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確保收入與世界能力者機關

昨晚打包行李到很晚的祐人，對着他的祖父纏藏喊道。

「爺爺！我走囉！你有聽到嗎？」

纏藏背對祐人橫躺在客廳，他用單手撐着頭，露出放鬆的表情專心地看着成人雜誌。

「哦～哦～去吧、去吧，自己保重啊～」

纏藏沒有回過頭，只是把身體外側的手往上舉、揮揮手當作回答，似乎對於孫子之後要自辛苦生活一事完全不感興趣。

「真拿他沒辦法……」

祐人嘆了口氣後準備出發，但他離開前注意到了大門前的信箱，決定先把行李放下。檢完最後一次信箱後，祐人回到家中將沒用的廣告丟進垃圾桶。

就在這時……一封夾在廣告之間、沒有註明寄件人的A4信封掉到地上，信封的紙質看來很高級。

「這是什麼？」

祐人撿起信封，他翻過來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寄件人的名字，卻只看到了寫有WIO的標誌。

「WIO？……WIO……咦？我記得是……世界能力者機關！？他們爲什麼會寄信來？而且……收件人還是我！」

祐人嚇了一跳，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取出裏面的數張文件。文件上同樣的內容有英文和日文版本，他依序閱讀。

『繼承異能血統的家族、該家族的旁系，以及WIO認定的各位能力者，以下是本年度新人階級測試的說明────』

「這個是……機關那邊舉辦的新人階級測試簡介！？我沒聽說過我們家有被認定爲能力者家族啊！？而且爲什麼收件人是我？」

祐人有聽說過能力者機關，可是堂杜家的職責是機密中的機密，因此應該會極力避免與其他能力者接觸。

據他所知，堂杜家一直以來也都和能力者機關保持着距離。

（不過，既然我會收到簡介……表示他們從以前就知道我是能力者？）

祐人仔細地反覆審視那份文件，他思索着是否要和纏藏報告，但這時他想到了某個可能性，他猜想這可能和父親或母親其中一方有關係。祐人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他回想起小時候看過父親遼一好幾次說「我去賺錢囉」然後出門的情景。

（爸爸好像有和其他的能力者互動……那說不定是來自能力者機關的委託。爺爺老是那副德性……生活費的事肯定也讓爸爸傷透了腦筋。）

祐人默默覺得，這八成和堂杜家永遠的問題──家計喫緊有關。也就是說，這是一肩扛起堂杜家生計的父親的最後手段，他這麼做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爲了籌措生活費」。

祐人對爺爺的怒氣一口氣爆發，但聯絡纏藏八成也沒什麼幫助，他馬上可以想像到自己可能會更生氣。祐人大口深呼吸，試圖穩住自己因爲憤怒而變得急促的呼吸，外加抹去腦中纏藏那看了就令人火大的臉。

祐人背上揹了一個大包袱，雙肩扛着兩個大運動包，一手拿着塞滿教科書、筆記等上課用具的學生書包，看到的人可能會覺得他漏夜潛逃。

「原來是這樣，不愧是爸爸，知道好多喔。」

祐人呆呆地站在大門前一陣子後，下定決心打開大門走進去。果不其然，破舊的房子和被雜草覆蓋的庭園映入眼簾。

高樓大廈櫛次鱗比的新宿副都心。其中一棟大樓的高樓層，有扇厚重的門上掛着寫有分部長室（Regional Manager）的標示牌。

附近的住宅大概都經歷過世代交替，整排都是全新的現代風獨棟樓房。

不僅如此，階級測試中還有特別舉辦新人階級測試，實施對象爲年滿十五到十六歲、第一次參加階級測試的能力者家族、機關已知的突然變異天然能力者。

「這件事本來……和堂杜完全無關……不過以防萬一、基於保險起見，還是讓你先知道會比較好……以後你爲錢煩惱時就能派上用場。」

「咦？門是開着的……？不對，門鎖壞掉了！」

出現在祐人面前的是一間完全在他想像之外、感覺歷史悠久的獨棟木造平房。

「但是，世人確實有需要能力者的時候。實際上積極想要隱瞞能力者存在的是從中獲得最大利益的有權者或金主。」

（會是什麼樣的房子呢？5;

由於是纏藏可疑的朋友介紹，外加特別便宜的房租，祐人從一開始就不抱任何期待。

狀況最糟糕的就是浴缸，底部竟然開了一個大洞。

但祐人隱約知道害父親這樣做的人是誰。祐人自己也有深刻的體悟，那個人毫無疑問是家中引以爲傲、世界級一流的不良老人。

「自古以來就有能力者這樣的人種，也曾經有過被視如珍寶的時代。然而隨着時間流逝，能力者漸漸地被當作異己而遭受否定。當然了，這樣的情況也造成能力者的社會地位低下，能力者們也敏銳地感受到整體社會的氛圍，開始隱藏起自己的能力。這點祐人很清楚吧？」

祐人盯着隨便釘在大門柱子上的簡陋外掛式信箱。信箱的紅色油漆幾乎剝落殆盡，整體將近70%都生鏽了，不過有用油性筆確實寫上「堂杜」兩個字。儘管和祐人想得有點不太一樣，但從信箱可以確定這房子真的是他的新家。

祐人後來才知道，原來每年都有舉辦階級測試，想要取得階級或想要晉升到上位階級的能力者們可以重複挑戰。此外，基於機關提升全體能力者信用的理念，針對沒能取得階級的能力者提供了教育課程，可以讀到考上爲止。

「我看看喔，好像是在這附近……啊！我看到通往四神神社的入口了，所以說……」

『你離開家之後，代表所有的選擇權和責任都在你的身上，毫無例外。在做任何事時只要記得一件事，那就是必須爲自己負責。』

祐人再次檢查地圖，真的是這裏沒錯。

然而這時……祐人卻說不出話了。

新家位於距離市中心有段路程的住宅區，不知道是不是祐人的錯覺，總覺得周遭綠意愈來愈多。他環視四周，感覺這一帶很安靜，住起來應該很舒服，爲此在內心竊喜。雖然無法避免過上貧困的生活，但體驗一下獨居生活似乎也不錯，祐人開始用積極的角度去思考。

仔細想想，透過纏藏朋友的介紹進入的吉林高中也不太正常。

他從外觀看得出來房子很破舊，但沒想到裏面比外觀還要慘不忍睹。

（聽說想要取得階級，有相當的難度……）

他們對能力者實施了相當嚴謹的階級審查制度。

祐人無法否定眼前的景象讓他感到疲倦，但他心想只要花時間整理應該就能看得到路了……不對，是他試着說服自己要這麼想。

祐人也覺得自己這副像在逃難的樣子很丟人，不過再丟人也只要熬過今天就沒事了，他一面在心中祈禱着不要遇到認識的人，一面依照纏藏給的地圖，以急促的腳步奔向新家。

「……說不定不用找打工了？」

「這、這樣子……根本沒法住人！」

由於祐人擁有靈力會不斷外泄的特殊體質，經常被低等靈襲擊的他，很高興神氣強到讓他不用再擔心這件事，心情變好的祐人走進屋裏確認格局。

新家如果以學校爲座標軸，正好位於和老家連在一起會形成正三角形的位置，上學的距離幾乎沒變。祐人事前已經詳細確認過地圖，因此很確定要往哪走。

根據遼一的說法，能力者機關成立的主要目的是爲了避免一般委託者被冒牌能力者欺騙，提升全世界能力者們在社會上的信用。因此這個機關有個制度，也可以說是該機關的特色。

遼一再次罕見地露出慌張神情回答。

離開老家的祐人只帶了衣服，以及最基本的生活用品與棉被。

眼前是一座位處住宅區之中的小山，巨大的鳥居聳立在濃密的樹林間，穿過鳥居沿着通往山上的狹窄階梯往上爬，就能走到四神神社。

他本來想像家裏面會到處都是灰塵，結果事實並非如此，他感覺空氣很清新，於是決定休息一下。

祐人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

在那之後，祐人站在走廊看向荒廢已久、一無是處的寬大庭園……無力地垂下肩膀。

最後，祐人決定……買頂帳篷。

纏藏朋友介紹的房子，以大人的腳程大約要走一小時左右，但祐人仍然選擇用走的過去。

◆

不過世人普遍不知道有這個機關，知道的只有國家機關、金融界、部分的宗教人士和一小部分的一般人。簽訂契約時，機關會要求客戶嚴守祕密，偶而也會訴諸能力改寫他人記憶。機關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爲考慮到眼下世人還沒有準備好接受能力者的存在。

「……」

玄關門是由木框和老舊玻璃組成，原本就不太牢固。祐人估計可能是太久沒人維護，時間久了就壞掉了。

正面的大門雖然看起來年久失修，但它不僅做工紮實還非常巨大。祐人蹦跳着，想從門旁邊和他身高差不多高的圍牆窺看裏面。

「這、這個有點超出我的想像，算了……反正很便宜。」

對於祐人來說，狹小的房子他可能還應付得來。

他終於抵達了地圖上的目的地。

這棟房子坪數很大，所以有很多房間，然而用來作爲隔間的紙門已經完全失去作用。不僅如此，所有房間的榻榻米也都腐爛了。

一切都操之在己……

祐人離開了老家。

祐人對遼一點點頭。實際上自己家也是這樣，不需要說明他也瞭解。

廚房長滿蜘蛛網，生鏽的水龍頭不知道是否還流得出水。祐人當然想過要自己煮飯，可是這個廚房似乎不太能用。

「嗯？這裏的感覺也很強烈呢。」

昨天纏藏難得一本正經地告訴他，以後一個人住，要爲自己做的事負起所有責任。但這也代表了，他可以自由地爲任何事做出選擇。

說實話……祐人覺得住這幾乎和露宿街頭差不多。

原本對自己的適應能力很有自信的祐人深受打擊……頓時意志消沉。

透過重視顧客的作法，WIO解決了過往能力者在金錢交易還有能力強弱疑雲重重的問題，逐步累積起信用，獲得了市場（爲靈異現象煩惱的人）對WIO的信賴。

祐人瞪大雙眼，嘴也張開開的他單手拿着地圖微微顫抖。

遼一不知爲何大大地嘆了口氣。祐人很少看到父親在自己面前表現出這一面。

按照這張地圖，新家應該就在通往四神神社的入口旁邊。

「咦！？沒有，沒這回事喔！祐人，這些是能力者的常識、是常識！」

「因爲房租很便宜，我原本以爲會是非常老舊的公寓……嗚哇！信箱上也寫好堂杜兩個字了。是房東做的嗎？這是用麥克筆寫的嗎？正常會這樣用嗎……？」

階級從最高的SS開始，往下依序分爲S、AA、A、B、C、D、E、F九個階級。好處在於能力者可以從階級大致預測委託者會提供多少酬勞，委託者也能從承接委託的能力者階級，輕易判斷出對方是否值得信賴。

祐人思考着，如果他能取得階級……就能夠承接來自世界能力者機關的委託，解決金錢方面的問題。就在這時，他的腦中浮現雙親給他的存簿上的餘額。

「那個臭老頭……！竟然要可愛的孫子住這種地方！？」

但遼一有說過，能力者機關的願望就是希望有天能被認可爲公開組織。

祐人看了眼現在仍慵懶地躺在客廳的纏藏，他正毫不避諱地露出猥瑣表情欣賞着成人雜誌。祐人大大嘆了口氣，將簡介塞入裝滿家當的吉林高中制式運動包。

祐人一邊回想以前父親提過的、跟機關有關的資訊，一邊閱讀文件。

這時祐人對遼一提出他突然想到的問題。

「咦……爲什麼？」

但祐人不認爲父親會對外說出堂杜家的事。父親應該不是以能力者家族成員的身分，而是以突然發現能力的天然能力者身分註冊。父親或許有什麼考量纔會把他也註冊進去。

祐人走投無路，他已經不知該從哪開始整理起纔好……

其中只有這棟會讓人懷疑「已經蓋了幾十年嗎？還是更久？」的建築物，明顯和周遭格格不入。

偏偏這裏大到不行，讓人有種就算要修也永遠修不完的感覺。

（算了，我也已經習慣了。再說不管是多破舊的公寓，應該都還是能住……）

昨天晚上，祖父纏藏難得一本正經地對祐人說出了一段話。

以前父親遼一曾用很委婉的方式，告訴過祐人有關能力者機關的資訊。

世界能力者機關（World Irregulars Organization，簡稱爲WIO，在能力者之間也會直接以「機關」兩個字代稱。）大約創立於八十年前，由靈能者帶頭，和來自世界各地的能力者們成立了這個能力者們的獨立管理機關。

「對於金主他們來說，能夠控制靠異能維生的能力者們對他們來說比較方便。能力者雖然對掌權者和有力人士來說很有用，卻也令他們害怕。所以他們會在能力者處於弱勢時，暗示自己能夠保護能力者，避免能力者遭受民衆排擠或迫害。也因此，在社會上生存艱難的能力者們，普遍都受控於金主，但也確實獲得了庇護。然後幾乎所有的能力者都勉爲其難地接受了他們的掌控。」

祐人在心中盤算着等等得把門鎖修好的同時，一邊打開有點卡住的玄關門，發出了「喀啦喀啦」的聲響。玄關內的空間相當寬廣，祐人二話不說先將行李放到這個充足的空間。

祐人翻找過去的記憶，回憶起自己和遼一的對話。

祐人感知到強烈的神氣，和他在吉林高中感覺到的一樣。

雖然被稱爲能力者，但他們也是社會的一員。祐人暗自心想，當時的能力者們一定過得很辛苦。

祐人對自己適應環境的能力很有信心。

「這算是件好事吧！這樣又少一件需要擔心的事了！」

「爸爸也很辛苦呢。不過，階級測試……我也可以參加嗎？」

祐人穿過寬廣的庭園，他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把手伸向玄關門。

「嗯？那是因爲機關需要依照委託的內容，把工作委託給能力符合或者是屬性適合的能力者。可是這樣一來，就有必要知道每個能力者的屬性、能力和實力吧？爲了知道那些資訊，進而衍生出了階級測試的制度。」

庭院相當寬敞，從外面看進去，預估這棟房子光是佔地就有五百坪。庭院裏草木叢生，覆蓋了地面，外頭圍牆也是木造的，很有時代感。

「不過，世界能力者機關脫離了國家權力和部分的金主，該機關的設立宗旨爲由能力者管理能力者。從這個層面來看，也許可以說是能力者歷史上劃時代的創舉。畢竟能力者們基本上都是自力更生，撇除少數有權有勢的家族，能力者們的生活時好時壞。聽說在加入機關後，大多數能力者的生活也跟着穩定了下來。唉～我也想讓我們家的經濟狀況穩定下來。」

簡單來說，就是走顧客導向路線。

祐人看向簡介下方，上面寫着新人階級測試的申請期限，日本分部這裏必須在下週末前把申請資料送到，只要把寫好必填事項的文件裝入信封裏附的另一個小信封送回即可。

「爸爸，爲什麼會需要階級測試這樣的制度呢？」

或許是因爲住家後方的小山有着神社的關係。

◆

「咦……？是這裏沒錯吧……？」

就連進出這棟大樓的人，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房間，抑或是這裏是什麼公司的分部。

有許多企業在這棟大樓租借辦公室，所以沒人在意那間是什麼公司，這樣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世界能力者機關日本分部的分部長大峯日紗枝正在那間辦公室辦公。她坐在電腦前面確認報告、做出決策、調查懸案、掌握目前行動中的能力者們動向等等，同時處理着多項工作。

今年即將在日本舉辦新人測試這項重大活動，身兼活動負責人的日紗枝忙到不可開交。

夕陽從辦公桌後方大片的窗戶照進室內，此時分部長室的門被敲響，日紗枝停下手邊的工作。一名身穿套裝的年輕女性慌忙走了進來。

「打擾了！大峯大人！」

「哎呀，是志摩啊。看妳這麼慌張的樣子，是發生了什麼事？」

「是的！剛纔收到了來自倫敦分部的緊急聯絡。」

「……倫敦發來的？」

「修女蘇菲亞・薩瑟蘭德與世長辭了。」

「怎麼會…………」

日紗枝聽到突如其來的報告，臉上柔和的表情驟變，身體僵住不動。

接着日紗枝閉上眼，整個人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氣，重重地往氣派的椅背靠上去。

分部長祕書垣楯志摩看到日紗枝的反應，暫時停止報告。

從她採取的行動，可以窺見她和上司日紗枝的關係如何，以及她是一位多麼稱職的祕書。

「這樣啊……蘇菲亞大人去世了。她的確年事已高，最近生活上都要靠輪椅輔助……」

日紗枝至今都忘不了蘇菲亞有如春日暖陽的笑容。那是當她身處黑暗低谷時，給予她一絲光明的人……日紗枝轉動椅子，眺望着身後可以鳥瞰整片都心的黃昏景緻。

修女蘇菲亞・薩瑟蘭德……高齡九十多歲，世界最強的讀心術能力者。

她的爲人讓她被稱爲【慈愛的明鑑者】，不只是能力者們，即使在一般社會也深受到世人們的愛戴。蘇菲亞隸屬於世界能力者機關，她的讀心術能力爲非戰鬥系的SS級，可以說是人類的至寶。

「不是的，大峯大人。修女蘇菲亞……是被人殺害的。」

「是喔，可是你之前不是說存了兩個月的生活費嗎？我知道你心裏很着急，但你要不要睜大眼睛慢慢找？」

「一悟、水戶同學，早安。唔嗯～工作機會是很多……但我想找薪水高一點的。」

就在這時……被擠得皺巴巴的高級紙質信封掉到了地上。

祐人檢查起信封裏的內容物。上頭寫着測試時間是五月初，也就是辦在所謂黃金週裏的中三天。住宿、早餐、午餐等全都由能力者機關包辦。

隨後他想起旁邊還有別人，慌忙將信封收進包包……接着一個人喃喃自語。

「是喔～我是不太清楚一個人生活是怎樣啦，不過應該大概就是那樣？總之如果你需要打工，我會再跟認識的人問問看。」

「不是妳想的那樣！那是非常正經的工作啦。只要有通過那個測試……那個，對了！薪水會比較好！真的會差很多，所以一定要通過！這都是爲了賺取生活費！」

一悟走到自己位於祐人左後方的位子後，放好書包看向靜香。

「那是什麼工作內容……？我是不知道要解決哪種問題，但聽起來很奇怪。那是正經的工作嗎？說起來到底爲什麼打工還需要測試？」

滿腦子都在思考往後生活的祐人也站起來，他大大地嘆了口氣，拿起學校規定的制式運動包，想從裏面拿出運動服。

祐人沒想到茉莉會突然出現，他連忙將新人測試申請表藏在身後。

「好、好吧，我知道了。但是！要是你去做什麼奇怪的工作，我絕對會阻止你的！」

「是的。關於這一點……」

「嗯，我也去幫你打聽看看。」

「不會，我明白了。」

在日紗枝的記憶中，她從沒聽說不死者和機關有任何互動。

「其實我後來發現可能不夠用……」

即使如此，祐人還是很想修好房子，可惜他想不到什麼好方法。

女生們朝更衣室移動，男生們則留在教室，紛紛起身準備換衣服。

日紗枝腦中浮現她的救命恩人，不對，應該說是拯救她心靈的恩人蘇菲亞的身影。

午休時間，祐人來到空無一人的屋頂，確認世界能力者機關寄來的簡介。

「爲、爲什麼吸血鬼（不死者）要殺蘇菲亞大人！？他們很討厭在人類社會引起關注纔對。怎麼可能會做這種蠢事……而且他們這麼做等同於向機關宣戰。」

「好！這樣就可以了，剩下的只要把信寄出去……」

在這熱鬧的氣氛中，有個人雙眼緊盯雜誌，像是要把雜誌看出一個洞來。

祐人看着茉莉，好幾次想說自己也要稍微奮發向上。

走投無路的祐人一反常態地十分激動，茉莉也稍微被他的氣勢給震懾住。

「志摩……不好意思，這次的會議可以請妳代替我去嗎？下個月月初要舉辦新人測試，我實在走不開。外加一年前的品川魔神事件的調查遲遲沒有進展，總部也提出警告了……事發當時知情的接觸感應能力者也一蹶不振住院了……我擔心再這樣下去會出大事，麻煩妳了。」

祐人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來他正在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同時也爲此感到苦惱。

那是世界能力者機關寄來的新人測試簡介。祐人有印象自己在搬家時隨手把它塞進了行李，但在今天以前他完全忘記它的存在。看來他當時是把它塞到學校的運動包了，今天是第一次上體育課，所以他直到現在才發現這件事。

祐人寄出新人測試申請表過幾天后，簡陋的郵箱收到了世界能力者機關寄來的新人測試受試者ID以及住宿的旅館等簡介。

「啊！不是！只是一個人生活的開銷比想像中來得大……」

「不死者那邊也會有人出席！？這到底是……」

「好了，我們趕快回去吧，靜香她們還在等我們呢。」

「雖然目前還不確定關聯性，但最近幾個禮拜傳出好幾名能力者失蹤，在歐洲各分部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不過這不是公開情報，而是我私人收到的情報。」

「嗚嗚嗚，這樣我哪有辦法好好念高中啊，真是的！」

然而隨着歷史演進，人類的社會結構漸漸地變得堅不可摧，據說吸血鬼放棄與人類敵對，選擇悄悄地過上自己的生活。

前幾天祐人請業者來家裏，麻煩他們報價修繕這棟房子需要花多少錢，結果得出了相當驚人的數字。雖然說不上是天價，但絕非像祐人這樣的高中生拿得出來的金額。

「我……只剩下這個選擇了！」

話雖如此，祐人現在的生活岌岌可危。

◆

「有、有什麼事嗎？」

此時的祐人，心裏非常地忐忑……

祐人非常地苦惱。一悟和靜香看到他的反應，互相對看了一眼。

他們的數量說多不多，但也不算少。活上數千年之久的吸血鬼中，也有能力和魔神差不多的人。

「你說不夠用？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正當祐人陷入煩惱時，班導師高野美麗準時走進了教室。

不過在他奮發向上前，還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常言道「衣食足而後知榮辱」，讓生活安定下來，他得趕快開始打工纔行……只是他想歸這麼想，情報志五花八門的工作機會里並沒有特別出衆的選擇。薪水好的上班地點太遠，而且都是些他無法配合的出勤時段。祐人對自己的體力還算有自信，因此他也有參考人力派遣公司裏體力活的工作，但大多都規定似午開始工作，偏偏他只能做假日的時段，更不用說有的還有年齡限制。

「對、對喔！對不起。我馬上過去！」

他想都沒想到上高中的代價，竟然是得在帳篷裏生活。

下週末前一定要送到，時間上絕對來得及。早就做好覺悟的祐人振筆疾書，迅速填好必填事項。裏面沒什麼太特別的問題，和一般的會員申請表差異不大，唯一比較不一樣的只有「擅長的能力」這一項。祐人重新看了眼擅長能力的欄位，幾經煩惱後，他把『劍術』塗掉改成『體術』，然後鬆了口氣。

茉莉和以前不一樣，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微笑表示支持。

他對照起行程表，第一天是在測試前提早入住，當天晚上將會舉辦說明會和立食宴會，隔天到接下來的三天內將會進行測試，並且在最後一天的傍晚公佈結果，外加舉辦只有取得階級的人才能參加的懇親宴。

祐人全身僵硬……她總是這樣，任何小動作都逃不了她的法眼，而且直到給出她滿意的回答爲止都不會罷休。祐人放棄掙扎，但他沒辦法據實以告。

茉莉的氣勢比祐人還要強好幾倍，這下換激動的祐人被壓制，他用力地點了好幾次頭。

「早安！堂杜同學。那是打工情報志嗎？對喔……真是辛苦你了。」

「會議的內容妳再儘快跟我報告，先用口頭說明就好。既然會召集世界各國分部的代表，表示事情非同小可。」

茉莉像是在催促祐人快點跟上，打開進出屋頂的大門先行離去，祐人踏出步伐追了上去。但他的腳步很沉重，目光望向了遠方。

「茉莉剛剛被叫到導師辦公室了喔。她好像當選了C班的班長，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樣子。這就是才女辛苦的地方吧，昨天我們去劍道社參觀的時候也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嗨！祐人。怎麼……你又在看打工情報志啊？有看到不錯的工作嗎？」

那張笑臉和祐人記憶深處……位在心中重要位置的藍髮少女重疊的瞬間，祐人感覺心臟跳動的速度變快了。

「好的，遵命。我這就去着手準備，並於下週出發。」

因爲這樣的歷史，時至今日，吸血鬼們依然生活在世界各個角落，假扮成人類融入人類社會。此外，他們是自尊很高的種族，因此絕對不會隨便做出讓人側目的行爲。

所有人瞬間繃緊神經、回到座位上坐好，在美麗的引導下結束了充實的班會時間，今天的第一節課是體育課。

日紗枝點點頭，她確認志摩離開後，站起身來輕輕握拳。

（我得想想辦法！可是高中生找不太到條件好的工作機會……）

祐人正在新家庭院的帳篷裏，喫着罐頭寫作業。他買了蠟燭，用燭火作爲光源，然後拿了裝橘子的紙箱來當桌子，但今天的風很強，他很擔心帳篷會被吹翻。

當權者接受他們的要求，意味着吸血鬼和人類長久以來的敵對關係就此畫上了休止符。

證據在於他們放棄了從數百年前延續下來的吸血行爲。

「目前還不清楚。但那位不死者好像從數十年前就有在進出修女蘇菲亞的家。因爲這起事件，倫敦分部表示希望召集世界各國的分部代表，另外吸血鬼那邊也會派人出席會議。」

「我也真是的……竟然在別人身上尋找妳的影子。」

他們甚至不在乎同族的人，據說他們之所以會組成社羣，也是爲了定期執行最低限度的監視，避免有誰在人類社會受到矚目，給其他同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蓬萊院吉林高中一年D班，這是祐人所屬的班級。正式開學還不到一個禮拜，漸漸習慣校園生活的同班同學們已經可以互相聊得很熱絡了。

祐人眼眶泛淚地大大嘆了口氣。

日紗枝曾經見過蘇菲亞・薩瑟蘭德。她那時對於自己的未來感到很迷惘，心裏一團亂，然而蘇菲亞給的建言和關心，讓她重新振作了起來。

「那個，該怎麼說呢？類似接受客戶委託，幫客戶解決問題的工作。」

「妳說什麼！？」

「嗯，你應該很辛苦吧，要加油喔，我會在一旁支持你。如果有遇到什麼困擾的事，歡迎隨時找我聊聊。不然按照你的個性，一定會想說反正忍耐一下就好。」

祐人用認真的表情盯着WIO寄來的信。

「嗯、嗯嗯……」

「對了，水戶同學。白澤同學呢？」

「已經有鎖定可能的犯人了，從傷勢推測犯人應該是……不死者。」

不死者……吸血鬼（vampire）是接受人類社會、數量稀少且能力強大的非人類。

「是的……吸血鬼雖然個性孤傲，就連對自己的同伴都沒有興趣，但仍舊保有最低限度的社羣。這次聽說是那個社羣的代表會來參加會議。」

「妳有什麼消息嗎？」

「真是的，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還有，祐人！」

日紗枝用食指敲打桌面，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你把什麼東西藏在身後？」

日紗枝皺起眉頭。現在就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感覺爲時尚早。

祐人聽完這段話，覺得真不愧是茉莉。他剛認識茉莉時，茉莉就是這樣，什麼事都能做得很好，因此深受旁人信賴。她本身的個性也是隻要有人拜託，她都會很樂意幫忙，所以她國中三年都是班長，同時還擔任劍道社的主將。

「什麼？爲了打工參加測試？我從來沒聽過有這種事……那是什麼樣的打工？」

日紗枝回過頭，她注視着祕書，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啊！祐人，原來你在這啊！大家不是說好要一起喫飯嗎？你怎麼一到午休時間就不見了！」

日紗枝眺望着這座被夜幕籠罩、充斥着高樓大廈的城市，然而此時的她……心底卻有種和那份決心正好相反、難以言喻的不安感蠢蠢欲動。

祐人心想「那是什麼？……」撿起了信封，然後發出「啊……」的驚呼。

「嗯……在那件事確定和修女蘇菲亞被殺害的事有關前，務必守口如瓶。如果傳出風聲，導致分部的能力者們人心惶惶就不好了。再說了，就地理位置來看，問題出在日本的可能性應該不高。」

不過他們也對人類提出相對應的要求。數百年前，他們要求當權者提供他們在人類社會的市民權作爲放棄吸血的補償。

祐人放下寫到一半的作業，站起身加強固定感覺會被風吹走的帳篷。

（蘇菲亞大人……妳到底遇上了什麼事？等到新人測試一結束，我也……）

「其實我爲了打工要參加測試……這個是申請表。」

他們都很擔心祐人。

「比我想像中還要盛大呢。地點……是位於品川的飯店啊。」

祐人確認舉辦地點在品川后，眼底彷彿有道黑影閃逝而過，祐人小心翼翼地將相關文件收好。

◆

開學幾周後，祐人慢慢地找到了新生活的節奏。

雖然他已經決定要參加能力者機關的新人測試，但不可能在等待的這段期間什麼都不做，最後祐人找了好幾份打工。

他一放學就立刻去打工，然後下班時順道去超市買些便宜的打折品回家，日復一日過着這樣的生活。

生活固然辛苦，但一分一秒都很充實。

祐人每天都忙到不行，不過不只是因爲打工的關係。

那是上週在學校發生的場景。

班導師高野美麗知道祐人不論生活還是學業都十分繁忙。

儘管如此，高野美麗也沒有給祐人特別待遇。那天的班會要分配班上每個人負責的職務，沒有參加社團的人將優先被推派擔任股長或負責人。那時的祐人考量到自身狀況，不想擔任任何職務，他雖然知道自己這樣很卑鄙，但仍然儘可能低調地熬過班會時間。

直到所有股長、負責人都選完後，祐人露出總算鬆一口氣的表情。一旁看着班會進行的美麗，在所有職責都分配完後靜靜地站起身。

「很好，所有職位都有負責人了。總之，這一年間這些職務就麻煩各位了。然後！有一個人沒有參加社團活動，也沒有負責任何職務，我任命那個人當所有股長、負責人的幫手，也就是『擔任小助手，沒有拒絕的權利』，以上。」

「咦……？」

祐人先是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地理解班導師說的話，錯愕地站起身。

「等一下，老師，請等一下！應該不用刻意增加職位吧……再說那是什麼？怎麼會有那種感覺什麼都得做的職位！而且還不能拒絕！？」

「不然你想負責什麼職務？所有沒參加社團活動的人裏面，只有你直到最後都沒有參選任何職務。聽好了，這所吉林高中的教育理念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參與校園事務。既然你沒有負責任何職務，不如就由我直接指派給你。」

班導師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地回答。

「那是因爲……可是我……光是處理生活上的事都快忙不過來了……」

「這兩件事無關。你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必須以吉林高中學生的身分優先。你能盡到學生的本分後，要再做其他事也沒關係。可是，我不允許你不參與任何校園事務，聽懂了嗎？」

班導師的回答依舊堅定且條理清晰。祐人無法反駁，同時他也對自己沒有舉手表示想負責某個職務而感到愧疚，最後……他只能接受班導師的提案。

「這世上哪有相處還需要注意態度的朋友！」

「呵呵呵！像小助手那種全知全能的職務，小的我做不來啊。」

祐人和一悟笑到整個人往後仰，兩個人互相撞來撞去。

其中一名女同學對他微笑，另一名女同學則是有點害羞地對他這麼說。

「放學後……幫那個盆栽還有我們班的花壇……澆水……呃啊！」

「堂杜同學，要不要一起喫午餐？」

「唔！」

「妳、妳在說什麼啊！這和我又沒有關係……而且我……」

正當祐人把手伸向書包、準備要去喫午餐時，兩名女孩子來到了祐人的桌子前。

「呵呵，哪有爲什麼，我們不是同班同學嗎？堂杜同學每次都喫麪包當午餐吧？我可以分便當菜給你喔。」

「咦──原來你都喫麪包啊，那要不要我做個便當給你，當作上次那件事的回禮呢……？」

「怎、怎麼了，爲什麼突然一本正經……」

「茉莉，妳再不加把勁，他說不定會被別人搶走喔？仔細看看他其實長得不差，而且很有內涵……很會看男人的女生們，肯定很快就會出手了喔？」

靜香疑惑地這麼說道。

「咦！？我嗎？爲什麼？」

「你還真衰欸……祐人。噗噗噗，我真的很同情你喔，嘻嘻！你以後得過上負責處理所有麻煩事的美好人生了……呵呵呵！」

靜香一副拿茉莉沒轍的樣子，她安撫茉莉後定睛注視着她。

「「哇哈哈哈哈！」」

「有嗎？我不覺得他有變啊。」

當茉莉像平常一樣從自己班上來找靜香喫飯時，祐人的座位附近早已像現在這樣呈現和樂融融的午餐風景。

順道一提，每當一悟介紹新工作時，教室裏都會響起他和祐人兩人『哇哈哈哈哈！』的笑聲……

「咦？一悟不是要去學生餐廳嗎？（不要擅自加入，我已經看穿你的意圖了！）」

「茉莉。」

「現在是怎樣啊……」

美麗離開教室後，一悟和靜香面露同情神色，關懷着垂頭喪氣的祐人……只不過兩人身體正微微地顫抖。

「哪件事……？」

「是喔……」

也是因爲這樣，雖然開學才短短几個禮拜，祐人已經從「不外乎是個平凡且無害的同班同學」升格成「出乎意料很可靠的同班同學」。

「妳想說自己甩過他一次吧。是不是覺得很可惜啊？」

「夠了！停止你們的爛演技！你們這對可惡的搞笑雙人組！你只是想把自己的工作推給我吧！再說你根本不需要幫忙！」

「你們是怎樣！那是什麼前後缺乏連貫性的角色？啊～真是的！沒事的話就回你們的座位去啦！」

靜香用眼神掃視過那些癡癡望着茉莉、態度不自然的男生們。

「這樣啊，你再不趕快去買，麪包會賣光喔？（笨蛋，等等趁你去買麪包時，我們就換地方喫。快點給我滾，你這個想趁機佔便宜的壞傢伙！）」

祐人原本就是個濫好人，他一旦被人拜託就會非常認真地做好『小助手』的工作。體力活自然不在話下，其中也有明顯看得出來是在偷懶的委託，但他都不會多加過問，再說他沒有拒絕的權利，所以不論對象是男是女，祐人答應了所有的請求。

早上的課程結束，去學校餐廳用餐的人和帶便當的人各自分開行動。

「……怎麼回事？總覺得那兩個人正在用對話和表情以外的方式溝通……」

靜香用溫柔的眼神笑着看慌張回答、話卻愈說愈小聲的茉莉。

那就是乍看之下不起眼又不可靠的祐人，其實擁有優秀的判斷力能夠解決問題。同學們拜託他做的事情裏，有的需要和老師們協商，有的得像圖書股長那樣（吉林高中的圖書館很大，圖書股長的工作很辛苦）和其他年級或其他班的人進行溝通。

「呵呵呵……你用那種態度說話真的好嗎？全知全能的小助手。」

「唔嗯～最近我回想了很多以前的事……堂杜同學國中時雖然給人的印象是個好人，但總覺得他不太可靠。」

「話說回來，堂杜同學和國中時期的他比起來……感覺變很多呢。」

一悟臉上掛着爽朗的笑容，若無其事地加入對話，整個過程再自然也不過。

「妳想太多了啦，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茉莉從隔壁班過來，一眼就看出祐人和一悟之間的氣氛很詭異。

「……！？」

「我、我就說我對他沒有那個意思了！」

「是能遇到什麼事……？」

靜香看着冷不防按着肚子倒在地上的一悟，驚慌失措地呼喊。

「妳的優點其實顯而易見，不過也伴隨着某些缺點。感覺妳以後可能會很後悔，所以沒辦法放着妳不管。我身爲姐姐的角色，希望妳遇到理想和感情相互衝突時，偶而能優先選擇感情。」

祐人壓抑着怒火，回答捂着嘴和肚子前來搭話的兩人。

就這樣，祐人從那天之後就接到班上同學各式各樣想請小助手幫忙的請求。然而……祐人後來大受好評，連他本人也沒想到會因此而深受全班同學信賴。

「可是妳現在很困擾吧？」

「啊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啦。抱歉，妳不要那麼生氣。」

「沒啊，我想說今天中午喫麪包。（你也不想想是誰的功勞？不要得意忘形喔？）」

「片山學長的事。」

率先改變對祐人態度的竟然是班上的女孩子們。

比較顯而易見的變化是祐人變得常常被女孩子們搭話。除此之外，女孩子們之中明顯開始有人對這名還沒被誰當作目標，外加意外地能力不錯的男孩子有興趣。最大的差異莫過於午休時間。

「小助手沒有拒絕的權利……我是不是該去找美麗老師聊一下呢？」

「哈哈哈！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你這樣真的好嗎？我連你內心的態度都會追究喔！）」

「祐人～既然這樣，不如大家一起喫吧。」

緊接着……還發生了祐人自己也想不到的改變。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靜香？」

最後一悟也加入一起喫飯的行列，實際上也多虧了有一悟在，大家聊得很熱烈，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也覺得他們玩得很開心。

「咦，你怎麼了！？絝田同學，你還好嗎！？啊啊，糟糕……來人啊！快來人幫忙，這裏需要醫生！有人是醫生嗎？」

「……他們真的感情很好嗎？」

「哈哈哈，是啊、是啊！（混蛋！沒有證據你也不能怎樣！）」

「哈哈哈，其實我已經買好了喔。你看～（你纔是笨蛋，不過是稍微有女孩子和你說話而已，你可不要因此昏頭喔？你這個永遠的處男！）」

「也沒什麼事，該怎麼說呢……哈哈哈，我等等再跟妳解釋喔……茉莉。」

茉莉聽靜香說明的同時，擺出一副覺得很沒意思的表情。靜香看到茉莉的反應，苦笑着給予回應。

「什麼姐姐……我們明明一樣大……」

「你真的……噗，很可憐呢……堂杜同學，噗噗噗……」

「啊！好痛，我的肚子！好痛啊──！」

「沒關係，不用再喊了……水戶同學。已經來不及了……只是我最後還有一句話要說……」

但祐人在處理那些事情時都能順利地完成交涉，而且還能依據實際狀況找出雙方都能妥協的方案。

不過會演變成這樣，其實是因爲有一悟像仲介一樣到處幫祐人拉工作，最會多管閒事，而這也讓祐人的校園生活變得異常忙碌。

「「哇哈哈哈哈！」」

「不過……有更多的男生想要加入我們這邊就是了。」

「好的，我明白了……所以那個『擔任小助手，沒有拒絕的權利』到底是什麼？」

「……」

「嗯？那個啊，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堂杜同學在班上變得愈來愈受歡迎了。」

「不會喔，他出乎意料地很可靠呢。如果有人去拜託他或是找他商量，他不但比想像中處理得更好，也不會像以前一樣對人百依百順。他是不是在國中畢業後的春假遇到了什麼事？」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居然會遇到這種夢裏纔會發生的情節……好不真實。）

而且還不得拒絕。

「噗噗噗，妾身也沒辦法喔？噗。」

「……既然你們這麼說，要跟我交換嗎？負責照顧植物的一悟同學，還有劍道社的水戶同學？」

「噗，那就拜託你啦。還有啊，以後就算是和朋友說話，也要注意你的態度喔……」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該怎麼說呢？他升上高中後，突然變得不只是人很好而已……男孩子都是這樣說變就變的嗎？」

「你最後要說的話是什麼！？絝田同學！」

「是嗎？我聽班上的女孩子說，如果去拜託他事情，他不只是單純幫忙而已，還會建議她們之後要怎麼做比較好。根據狀況不同，他有時也會表示這件事當事人親自去做對後續發展比較有幫助，這種時候他雖然不會幫忙把全部的事情做完，但會陪在對方旁邊直到事情結束……很多女生都很感謝他喔。」

「我去一下導師辦公室喔……」

這是祐人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女同學積極地和他互動，他難以置信地微微顫抖。

「不信妳自己看看我們班的女生。妳看，裏面甚至有幾個人明顯用羨慕的眼神望着堂杜同學他們吧？」

小助手……當班上的學生要做什麼工作卻缺乏人手、遇到困難時，小助手必須如同字面的意思去幫忙，是個難以具體說明工作內容的職位。

「他現在也是吧？實際上也真的不可靠。」

只有認識很久的人才能在不把話說出來的情況下進行溝通，靜香看着兩人用這種方式交流，雖然她不知道兩人說的內容，但大致能感覺到是什麼樣的氛圍。

茉莉坐在靜香的對面，她用筷子翻攬着便當裏的菜，嗓音低沉地說道。

「不要，我做就是了！這是當小助手後的第一個工作呢，我等不及要趕快去做了！當然態度方面我以後也會注意！就算對朋友也是喔！哈哈哈！（你已經不是我的朋友了，倒不如說……想殺了你！）」

一悟話才說完，突然按住肚子當場蹲下。

過了幾天後……班上的同學們發現了祐人令人意外的一面。

「跟着胡鬧的我也有不對……但你們兩個這樣好恐怖。」

靜香說完環視教室。

兩人沉默了一下子。

「我也很訝異好嗎？妳纔剛拒絕堂杜同學的告白沒多久，就和一個不知哪裏來的片山學長交往。而且在那之後聽妳說是騙人的，我又嚇了一跳！」

「我、我又沒有說在交往。我只說是朋友，還在觀察……」

「可是對方不是這麼想吧？就算妳說是朋友，但考慮到那時的狀況，妳也知道對方會怎麼想吧？因爲妳徹底拒絕了堂杜同學。」

靜香一邊說一邊偷瞄祐人。茉莉注意到靜香在看祐人，於是微微低下頭，故意不看那邊。

「……我也覺得不該繼續這樣下去。啊！但我的意思不是要接受祐人的告白喔。我那時是真的沒有想要和祐人交往……」

「不過如果妳那時只是想拒絕他，其實不需要撒那種謊吧？妳不覺得撒那種謊有點過份嗎？我一向都是站在妳這邊的，可是這件事我真的覺得堂杜同學很可憐。」

「嗯……我後來也覺得這麼做很蠢……真的很糟糕……」

「妳當時爲什麼會突然想要說那種謊？妳從來沒有對和妳告白的人做出那麼過分的事不是嗎？甚至還很替他們着想。」

「我、我也不知道……」

靜香無奈地嘆了口氣，一口氣把鋁箔包裏的綜合果汁喝完。

在大多數的旁人眼裏，對兩人的評價都是能幹的白澤茉莉和總是跟在茉莉身邊、充滿活力又開朗的水戶靜香。然而實際上，兩人的關係說不定比較接近意外笨拙的白澤茉莉，以及溫地陪在她身邊的水戶靜香。

「要我說的話，事情其實很簡單。只是這件事也攸關到對方，所以我才提出來講，前陣子妳沒能說出口的片山學長的事，還是早點告訴他會比較好。跟他說『對不起，我騙了你』，說實話，妳也因爲這件事感到很難受吧？」

「嗯……就這麼辦吧。下次黃金週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時，我會再去和他說。這件事我想好好和祐人道歉……我想這麼做很久了。」

「妳一個人可以嗎？要不要我編個理由和妳一起去？」

「沒關係，不用。而且這件事一定得由我當面跟他道歉纔行……」

「這麼說也是。像這種時候就展現出了妳的優點呢。無謂的堅持……」

「等一下！我聽到了喔。什麼叫無謂的堅持，哪裏無謂了！」

「啊哈哈！聽力很好應該也算妳的優點吧？一樣沒什麼用。」

「不要再鬧我了啦……」

茉莉雖然如此感嘆，但她心裏很感謝靜香。她每次都是這樣，在和靜香說話時整理好對重要事情的看法。茉莉知道陪着她商量的靜香絕對會顧慮到她的心情，不會讓她在最後陷入負面情緒。

茉莉打從心底覺得自己可以引以爲傲地告訴每一個人──「我的交友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