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秋天時發生的事
《無法忘懷的魔女故事》 · 宇佐楢春 · 2608 字
那個充滿不安的十月五日,成了轉機。
從那天起,我與詛咒的相處方式有點變了。
以前,我只會怨恨着這特殊能力,不願思考如何活用這能力。可是現在不同。就算是這樣的詛咒,也能用來保護重要的人。我有這種感覺。雖然只是感覺。
所以我纔會決定,至少要採用一件事。
光是這麼想,我就能稍微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有一天,我在學校走廊遇見濱野亞莉亞。
「我有去看文化祭的展覽哦。」
她一見到我就皺眉。不過那也沒辦法。光是沒轉身離開就很好了。
「妳的畫很好看。」
「…………!」
美術社的展覽中,有濱野的油畫。我與未散一起逛文化祭時,見到了她的作品。
「哪、哪邊好看啊?」
「顏色。在上午和下午的陽光下看起來完全不一樣。」
「不、不要再說了。」
還以爲誤解她的創作意圖,害她不高興了。但是見到那忍不住上揚的嘴角,我覺得把感想說出來是對的。如果是以前的我,只會與她擦身而過,不會說任何話,也不會發生任何事吧。
「不用再說了。能讓妳看到就好。」
「嗯。」
我說完,與她錯身離去。前進了十步後,濱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相澤同學!」
我回過頭。十步之外的濱野用力踏着地面,小小的藝術家使出全身的力量對我說:
又有一天。我在放學後與同班的小谷同學一起在圖書館找書。
「爸爸、媽媽。」
也許我的做法不對。利用只有我知道的知識,相當於使用魔女的知識。說不定會像「預言」那樣,總有一天對我做出反撲。
「吶,還不回去嗎?」
所以……
儘管如此,因爲未散對我說,我的這力量不是詛咒也不是怪病,是才能。所以我想抬頭挺胸地使用這能力。
「說這種話,也許妳會覺得很奇怪。」
不想等了。
因爲我已經知道父母的想法了。
久違了二十五年踏進的自己房間,一直維持着我被趕出去的那天的模樣──不對,不是維持。不論多小的垃圾都沒丟掉,可是不像長年棄置不理。房間內一塵不染,可見有人定期打掃。
我在樓梯口與小谷同學道別。
兩人走在走廊上,小谷同學感動地對我說:
「要不要一起住?」
我本來想在下雨前回去的。可是沒帶傘。明天一定會帶就是了。
一面回憶着沒被採用的、與雙親和解的那天,一面放空自己,浸泡在安祥之中。雖然手上拿着小說,但沒有一個字映入眼裏。
「而且和妳聊過之後,會覺得妳給人的感覺和印象中的完全不同呢。」
當然,如此幸福的一天,是不會被採用的。
「可是在聊過之後,感覺很普通,應該說很好聊呢。」
也許是怕我責備她吧。怕我怪她拋棄了我。雖然如此,她仍然沒有把充滿不安的眼神,從我身上給移開。
溫度漸漸開始轉冷,腿邊涼颼颼的。因爲是這種天氣,所以同學們全都早早回家,只剩兩個人還在教室裏。
我決定從孤立的動物稍微轉變成社會上的人類。稍微轉變。
這是以前不懂的感覺。可是現在很有真實感。想幫助未散,或者想爲未散做什麼時,我腦中就會出現不可思議的既視感。雖然想不出任何具體的內容,不論如何在記憶中翻找,都找不到類似的場面,是奇妙的既視感。可是直覺告訴我,那些既視感支持着現在的我們。
未散握着拳頭,我放下拿在手中的書本。得先記住看到哪頁了纔行,但就算只有一瞬,我也捨不得把視線從未散臉上移開。那麼做太浪費了。到頭來,我只好把翻開的頁面放在桌面上,以免未散離開我的視野。
大家都這麼說嗎?我有點傷心。
我堵住未散想說話的嘴。
所以我不恨他們了。
「真是太感謝妳了。如果沒有妳的話,我一定找不到書呢!」
優花說過,沒必要非對社會有貢獻不可。但正是因此,幫助他人才是美好的事。不是因爲被優花唸了才這麼想。和她沒有關係。絕對沒有關係。
我儘可能地挖苦:
畢竟他們是這麼在意我。我才稍微有一點改變,就想全部重來,與我再次一起生活。
可是這次與不存在有點不同。
窗外的秋季天空呈鼠灰色,雲層使天空看起來很低。空氣潮溼,彷彿隨時會下雨似的。
儘管如此,還是沒有理解我的人。
母親哭着抱住我。我眼眶也不由得發熱。
「我當然相信妳了。」
「那就明天見了。」
「雖然不是一般的話題,但是很不可思議的,我覺得妳不會感到厭惡。如果我說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那時妳接受了我……有這樣的既視感的話,妳會相信嗎?」
這樣就扯平了。
託了稍微變得「普通」一點的福,我得到獎勵。
要說寂不寂寞,確實寂寞,不過那也沒辦法。因爲我沒有說明「內情」。只有這件事,我還沒有勇氣去做。但總有一天──
有一天,組合屋外傳來敲門聲,以及從十歲起的這二十五年來,第一次聽到的聲音。
父親的聲音。
只有這個時候,直覺不是不確定的感覺,既視感也不是虛無縹緲的幻覺。絕對的記憶力,使我做出與那天相同的吻──
「哪裏不同呢?」
是勇氣。我心想。母親找回了面對自己女兒的勇氣。
「吶,綾香。」
我坐在放學後的教室裏發呆。
我深深點頭。
十月十二日A
母親的勇氣。決定再次接受自己孩子的勇氣,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嗯。明天見。」
就連彼此還不夠熟悉時,都不怕告訴我自己是魔法師了,現在這麼支支吾吾,真不像她。
抿緊的嘴脣看起來很有英氣。帶着堅定的臉上泛着健康的粉紅。她看着我的眼神很灼熱,令人心跳不已。
走進主屋,母親以帶着畏懼的眼神看着我。
「吶,綾香,我……」
可是未散還不回去。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感覺很寂寞。掛在黑板上方傳統時鐘的秒針,已經在同樣的場所慢慢走動了不知道多少次。也許你不知道,但就算看起來相同的東西,每天還是稍微有一點不同哦。
「幸好有找到。」
時間是兩分三十八秒加上四分之三秒──從我家廚房水龍頭滴下的水滴,落在水槽中的時間差不多是四分之一秒──未散小聲開口。
「我回來了。」
明天見。我喜歡這句話。不管多少次都肯說。假如今天不存在,明天就再說一次。不管多少次都繼續說……不管多少次。
我呆呆地站在打開的門口,稍微老了一點的父親似乎握住我的手,對我說了什麼道歉的話。我完全沒聽進去。
「請妳再來看我的畫。」
「綾香。」
也許我被拋棄過,但不是不曾被愛過。是因爲一起生活沒辦法使全家人都得到心靈上的安穩,纔會分開。
找書時,我使用了記憶力。小谷同學想找的書沒被放回正確的櫃子裏,而我偶然知道那本書被放在哪裏。
「綾香……對不起。」
「我有話要對妳說。但那不是一般的話題。」
「呃……太完美了,感覺難以接近……大家都這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