採用了的今天的事情。」
將時間跳躍魔法本來無法繼承的第三者的記憶送往過去。這是無法忘卻的魔女準備的一點小魔法。雖然只是不會忘記的能力,但與其他魔法組合在一起就能想到獨特的解決方法。
爲了彌補消失不見的日子,只有向着更好的未來伸出手去。
說到底在沒有完全記憶能力的情況下是怎麼回想起未來的記憶的。
既然如此。
啊,原來如此。
未散從座位上站起身,我也跟在她身後。
「無法相信?」
——救救我,相澤!
深安同學,來讀我的心吧,即使對她那麼說,也不會很認真地來讀心吧。
未散立刻意識到了我的困惑。臉上變得蒼白。
「像是頭腦中有別人的記憶一樣的感覺。」
「親我吧?」
——煩死了!
「沒關係。」
時間跳躍之前是11月4日A。
難得被採用了的住宿會那天也不復存在了。
教室中頓時沸騰起來。明明只是準備低聲私語,目光所及的所有人卻像被命令了一般一起回頭。偷聽地太認真了吧。
所以,即使只是挑出缺點進行改正,也只會讓優點一起消失。
「嗯,是從今往後會發生的事情。」
「相澤,那個,是真的?」
我無比認真地斷言道。
像是在認同佐崎同學的看法,三城同學嗯嗯地點着頭。
「綾香……?」
既沒有違和感,也感覺不到不安。
「有事想要拜託你。」
「那個,不是一起搞了,住宿會嗎?」
——去把那個混蛋女人罵一頓!
明明塗上了調料,卻不能將它與他人共有。變成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應該說還沒有發生。然後也沒有以後還會再次發生的保證。因爲未來會發生變化。
「怎麼回事?」
現在是10月28日A9;。
「未散。」
回溯了整整一週,36天份的時間。
「對不起,和綾香不一樣,我是會忘記的。」
深安同學從教室裏飛奔出去。通過讀心能力讀取的未來,鮮明得讓她難以坐視不理。突然湧入的感情太過強烈。
「詩論,事先說好,如果用啞鈴砸自己我就跟你絕交。」
「啊哈哈,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呢……哈哈哈。」
「就算是不小心的我也殺了你。」
「不是絕交嗎?」
聲音向着體育館的方向漸行漸遠。微弱地聽見的聲音,我反覆回味了許多次。正在享受這份微微點亮了內心的溫暖時,未散從辦公室回來了。
「抱歉,久等了。」
「辛苦了。」
「總算是逃過補課了!」
對着誇張地感到高興的未散,我提出了一個小小的嘗試。
「我說,接下來去體育館吧?」
「體育館?爲什麼?」
「演劇部的人們正在那裏排練。一起去看看嗎?」
不復存在的那些日子裏,我作爲魔女受到了她們的邀請。所以這次想要作爲人主動地建立關係。發自內心地那麼期望。
霜降的季節,那是期中測試結束沒過多久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