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最狂輔助職業【話術士】世界最強戰團聽我號令》 · jaki · 5497 字
哈洛德搭乘的機關車沿着鐵路正在高速奔馳。
乘坐的感覺相當舒適。由於目前仍處於試營運階段,因此豪華的頭等車廂內除了哈洛德以外沒有其他乘客。他位於精心裝潢的車廂內,坐在天鵝絨材質的座椅上享用上等紅酒,令他莫名有種成了國王的錯覺。
因爲正值冬季,窗外的風景略顯寂寥,卻別有一番風情。在行經市區附近時,沿途能看見對着機關車揮手的人們。看着滿臉笑容不停擺動手臂的孩子們,哈洛德也舉手回應,可是一轉眼就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了。
從帝都發車至今已有四個小時,儘管曾多次在途中行經的車站卸貨,但終究比搭乘馬車省時許多。由於現今仍處於飛空艇難以普及的階段,因此同樣搭載着魔導引擎,可是燃料費卻遠比飛空艇低廉的機關車,勢必會在交通及物流方面掀起革命。
「真虧能在短短兩個月內,就鋪設出範圍如此之大的鐵路呢。」
雖然機關車的性能有目共睹,不過最令人喫驚的一點,就是沃爾岡重工業提出近乎完美的工程計劃,於短期內鋪設好接通帝國內各大主要都市的鐵路。即使撇開得到國家全面贊助的這點來看,無論是集結優秀的技術人員們、聘僱職能加成適合勞動的工人們,以及從不短缺的資源調度等等都很有一套。
事實上在約翰公佈鐵路計劃的那一刻起,所有準備皆早已就緒,只是在諾艾爾的介入之下,導致計劃被迫暫時中斷。
「還真是個很會添麻煩的小鬼頭呢……」
儘管哈洛德開口數落,臉上卻掛着一張和藹老人的表情。
諾艾爾如同一陣風暴,只要是爲了自身利益,甚至不惜把整個國家都捲入其中,不顧他人困擾掀起波瀾。不過正因爲其所作所爲的規模之大才吸引人,而且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正如此時此刻,左右帝國存亡的危機已迫在眉睫──
曾親身經歷過悲嘆川一役的哈洛德打從心底深信,名爲冥獄十王的大災難絕對無法以常識來衡量,唯有如風暴般席捲一切的大英雄才能夠取得勝利。
「即便他已來日不多……」
帝國需要一位真正的救世主(Messiah),無奈諾艾爾若想發揮出超凡的才華,就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哈洛德原本有義務得阻止諾艾爾,不該讓摯友最疼愛的外孫走上這條不歸路,可是他辦不到,甚至還在背後慫恿他。即便以公衆利益爲考量是必須這麼做,但以布蘭頓的摯友而言,這是個罪不可赦的行爲。
「若是我倆在地獄重逢,他肯定劈頭就把我暴打一頓吧……」
夕陽西下,天地漸漸被染成一片黃金色。哈洛德對着黃昏發出一聲嘆息,然後爲自己點了一根菸──就在這時,通往其他車廂的車門忽然打開,一名身穿白色長大衣的黑髮男子從前面一節車廂走進來,接着他站在哈洛德的面前,臉上露出猖狂的笑容。
「我先確認一下,你就是哈洛德•詹金斯是嗎?」
被男子這麼一問,哈洛德狐疑地眯起雙眼。見此人面生,絕非這輛列車的車長,也不像是管理貨物的工作人員。而且他理應是與對方初次見面,卻又莫名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失敬,請問閣下是?」
「我名叫……士魂之至高天。」
「士魂之……至高天?」
我揚起嘴角露出淺笑,稍微晃了晃槍口。
「這點只能說是彼此彼此,純粹是妳在這場爾虞我詐之中敗下陣來。」
「它來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妳說我是妳的兒子?難道妳腦袋生瘡嗎?我可不記得自己是被妳這種噁心女人兩腿開開生到這個世上!」
「……證據?」
「…………你想知道什麼?」
真佩服自己的嗓音能如此冷若冰霜。當我出聲後,貝娜黛妲緊張得挺直身體。
在飛揚的塵土之中,從另一頭傳來陌生女子的嗓音,隨後颳起一陣強風吹散粉塵,女子於落日之下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恐懼分成好幾種,我從妳身上感受到的是對於敵人的畏懼。依照妳的表情、嗓音和身體緊繃的程度來研判,我看出妳並非因爲恐懼而想逃離現場,反倒是在思考該如何除掉可怕的對手。妳這個成天足不出戶的高汀家大小姐,爲何會思考要怎麼殺死可怕的探索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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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爲什麼放任我到現在?」
我遵從直覺用力往後跳開,轉瞬間只見一道黑色落雷打在我原先所站的位置上,緊接着才產生爆炸聲跟衝擊波。穩住身形以免被吹飛的我,持續將魔槍對準前方。
「難不成你就是……!?」
眼見貝娜黛妲打算轉身,我將槍口抵得更緊。
「……我不知道。」
「好。」貝娜黛妲點頭同意,神色堅定地張開嘴巴。
「呵呵呵,妳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但是很可惜我已握有決定性的證據了。」
「說,並且儘可能精簡點。」
我根據各部隊提供的交戰情報,推測出蒼蠅王的潛伏位置。潛伏的候補地點一共有四處,不過沒必要全數調查,只要我外套口袋內的感應石開始震動,再依循震動強弱便能將我引導至蒼蠅王的藏身處。
「第一點是我至今未能掌握確切的證據,第二點是就算有證據也難以把高汀家的千金抓來定罪,第三點是我在等待能以不幸意外處理掉妳的最佳時機。這下妳明白了嗎?大小姐。」
「妳身爲蒼蠅王已是不爭的事實,再如何否認也無濟於事,但在殺妳之前我想先確認幾件事,我也能按照妳給出的答案考慮放妳一條生路。」
蕾仙她……的確沒有撒謊。突然之間,我感到全身寒毛直豎。
(有了,我想找的蒼蠅王就在前方。)
「儘管我樹敵無數,但實在不記得自己曾做過任何會令剛見面的千金大小姐抱有殺意的事情。於是我開始思考,或許這女人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爲敵,偏偏符合此條件的存在只有一人,那就是蒼蠅王,黑社會的萬事屋。唯獨此人與我有過節,並且單方面知道我的身分。」
「……我願意毫無保留地對你實話實說,問題只在於你是否願意相信,因爲事態比你想像得更加複雜。」
就算是神域抵達者或整個國家都被我當成棋子,區區蒼蠅王絕非我的對手。
「妳的眼神真不錯。」
「事到如今還想演這種蹩腳戲嗎?妳已經很難再自圓其說了,重點是跟妳在這種大冷天裏辯駁根本不好玩,總之妳先聽我說完。」
關於蒼蠅王的真實身分,即便情報販子洛基親自出馬也一無所獲,但諷刺的是正因爲我沒能掌握相關線索,才得以識破蒼蠅王的真面目。
「貝娜黛妲,妳就是蒼蠅王。」
「臭娘們,真虧妳有膽在這種情況下跟我打馬虎眼。」
帝都市區發生暴動,卻出乎意料沒什麼民衆傷亡,原因是民衆幾乎都已前往競技場觀賞七星杯的比賽,沒能買到門票的人們則羣聚於場外的攤販區等地方。
我仍將槍口對準貝娜黛妲,接着往後倒退幾步。貝娜黛妲緩緩地轉過身來。一陣冷風颳過我們兩人之間。
「……這一切都是你的猜測吧?」
「那是因爲聽說過你的傳聞……」
「嗯~居然能躲過攻擊,難道這也是拜預知所賜嗎?」
「感應石是製作通訊器的材料,其原理是切成兩半的感應石若有其中一顆被注入魔力,另一顆就會發出震動,再借此轉換成聲音進行通訊。但就算石頭沒有裝在通訊器裏,也能透過這個方法來確認對方是否有發動技能。妳能聽懂我想表達的意思嗎?在這種情況下躲藏於此處施展技能的傢伙,其真實身分自然是不言而喻吧。」
「……所以你打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囉。」
歷經短暫的沉默,我扯開嗓門大笑說:
「老實說啊,我與妳第一次見面就起疑了。」
聽完貝娜黛妲的怨言,我不由得放聲大笑。
「這、這把戰斧是!?」
見貝娜黛妲倒吸了一口氣,我笑着繼續說明。
「……我從朵麗那裏聽說過妳,妳就是仲介商人蕾仙吧?」
「……你說什麼?」
就在這時,銀髮男子突然出現在我身旁,於我耳邊細語說:
貝娜黛妲沒有回答,再加上她是背對着我,我無法看清楚她的表情,卻能感受出她現在極度緊張。
「……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不過你當真是非常邪惡呢。」
一段時間後終於抵達頂樓,金黃色的晚霞佈滿整片冬季晴空。在如夢似幻的絕美夕陽下,一道細長的黑色影子一路延伸至我的腳邊。
我馬上就認出此人的身分。朵麗日前曾給我看過一張妖豔狐耳獸人的照片,能看出她正是照片裏的那個人──操控異界教團的仲介商人•蕾仙。
「鬼神樂!?」
蕾仙對我露出一張冷酷的淺笑,接着把提在手裏的東西向我拋來。能看見『該物』飛到一半就落於地面,慢慢地滾至我的腳邊,我無須費力特地躲開──接着與『該物』四目相交。
我持續以槍口鉗制貝娜黛妲,接着把話說下去。
蕾仙蹙眉搖搖頭。
「嗯~居然被討厭了,真叫人難過呢。」
「你好啊,蒼蠅王──不,應該稱妳爲貝娜黛妲纔對。」
「我沒騙人,是真的連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本該如你所言去襲擊競技場,可是那傢伙臨時改變計劃……對方表示情況有異,即使進攻競技場也毫無意義……」
「這是我首次對你們進行自我介紹,相信你看完這個自會明白吧?」
「天底下最令人難過的事情,莫過於被自己的孩子討厭呢……」
「蛇,這是我第一次像這樣和你面對面呢。」
「話說回來,你這位英雄是如何誕生的?」
「拔槍吧,哈洛德•詹金斯,我現在就要殺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相信妳很清楚同行是怎麼形容我吧──?就是『蛇』。若論爾虞我詐和邪惡這兩點,根本沒人有辦法與我比肩。」
成爲鎮暴指揮官的我,對編制好的部隊同時下達戰鬥和救援指示,並傾力追查蒼蠅王的下落。
「不,但光憑我對妳的厭惡,就足夠驅使我殺掉妳。」
光聽聲音難以確認貝娜黛妲所言是否屬實,藉由《真實喝破(confess)》的確能讓對方吐露實話,但假使事態真如貝娜黛妲說得那般複雜,我的問題不夠一針見血將導致效力大打折扣。既然如此,最簡單且確實的偵訊方法還是仔細觀察她在回答問題時的表情變化。
「爲什麼妳要攻擊市區而非競技場?在沒什麼人的市區裏作亂對妳有何好處?」
貝娜黛妲輕輕點頭回應我的提問。
哈洛德在目睹男子手中的戰斧後,錯愕得暫時說不出話來。他知道這把造型粗獷的黑色戰斧叫做什麼名字,而且絕不會認錯。
「沒錯,就叫做鬼神樂,這是我與那男人交手時獲得的戰利品。」
「不準動(Freeze),要是妳膽敢輕舉妄動的話,我就一槍轟掉妳的腦袋。」
明白自己已經中計的貝娜黛妲,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
「不是的,我與對方屬於合作關係。」
「拜託你別胡鬧了!爲何你要做這種事!?」
「朵麗……」
「若是現在的妳,我或許真能墜入愛河。」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人嗎?妳說的那傢伙是誰?」
「好嚇人的殺氣,你跟地上的她有這麼要好嗎?」
「妳是……」
「那傢伙?是妳的僱主嗎?」
對於我的問題,蕾仙嫣然一笑,然後將兩手貼在她那豐滿的雙峯上。
「我同樣不記得自己有產下你啦,但我確實是你這位英雄的生母。記得你十分擅長察言觀色吧?應該能看出我沒在撒謊不是嗎?」
依照現況來研判,蒼蠅王並沒有親自參戰,而是將戰鬥全數交由使魔與被使魔寄生的生物負責。一般來說,這類戰鬥職能是操控的使魔越多,控制範圍就會越狹窄。換言之,爲了有效利用範圍內的使魔們,施術者必須待在進攻地點的中央處。
「……妳想說什麼?」
男子加深臉上的笑意,靜靜地點頭肯定。
「我真正的僱主是──」
蒼蠅王目前背對着我,而我恰好又位於下風處,不太可能會察覺悄然接近的我,而且周圍也沒發現任何擔任護衛的使魔。想必是爲了避免被人偵測到使魔散發的魔素而暴露行蹤。現場情況全都如我所料。
「既然妳認識我,那就應該很清楚自己會落得何等下場吧?別以爲我會對女人手下留情,看我這就宰了妳。」
我將目光移向蕾仙,並把魔槍對準她。蕾仙則表現得落落大方,擋在我和貝娜黛妲之間。
「啥?妳剛剛說什麼?」
「基於職業關係,我對他人的恐懼非常敏感,而妳對於初次見面的我充滿恐懼,甚至達到近乎不自然的地步。」
蕾仙拋來的正是朵麗的首級。已然凝固的那張表情看起來莫名溫柔,至於那空洞的雙眼中倒映着我的身影。
競技場如今被當成避難設施,收容着包含政要在內的一般民衆,並交由留守此處的探索者們負責保障安全。
「這、這聲音是……諾艾爾嗎?」
「是羅達尼亞共和國的特務嗎?」
「你明明擁有被評爲最弱職能的【話術士】,卻不惜削減壽命也要登上探索者頂點的契機,就是你最敬愛的外祖父死於非命。當年因爲有莫大的魔素逆流回城鎮,就此形成深淵,才導致殺死你外祖父的惡魔降臨到這個世上。」
自稱名叫至高天的男子伸出右手,在哈洛德提高警覺之際,男子的右手開始散發磷光,接着光芒化爲實體,變成一把相當巨大的戰斧。
轉身看向我的貝娜黛妲,不再是約會時那種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模樣,其眼神極其冷漠且犀利,展現出唯獨做好覺悟時纔有的態度。
「我送妳的那條吊墜裏裝有感應石。」
「看着我。」
此處是倒閉的廢棄飯店,我沒帶同伴孤身一人潛入這裏,透過感應石一路往樓上前進──
「你會喫驚也是無可厚非,不過這就是真相,諾艾爾•修特廉,我正是你這位英雄的『母親』喔。」
一股甘甜的花香隨着微風迎面飄來,我躡手躡腳接近正集中精神操控使魔的蒼蠅王,然後將冷冰冰的槍口抵在蒼蠅王的後腦杓上。
沒錯,於是我──
「你曾在外祖父臨終時發誓,說自己必定會成爲最強的探索者。這就是你的原點。要是沒有這段過去的話,你就不可能有現在這番成就。」
「妳……」
「聰明如你,肯定已經聽明白了吧?造成那場意外的始作俑者就是我。」
「妳這個混帳──!!」
滔天怒意淹沒了我的思緒──以及我與外公之間的回憶,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扣下魔槍的扳機。擺脫槍口的靈髓彈,就這麼命中蕾仙的眉心。
可是竟然沒有引發最重要的魔力爆炸,而且後仰露出白皙下巴的蕾仙,慢慢挺直腰感恢復原先的站姿,然後露出一抹淺笑,從嘴裏吐出那顆並未引爆的靈髓彈。
「還沒向你自我介紹對吧。我叫做罪惡囊,全名爲渾沌之罪惡囊──也是冥獄十王之中負責掌管世間渾沌(命運)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