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戰爭前夜
《魔界歸來的劣等能力者》 · たすろう · 1.2萬 字
祐人和瑞穗、瑪麗安一起確認下次遇襲的作戰計劃架構。
「下次移動時,敵人應該會出手吧?」
瑪麗安再次替大家倒好茶後入座。瑞穗喝了口茶,態度冷靜地回答。
「按照之前的模式,他們一定會來。而且再怎麼說,敵人已經沒有時間了吧。」
「……是啊。話說回來,直到目前爲止,敵人到底在想什麼?」
瑪麗安用雙手捧着茶杯,表情變得嚴肅。
「就如瑞穗小姐說的,敵人的暗殺者理當沒有時間了。距離曼圖准將在聯合國演講只剩下不到一個禮拜。本來不只是移動時,就算他們襲擊這間飯店也不奇怪。還有我們之前就討論過,他們那種會讓人懷疑是否有認真要襲擊的戰鬥方式……」
瑪麗安點出敵人難以理解的行爲,瑞穗和祐人也重新思考起這件事。
「那彷彿是……以安全爲第一優先的戰鬥方式。明明暗殺的期限就快到了,他們爲什麼還能那麼從容不迫?一開始我以爲他們是知道我們被派遣來,才變得比較慎重。但考慮到他們其實實力高強,而且也和我們一樣有兩名能力者……」
祐人從聽到兩人口中得知這件事時,也覺得事有蹊蹺。
他用手抵着下巴,思考幾個可能性。
「他們有可能……在等待什麼。」
瑞穗和瑪麗安聽到祐人的話,皺起了眉頭。
「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堂杜祐人。」
「我雖然不太清楚,但聽妳們兩個的描述,那比較像是在爭取時間的戰鬥方式吧?我認爲這個想法大致上是對的。這樣一來就能鎖定這麼難應付的敵人,明明沒有時間上的餘裕卻要這麼做的幾個理由。」
「那些理由……是什麼?祐人先生。」
「嗯,第一點是戰術上的理由。第二點當然是非戰術上的理由。以及可能性最低的第三點……」
「把你的想法詳細地說出來,堂杜祐人。」
瑞穗變得想聽聽祐人的想法。剛見到面時,她大概甚至沒想過要參考D級的祐人說的話吧。然而她親身體驗到,眼下這名少年對狀況的判斷遠比她強。此外這名少年說的話,她也不知道爲什麼總是能坦率地聽進去。
瑞穗這樣的態度,也讓長期與她相處的瑪麗安感到驚訝。
「是的。我們有考慮過要出動佯攻部隊,但敵人至今都必定會襲擊我們的主力部隊。上次的佯攻也被他們識破了。當然,包含是否有間諜、竊聽、敵人的斥侯等,我們都有在注意,然而敵方是能力者……我們能做的有限。既然是這樣,我們認爲不要分散戰力會是比較好的選擇。」
「是、是的!」
「曼圖將軍,這是當然的。機關爲了讓世人知道這世界不是隻有會暗殺人的能力者,把我們派遣了過來。我們也會盡心盡力來證明那件事。」
「明蘭嗎?」
「不會,是我向機關提出了無理的要求,拜託他們派護衛來。按照情理當然該由我來打招呼。你就是新來的護衛嗎?」
「不過!堂杜!」
「什、什麼事都沒有!」
祐人等人追着地圖上曼圖隨着說明移動的手指,確認前往明蘭會經過的道路。
「沒事啦!」
「啥?那是怎樣?」
「嗯,首先是第一點,代表他們擁有能確實收拾掉目標的方法,並且正在爲此做準備,或者是在整理狀況。考慮到這次的情況,一般都會有這樣的推定。」
曼圖冷不防地眼神變得銳利,外加發出魄力十足的軍人嗓音。祐人嚇了一跳,挺直腰桿。
「曼圖將軍!」
曼圖聽到瑞穗說的話,點點頭後站了起來。
瑞穗和瑪麗安用已經放棄抵抗的表情陪笑。祐人猜想任務到目前爲止,大概早已發生過同樣的狀況。
祐人提出疑問。
(茉莉有時也會這樣……這種時候要是繼續深入問下去,通常都會被罵一頓。女孩子還真是難懂。)
「唔哇!」
瑞穗和瑪麗安點點頭,兩人不發一語地聽着,彷彿在催促祐人繼續往下說。
「廷坦,後續的說明就麻煩你,我要先告辭了。若是到了現場,不用說,我一定會按照你們說的做。」
「不過,這次我們從第一點留意起吧。因爲這是最現實且最需要注意的一點。若不加以提防,我們也會有危險。我當然也會全力以赴地工作。所以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情,請儘管交給我喔,四天寺小姐、瑪麗安小姐。」
曼圖聽着廷坦說的話,目光同時望向祐人他們。
曼圖說完就離開了房間。祐人等人在站起身目送曼圖離去後坐下,廷坦看向祐人他們,並用探詢般的眼神注視着瑞穗。
曼圖喊了護衛隊隊長後,廷坦來到祐人等人入坐的桌子旁邊。接着他面對着地圖,開始說明移動時的計劃。
「嗯,確實有可能。廷坦。」
「不管我女兒再怎麼可愛,你都不要想吸引她的注意喔。那孩子很挑剔,我是不會讓隨便的男人當她對象的!」
這也讓瑪麗安不禁再次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祐人。
「對了,如果可以,我們想詢問您之後的預定。」
「可以請你打個比方嗎?祐人先生。」
他隨即把目光投向站在後面的廷坦,廷坦卻像在閃躲祐人的眼神般看向其他地方。光是這樣,祐人大概也能明白護衛隊隊長的心情了。
聽到曼圖要在這種非常危急的時刻,爲了看女兒而回老家,祐人臉上的表情不禁僵住。
廷坦指着地圖說明。
緊接着,兩人一副突然被祐人笑容衝擊到的表情,挺直了身子。
「嗯!你要牢牢記住喔。哈哈哈──」
瑞穗一說完「請進」,門就被打開,一名身穿明顯是高級軍人的制服,且風度翩翩的人物站在那,他的身後還跟着剛纔帶祐人過來的護衛隊隊長廷坦。

看來曼圖是個會讓護衛很頭痛的人……
「什麼?哈哈哈……我會銘記在心。」
「這、這樣啊,說的也是,當然會想見她嘛。只是……」
「那個,祐人先生。所以第三點是?」
「啊,是的。我叫做堂杜祐人。我會盡全力做好護衛的工作,請多多指教。」
廷坦聽完用力地點了點頭。
「咦?」
「嗯,雖然我個人覺得這屬於可能性很低的類別……那就是接下委託的能力者們本來就沒有想要執行委託的情況。」
祐人總覺得剛纔也有過類似的事,但礙於兩人的氣勢,他決定不要再多問。
「喔,那裏其實是我的故鄉,而且我的女兒在那。要是爲了聯合國的演講前往美國,暫時會看不到我的寶貝女兒,所以我想在出發之前去見她一面。哈哈哈!我就是對女兒沒有抵抗力呢,哎呀~真不好意思,我是個笨蛋爸爸。」
「真的是對你們很不好意思。作爲一名護衛對象,我會被覺得不是優等生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過如果在哪都會遭到襲擊,我希望儘可能不要做出會讓一般市民受到牽連的行爲。雖然我很清楚這是任性的要求。」
瑞穗禮數周到地回答,瑪麗安也低頭行禮,祐人見狀也連忙低下了頭。瑞穗平常不會展現這樣的言行舉止,但她在這方面果然很有好人家大小姐的樣子。
曼圖被瑞穗這麼一問,一臉正色地轉向瑞穗。
「……哈哈哈。」
「哦哦,堂杜,你能理解嗎!每天都這麼忙碌,實在沒辦法不掛心我的女兒。而且看到和她年紀差不多的瑞穗和瑪麗安,又讓我更想她了。由我來說這句話可能有點老王賣瓜,但我家的女兒,可是個不會比這邊的瑞穗和瑪麗安遜色的美少女喔?哈哈哈!」
瑪麗安深知如果不是瑞穗認可的對象,瑞穗是不會隨便聽信他人的。然而瑞穗卻對今天才剛來、而且之前連名字都記不住的這名少年展現出信任的態度。
三人一起確認下次戰鬥的作戰計劃細節好一陣子後,有人敲了祐人等人所在的房間門。
瑪麗安依照曼圖的指示,將地圖攤開在桌上。
「請放心。這個房間設置了結界。不用擔心被對方透視、竊聽。竊聽道具一類的電磁波也被阻隔了。」
「啊唔!」
曼圖這麼說道,回頭看向廷坦。廷坦看了眼手錶,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所在的央格拉在這,明蘭要往北方……這裏就是明蘭。」
曼圖微微欠身。祐人等人被他的態度嚇到,而感到惶恐。一國軍隊的大派閥領袖,正在對像他們這樣的年輕少年、少女表示敬意。
更令瑪麗安感到訝異的是,瑞穗對祐人的態度,竟然會讓她產生覺得焦躁卻又能夠理解,以及很高興祐人能獲得瑞穗認可的……不可思議又複雜的心境。
假如真是如此,會顯得認真應對的她們像個傻子。
祐人想着這些的同時,確認着推測可能會遭遇敵襲的地點。
「我們將會走這條路進行移動。正如四天寺小姐所說,敵人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因此依照我們的推測,認爲他們很可能會在這一帶發動襲擊。」
瑞穗聽完曼圖的話,儘管她身爲護衛的負責人,內心有其他的想法,但她還是靜靜地點頭。
瑞穗看到委託人登場而站起來後,祐人和瑪麗安也同樣地站了起來。
「這樣啊,麻煩你們了。」
「嗯。對方是自由的能力者不是嗎?也就是說,他們是類似傭兵的人。那樣的人常常會因爲與委託報酬有關的事情引發衝突。簡單來說,大多數的情況都是他們希望提高報酬,因此與委託人起了爭執。以這次的委託來舉例,可能他們接下了委託,卻發現有兩名A級這樣的高階能力者在當目標對象的護衛,於是提出『沒聽說過這樣的狀況』、『和說好的不一樣』的說法,向委託人表示如果希望他們繼續執行任務,就必須提高報酬……」
「這裏有地圖嗎?對了,可以把那張地圖放到這裏嗎?」
「這次不出動佯攻部隊嗎?」
曼圖說完便向前伸出手,祐人立刻握住他的手。
「原來如此,我似乎能理解。」
廷坦指的地方若是以央格拉爲起點,算是離明蘭不遠的地方。可以看得出來那裏的地形與上次敵人發動襲擊的地形相似,是個被羣山環繞的地方。
「奇怪……?怎麼了嗎?妳們兩個的臉又變紅了……」
「不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們只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
「是!」
瑞穗和瑪麗安露出難以言喻的苦澀表情。
「受不了……就是因爲能力者中有那樣的傢伙,機關的目標──獲得世人的認同纔會變得遙遙無期。」
瑞穗配合笑得很開心的曼圖笑了一會兒後,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地談起關於之後護衛的事。
「您別這麼說,應該是我們要去拜訪您纔是。不好意思,還讓您特別過來一趟。」
「稍微聊聊吧。聊一下應該可以吧?」
瑞穗聽完祐人說的話,臉上浮現混雜着感到傻眼與憤怒的表情,並將雙手抱在胸前。
「很感謝你們這次來擔任護衛一職,不過我這次要在聯合國發表的演說,將會改變這個國家的未來。不,是爲了改變未來纔對。希望你們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
「第二點和戰術無關。我覺得也有可能是與這次委託內容有關的問題吧?」
在那之後,瑞穗提議只要大家有想到任何問題,即使再細枝末節,都要互相提出意見,並取得了共識。
瑞穗和瑪麗安露出疑惑的神情,不太能想像祐人說的那種狀況。
「是啊~不過也不是隻有能力者纔會做這種事。」
曼圖看向祐人,露出笑容。他在被陽光曬成小麥色的臉上笑出皺紋,開口向祐人搭話。祐人聽說曼圖的年紀大約是五十五歲前後,但他實際看起來更年輕,他的表情給人的感覺像是經驗豐富的學者。
「曼圖將軍,我知道您要移動到明蘭,不過我想將軍也知道,敵人在這個時間點發動襲擊的可能性很高。關於這部分,我想聽聽將軍的想法……」
「啊,你們繼續坐着就好,不用那麼拘謹。會議延長了,真是抱歉。我聽說有新的護衛從機關過來,我是來打招呼的。」
「各位,請你們原諒曼圖將軍。將軍有很多事不能說,但見女兒絕非這次往明蘭移動的唯一理由。當然,我認爲那也是理由之一。」
大家坐到位子上,只有廷坦紋風不動地站在曼圖的後面。
明蘭從地圖上來看是個非常小的城鎮,看不出來戰略上的價值,但祐人身爲護衛,需要詢問曼圖前往明蘭的理由。他之所以需要這麼做,也是爲了要擬定迎擊敵人的作戰計劃,不過若是情況允許,他希望能從一開始就避免進行不夠謹慎的移動。
兩人感覺腦中有某種東西一閃而過,然後心跳突然加快了。
(既然都知道會被襲擊了,不要移動不就好了嗎?算了……但不管我們在哪,之後都有可能被襲擊,所以其實都一樣……)
「曼圖將軍,請問您爲何要去明蘭?」
「嗯,明天我預計會去距離這裏北邊大約五十公里遠、名叫明蘭的城市。」
「居然是像你這樣的少年啊……她們來時我也很驚訝,但看來機關真的有很多優秀的年輕人呢。以後也請你多多指教。」
「卡利古達僱用的敵人雖然是以暗殺曼圖將軍爲目標,但卡利古達應該不希望在臺面上留下證據。照這個邏輯來看,距離村落最遠的這個地點遇襲的可能性比較高。」
曼圖雖然有着學者般的外貌,卻有着符合軍人印象的粗獷雙手,祐人從曼圖的身上感受到經歷過無數殘酷戰場的人特有的氛圍。
「當然,如果不是相當知名的傭兵,或者不具備衆人認可的實力,這樣的做法不太可能會管用,但這次還有時間上的限制。等同於對委託人來說時間有限,因此被僱用的能力者看準委託人的弱點,要求重新協商的可能性很高。畢竟若要委託人現在再去僱用其他能力高超的暗殺者,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祐人對瑞穗和瑪麗安展露笑容的同時,堅定地如此說道。
「哎,偶爾會有這樣的事,說穿了就是被僱用者不在乎委託人的心情。傭兵也是各不相同,從重視信義的人到金錢至上主義者都有,其中也不乏其實有其他目的之人,可以說是千差萬別。儘管可能性不高,以這次的敵人來說,假如他們是基於自身目的與委託一致的理由而來,在去除掉委託也能達成目的的情況下,他們甚至有可能當場消失。但他們還是會先做做樣子。」
「是!」
廷坦這麼說後,坐到位子上,開始說明移動的理由。
「正如剛纔將軍所說,明蘭是將軍的故鄉。除此之外,那裏也同時是將軍重要的政治版圖。因此無論如何,他都常常需要留心那個地方。」
祐人聽到廷坦的話,心中浮現不祥的預感。
「明蘭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的。或者該說正在發生……其實明蘭的旁邊有座名爲吉谷的村莊。那是座非常小、而且貧困的村莊。但那邊其實也是軍政府的首相──古蘭的故鄉。」
「咦……?」
祐人一行人十分驚訝,沒想到二號敵人的故鄉會在那麼近的地方。
「古蘭因爲那邊是自己出生的故鄉,開始優先將國費投入吉谷,在自己出人頭地後嘉惠當地,還親自指揮道路整頓、設立市場等再開發項目。」
祐人皺起了眉頭,但瑪麗安像是能理解廷坦的話,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爲了衣錦還鄉嗎……感覺很像飛黃騰達的人會做的事。」
「是的……然而,那只是表象。」
「怎麼說?」
瑞穗訝異地詢問廷坦,祐人則像是陷入了沉思般,雙手環抱在胸前。
「難道說,那個古蘭是想破壞曼圖將軍的地盤……曼圖將軍的地盤應該是以明蘭爲中心向外擴張。古蘭在明蘭旁邊大量執行討好民心的政策,以曼圖將軍的角度來看,是無法坐視不管的事態吧。推動民主化的曼圖將軍的政治版圖很可能會受到動搖。」
「啊……」
這下瑞穗和瑪麗安理解那代表什麼意思了。廷坦也對祐人優秀的洞察力大大地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因此曼圖將軍必須鞏固明蘭周遭的版圖。更何況他之後即將要在聯合國發表演說,不過曼圖將軍要做的事情,不會在那裏劃下句點。不對,甚至可以說接下來纔剛要開始也不爲過。這樣看來,這件事不管怎麼說,都不能放着不管。」
在被稱爲魔界、位於魔來窟另一邊的世界裏,除了非人類之外,也住了很多的人類,形成好幾個國家。祐人在滯留魔界的三年間,曾被捲入像這樣的國家間的政治鬥爭,對此感到厭煩。
儘管在那裏有迫害人類的魔神這種共同的敵人,人類卻還是在私底下角逐勢力,其中甚至也有競爭活動被利用、受到非人類操控的勢力。
關於那些政治策略內部隱情的經驗,進入了祐人的思考迴路中。很多時候一個行動,背後有着不只一個含意。
(這、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我傷到她們的自尊心了?之後要小心一點纔行。)
廷坦聽着祐人說的話,若有所思地用右手抵着下巴。
「嗯,可是照剛纔談到敵人每次都能正確地襲擊主力部隊,表示他們無疑握有某種情報網。這點前面也有提到,我們無法否定間諜的可能性,也無法否定這是敵方能力的可能性。這個房間內或許不用擔心,但我們沒辦法連從房間外進來的人都確定……」
她們重新認知到在這個層面上,自己或許還太天真了。爲了完成自己的任務,應該要做到所有能做的事纔對。
廷坦這麼說時,他的臉已恢復成護衛隊隊長原本的模樣。
祐人收起剛纔的笑容,一本正經地回答瑞穗她們。
祐人只是默默地看着兩人意義不明的行動……
「唔哇!」
廷坦欠身行禮後,離開座位準備走出房間,但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瑞穗。
(我爲什麼會說出奇怪的話……不對,爲什麼會這麼想?)
瑞穗和瑪麗安聽到祐人的考量,表情變得嚴肅。
「咦?咦?對、對不起!所以是?」
「嗯,雖然有可能是我太過謹慎……但這次的作戰計劃,我覺得不要讓我們以外的人知道會比較好。」
「……難道說?」
「啊,嗯。沒問題。」
祐人等人坐進廷坦指揮的護衛部隊準備的軍用車輛,瑞穗和瑪麗安坐在後座,祐人則坐在副駕駛座。
「沒事啦!」
「好的。」
「就是說啊,堂杜祐人。你爲什麼要對護衛隊隊長……撒謊?」
「嗯、嗯!抱歉!我、我當然知道兩位的能力都比我強很多喔?」
瑞德也和她一起用同樣的表情注視着祐人。
兩名當事人不懂自己爲何會對祐人說出那樣的話,覺得又氣又難爲情,心裏十分焦躁,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的。沒錯。是個不僅對自己的實力自信過頭,還把不像樣的作戰計劃講得好像全是自己功勞的自大小鬼。」
司機是把祐人從機場送到央格拉的阮。阮笑着和祐人打招呼,並發動車子的引擎。
(我爲什麼會對這傢伙有這樣的想法?)
「謝謝你們,將軍之後也麻煩你們了。各位,我們明天一早會從這裏出發,請你們做好準備。」
「哦哦,這樣啊!不愧是能力者。即使在我們的部隊裏,也沒有人能在全力奔跑的狀態下移動那麼長的距離。我明白了,明天我們也會盡最大的努力保護將軍。如果有什麼狀況,請你們隨時聯絡我。」
「哦哦,有作戰計劃啊!我明白了!」
「你要更加……依賴我們一點!」
「而且,我們雖然不知道敵人在想什麼,不過他們在時間上沒有多少餘裕這件事是確定的。狀況有變化,無法排除他們下次拿出真本事進攻的可能性。假如是這樣,諜報想必也會比過去認真。更不用說在這樣的時間點多了我這個護衛,從敵人的角度來看,理當會想知道這邊的詳細狀況……」
廷坦的瞳孔變成灰色,單邊嘴角往上揚。
瑪麗安看着廷坦走出去,用懷疑的表情看向祐人。
廷坦離開祐人等人待的房間後,一邊走回自己的警衛室一邊進行報告。
「說起來你也太自以爲是了!堂杜祐人!你以爲我是誰啊!」
瑞穗和瑪麗安像是被自己脫口說出的話嚇到……一副很糾結的模樣。
「哈哈哈,沒有那回事喔。只有D級的我會被叫來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爲我的體力。我會全力以赴地到處奔走,讓四處逃竄的召喚士失去冷靜。這樣一來,不僅被召喚出來的妖魔動作會變得遲鈍,也能讓四天寺小姐她們更有餘裕。重點在於召喚出妖魔的召喚士。我們打算下次一定要鎖定他的所在地點,還要痛揍他一頓。」
「沒錯,請依賴我們!」
「這次的作戰計劃是我想的,讓四天寺小姐和瑪麗安小姐守在曼圖將軍的身邊,然後我在那段期間去搜索敵人。我對自己的速度和體力很有信心,所以會從覺得可疑的地方開始,盡全力在那一帶進行搜索。等我感知到疑似召喚士的氣息,再馬上聯絡四天寺小姐,請她過來支援我。」
「準備好了嗎?瑪麗安、堂杜祐人。」
不同於過往,這次的戰鬥對她們來說有着非常重大的意義。
廷坦忽然停住腳步,一臉感動地瞪大雙眼。
瑞穗和瑪麗安看着一臉驕傲且喜孜孜地談論這些的祐人,臉上瞬間閃過驚訝的神情,但隨即便反應冷靜地聆聽。
「慎重確實是很重要,但廷坦先生是護衛隊隊長耶?」
三人在天都還沒亮時向着彼此確認。
((唔~這份心情到底是什麼……?))
「您說卡利古達接受那個條件了!那麼!……是,爭取時間的必要性也……是的。我明白了……當然……曼圖的性命也是……」
但兩人對自己基於突如其來的衝動而說出的話羞愧不已,導致那個想法從她們的腦海消失了。
「……!」
「咦?嗯、嗯,我明白了。」
瑞穗不擅長這方面的內容,但她能夠理解。她在聽完祐人和廷坦的話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
然而他的手上不但沒有手機,也沒有無線電。他只是走路,然後動口說話而已。
祐人一行人乘坐的車輛開始移動,瑞穗和瑪麗安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廷坦一臉佩服地點點頭,離開了祐人他們待的房間。
「什!」
「說的沒錯,我也沒有那麼弱小。請你更信任我一點。」
「那麼,接下來要確認作戰計劃的細節……咦?妳、妳們兩個怎麼了嗎?妳、妳們的臉又變紅了喔?妳們該不會其實身體不舒服?」
「我瞭解狀況了。我也和曼圖將軍說過,我們只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廷坦先生。」
「沒錯!請放心交給我。我可以全力奔跑二十公里左右的距離!」
接着祐人輕聲嘆氣,露出苦笑。
廷坦注視着前方,除了動口外就只有不斷地向前走,但他的嘴臉醜惡到……讓人無法想像平時的護衛隊隊長會有這種表情。
「就是說啊,重點不是那個。」
祐人轉頭看向窗外。像是感到厭煩的表情從他臉上一閃而過,瑞穗和瑪麗安都沒有看漏。
祐人看到兩人臉紅這麼多次,不免擔心起兩人是不是有什麼狀況。
廷坦瞪大雙眼,用喜出望外的反應回答,瑞穗見狀眯起眼睛回應。
祐人被瑞穗和瑪麗安的氣勢震懾到,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
祐人對着聽完他說的話後板起臉來的兩人露出笑容。
「……你那個反應,好像我們之前都沒有作戰計劃一樣。」
「堂杜先生,我會確實把你們送到明蘭的!」
「好了。」
接下來曼圖准將將會動身前往自身的故鄉,同時也是政治基石的明蘭。
瑞穗和瑪麗安再次用一副突然受到衝擊的表情望向祐人。
「確實!只要讓召喚士本身無法戰鬥,之後護衛的工作也會變輕鬆!」
「哼,算了。反正也不礙事。我們的作戰計劃……」
實際上兩人心中湧現了一股宛如回想起了什麼似的、很不可思議的感覺。她們也隱約感覺到,那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瑞穗和瑪麗安都懂祐人的意思。她們雖然沒有欠缺身爲能力者的修練,但這是實戰,也會需要作爲能力者以外的能力。
「我會遵照您的指示,洛奇阿爾姆大人。這一切都是爲了……史爾特爾之劍……」
廷坦驚慌失措地張開雙手,他轉過身面對瑞穗,把話鋒轉回到作戰計劃上來轉移話題。可以看到平時冷靜的護衛隊隊長臉上正撐起假笑,整個人汗如雨下。
祐人沒注意到兩人的表情,面向桌子坐了下來。
「啊,四天寺小姐。關於將軍明天移動時的護衛方面,我們要怎麼做纔好?像平常那樣就可以了嗎?假如有什麼作戰計劃,我們會遵照指示行動。」
「是啊,這種時候讓他知道作戰計劃,請他們幫忙不是比較好……」
「這個嘛,我們有作戰計劃,不過請你們像平常那樣行動就好。」
瑞穗準備大致說明作戰計劃的內容時,祐人帶着自信滿滿的笑容插嘴說道。
「他那麼自然地問起作戰計劃的內容……反而更會讓人起疑心。」
這時,瑞穗和瑪麗安下意識地感受到,那是陪伴在這名少年的左右所必要的事物。不只在這個委託中,也包含往後的日子。
「這雖然是護衛的工作,但畢竟也是戰爭……有太多需要懷疑的事了。廷坦先生當然也不例外。不過我也有想過,會這麼想單純是因爲我的個性不好。」
若是作戰計劃進行得順利,曼圖准將的護衛工作將會輕鬆許多。
「咦!」
◆
「我要說的不是那個!」
「祐人先生,你爲什麼要……」
「是的。呵呵呵,說到底就是個D級的劣等能力者。看來世界能力者機關也意外地缺乏人才呢。我會在下次發動襲擊時殺了那個小鬼……好的……咦!?」
瑞穗和瑪麗安將雙手放在桌上,朝祐人逼近,祐人身子往後仰,被兩人的反應嚇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什、什麼事都沒有!」
「咦……」
廷坦再次邁開步伐。
「沒啦,這是在以防萬一,對所有事情都是。畢竟我不想因爲不夠小心而讓四天寺小姐和瑪麗安小姐落入險境……」
「啊!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會這樣是因爲考慮到敵人時間所剩不多,他們很有可能會認真進攻!所以……是什麼樣的作戰計劃?」
「我知道了!」
「原來如此……堂杜先生來了之後,戰力增加了呢。但堂杜先生的負擔不會很大嗎?」
「啊,阮先生!麻煩你了。」
爲此,兩人的心情有點緊張。
但瑞穗有着身爲這支能力者隊伍隊長的自覺。她心中想着,必須在戰鬥之前讓自己徹底地冷靜下來。
正當瑞穗這麼想時,坐在她旁邊的瑪麗安沒有隱藏自身的不安,開口呼喊祐人。
「祐人先生……」
「嗯?怎麼了嗎?」
祐人從副駕駛座回頭看向瑪麗安。緊接着,祐人大概是看到瑪麗安不安的表情,想像到了她此刻的心情,於是對瑪麗安投以笑容。
「啊哈哈,沒事的。即使狀況超出預期,只要保護好曼圖將軍就不算失敗。到時候我會在妳們兩個的附近,按照當初四天寺小姐所說的,全程努力地爭取四天寺小姐發動法術的時間。」
「好、好的!說的也是,我也會加油的!」
瑪麗安聽到祐人的話,像是緊張得到緩解般地露出笑容,祐人也笑着點點頭。
瑞穗冷眼看着兩人的互動。
瑞穗不擅長依靠別人,因此做不太出這樣的事。
她看向心情愉快地把背靠到椅背上的瑪麗安,低聲喃喃說道。
「瑪麗安……好狡猾。」
「咦?那是在說什麼!?瑞穗小姐!」
「哼。」
瑪麗安驚慌失措地詢問瑞穗,瑞穗卻轉頭看向窗外。瑪麗安眼眶泛淚地把手放在瑞穗的肩膀上,但瑞穗不理會她。
「瑞穗小姐,妳爲什麼不看我?瑞穗小姐!」
瑪麗安搖晃瑞穗的肩膀,然而瑞穗完全不肯轉過來。
在那之後……瑪麗安也微微嘟起嘴。
「瑞穗小姐還不是一樣……今天的衣服穿得比較可愛。哪像我穿的是平常穿的驅魔師法衣……」
「我也沒有問題。」
面對瑪麗安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祐人弱弱地笑了一下作爲回應,接着逃命般地轉向前方。
語畢,他開心地哼起了歌。
祐人他們這次訂定的作戰計劃有個大前提,那就是必須將周遭的地形烙印在腦海裏。除此之外,襲擊開始即爲作戰開始的信號。祐人檢查起到時要用的無線電對講機。
「唔嗯……也是可以。反正只有在作戰中……」
瑞穗支支吾吾地說道,這時平常很穩重的瑪麗安難得地打岔。
瑞穗瞪大雙眼看向瑪麗安。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祐人在這方面的察言觀色技巧是透過茉莉學習的。
「瑪、瑪麗安~」
「就、就是說啊!這都是考慮到效率問題……嗯?啊……」
「四天寺小姐、瑪麗安小姐,保險起見,可以請妳們確認無線電對講機是否能正常運作嗎?」
「就連裙子也穿得比較短……明明平常都是穿長裙。」
祐人點了點頭,接着轉向前方,確認揹在肩膀上的無線電對講機。
他總覺得現在絕對不能往後看去。
由於她莫名地給人一種壓迫感,祐人像是被她的氣勢壓倒般說出了回答。
「唔嗯~沒關係吧。我們又不會扯他們後腿,凡事最好還是小心一點。再說這也只是在我們要被竊聽時用來爭取時間的方式罷了。等到作戰開始,我方部隊也不會在意這種事……因爲大家都在努力想辦法活下來。」
「收訊良好。」
「瑞穗小姐,妳叫他堂杜也可以吧?而且我叫他有加上『先生』兩個字。」
祐人也理解這一點,因此他隨時會確認目前的所在地與周遭地形,這樣敵人什麼時候來都不用擔心。
「啊,那個,祐……祐人?」
「我知道了。」
瑞穗和瑪麗安點點頭。接着瑞穗關掉對講機開關,看向祐人。
在看起來莫名有點開心的瑞穗旁邊,瑪麗安一臉不滿地嘟起嘴。
「怎麼了嗎?」
瑪麗安笑着對祐人說道,但她刻意地強調「只有作戰中」這件事。
祐人回過頭。
「啊,四天寺小姐。」
「就快要到廷坦先生說的、敵人可能發動襲擊的地點了……」
「不、不需要……加上小姐……喔。」
「說、說的也是,那我就喊瑞穗小姐吧。」
(快啊敵人!快點出來!敵人!拜託!)
瑞穗的表情就像是錯失釣起大魚機會的釣魚人,她低聲喃喃說完後,瑪麗安笑着開口說道:
「什!」
他們從央格拉出發,大約過了三小時的時間。祐人坐在阮開的軍用車輛的副駕駛座確認地圖。
祐人有種從車子後座傳來「轟轟轟轟轟」狀聲詞的感覺,坐在副駕駛座的他身體像是僵住了一般面向着前方。
看來只有兩人知道對方產生了變化。
「嗯,就這麼辦吧。」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瑪麗安小姐的笑容……沒有平時的那種療愈感。)
「咦?啊,可是……沒事,嗯,那麼,我叫妳瑞穗……小姐可以嗎?」
這次換瑪麗安把頭撇向另一邊。
「就是那個!你、你也叫我瑞、瑞穗就好!」
兩名少女看向彼此。
祐人露出笑容,但瑞穗和瑪麗安從祐人的謹慎程度,感覺到了些若干實戰的氛圍。儘自己所能做好最大的準備……這是賭上性命戰鬥之人必須遵守的鐵則。
「瑪、瑪麗安!等一下,今天是碰巧罷了!我說瑪麗安,妳看我啊!」
「可是,堂杜祐人──」
緊接着,坐在祐人旁邊駕駛座的阮突然又哼起了歌。
瑞穗用力地點了好幾次頭。
「瑞穗小姐也是……」
「哎呀~作戰中這麼說雖然有失謹慎,但載着年輕人開車,真的很令人高興呢~」
緊接着,阮笑了出來。
「叫瑞穗小姐不就好了嗎?反正我也是瑪麗安小姐,再說,也只有在作戰中這麼稱呼!對吧!」
「瑪、瑪麗安……妳也變太多了。」
祐人打斷正要繼續說下去的瑞穗。
在與顫抖的少年以及只是不斷微笑的少女們共同乘坐的車子中,唯獨阮一個人興高采烈,一副很開心的模樣。
祐人雙手顫抖着,他決定全心全意地投入專心看地圖的作業。
「才、纔沒有!妳怎麼都在想那些……」
「OK。那麼,作戰計劃就按照我們昨天討論的進行。」
「哼。」
「哎呀~任務中這麼說雖然不夠謹慎,但載着年輕人,連開車也很有趣呢~」
「還有,堂杜祐人……」
瑞穗在一旁用看上去有點快哭出來的表情瞪着瑪麗安,但祐人決定不要去在意。
「我們連頻率都擅自更改,這樣沒問題嗎?我知道你是不想讓我方部隊聽到……」
(怎、怎麼回事!?有鬥氣從背後傳來!爲什麼會這樣?有什麼東西誕生了嗎?)
「說、說的也是,作戰時很不方便呢!嗯、嗯,沒辦法了……那、那麼,我叫你……祐人好嗎?瑪麗安也都這麼稱呼你!乾脆統一叫法。」
就在這時,瑞穗做出像是想到了什麼的表情。
祐人打開軍用無線電對講機的開關,調整頻率。
「突然直接喊女孩子的名字不太好……再說,我的稱呼後面也有加上小姐。」
「嗯?怎麼了嗎?四天寺小姐。」
「咦?瑪麗安!我、我是覺得叫祐人字比較少!只是這樣而已,畢竟是在作戰中!」
「四天寺小姐,我希望儘量不要浪費時間,作戰中妳要叫我堂杜或祐人都可以,再說每次都叫全名也很饒口吧?」
「「…………」」
瑞穗聽到祐人的建議,雙眼睜得老大。
由於後面吵吵鬧鬧的,祐人臉上帶着像在說「怎麼回事?」的表情轉過頭去,卻發現兩人不像是因爲即將上戰場而緊張,決定隨她們去。這個狀況遠比她們緊張還要好得多。
「好。」
祐人等人昨天曾聽廷坦說過,在這一帶遭遇襲擊的可能性很高。但那說到底也只是他們的預想。
祐人打從心底期望敵人發動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