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七星杯
《最狂輔助職業【話術士】世界最強戰團聽我號令》 · jaki · 3.9萬 字
「終於!終於迎來這天了!!」
在擠滿超過五萬名觀衆的帝都競技場裏,從擴音器裏傳出一股年輕女性的嗓音。從她言語中透露出來的興奮和歡喜,足以代表全體觀衆的心情,原因是任誰都在引頸翹望這天的到來。
位於最高層貴賓包廂內的我,也能清楚看見手持麥克風的該名女性。這位將栗色秀髮綁成側邊雙馬尾的年輕女地侏就坐於實況播報臺前,她擁有清秀的五官,基於種族關係是身材嬌小且相貌稚嫩,宛如哪來的小孩子,而她那身以粉紅色和白色爲主的花邊禮服,更是加深其稚氣感。
至於她的名字──
「我是露娜•露雀,有幸能擔任這場盛宴的實況播報員,我真是幸福到死而無憾了!」
此人是近期爆紅的歌姬,本身對探索者也頗有研究,因爲其知識和知名度都備受好評,所以才被提拔爲本次的實況播報員。事實上挑選她的人不是我,而是擔任其經紀人的菲諾裘。至於菲諾裘本人,也以解說員之姿坐在露娜身邊。
「誠如各位所知,自從七星三等星的嵐翼之蛇團長,身爲曠世奇才的諾艾爾•修特廉與凱烏斯殿下一起召開記者會至今已過了三個星期!相信在這段期間經常興奮到難以入眠的人,不光只有我一人才對!在座觀衆肯定也都滿心期待吧!就在今天,我們的美夢終於成真!至於這場盛宴就是──!」
露娜扯開嗓門大聲宣佈。
「帝國最強探索者爭霸賽•七星杯正式開始!!」
下一秒,競技場內歡聲雷動,止不住興奮的觀衆在場內不斷歡呼尖叫。身爲播報員的露娜也不遑多讓,以非比尋常的大嗓門說:
「目前已經嗨翻天的各位觀衆!請小心別在比賽開始之前就耗光精力囉!從今天起是爲期一週的預賽!雖說是預賽,但選手們個個都是赫赫有名的優秀探索者!爲了將他們的英姿烙印於眼裏,請大家卯足全力炒熱氣氛吧!耶──!!」
「「「耶──!!」」」
在露娜的帶頭之下,現場觀衆齊聲歡呼。以帶動氣氛來說,她表現得相當不錯。在我如此佩服之餘,旁邊卻傳來一陣嘆息聲。
「此人真是缺乏氣質。」
位於我旁邊的凱烏斯皇子以傻眼的語氣說出感受。在這個貴賓包廂裏除了我跟凱烏斯以外,各界名人與其護衛們也都羣聚在此。
「難道播報員裏沒有更適合的候選人嗎?」
「我倒是認爲這位女性非常稱職。她明明是首次擔任播報員,但在面對五萬名觀衆時毫不怯場,表現得落落大方。」
凱烏斯聽完我的回答,露骨地擺出一張臭臉。
「理當還有其他能大方面對羣衆的人才呀……唉,看來我沒挑選另一頭的座位是完全正確。」
凱烏斯將目光對準位於對側的貴賓包廂。皇帝、其他皇室成員以及參與政治的大貴族們都在該處觀賞七星杯。由於凱烏斯是促成七星杯的推手之一,因此不想被那些人認爲自己是哪來的粗俗小輩。這男人平常總愛表現得高高在上,卻又對瑣碎小事斤斤計較,我看他肯定是個老二很小的傢伙。
那四人分別是幻影三頭狼(mirage triad)的沃爾夫、麗莎、洛岡以及維洛妮卡。依照我的觀察,參賽者是沃爾夫和維洛妮卡,洛岡與麗莎則擔任輔助員。我只是稍微看一眼,就能明白四人的實力遠比先前強大許多。興許是歷經人魚鎮魂歌一戰,成功激發出這四人的潛力吧。不過來自同個戰團的兩名選手被分配在同一區,老實說是滿倒楣的。
「連中毒都能重現就真的是太厲害了。」
「他們都變強了……爲什麼?明明這些人又不是七星成員……」
「不會吧……怎麼會……」
基於這個原因,現場傳出的慘叫聲把他們全驚呆了。
「這有何不妥嗎?」
沃爾夫發出勝利的咆哮。反觀落敗的老手是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恐怕這場大賽是他打響名聲的最終機會。儘管他帶來一場精采的對決,卻也暴露出自己衰老的一面,看他那樣應該是無法在冥獄十王一役裏做出貢獻。
目光仍對準選手們的凱烏斯向我提問。
負責播報的露娜迅速宣判。
歷經多次實驗,我成功掌握承受疼痛的訣竅,但對於不習慣純粹疼痛的其他人來說,十之八九是承受不了。並非我們戰鬥系職能者怕痛,而是在缺乏職能輔助的情況下,純粹的疼痛是一種未知的感受。就算再強大的高手,依然承受不了超乎想像的痛楚。
「他若是沒有跌出場外,最終將會由他取勝吧。相信他還有餘力纔對。」
凱烏斯皺起眉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此人是付出何等犧牲才擁有那般力量?正如他所得到的力量,肯定同樣失去許多事物纔對。落敗的老手臉上只掛着一張疲憊不堪的笑容。我在心中爲他獻上掌聲,對他的探索者人生表達敬意。
「工作人員剛來通知說選手們都已經準備就緒!請觀衆以最熱烈的掌聲與歡呼歡迎七星杯預賽第一區的選手們入場!」
「……雖然很令人不甘心,但你說得很有道理,他們全都優秀到超乎我的想像。我以皇族的身分,打從心底以他們爲榮。就算你已是七星之一,如果不求上進的話,轉眼間就會被其他人超越。」
暫時停戰的選手們似乎都聽明白菲諾裘的解釋,個個臉色發青地佇立在原地,不難看出因爲他們都已經想到最嚴重的後果了。
菲諾裘對着臺下觀衆不停拋媚眼或送上飛吻。因爲他長相帥氣,引來許多女性的尖叫聲,不過熟知其真實身分的人們應該是坐立難安吧。身爲帝國最大黑幫兼奴隸商人的菲諾裘居然光明正大地來到檯面上,恐怕就連當事人也始料未及。
觀衆遵照露娜的請求獻上掌聲和喝采後,樂隊也開始演奏澎湃的進行曲,第一區的選手們紛紛從出入口處現身。
「那個笨蛋是我從新人時代起就已經認識──不,說他是朋友纔對。」
露娜開始爲觀衆進行解說。
因此他是我的朋友。
面對這股淒厲的驚呼,別說是觀衆,就連戰鬥中的選手們也困惑地扭頭望去。只見身爲聲音來源的該名選手緊緊壓住自己的左手,然後口吐白沫地當場昏倒。對戰選手在目睹此人異常痛苦的模樣後,也同樣驚駭莫名。
以【話術師】而言,雖然提供的體能加成相對較低,卻能獲得強大的精神抗性──就是具備精神不易受外界影響的特性。即便如此,當我被短刀砍中手臂之後,還是痛得我暫時無法起身行動。
菲諾裘露出一張冷酷的笑容,用指頭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其敗因就是鬥志隨着年齡被磨鈍了。
「妳說得非常正確,小露。只需想像成當手臂被砍中後就會暫時不能動即可。另外中毒效果也會如實重現喔。」
「這就是你的經驗談吧。」
見證這場比賽的凱烏斯,大表可惜地如此低語。大概是這令他不禁聯想到自己的處境,所以才這般心生同情。
「咦!?可是可是,吉列姆選手的確是承受不了疼痛才倒地喔?按照姐姐大人的講法,不就等於承認系統過度還原痛楚嗎?」
沃爾夫宛如一頭飢餓的獵犬緊咬住獵物不放,反觀老手的臉上滿是焦慮和懊悔之情,下一刻就這麼被撞出場外。
「既然有朋友就該好好珍惜……如果等到失去以後,即使有再多話想說也傳達不了。」
凱烏斯先是一臉五味雜陳地發出沉吟,片刻後才放鬆表情。
老手焦慮的臉上明白寫着『若能使用《絕對聖域(ex-invincible)》就好了』。這招是【騎士(knghit)】系的終極防禦技能,能夠反彈任何攻擊,但限制是發動後的二十四小時內都無法再次使用。老手仰賴階級、劍術以及資歷上的優勢佔盡先機,偏偏剛纔已被沃爾夫不要命的猛攻嚇得動用《絕對聖域》了。
這個時刻終於到來,爭奪帝國最強探索者寶座的龍爭虎鬥,至此揭開帷幕──
「七星杯是史無前例的一場競技大賽。」
「選手跌出場外!」
「對呀,所以奉勸選手們最好比照實戰那樣閃躲攻擊喔。」
當兩人解釋完基本規則時,工作人員進入播報臺,在露娜耳邊說了幾句話。
露娜和菲諾裘接着向觀衆解釋其他比賽規則。
「看我一口氣撞飛你!《迅雷狼牙(vorpal sword)》!」
老手是A階,反觀維洛妮卡是B階,戰鬥能力自然會因爲階級而有所落差,可是不至於相差到無法翻盤的地步。維洛妮卡吞下慘敗的理由,平心而論就是老手的劍術十分高超。
原本趨於劣勢的沃爾夫一聲大吼,抓準老手露出的短暫破綻,以伴隨閃電的招式發動突擊。老手舉盾防禦並發動防禦技能,仍阻止不了沃爾夫卯足全力的衝撞。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確實就像妳說的那樣。」
一方是頂着褐色頭髮的二刀流劍客•【劍鬥士】沃爾夫。
「小露說的並沒有錯,不過吉列姆選手仍是一位非常優秀的探索者,他的實力同樣有目共睹。重點是當真在實戰裏,他理應能在被砍下左手後仍無所畏懼,一舉擊敗對手喔。」
「在選手們進場的這段期間,我將與擔任解說的菲諾裘姐姐大人一同來說明七星杯的比賽規則。姐姐大人,今日請您多多指教!」
「這部分就全憑運氣了,而運氣同樣是身爲探索者不可或缺的要素。若想戰勝命運,當事者就只能身懷對等的實力,這個業界可沒寬容到允許半吊子來撿便宜。」
問題是此等強者,終究不敵歲月的摧殘──
「這些人的確不是七星成員,但仍是探索者業界的佼佼者。先別說他們本就不畏懼死亡,甚至懂得利用名爲死亡的風險來使自己變強。理由是戰鬥系職能必須面臨九死一生的戰鬥,迫使自己的求生本能覺醒,才能夠完成進化踏入更高的境界。這羣佼佼者都切身明白一件事情,就是這麼做即便無法達成升階,仍舊可以大幅提升基本戰力。」
「其中最大的特色是能夠完全避免選手受傷,原因是設置於擂臺邊的兩座方尖柱可以代替與之連線的選手承受傷害。相信有觀衆覺得不會受傷的比賽只是一場鬧劇吧?還請各位放心,儘管選手不會受傷,卻會忠實還原受傷所造成的影響。選手不只得承受與傷害相符的痛楚,行動也會隨着損傷程度受到限制。我沒說錯吧?姐姐大人。」
「沒那回事。」凱烏斯搖頭以對。
面對如雷的掌聲和歡呼,沃爾夫握起雙拳舉向天際。
「但終究有人是單純想奪冠吧?」
「確切而言是純粹的痛楚。方尖柱在吸收傷害之後,會將本該承受的痛苦和麻痺反饋給選手。至於做法很簡單,就是透過電子訊號。方尖柱會介入人體傳導神經的電子訊號,重現受傷時所產生的結果。換句話說,方尖柱會矇騙選手們的大腦。」
這傢伙出乎意料還挺敏銳的。不,應該對他的觀察入微表示讚賞。
我回以微笑,開始品嚐附設餐桌上的紅酒。在我喝了半瓶紅酒的時候,選手入場以及開幕儀式的致詞終於宣告結束。第一輪上場比賽的選手們,此刻都已站在擂臺上。
「當連線的選手承受過多攻擊,也就是方尖柱承受的傷害達到上限時,選手就會無法動彈。反之,方尖柱並未達到極限還能行動的對手若是此時繼續追擊,也同樣會變得無法動彈。雖然大賽本身沒有裁判,但還是有所謂的裁判喊停機制。至於想趁對手無法行動時發動追擊的選手,將會無條件遭到淘汰,因此請大家務必遵守比賽規則!」
在露娜的請求下,菲諾裘緩緩開口。
儘管能看出此人因年紀導致體能衰退,不過他在面對與紅炎魔人(Ifrit)同化的維洛妮卡時,仍憑藉卓越的劍術取得壓倒勝,可說是老當益壯的強者。
第一區的預賽進行得十分順利,脫穎而出的最後兩人正在場上一決高下。
預賽期間最多會有四場比賽同時進行,選手們在四座擂臺上展開死鬥。雖說選手們皆是B階,但以我的標準來看全都表現得相當出色,無論何人勝出或落敗都不足爲奇。觀衆也因爲難得親眼目睹平日裏絕無機會瞧見探索者之間的對決,所以全都看得雙眼發亮。
「吉列姆選手之所以直接倒地,是因爲他承受不住忠實還原的痛楚。他與對手同爲【劍鬥士(gladiator)】,實力又在伯仲之間,戰況自然會陷入膠着。急於短期內分出勝負的吉列姆選手,最終決定採取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作戰方式,打算故意讓人砍下自己的左手來製造破綻,再借此取下對手的首級。只可惜吉列姆選手以左手承受斬擊,卻在準備反擊之前,就因爲方尖柱還原的痛楚而昏死過去。」
「表示除去七星的六十五個戰團是無人缺席,而且每個戰團都推派兩名代表參賽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預賽是一百三十人。」
「哎呀!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倒地的吉列姆選手遲遲沒有起身!對手也對吉列姆選手的異樣感到非常錯愕!有請姐姐大人來爲大家解惑!」
在目瞪口呆的凱烏斯眼前,餘下三組選手們繼續展開龍爭虎鬥。他們的心中已沒有恐懼,甚至展現出比之前更俐落的身手。稍縱即逝的刀光劍影、施放魔法的強光、如暴雨般從天而降的箭矢──這些人在明白大賽得揹負的風險……不,正因爲明白這樣的風險,於是潛能全被激發出來了。
「沒錯,這代表探索者們也對此相當關注且充滿期待。雖然基於人數問題,有些選手會因爲分區淘汰的賽制得多上場幾次,可是考量到本大賽的宗旨,對選手而言並非沒有好處。畢竟增加上場大展身手的機會,也有助於提升評價。」
「恕我直言,這完全是您多慮了。請看看下面。」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只不過……」
進場選手一共是二十人,加上輔助員總計四十人。全副武裝的選手們笑着向觀衆揮手致意,其中不乏有我熟悉的面孔。
「我只是平心而論罷了。」
菲諾裘點頭回應露娜的問題。
「如果因此折損戰力,導致冥獄十王一戰落敗將本末倒置,你真的有搞清楚狀況嗎?」
「朋友?我真意外你抱有這樣的情感耶。」
面對露娜不留情面的評語,菲諾裘忍不住苦笑以對。
「雖說你所言屬實,但你只是基於這個原因嗎?方纔觀戰時,我從你的側臉注意到一件事,就是你似乎特別關心沃爾夫。在他取勝的那瞬間,你有鬆一口氣對吧。」
我與他並非一般的朋友,而是一路互相切磋競爭。雖然現在無論立場或實力都是我佔上風,但在蒼之天外的那段期間,我曾經以他爲目標在努力。
戰鬥系職能是不分種類都會提升當事者的體能。所謂的體能,就是指肌力、敏捷度和持久力,其中的持久力也包含減緩疼痛的效果。可是直接針對大腦產生疼痛的錯覺時,此效果就不會發揮作用。
「請殿下放心,這種事是不會發生的。」
這與界外出局無關,當老手對沃爾夫心生畏懼的那一刻起,他的輝煌之路就已宣告結束。即使老手順利戰勝沃爾夫,十之八九也會辭退複賽資格。原因是以他那樣的實力,肯定早已認清自己就算進入複賽也只會丟人現眼。
我對着底下的選手們舉起手中的紅酒杯。
「預賽第一區優勝者是幻影三頭狼的團長沃爾夫•雷曼選手!就此達成反殺強敵的壯舉!着實跌破衆人的眼鏡!B階戰勝A階真的是相當令人喫驚!感謝兩人在預賽裏就帶來如此精采的對決,請大家爲他們獻上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俗話說盛極必衰,再厲害的強者終究無法戰勝歲月。」
在我側眼觀察凱烏斯時,播報員繼續主持大賽流程。
方尖柱重現疼痛所造成的效果,並不是我們刻意爲之,單純是偶然之下的產物。這是我親自上陣實驗得出的結論。當我與柱子連線,拿短刀砍向自己的右臂時,居然有一股非比尋常的疼痛襲向我。我起先以爲是系統沒調整好,不過我很快就發現痛楚的性質有別於以往,最終明白問題是出在自己身上。
「真是非常好的結果。」凱烏斯的嘴角微微上揚,我也點頭表示認同。
「我會在這場七星杯裏證明,我纔是至高無上的最強探索者。」
「大家好,人家是本大賽的營運委員長兼解說員菲諾裘•巴爾基尼,平常的工作是以經營技術顧問業爲主,另外也會栽培類似小露這樣的歌姬。各位觀衆,直到七星杯結束以前都請大家多多指教。」
「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殿下,天底下的英雄絕不是隻有我和約翰,他們也都具備成爲英雄的資格。藉由七星杯突破自身極限,期待有朝一日能迎向等待在前方的真正挑戰,對這羣人而言,這纔是理應具備的心態。」
「不管怎麼說,暴露出自身衰老一面的他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喔~~」露娜不由得發出讚歎聲。
「意思是吉列姆選手低估不會當真受傷的比賽機制,結果因爲承受不了超乎想像的痛楚而倒地不起!最終以這種令人遺憾的方式分出勝負囉!」
「原來如此。」凱烏斯點了個頭,接着斜眼望向我。
「咦咦!?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其對手是在前一場比賽裏淘汰維洛妮卡的【聖騎士(paladin)】老手。
「這哪是什麼不會受傷、講求安全性的比賽,一個不小心可是會讓選手變成廢人。」
「於是我們發現一個出乎意料的事實,就是矇騙大腦產生疼痛的錯覺時,職能加成所提升的體能無法發揮效用,因此當事者本該能承受手被斬斷的疼痛,但在缺乏職能加成後就扛不住純粹的痛楚。而這就是吉列姆痛昏過去的真相。」
我用下巴指了指場上的選手們,凱烏斯看完瞠目結舌。
「最終有多少人報名參賽?」
選手能使用的技能以兩個爲限,必須事前提出申請。可以攜帶武器上場,但是尺寸不得超過當事者所能攜帶的範圍。投降、倒地沒能在十秒內起身、無法行動以及出界都視同落敗──
「這是自然,我本來就這麼想。」
笑着點頭的我低頭往下看,發現剛剛在慶祝獲勝的沃爾夫,露出一張鬥志高昂的笑容,抬手指向位於貴賓包廂的我。
接下來輪到你了──沃爾夫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身爲朋友,我會毫不放水地徹底擊潰你。」
當我加深臉上笑意的同時,瞥見這一幕的凱烏斯是整張臉都僵住了。
第一區預賽已圓滿結束。雖然預賽是明天也會繼續,但看這樣子應該是能順利進行。
朵麗提過的異界教團(叛亂組織),截至目前沒有采取任何動作。話雖如此,我也不會鬆懈警戒,畢竟依照我的推測,他們要採取行動的時候是複賽而非預賽期間。理由是所有七星在複賽時將齊聚一堂。那幫傢伙製造的活體炸彈足以對A階探索者造成致命傷,因此我不認爲他們會對七星有所忌憚,反倒堅信七星羣聚在此將是下手的最佳時機。
爲了防範這羣人恣意妄爲,複賽的戒備必須更加嚴密,但這麼做又會衍伸出其他問題──
離開貴賓包廂的我,爲了與菲諾裘討論明日以後的各項事宜而朝着會議室走去。長廊裏只剩下我踏過地面產生的腳步聲。在我邊走邊思考今後對策的時候,長廊對側突然傳來另一個腳步聲。
來者並非工作人員,這是征戰沙場者特有的腳步聲。該步伐是在以防對手偷襲的同時,也想向敵人展開襲擊。常在戰場──此腳步聲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能肯定這個對手非常難纏。話說腳步聲裏夾雜着一股金屬相互碰撞所造成的聲響,難不成此人是以鎖鏈做爲武器?
這種時候沒什麼好焦慮的,於是我停下腳步替自己點上一根菸,耐心等待對手會如何出招。
我抽着煙等了一段時間,長廊轉角出現一名身材消瘦的年輕男子。此人頂着一頭灰色頭髮,身穿鬆垮垮的衣服,渾身上下戴滿各種銀飾。原來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響就源自於那些銀飾。
此人戴着項鍊、手環、鎖鏈以及滿臉的鼻環和耳環。至於他的頸部,能看見明顯的鎖骨形狀和部落刺青。
這名男子的打扮非常花俏,給人的印象卻恰恰相反顯得很不牢靠。他不僅骨瘦如柴,還狀似睡眠不足般帶着嚴重的黑眼圈,外加上全身癱軟地駝着背。明明造型十分招搖,可是看起來一點都不強悍。而他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五官如雕刻般相當深邃。
不過,就是這名男子的腳步聲迫使我提高警覺。
「你好,很榮幸能見到你。」
男子抓了抓自己的平頭,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來。
「我是探索者戰團『帝國惡童會』的團長基斯•薩帕,今後請多指教。」
在我面前停下腳步的男子──基斯笑臉盈盈地向我打招呼。雖然笑容略顯稚嫩,不過依照身高差距,他的年紀應該比我小吧?在他那口潔白的牙齒上裝有矯正用牙套。
不,在此之前──
「基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老實說我也沒有十足把握,就只是想借此套話。純粹是利用眼下所獲得的情報,透過消去法推敲出答案罷了。不過,我的猜測十之八九沒有錯。原因是在帝都裏,擁有凌駕於巴爾基尼幫的監視網,同時對巴爾基尼幫所有成員的動向瞭若指掌的組織,老實說是屈指可數。
負責播報的露娜扯開嗓門介紹。
「我自然想在諾艾爾先生你的面前,炫耀說你被我騙啦。」
「那你幹麼來找我?總不會是特地來炫耀說我被你矇在鼓裏吧?」
「預賽第二區的第二場比賽同樣備受衆人期待!其中我最關注的莫過於基斯•薩帕選手!而他最令人喫驚的一點,就是成爲探索者只有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即便如此,他仍是一名以破竹之勢成功創立戰團的英傑!究竟他會爲觀衆帶來怎樣的比賽,真叫人無法將目光移開呢!」
當我針對今晚的會議制定計劃之際,第二區預賽最受矚目的選手基斯•薩帕已站上擂臺。
「縱使現在辦不到,但有朝一日我還是會讓你甘拜下風。當然我指的並非話術,而是探索者的實力。我今天只是來向你打個招呼。畢竟打招呼還是很重要對吧?」
無論是階級與資歷都不如對手的沃爾夫,下注押他贏的人自然很少。聽說下注情況幾乎是一面倒,賭盤差點就無法成立,結果竟是沃爾夫打贏這場激鬥,讓下注沃爾夫獲勝的人們海撈一票,也令那些輸錢的賭徒們被點燃鬥志。
「老實說我挺失望的,受人忌憚的帝國第一激進派探索者,還被取了蛇這個綽號的諾艾爾先生,不該被我這種初出茅廬的新人牽着鼻子走纔對吧?」
爲何他要做到這種地步?
看着舉起雙手像是擺出投降姿勢的基斯,我不禁笑道:
『畢竟怪胎的樂子總是比較多。比起常見的大小姐,我反倒更喜歡這個名叫基斯的男生。如果是他,姐姐我也能放心──啊、我說笑的啦!你別默默把槍口對準我啦!』
『嗯~明白了。』
換言之,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小子想借機謊稱營運方有失公正嗎?很有種嘛,不僅騙了我,還想跑來威脅我。
面對如此出人意表的情況,基斯不知所措地倒退一步,這次換成我往前邁出一步。
「你有這份心確實很好,我就以前輩的身分誇誇你吧。」
「不敢當。那我會像諾艾爾先生你一樣,將道路前方的阻礙全數踏平,你就拭目以待吧。」
基斯•薩帕到底是何等人物,我就拭目以待吧。
「咦,爲何突然這樣改口?」
「什麼嘛,這麼小氣~……難道你在生氣嗎?」
我立刻聽懂基斯想表達的意思。
意思是我完全被虛假的報告矇在鼓裏。制裁叛徒一事可以晚點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基斯來見我的真正企圖。
這小子的舉動疑點重重,或許其用意將在戰鬥中揭曉吧?
基斯在提防我的同時,慢慢地往後退去。
「沒那回事,我就是基斯•薩帕。要是你認爲我在撒謊的話,需要我把窗口監察官找來嗎?他會證明我就是真正的基斯•薩帕。」
彷彿壓抑着興奮之情般笑出聲來的基斯立刻進入戰鬥狀態。這男人果然頗有實力,其架勢沒有一絲破綻,醞釀的魔力也十分流暢,以極其自然的舉動做好迎戰準備。就在我靜靜地伸手摸向魔槍之際,基斯忽然解除戰鬥架勢。
菲諾裘點頭附和難掩興奮的露娜。
『諾艾爾你真的是很受怪胎歡迎呢。』
面對語氣有些失落的亞兒瑪,我笑着搖搖頭。
「沒錯,畢竟換作是諾艾爾先生你的話,同樣也會這麼做不是嗎?」
冒用基斯之名的男子露出淺笑,彷彿想嘲笑神色困惑的我。
『喂,妳這自打嘴巴的巴掌聲也太響亮了吧。』
我能想到的首要理由是掩飾實力。若讓對手誤以爲自己只是默默無聞的探索者,就能在戰鬥中取得優勢。要不然就是有着想隱瞞的特殊能力。不管怎麼說,這名男子是滿腦子小聰明,除了擁有不受常理束縛的思維與行動力,還兼具忍耐力。
「我哪可能會做那種窩囊事。而且我有必要道歉嗎?我確實是騙了諾艾爾先生你,但這也只是針對你個人,並沒有違反比賽規則,難道這樣也要取消我的參賽資格嗎?假使你當真這麼做,營運方未免也太蠻橫了吧~對於想參加七星杯的我而言,就必須前往各處商量這件事囉。」
『虧我自認爲有徹底消除存在感,害我覺得有些氣餒。』
『正如凱烏斯皇子所言,爲了以備冥獄十王一戰,現在不能折損優秀的戰力。』
「話說回來,此時此刻正好只有我們兩人,因此你大可不必改日約戰,直接趁現在超越我如何?」
『所以他是天才囉,就這麼放走他沒問題嗎?我剛剛有把握能取他性命喔。』
基斯又往前一步,從上方低頭俯視我。
基斯得意一笑,隨即如脫兔般從我面前離去。這男子的逃跑速度倒是飛快無比。我露出苦笑目送基斯拐過轉角之際,隨即收到以《思考共有(link)》傳來的念話。
「沒錯沒錯,我的目的確實就是這個喔。」
『沒那回事,縱使妳並未動用技能,仍然有完全消除氣息,純粹是那小子的直覺非比尋常。』
我所熟知的基斯與眼前男子的形象相去甚遠。儘管我從未見過基斯,但這名男子的外貌和情報販子在調查報告裏的描述截然不同。
「你……」
「……傷腦筋,原來你在套我話啊?」
「正所謂常在戰場,你這個新人不是想超越我嗎?假如我是你,就絕不會讓眼前的獵物溜掉。」
「原來如此,你已收買我聘僱的情報販子啊。」
「其實我是諾艾爾先生的忠實粉絲喔。明明揹負最弱【話術士】這個劣勢,卻使出各種手段戰勝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們,如今還成爲威震天下的七星。身爲探索者的後生晚輩,沒有任何一名前輩比諾艾爾先生更值得尊敬喔。」
不過我倒是很同意「怪胎的樂子比較多」這句話。反正我已來日不多,樂子多一點總是比較有意思。
「這真不像是諾艾爾先生會說的話,關於支配情報是何等重要,相信你應該是再清楚不過吧?我明白你忙着籌辦七星杯,可是管理不了聘僱的情報販子就太不像話了吧。既然你把千變萬化派去羅達尼亞,對於這方面就該更加謹慎不是嗎?」
結果就是基斯對我的提問相當喫驚,接着顯得火冒三丈,先前那種遊刃有餘的態度已蕩然無存,身上散發出如野獸般的殺氣。
當然我已做好避免變成如此局面的準備,但最終也只能聽天由命。對於不能馬上開戰而大表不滿的菲諾裘來說,這應該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吧。
被我這麼一問,基斯無所顧忌地點頭肯定。
但單單這樣,終究無法解釋眼下狀況。
「我不久前才年滿十五,終於可以登記成爲探索者,結果三兩下就成長到能夠創立戰團,說來還真沒挑戰性。明明我憧憬的諾艾爾先生你都得花上一年纔打好基礎,不就表示我比你優秀對吧?」
基斯擁有【魔法使】系的B階職能【死靈法師(Necromancer)】,其特性是能夠從人類、魔物以及惡魔等屍體中萃取靈魂──也就是活體情報,再借由自身的魔力加以還原。【魔法使】本身是相當常見的職能,可是成爲【死靈法師】的探索者就相當罕見了。話雖如此,鑑定士協會已將【死靈法師】的職能特性全都研究完畢,因此也不是什麼值得保密到家的職能。
氣氛之所以會這般火熱,原因就在於沃爾夫成功反殺強敵。該場比賽並非單單抓住觀衆的心,也讓巴爾基尼幫針對賽事主辦的賭盤大爆冷門。
「我沒義務回答你所有的問題,關於這點不予置評。」
「我相信應該沒這回事吧。」基斯臉上浮現一張充滿挑釁意味的笑容。
基斯眯起雙眼。
『話說回來……』亞兒瑪以帶着笑意的嗓音說。
「所以啊……」
他見我沒有回答,冷笑一聲說:
「就算這樣……你也想當場開打嗎?此處可是舉辦七星杯的重要會場喔?在擂臺以外的地方和我這種新人正面衝突,不會害你蒙羞嗎?」
於是到了預賽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的下注金額超過昨日。昨天的下注總金額是五百億菲爾,今日則上看八百億菲爾。可以下注的人不只是一般民衆,當然也包括貴族與富商,不過這金額仍超出我和菲諾裘的預期。外加上菲諾裘也有在國外宣傳這場大賽,聽說他國的資產家們也紛紛派出屬下代爲參與賭盤。事實上在近幾日內,有大量外資流入帝都。
「……諾艾爾先生,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哈哈哈,真的假的……?你這傢伙簡直是棒透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就是你唆使探索者協會撤換哈洛德,不讓他再擔任我們的窗口監察官嗎?」
「你仰賴自家老爸的力量在這邊狐假虎威,都不覺得空虛嗎?」
我微微一笑地開口提問,基斯詫異地睜大雙眼。
「那麼,下一場比賽已準備就緒!」
基於此因,我決定爲這場鬧劇畫下休止符。
路基亞諾幫的幹部會議將在今晚舉行,我會陪同菲諾裘一起參加。儘管我已針對幹部們的反應做好預測與對策,但終究算不上是萬無一失。一旦演變成最糟的情況,就得做好大開殺戒的覺悟。
『那小子不錯喔,居然能察覺我的存在。』
基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正色說:
「那麼快就放棄了,憑你這樣是無法追過我喔。」
可是基於當初的契約,不論巴爾基尼幫在賭盤裏賺了多少錢,我都嘗不到一絲甜頭。因爲我從一開始就與菲諾裘談好,我能分得的利潤只有活動收益。就算門票和場內販賣部的業績同樣蒸蒸日上,相較於賭金的收益仍是微乎其微。
「也對,我已認清自身有多少斤兩,至少現在還能夠虛心求教。我所憧憬的諾艾爾•修特廉比我想像中更加聰明、強大並且──狡猾。憑現在的我無論交手多少次都贏不了,而我秉持的原則是絕不接受毫無勝算的挑戰。」
我發出一聲嘆息,將對準天花板的魔槍收進槍套。忽然好懷念亞兒瑪去遠征的那段祥和時光。
菲諾裘曾主動表示願意重籤契約,不過我婉拒了他的好意,理由是他必須成爲路基亞諾幫的新總帥,至於這筆收益就是他的資本,所以我不能取走一分一毫。
「你說你是帝國惡童會的基斯•薩帕?少騙人了,我已命人調查過七星杯所有的參賽選手,你絕不是基斯•薩帕。」
「……真有一套,看來我在口舌上不是你的對手。」
†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看你是笨蛋吧?只不過收買一個情報販子就沾沾自喜,奉勸你最好有點廉恥心。」
「那麼,請容我先逃命去。諾艾爾先生,我很高興今天能與你說上話。關於明天的第二區預賽,請你務必來觀戰。」
真正的基斯是一名虎背熊腰的壯漢。根據消息,此人登記成爲探索者之後,僅憑一個月立下的功績就足以令協會同意讓他創立戰團,可說是曠古稀世的人中豪傑。我承認這名男子很厲害,可是與我聽來的印象並不吻合。
到了隔天,預賽第二區在延續前一日的熱絡氣氛之下揭開帷幕。聚集於競技場內的觀衆,表現出來的熱情更勝以往,甚至足以驅散隆冬的低溫。
「雖說這是最棒的邀請,但我還是決定作罷。」
只不過是預賽第二天就如此盛況空前,依照這局勢來推估複賽將有多少賭金流通,最終是得出近乎天文數字般的金額。說起菲諾裘昨天與我開會時的興奮模樣,還記得他的雙眼如金幣般閃閃發亮。
真要說來,單單收買情報販子是無法矇騙我的。原因是我會根據情報販子提供的調查報告,再讓巴爾基尼幫的情報人員進行身家調查。組員們對菲諾裘忠心耿耿,有別於情報販子,是絕對無法被人收買的。這表示基斯不只讓情報販子謊報調查結果,平日裏還讓冒牌貨來代理自己的職務。
真是聒噪的傢伙。即便再仰慕我,也沒必要就連挑釁方式都要一塊模仿。儘管成爲後進的典範是很開心,卻又莫名令我有種替他汗顏的尷尬感受。
這男人怎會知道這麼多?對於我將洛基派至羅達尼亞一事,知情者只有包含戰團成員在內的極少數人。無論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這裏面有內鬼。重點是基斯如何掌握我聘僱了哪些情報販子?要是說他在帝都內沒有眼線的話,實在無法解釋這個狀況。
看來這是基斯非常不想被人點出的軟肋。不過他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既然他是基於仰慕才模仿我,意即他是個自尊心極高的男子,如今被人數落成靠爸族,怪不得會當場發飆。由於他的反應正中我下懷,惹得我不禁噴笑出聲,他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發話者是兩天前從遠征歸來的亞兒瑪,目前潛伏於天花板裏擔任我的護衛。
「是嗎?」我點了個頭,把變短的菸蒂隨手扔在長廊角落。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只能怪你容易把情緒表現在臉上。」
「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我可沒興趣在那邊對人扯謊。我先聲明清楚,像這樣的大好機會,你休想再碰上第二次。」
基斯見我不解地歪過頭,狀似十分害臊地搔了搔臉頰。
「你不惜付出莫大的代價欺騙我,現在爲何特地跑來揭穿答案?難道你是擔心騙我會被取消參賽資格,所以想來跟我道歉嗎?」
「人家也一樣十分關注他,畢竟他還是個截至今日一直將自身身分保密到家的謀士,以往站在世人面前的基斯•薩帕只不過是代理人。而他掩飾至今的真正力量,人家真想親眼拜見一下呢。」
經兩人這麼一提,觀衆紛紛看向基斯所在的擂臺。
基斯的對手是職能爲【鬥拳士(monk)】的壯漢。
按照七星杯的比賽規則,不使用武器的前鋒職能會比較喫香。單以職能的優勢來看,【鬥拳士】遠比【死靈法師】有利許多。壯漢似乎也明白這點,所以臉上掛着一張勝券在握的笑容。而他另一個充滿信心的理由是源自於基斯的外表,此時的他肯定心想『看我一拳打爆這個病懨懨的臭小鬼』。
不過壯漢那張遊刃有餘的表情,下一秒就顯得痛苦難耐──
宣佈比賽開始的銅鑼聲纔剛被敲響,基斯就以超乎後衛職能該有的速度切入壯漢懷裏,豪邁朝對方結實的腹肌使出一記正踢,只見壯漢神情痛苦地雙眼一翻,當場昏厥倒地。
「真、真叫人難以置信!基斯選手僅憑一記正踢就從【鬥拳士】手中摘下勝利!完全不像是後衛職能應有的破壞力!難、難道基斯選手還謊報職能嗎!?」
面對大感困惑的露娜,菲諾裘搖頭否決這個猜測。
「不,基斯的確是【死靈法師】,他之所以能一腳踹昏【鬥拳士】,全是拜【死靈法師】的技能所賜。由於大賽尚未結束,人家不方便詳細解釋,但人家願意以營運方的身分擔保他沒有犯規。」
不同於實況播報員的露娜,菲諾裘早已知曉選手們事先登記的兩項技能。倘若選手犯規的話,菲諾裘必能輕鬆識破。換言之,基斯是貨真價實的【死靈法師】。
因爲我不清楚基斯登記何種技能,所以無法妄下定論,但我不覺得基斯會做出任何那麼容易就被識破的違規行爲。話雖如此,說我不喫驚肯定是騙人的──基斯的戰鬥能力確實非比尋常,要是沒有方尖柱幫忙吸收傷害的話,剛剛那一腳足以把對手的身體踢成兩半。
根據後衛職能施展的技能,的確有辦法與前鋒職能正面互毆──可是像基斯那樣一腳擊倒對手就相當罕見。原來如此,怪不得他不惜隱藏身分,也要將自身的實力保密到家。
在我一臉佩服地關注之下,基斯接連秒殺對戰選手。就連第二區預賽的最後一場比賽,基斯再次以一記正踢踹昏對手,最終在完全保留實力的情況下,僅憑正踢就打贏所有比賽。
「第二區預賽的贏家是基斯•薩帕選手!這位【死靈法師】光靠正踢就接連撂倒多名佼佼者!難不成我們都在作夢嗎!?不,這就是現實!這就是才華!儘管對手都非常強悍!不過基斯選手卻展現出更蠻橫的實力!探索者們啊,擦亮眼睛看清楚吧!這就是新世代的實力!!」
露娜嗓音激動地讚揚完成功晉級的基斯後,觀衆發出熱烈的喝采。基斯可是首度在公衆面前亮相,卻馬上成了當紅巨星。
不,正因爲基斯一直隱藏身分,才能夠以神祕新人配上破天荒的戰鬥能力做爲賣點,一舉擄獲觀衆的心。這小子是在一個月前創立戰團,恐怕是他在耳聞要舉辦七星杯之後,就想出這種戲劇化的登場方式。
也就是說,基斯掩飾真面目並非單純想隱藏實力,他至今的所有行動都環環相扣,就此化爲他的助力。
有意思,他成功證明自己不是隻會模仿的跳樑小醜。
「……那個,你的表情變得很嚇人喔。」
在突然被人用手肘撞了一下,我反射性地坐直身子,並將目光從擂臺上移至側面,結果發現坐於身旁的貝娜黛妲一臉驚恐地望着我。
「我在想一件事。」
「果然很甜──而這就是女騙子的味道吧。」
「妳覺得七星杯如何呢?」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
「請,我的公主。」
「……一般都是反過來由男方對女方說這種讚美詞吧?」
離開競技場的我們,搭乘馬車向貝娜黛妲的住處駛去。預計把貝娜黛妲送回家之後,我就會前去和菲諾裘會合。當我看着窗外時,忽然傳來貝娜黛妲有些破音的說話聲。
車伕遵從我的指示駕着馬車前行。我望着車窗外那片不斷流逝的景色,並替自己點了一根菸。吸入嘴裏的煙感覺比以往甘甜,而這絕非自己的錯覺──嘴脣好燙。我以舌頭輕舔留有貝娜黛妲餘溫的嘴脣後,只見玻璃裏倒映着我臉上那張邪惡的笑容。
我不禁詢問,貝娜黛妲只是搖搖頭。
菲諾裘原本是排名第五,但在吸收失去幫主的岡畢諾幫之後就晉升爲第三名,因此原本第三名的幹部便降爲第四,坐在菲諾裘的斜前方。大概是對於名次被奪一事懷恨在心,此人毫不顧忌其他幹部們的眼光,惡狠狠地瞪向菲諾裘。
我就這麼任由貝娜黛妲抱着自己度過一段時間,馬車便抵達高汀宅邸的大門。貝娜黛妲鬆手後,溫柔地對我一笑。
這位幹部名叫杜林•錘赫德,是路基亞諾幫內唯一的矮人幹部。他如同一般矮人族那樣渾身上下都是緊實的肌肉,儘管頭髮全禿,卻留了一嘴濃密的鬍鬚。
「呵呵呵,看來我們都一樣很不正經呢。」
「謝、謝謝。」
「這我明白,可是我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怎麼做。」
「我是第一次像那樣與人爭執,對我而言是非常新鮮的體驗,同時覺得將情緒直接表現出來的感覺也很不錯。」
「……關於你的一些事情,我曾聽家父轉述過,像是你把同伴賣去當奴隸……但你是有着充足的理由才那麼做吧?」
「……爲何妳會冒出這個想法?」
不知經過多少時間,我把嘴巴移開後,貝娜黛妲羞澀地將臉撇開,她那柔弱的雙肩正隨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嘴巴被堵住的貝娜黛妲錯愕地大大睜開雙眼,卻沒有做出任何抵抗。溫熱的吐息在彼此嘴裏交混融合。她顯得有些喘不過氣,併發出莫名嬌羞的喘息聲扭動身體。
「老實說我對打鬥不太感興趣,可是不會見血這部分挺好的,能純粹當成一場競技來觀賞。」
「我是個比妳想像中更可怕的惡棍。」
不過說來諷刺,菲諾裘因爲時常帶頭衝殺的緣故,讓他在短時間內打響名聲,最終得到總幫的關注,而他恰好也在這段時期以『瘋狂小丑(mad pierrot)』的外號聲名大噪。至於令菲諾裘一舉成名的關鍵,就是他所屬分幫的幫主惹出事端,總幫一氣之下便命令菲諾裘取下該名幫主的首級。對黑幫而言,此等弒親行徑實屬重罪,但菲諾裘忠實完成總幫所指派的任務,因此深受總幫的信賴。
「……妳不必安慰我,這是我個人的問題。」
貝娜黛妲露出靦腆的笑容,牽着我的手緩緩下車。我請車伕稍待片刻,以護花使者的身分將貝娜黛妲送進屋內,然後與遲遲不敢看向我的貝娜黛妲道別,再慢慢走回馬車。
貝娜黛妲牽着我的手起身後,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的臉。
位於白髮老紳士──維特的右側,也就是少帥(第二把交椅)的座位上,有一名梳着油頭、身穿黑色西裝的黑髮帥哥優雅地坐於該處,此人正是少帥兼首席繼承者,也是維特的兒子亞雷修•路基亞諾。
反觀現在名次已被超前,杜林對菲諾裘是充滿無盡的恨意,於是他夥同其他一樣看不慣菲諾裘的幹部們,打算成立反菲諾裘聯盟。
「我想提的不是這件事,我確實曾把同伴賣去當奴隸,除此之外還做過許多壞事,而那些都如妳所言是基於充足的理由──是我還能夠找藉口搪塞的壞事……不過,我仍抱有一個完全無法爲自己辯解的罪孽。」
邀請貝娜黛妲來貴賓包廂的人是我。雖說我們是假裝交往,但我認爲七星杯的主辦人邀請女友前來觀賽並無不妥,於是主動開口邀約。
我老是因爲這副如女人般的容顏被人瞧不起,也經常被人誤以爲是同性戀,可是貝娜黛妲似乎不明白我的煩惱,正掩着嘴巴發出竊笑聲。
「我很高興今天能像這樣出來見面。」
「那麼,定期幹部會議就此開始。」
路基亞諾幫成爲帝國最大的地下組織已有幾十年,就算找來再多這種過慣安逸生活的幹部們共謀,都絕不是菲諾裘的對手,理由是菲諾裘已和現役的激進派戰團,而且還是堂堂七星合作──沒錯,正因爲那些幹部絕非對手,一旦開戰只會被單方面蹂躪,所以菲諾裘纔不願諾艾爾出手幫忙。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或許吧,畢竟我是個瘋婆娘呀。」
倒映於車窗上的貝娜黛妲將雙手貼在胸口上,默默等待着我的答覆。在我煩惱該如何回應之際,忽然看見窗外有一家人和樂融融地走在一起。年幼的孩子坐在父親的肩膀上,父親與母親感情要好地牽着彼此的手。儘管我對雙親幾乎沒有印象,卻還是覺得眼前這幕光景非常窩心。
我與貝娜黛妲就這麼看着彼此開懷大笑。
「我認爲……我們應該處得來。我並不討厭和你在一起的感覺,就連起爭執時,比起厭惡反倒莫名有種爽快感。」
「只不過?」
「……你……不願意嗎?」
「……抱歉,基於職業關係,我只是稍稍感到興奮罷了。」
我沒有看向貝娜黛妲,逕自把話說下去。
菲諾裘忍不住在心中嘲笑杜林的愚蠢。畢竟現在大勢已定,偏偏杜林仍堅信只要與其他幹部聯手就有機會扭轉局勢,這等思維簡直天真到可以改行去當童話作家了。
「我就是這種人。」
我提問後,貝娜黛妲柔柔一笑。
維特此話一出,亞雷修隨即點頭回應,並且環視在座的其他幹部。
此處是總帥維特•路基亞諾的宅邸。路基亞諾幫的定期幹部會議正順利召開,在豪華的會議室裏由維特位於上座,餘下十三名幹部則以兩兩對坐的形式坐在椅子上。
「真是非常抱歉,因爲對美貌大感困擾的人實在是太罕見了……」
「居然喜歡跟人起爭執,妳還真奇怪耶。」
「……妳的個性還真惡劣耶。」
面對我的提問,目光仍瞥向一旁的貝娜黛妲點頭肯定。我輕笑一聲跳下馬車,將貝娜黛妲那側的車門打開並對她伸出右手。
「我也是,十分開心你再次約我出門。」
「我覺得欺瞞家父並不太好,所以我們要不要真的交往?」
確實杜林和其他幹部聯手將會相當麻煩,不過這就只是菲諾裘還在孤軍奮戰時的情形,而他如今已有足智多謀的諾艾爾•修特廉在旁協助。
我正眼直視貝娜黛妲。
「而且最頭疼的一點是偏偏無法否認。」
我喫驚地望向貝娜黛妲,只見她雙頰泛紅,緊緊抓着禮服的裙襬,對我投以熾熱的眼光。
「我是不清楚其他男性的感受,但至少我因爲這張臉喫了不少苦頭……」
「雖然不是我親手殺死,可是我明知這麼做會害她面臨可怕的遭遇,最終仍執意去做……結局是害她死得非常悽慘。」
「對不起,想想男性被稱讚長得很美,並不會感到開心吧。」
「……什麼事?」
「時間到了。」
在名分上,杜林算是菲諾裘的大哥。曾是流浪兒的菲諾裘在被路基亞諾旗下分幫收養時,杜林就已是幫內高高在上的少帥副手。
「……嗯嗯!?」
「倘若有必要的話,就算是仰慕自己的女孩子,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殺死,而且不會爲此感到後悔。無論是下次或再下一次,不管再多次我都會──」
「像這樣就近觀察,我發現你真的長得好美喔……」
「那的確是我失言了,誰叫我是個死小鬼,總會把心底話說出來。」
「爽快感?」
「……其實,我殺了一名非常仰慕我的女孩子。」
組織家庭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就算自己只剩下十年的壽命,依舊能留下許多事物纔對。就在我如此心想的同時,理性卻在我耳邊細語。
「對於剛剛的問題,這算得上是答覆吧?」
杜林是真心想找菲諾裘算帳,一直以來都是礙於總幫的叮囑才無法當真動手。聽說每當他酒過三巡,就會對自家弟兄們揚言說要殺了菲諾裘。他沒有付諸實行並非單純不敢忤逆總幫,另一個原因是基於自身名次在對方之上的矜持。
「關於剛剛的問題,請你記得找時間給我一個答覆喔。」
「貝娜黛妲,妳根本不清楚我的爲人。」
「可以了,出發吧。」
殺了她──在我即將斷然說出這三個字的瞬間,貝娜黛妲一把抱住我。

把臉埋進我懷裏的貝娜黛妲,維持着相同姿勢點了個頭。
當然對菲諾裘懷恨在心的人也並非少數,其中帶頭的就是想替已死幫主報仇雪恨,同時也是菲諾裘昔日大哥的杜林。
我從座位上起身,將手伸向貝娜黛妲。
†
「瞧你忽然露出如猛獸般的神情,害我有點嚇到了。」
即便有個幫手是能輕鬆獲勝,但此等勝利又剩下多少價值?至少菲諾裘不期望看見這種結局,因此他認爲自己應該拒絕諾艾爾的協助。無奈菲諾裘明知這點卻拒絕不了,令他打從心底恨透了自己的少女情懷。
「難道妳是個喜歡幸災樂禍的人嗎?」
貝娜黛妲沒有指責我,也並未要我釋懷,就只是依偎在我的身上。我排斥與人接觸,更別提這種基於同情的擁抱,着實令人作嘔,所以我決定把她推開──卻遲遲辦不到。
我輕咳一聲,喝了口紅酒潤潤喉。看來我同樣容易將情感表現在臉上,令自己不慎在貝娜黛妲的面前出糗了。
幹部們以亞雷修的座位爲首依序往後坐,菲諾裘的座位在維特的左邊,也就是亞雷修的對面,足以證明他是組織內的第三把交椅。
「對不起,我並沒有想勾起你這麼痛苦的回憶。」
杜林從一開始就看不慣菲諾裘,從菲諾裘剛加入時就對他百般刁難,而且絕非一、兩次就罷手。杜林每天都對菲諾裘拳打腳踢,再加上當年的路基亞諾幫有許多敵對組織,因此菲諾裘經常被逼着負責帶頭衝殺的危險任務。
「這樣啊,只要妳能喜歡就好。」
貝娜黛妲嬌羞地詢問後,我發出一聲嘆息再度望向窗外。
貝娜黛妲對於我的指責點頭回應。
「但我認爲這就是所謂的戀愛。對一個人抱持有別於以往的情感,以自身立場看來不就算是特別的人嗎?」
「我會等你的。」貝娜黛妲說完準備離開馬車時──我這個人最討厭做事拖泥帶水,若是他人還能忍受,換作自己就完全無法接受,於是我迅速抓住她的肩膀,一口奪去她的脣瓣。
將接下來的話語說出口,帶給我比想像中更加煎熬的痛苦。
你沒有資格擁有這些──
當我前往敏茲村制裁欺騙我的村長時,我很清楚將會招來怎樣的結果。一旦向黑幫借錢,在還不出錢時絕不會有好下場。爲了還債,不難想像雀兒喜將會遭黑幫如何對待。即使我沒料到她會慘死,不過這種說詞無法正當化我做出的抉擇,也不能減輕我的罪孽。
見我傻眼地皺起眉頭,貝娜黛妲鞠躬道歉。
「妳怎麼了?」
亞雷修的嗓音充滿威嚴,外加他自小接觸帝王學,被視爲路基亞諾幫的繼承人接受栽培,可說是夠格繼任總帥一職的出色之人。雖然他與菲諾裘年紀相仿,卻是與生具來的王者,和一路從流浪兒身分打拚上來的菲諾裘大相逕庭。號令部下就是他的天職,今後也本該繼續走在這條康莊大道上。
假如能憑着一己之力與亞雷修對決,那該有多麼痛快呢?可是菲諾裘比起自己的鬥爭心,更情願力捧心儀的男子踏上成王之路。
「少帥,方便讓人家打個岔嗎?」
菲諾裘出聲後,亞雷修露出狐疑的表情。
「怎麼了?難道你有話想說嗎?」
「沒錯,人家有話想說,而且是至關重要的事情。」
菲諾裘點頭回應,接着將目光對準維特。
「總帥,恕人家斗膽在此建議,能否請您將路基亞諾幫的總帥寶座,轉讓給菲諾裘•巴爾基尼我嗎?」
現場所有人都當場愣住。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而且還是將總帥寶座轉讓出去的要求,幹部全體大驚失色。在一片混亂之中,唯獨維特直勾勾地盯着菲諾裘。
「理由是?」
維特平靜地提問之後,菲諾裘端正坐姿回答道:
「理由非常單純,總帥您今年已是七十七歲,即便您老當益壯,同時仍是帝國內出類拔萃的智者,但以一名領導者而言,不如全盛時期終究是事實。基於此因,纔會放縱亞爾巴特•岡畢諾那般胡作非爲。」
縱使最終下令肅清亞爾巴特的人還是維特,但這個決定終究來得太遲。就因爲縱容亞爾巴特,才導致受害者不計其數。事實上只要是維特的親信們,都很清楚年邁的他礙於與岡畢諾幫前任幫主的情誼,纔會失去應有的判斷力。
「換作是我剛踏入黑幫時的總帥您,絕不會放任那種蠢人爲所欲爲。不過現在還來得及,爲了讓總帥您能保有一直以來的盛名,現在正是您宣佈退位的時候。」
「等我退位之後,就由你來執掌大局是嗎?」
「是的。」菲諾裘重重地點了個頭。
「人家有充足的信心認爲自己夠格勝任。」
面對菲諾裘堅定的態度,維特揚嘴露出傲慢的笑容。
「喲~說得這麼篤定,真不愧是瘋狂小丑啊。」
「夠了!這是我第二次的警告!休想我會再給你機會!」
「一兆菲爾的收益當真是非常出色,幾乎等同於全幫上半季的總收益。以一名幹部而言,的確夠格要求接掌總帥一職。那你的第二個理由呢?」
「人家並沒有胡說,小杜林,畢竟根據幫規,我們分幫必須把兩成的所得上繳給總幫。要是人家打腫臉充胖子的話,也只會損失慘重喔。」
「菲諾裘,你曾說自己纔夠格擔任新總帥是吧?你憑什麼這麼認爲?先麻煩你對此給個交代。」
身爲帝國第一地頭蛇的路基亞諾幫,與皇室交情匪淺。雙方有建立互利互惠的關係也同爲事實。
亞雷修將雙手放在大腿上,接着把話說下去。
「原來如此,你就是蛇啊。的確長得一表人才,但跟你外祖父一點都不像,反倒非常神似外祖母。你可曾聽外祖父提過,我被你家外祖母拒絕的往事啊?」
「就算按照你的說法,終究還是有所不同啊。假如把你說的話照單全收,男人跟女人不就一樣了?不過你這小子明明是男人卻長得與女人一樣,和你掛鉤的菲諾裘又是個死人妖,也難怪在這方面會分不出來啦。」
「那還用說!你這個白癡!現在的我們可是完全不把其他黑幫放在眼裏!!」
「哈哈哈,說得好,想想你從小就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好,弒親一事先撇開不提,可是由誰接掌總帥一職,能否交由我們來決定?總帥您之所以宣佈引退,是因爲您明白自身的判斷力已大不如前吧?既然如此,懇請您同意由在座的諸位後進來選擇該由何人繼任。」
「很可惜外祖父不曾提及,其實他對許多過往都保密到家。」
「菲諾裘說得十分正確,都怪我這個老糊塗害你們喫了不少苦頭。路基亞諾幫這個招牌對我而言已過於沉重,是時候該抽身了。」
被徵詢意見的維特動作浮誇地雙肩一聳。
「你、你這個混帳……!」
對於亞雷修充滿挑釁意味的質問,菲諾裘輕輕一笑。
「如果競爭對手是探索者戰團,我們的確會很不妙!但我們的背後可是有皇室在撐腰喔!」
杜林急忙扯開嗓門。
「唉~真叫人難以置信,你好歹也是堂堂路基亞諾幫的幹部,居然連事情真僞都看不出來嗎?就因爲你無法認清狀況,才能夠臉不紅氣不喘地胡言亂語。照此情形看來,真正的老糊塗是你纔對。」
亞雷修聽完諾艾爾的話語,不由得皺起眉頭。
語畢,亞雷修扭頭直視菲諾裘。
「您到底是什麼意思!?總帥!」
諾艾爾點頭回應笑着提問的維特。
「總帥您執意引退是無妨,畢竟強迫您老人家繼續身處第一線,我們也同樣於心不忍。話雖如此,我卻無法接受由一個弒親的該死人妖來繼位。」
「那我反問在座各位,你們認爲自己有辦法戰勝任何來搶飯碗的對手嗎?」
「正如人家字面上的意思,假如讓你來主辦七星杯,那就絕無可能達到一兆菲爾的收益,反觀人家卻能辦到這點,而這正是你我之間的差距。」
原因是諾艾爾曾與路基亞諾幫撐腰的弗卡商會起衝突,結局是弗卡商會毀於一旦,而路基亞諾幫也痛失一棵寶貴的搖錢樹,偏偏諾艾爾現在是一同籌辦七星杯的珍貴合夥人。實際上維特並未涉入其中,唯獨菲諾裘與諾艾爾有所牽扯,這對維特而言是沒有多少影響,不過撇開心底的想法,他最終還是維持着臉上那張笑容,甚至開朗到彷彿哪來的和善老人。
三兩下就在口舌上失利的杜林火冒三丈,氣得從座位上起身,卻被亞雷修大聲喝止。
「老實說,我認爲探索者和你們黑幫並無多少差異,雙方都不隸屬於公權力之下,皆是透過暴力來討生活。其中最明確的差異,大概就是我們施暴的對象爲惡魔,而你們則是盯上弱者。單以透過暴力來擴張勢力的這點而言,兩者堪比一丘之貉。」
不過──
「遵命,菲諾裘,你就把口中的專家叫進來吧。」
諾艾爾面露冷笑,補上一句但書。
諾艾爾理直氣壯地淡然說出這段話,不過對於被宣判沒有未來的一方而言,自然是無法保持冷靜,因此被惹毛的幹部們立刻破口大罵,現場氣氛隨即變得劍拔弩張,其中又以杜林的反應最爲激烈。
「藉由嘲諷他人來吸引注意,就是小時候沒能受到父母疼愛的證據,一般而言是非常可恥的行爲,偏偏你老大不小還不改這種態度,足見你有過一段非常痛苦的幼年時期,我真心對你感到同情。」
『收到,我馬上過去。』
「雖有冒犯,但我還是明確告訴各位,如果路基亞諾幫持續維持現狀,在全新的黑社會里將無處容身,等待你們的命運是很快就會遭到淘汰。」
面對突然宣佈退休的維特,幹部們吵成一團。本幫今後將何去何從?當真要由菲諾裘接掌總帥嗎?當衆人因錯愕和不安陷入混亂之際,只見身爲幫內第二把交椅的亞雷修泰然自若地默默旁觀,於是位居第四名的杜林勃然大怒地站起身來。
「給、給我等一下!」
諾艾爾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把話說下去。
「我也贊成杜林的意見,新總帥理應交由在座的幹部們投票表決。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釐清一件事。」
維特點了個頭,將視線移向亞雷修。
「正是如此,少帥。」
被亞雷修以簡短卻明確的話語警告之後,杜林這才重新就座,臉色則因爲怒氣難消而極爲難看。
「臭小鬼,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用我也能明白的方式解釋清楚!」
目睹亞雷修仍不改其遊刃有餘的態度,菲諾裘暗自感到一陣困惑。即便亞雷修身爲幫內的第二把交椅,那副模樣實在過於泰然自若。難道他已察覺己方的意圖?話雖如此,如今也由不得自己臨時改變作戰計劃,接下來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至於這次,你們將與活躍在第一線的探索者戰團展開競爭。重點是並非單一戰團,而是多不勝數。我重新再問各位一次,你們真有辦法打贏探索者戰團嗎?」
杜林錯愕得瞪大雙眼,其他幹部也出現相同反應,唯獨亞雷修心領神會地點頭肯定。
「我可是已經宣佈退位了,在諸位決定好總帥之前,就暫時由你來主持會議吧。」
「既然探索者與黑幫並無多少差別,爲何探索者們至今沒有成爲各位的競爭對手?答案很單純,就是因爲嫌麻煩。既然只要討伐惡魔就能獲得足夠的報酬,也就不會自找麻煩再跑來當你們黑幫的競爭對手,理由就這麼簡單,問題是今後的情況有變。」
「是的,儘管敝人只是後生晚輩,本日還請您多多指教。」
具有先見之明的亞雷修,馬上聽懂諾艾爾想表達的意思,偏偏其他幹部還是一頭霧水的樣子。
杜林毫不介意自暴其短,堂而皇之地要求說明,於是諾艾爾以瞪視蟲子的眼神看過去。
看到杜林表現出如此激進的態度,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不過單單舉辦七星杯,自然是不可能賺到一兆菲爾。爲了讓無法親臨現場觀戰的民衆也能下注賭錢,主辦方提前與帝國報社達成協議,藉此架設遍佈全國的獨立情報網,這般驚人的收益才得以實現。外加上宣傳活動也有擴及國外,吸引他國的資產家們紛紛加入賭盤,使得預測收益持續向上攀升。
「唔、唔~~……」
「你說什麼!?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在換來這句簡單明快的回應還不到五分鐘,會議室內便響起一陣敲門聲。亞雷修回了一句「進來吧」之後,一名身穿黑衣的黑髮美少年推門走入室內。此人正是七星戰團之一,嵐翼之蛇的團長諾艾爾•修特廉。
這是不爭的事實,就連大名鼎鼎的瘋狂小丑•菲諾裘的地盤裏也多次遭地痞流氓騷擾,即便最終順利排除,卻都贏得相當辛苦,而探索者就是如此強悍。
「你剋制點,杜林。」
「我並未同意由菲諾裘來擔任總帥,不過你這番話的確很有道理。」
「專家?」
諾艾爾點頭回應亞雷修的問題。
「你、你說什麼!?」
「關於第一個理由,我已經聽明白了。」
「沒錯,因爲光聽人家的片面之詞還是欠缺說服力。少帥,方便讓人家把他請進場嗎?」
杜林浮誇地大力搖頭並搭配手勢,堅稱菲諾裘是在誇大其辭,但任誰都能一眼看出此舉只不過是困獸之鬥。
對於杜林的嘲諷,其他幹部紛紛發出下流的笑聲,但諾艾爾並未動怒,就只是在臉上浮現一張冷笑。
「胡、胡說八道!收益哪可能會高達一兆菲爾!」
「關於第二個理由,必須交由專家來爲各位解釋。」
「你說地下組織的勢力會產生變化?此話怎說?」
「言歸正傳。」
諾艾爾先是回以微笑,接着轉身將目光對準在座的幹部們。
「前因後果全沒講清楚,就直接嗆我們會遭到淘汰!?你這小子有搞清楚自己在講啥屁話嗎!?假如你膽敢再說出一句瞧不起人的發言,我就直接打爆你的睾丸!!」
「理由有兩個。首先是人家主辦的七星杯獲得龐大收益。今日的定期幹部會議本就是彙報各分幫的收益情形,以及上繳給總幫的貢金,都怪人家才導致會議延後開始。爲了向各位賠罪,就由人家先來彙報。關於巴爾基尼幫下半季的營收,現階段是兩千億菲爾,等到七星杯複賽結束時,粗估還能再淨賺八千億,金額總共是一兆菲爾。」
勃然大怒的杜林宛如煮熟的章魚般漲紅了臉,氣到不停大口喘息,彷彿隨時都會出手打人,可是他似乎仍保有別貿然動手的一絲理智。看在想以正當防衛爲由殺死杜林的菲諾裘眼中,這樣的發展着實令人掃興。
得到允諾的菲諾裘,運用魔力透過配戴在耳朵上的耳環型通訊器,跟待在外頭的專家聯繫。
「明白了,就讓我洗耳恭聽不滅惡鬼的外孫有何高見。」
不知何時,幹部們都專注聆聽諾艾爾的話語。
「好吧,總帥,您意下如何?」
「從在座各位的臉色來看,我就當作你們全聽明白了。記得以前曾有過探索者淪爲地痞流氓的案例,不過那羣人只是探索者競爭中的淘汰者,偏偏這種程度的貨色就經常迫使你們陷入苦戰。」
現場沒有一名幹部敢答腔,全都尷尬地移開目光。他們的反應十分正常,撇開以前的路基亞諾幫不提,如今早已過慣和平生活的這羣人,既沒有戰力也毫無膽識敢正面迎戰探索者戰團。
維特和抬起頭來的諾艾爾對視後爽朗一笑,不過菲諾裘能看出那張笑容底下蘊含着各種負面情緒。
「你、你這個死小鬼在說啥!?」
既然能輕鬆擴展討伐惡魔以外的副業,諸多探索者戰團自會選擇出手。再加上這麼做可以迅速賺錢,比起程序繁瑣的正當工作,全憑暴力強行發展的地下事業反而更有賺頭。一旦這個結果蔓延開來,探索者戰團將如同亞雷修所說那樣逐漸黑幫化。
「黑幫……確實對手是黑幫的話,沒有哪批人馬能戰勝你們。」
解釋至此,終於搞清楚情況已相當危急的幹部們個個臉色難看。諾艾爾在此刻選擇趁勝追擊。
看見維特態度堅定,杜林彷彿生喫苦瓜般臉色難看,但他很快就重振精神。
「多虧總帥您的教誨,讓人家明白了癡狂正是成爲男子漢的必經之路。」
「初次見面,尊貴的老先生,我是嵐翼之蛇的團長諾艾爾•修特廉,在安東拉斯•弗卡一事裏承蒙您的照顧了。」
「一旦你成爲總帥,自有辦法補回這些損失啊!」
「倘若對手是探索者戰團,你們有辦法打贏嗎?」
維特放聲大笑,將身體躺靠在椅背上,接着開心地眯起雙眼,環視在座的幹部們。
無法忤逆亞雷修的杜林,只好憤恨不平地閉上嘴巴。
其他幹部也紛紛贊同杜林的怒吼,至於身爲當事者的諾艾爾則是處之泰然。畢竟他是冠上七星稱號的戰團首長,豈會畏懼區區黑幫的威脅。
「即使日後順利討伐冥獄十王,仍免不了面臨社會動盪。在這片混亂之中,探索者一直以來覺得麻煩的副業都能輕鬆擴展。理由爲不僅僅是你們黑幫,包含政府在內是沒有餘力準確掌握所有事態。」
「下令菲諾裘弒親的人是我,因此這不足以取消菲諾裘的繼位資格。」
亞雷修在聽完菲諾裘的請求,稍作思考後便點頭同意。
菲諾裘故意當着衆人的面發出一聲嘆息,然後冷眼望向杜林。
『是人家,舞臺已準備就緒,快進來吧。只要有本幫成員陪同,警衛都會放行的。』
「蛇,我已明白你想表達的意思,就是探索者戰團會黑幫化,成爲我們的競爭對手吧?」
「呵呵呵,這樣啊,那你就是方纔提到的專家嗎?」
在幹部們目瞪口呆的關注之下,諾艾爾彷彿散步般雲淡風輕地走至維特面前,恭敬地鞠躬行禮。
「事不宜遲,我就直接進入主題。我想對各位說明的事情,就是戰勝冥獄十王之後,帝國的地下組織勢力將會產生何種變化。」
菲諾裘笑着公佈完,幹部們全都瞠目結舌。大家明白舉辦七星杯能取得莫大利潤,卻萬萬沒料到金額竟高達如天文數字般的一兆菲爾。
「你覺得呢?」
「有皇室撐腰?你真心相信光靠這點就能保住飯碗嗎?假如真是這樣,我只能說你已蠢到無藥可救。」
諾艾爾取笑完杜林,馬上糾正這錯得離譜的誤解。
「皇室絕非你們的朋友,就僅止於合夥人的關係,一旦他們看出各位無力統治黑社會,就會馬上與你們斷絕往來。你們這羣標榜做人要講義氣的黑幫,也都很清楚光靠這點是無法填飽肚子吧?」
「那、那個……」
見杜林詞窮,亞雷修開口反問。
「我相信探索者戰團勢必會黑幫化,但即便如此,當真會嚴重到顛覆目前的勢力版圖嗎?畢竟前一次就並未出現足以威脅我們的探索者戰團。」
「那是因爲前一次的數量不能與這次相提並論。說起探索者的人數與實力,相較於幾十年前是增加許多。反觀你們的勢力確實不斷擴大,偏偏只將資源全花在經濟活動上,下場就是戰力已大不如前。」
數十年前的路基亞諾幫強大到足以與探索者戰團抗衡。不只是戰力,就連鬥志也截然不同。可是他們成爲黑社會霸主之後,比起戰鬥是更着重於發展經濟,因此現今的路基亞諾幫以一個組織而言,其強項是名爲財力的暴力,而非與人廝殺的暴力。
「我們確實是變弱了,但也只在戰鬥方面,反觀財力則是強大到幾十年前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就算再保守估計我們投注於地下事業的心血,這幾十年來累積的財力仍足以影響各業界,再加上商場方面的門道,絕非門外漢有辦法輕鬆顛覆的。」
「對、對啊!門外漢根本無法從事黑幫的工作啦!傻瓜!」
杜林大聲支持亞雷修的反駁,其他幹部紛紛點頭肯定,諾艾爾卻不改其臉上的笑容。
「有一個解決方法連門外漢也能輕鬆跑來做生意,那就是訴諸暴力,直接強搶你們的財路即可。如此一來,再多的問題都能擺平。」
面對諾艾爾的答案,幹部們都不敢吭聲。就連一直表現得泰然自若的亞雷修,也目瞪口呆地完全無法回嘴。原因是他們萬萬沒料到,身爲一般民衆的諾艾爾竟然堂而皇之道出即便是黑幫也會再三猶豫、充滿血腥味的解決方案。不過,唯獨菲諾裘明白那就是諾艾爾這名男子的本質。
「大家何須如此喫驚?在爭奪地盤時,硬碰硬是再基本不過的方法吧?相信你們當初也是以同樣手法擴張勢力纔對。」
諾艾爾不解地歪過頭去,亞雷修搖搖頭說:
「……那是過去式,黑幫生意如今全都複雜化,即使硬搶也未必有辦法經營下去。」
「不過動手時選用這個方法,是既簡單又迅速。」
「就算這樣,一般民衆真有辦法付諸實行嗎?」
「當然可以。一旦決定動手,就會以合理又確實的方式貫徹到底,而這就是名爲探索者的生物。」
「重點是……」諾艾爾加深臉上的笑意,用雙手指着自己。
「所以……」菲諾裘扯開嗓門大吼。
「我自然是會感到不甘心。」
「我以專家之姿提供的意見到此爲止,現在換我來反問各位。」
「路基亞諾幫的新總帥,就由菲諾裘•巴爾基尼來擔任!」
耐心達到極限的杜林已無意繼續顧慮亞雷修的面子,甚至將彼此的上下關係徹底拋諸腦後。
「就算你如何掙扎,現在都沒有我們能插手的餘地。」
亞雷修替自己點了一根菸才把話說下去。
「但、但是……」
「您在說啥傻話!?少帥!明明本該是由您成爲新總帥,難道您甘心就這麼被人奪走嗎!?」
會議室已成了諾艾爾一個人的舞臺。獨領風騷的他,彷彿對着臺下觀衆高歌般繼續把話說下去。
「這件事才真的是與我無關。既然那傢伙毛遂自薦,就放手讓他去幹吧。」
沉默不語的幹部們都沒有這等才幹,但現場唯獨其中一人具備親自上陣立下汗馬功勞所培養出來的戰鬥知識、充裕的資金,以及與優秀探索者之間的人脈。
「菲諾裘終歸是個可悲的小丑,一旦他登上舞臺,就必須拚死滿足臺下觀衆不可。不過他是一顆絕佳的墊腳石,當帝都歷經冥獄十王之戰一片混亂之際,幫內確實沒有比他更適任的領導者,只要等履行完使命再迫使他退場就好。」
掌聲變得更加響亮。新總帥菲諾裘把視線對準諾艾爾,只見諾艾爾也笑着拍手,狀似是真心恭賀新一任的『黑道主宰』就此誕生。可是,菲諾裘此刻抱有一股截然不同的感受。
接着他輕輕一笑,也爲菲諾裘獻上掌聲。
(吶,小艾艾,你還記得嗎?)
怒氣難消的杜林不停大力跺着地板。
「你的堅持確實值得佩服,問題是你打得贏菲諾裘嗎?」
菲諾裘如此喃喃自語,並對諾艾爾露出微笑。
杜林的確在某段時期很有才華,要不然怎能以矮人這種亞人身分成爲路基亞諾幫的大幹部。
菲諾裘在心中詢問諾艾爾。
「他以前還算是個腦袋靈光的傢伙……自從獲得權力開始耍威風之後,那顆迂腐的大腦就被蛆蟲蛀光了……」
「你、你們這是啥意思!?」
「我的目標又不是七星,而是諾艾爾一個人。嵐翼之蛇再強也是多虧麾下團員,帶頭的諾艾爾可是最弱的【話術士】喔?想幹掉他根本易如反掌。」
「……所以你打算弒親嗎?」
「幫主您誤會了,屬下指的不是杜林大哥……而是總帥一職當真要拱手讓給菲諾裘大哥嗎?」
話雖如此,菲諾裘卻感受到自己的靈魂正在發燙,他不禁認爲只要和眼前這名男子漢聯手,將來必能登上頂點。當時的諾艾爾就是耀眼到令他冒出上述念頭。
「幫主,像這樣坐視不管當真沒問題嗎?」
「等到時機成熟,你自會明白。」
菲諾裘確實就只是運氣好,運氣好與諾艾爾搭上線,才得以一口氣登上新總帥之位。但就算這樣也不能怨天尤人,更別提像杜林那樣魯莽行事。俗話說風水輪流轉,所以亞雷修從不仰賴運氣,一直以來都是靠自己的雙手去打造所需之物。
儘管菲諾裘早就料到會演變成這樣,可是這舞臺仍打造得近乎完美。其中最駭人的一點,便是事情發展巧妙地環環相扣。恐怕諾艾爾向菲諾裘提議舉辦七星杯之際,就已制定好這座舞臺的劇本,要不然絕無可能出現如此湊巧的結果。
「那個矮人是否會橫死街頭都與我無關。」
『菲諾裘•巴爾基尼,做出抉擇吧。不對,瘋狂小丑,你是要爲了區區的安東拉斯而死?還是與我聯手登上頂點?現在就只能二選一──來吧!做出選擇!說出你身爲男子漢該有的答覆!!』

女人往往會爲了心儀的男子無私奉獻。在黑社會之中,懂得如何利用女性是基本手段,亞雷修同樣學過相關技巧。他是直到女性徹底愛上自己之後才揭穿黑幫的身分,而且他當時已有家室,卻發誓自己最愛的對象只有這名女性。女性自然爲此勃然大怒,無奈她對亞雷修用情之深已達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待杜林領着自家弟兄離開會議室之後,亞雷修神色疲倦地重重發出嘆息。
(杜林,唯獨一件事真被你說中了。)
亞雷修抱怨完後,守候於一旁的親信開口提問。
當然他對無法成爲搭檔一事感到懊惱。
維特滿意地點了個頭,然後扭頭望向菲諾裘。
「哇哈哈哈!你就等着看好戲吧!等我解決掉諾艾爾,就會馬上取下菲諾裘的首級!到時再搶走他的錢,我便會成爲路基亞諾幫的新總帥!只要你肯乖乖向我低頭,是可以保你繼續當少帥喔?」
†
「在探索者戰團紛紛黑幫化,黑社會進入羣雄割據的新時代裏,有誰膽敢大聲承諾自己能夠勝任路基亞諾幫的新總帥?」
「歲月的流逝便是如此殘酷,變成那副德行就真的沒救了。」
諾艾爾這番發言的說服力,堵得幹部們啞口無言。後進仿效成功者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人類自古以來就是透過這種方式蓬勃發展。當然想完全模仿諾艾爾是不太可能,但按照獲益的角度來考量,自然而然會得出相同結論。只不過是強佔黑道的事業,大家理應無須糾結多久就能做出決斷。
亞雷修露出一副大局已定的樣子吞雲吐霧,惹得杜林更加惱怒。
亞雷修將目光從親信身上移開,抽着煙走到窗邊。窗外是他小時候與愛犬一同嬉戲過的庭院。他早已認定這片土地──路基亞諾幫是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因此絕不會拱手讓人。
即使被亞雷修狠瞪一眼,杜林卻嗤之以鼻。
(你以前曾這麼問過人家。)
想好方針的亞雷修便隱藏身分,設法接近最符合自身眼光的女性探索者。這名女性是個年紀輕輕就立下優秀戰果的探索者,可是所屬戰團只因爲她是女性就不予以重用。儘管她想自立門戶,但可惜遲遲找不到合適的同伴,再加上探索者業界已趨於飽和。亞雷修抓準該女性脆弱的一面,很快就和對方發展出更深入的關係。
「聽着,帝都在經過冥獄十王一戰將會陷入動盪,那時擔任新總帥可說是喫力不討好,菲諾裘單純是上了蛇的當而已。」
經過片刻的沉默,忽然有人開始拍手,然後一人接着一人,轉眼間已是掌聲與喝采聲充斥着整間會議室,衆人以行動來恭賀新總帥的誕生。
「少帥,難道您當真願意認同讓菲諾裘成爲總帥嗎!?」
杜林焦急地大聲喝斥,只可惜已經太遲了。理由是鼓掌者之中,有着私下和杜林講好要反對菲諾裘的幹部們。在七星杯的收益、菲諾裘的功績以及諾艾爾的話術之下,明眼人都知道該選擇追隨誰,自然不可能繼續跟杜林這等貨色掛鉤。
「放棄吧,是我們輸了。」
面對遲遲給不出答案的菲諾裘,諾艾爾毫不留情地大聲逼問。當時感受到的那份震撼,令菲諾裘直到現在仍記憶猶新。他因爲被年紀較小的小鬼取笑爲孬種是既憤怒又懊惱,再加上一度當真萌生怯意的那股恥辱感,導致他的內心亂成一團。
亞雷修笑着點頭同意親信的問題。
定期幹部會議結束之後,其他幹部已全數離去,只剩下亞雷修、杜林以及各自的親信還待在會議室內。
儘管這番話無憑無據,但亞雷修堅信自己的推測並沒有錯,畢竟菲諾裘這個人並不執着於地位,換言之是有人唆使他這麼做。
「看來大家已表決通過了。」
對菲諾裘而言,諾艾爾不再是地位對等的搭檔,而是值得自己效忠的真正王者。菲諾裘之所以能成爲新總帥,實際上全拜諾艾爾所賜,雙方所具備的器量根本是天壤之別。
「就算進入黑社會的新時代,人家也有能力一戰,甚至可以讓路基亞諾幫晉升成更龐大的組織。」
「首先就是除掉諾艾爾。」
菲諾裘從座位上起身,環視在場的每一位幹部。
(人家現在終於能心服口服承認自己纔不是哪來的主宰。小艾艾,你纔是橫跨黑白兩道的真正主宰。)
於是亞雷修決定換個方式,既然無法與時下探索者築起符合自身期望的關係,那就改成由他去擁立優秀的探索者即可,而且要與這名探索者締結堅不可摧又絕無僅有的羈絆。
亞雷修並沒有放棄成爲總帥,純粹是他早已看出沒必要立刻登上這個寶座。
「靠!這是哪門子的蠢話!!」
「他並不是我的老大,而是砍了我家老大的仇人,所以我沒有理虧。」
現場沒有一人出聲。別說是方纔不斷嗆聲的杜林,就連身爲頭號候選人的亞雷修也選擇靜觀其變。原因是此刻站出來的話,就必須以新總帥之姿揹負更多責任。具體而言便是爲了對抗黑幫化的探索者戰團,得要設法重新整頓組織,並提供所需的資金。
亞雷修搖頭對死不認輸的杜林說:
「那個該死的臭人妖竟敢瞧扁我!!」
「但這次是他比較高竿,事已至此就該乖乖認輸。」
距今十幾年前,亞雷修爲了擴展勢力,就已開始尋找夠格成爲搭檔的探索者。話雖如此,拉攏優秀的探索者成爲搭檔也存在着其他問題,首先是能靠自己往上爬的實力派,根本沒必要與黑幫聯手,就算主動提供資金方面的協助,倘若對方有其他資助者就會馬上喫閉門羹。即便真的成爲資助者之一,有其他競爭對手也毫無意義。時下是就連黑幫之間的『結義酒』都已形同虛設,探索者更不可能基於資助者的情誼就特別關照自己。
「這感覺還挺不賴的。」
「比蛇優秀又能夠信賴的搭檔嗎?天底下真有這號人物?」
「……我會考慮的。」
「上當?此話怎說?」
看着神情不安的親信,亞雷修回以苦笑。
「就憑那個死人妖的本事也想唬住我嗎?更何況他能當上新總帥,全都多虧那個名叫諾艾爾的臭小鬼。如果沒有諾艾爾,他現在仍是我的手下敗將,純粹是他運氣好罷了。」
「什麼……?你傻了嗎?就憑你哪鬥得贏七星。」
「你說得對,光靠我一己之力是很困難,所以我必須和菲諾裘一樣找個稱職的搭檔,而且此人不能單單比蛇優秀,還要與我有着堅定的羈絆。」
在安東拉斯一事當時,菲諾裘曾威脅過諾艾爾趕緊收手,結果諾艾爾給出的答案是以舉辦七星杯爲誘餌,藉此反過來拉攏菲諾裘。而且他還提議菲諾裘應該成爲路基亞諾幫的新總帥,並聯手掌控整個帝國。
「現在已有我這個『最具代表性的成功案例』。縱使身爲探索者,仍強行掠奪人魚鎮魂歌的鐵路權利,甚至實現名爲七星杯的史上最大規模賽事,探索者們到時勢必會爭相模仿我的手法。」
「話雖如此,但要是繼續放任下去的話,整個天下都是他的喔!?」
「就讓本大爺來負責領導你們!!」
面對志得意滿誇下海口的杜林,亞雷修打從心底感到非常傻眼。偏偏杜林見亞雷修沉默不語,誤以爲是被自己堵得啞口無言,於是他突然心情大好,放聲笑說:
會議室內寂靜無聲,幹部們的思緒已徹底受制於諾艾爾的話術。無論是亞雷修、杜林甚至是維特,全都無法提出駁斥,深信諾艾爾所言屬實。
「這部分我就不得而知了。大概是蛇需要路基亞諾幫的力量,才必須哄騙菲諾裘成爲新總帥。」
「所以啊……」杜林露出一臉邪笑。
「問題是菲諾裘大哥的政權一旦堅若磐石,即使是幫主您也難以奪下總帥一職吧?」
『菲諾裘,你成爲路基亞諾幫的總帥,統領帝國的黑道。而我則成爲七星的一等星,當上白道之中擁有最高榮譽與權力的男人。換言之,只要我們聯手的話,帝國實質上就落入我們的手中了。』
可是有另一股心情凌駕在此之上。
「我不會承認的!我絕不承認由你這傢伙來擔任新總帥!!」
「不管怎麼說──」
「是嗎!?那我還有事要忙,就先走一步啦!」
「既然這樣──」
「包含我在內的其他幹部們都認同這件事。無論你如何否定,菲諾裘都已是路基亞諾幫的新總帥。」
「我是認爲你會當上新總帥,一直以來才默默服從你!結果你竟然已經放棄成爲總帥!?好啊!那你就儘管去舔那個死人妖的屁眼!總之與我無關!我只管以自己的方式去幹!其實我對他積怨已久,就趁此機會好好算清這筆帳!」
「人家有膽做出承諾。」
(令人家忍不住深信你就是最棒的搭檔……可是人家錯了,事實證明人家徹底誤判你了。)
於是女性辭去探索者的工作,從此住在亞雷修買下的郊區別墅裏。隨着兩人不斷幽會,女性已徹底成了亞雷修的愛情俘虜,畢竟易受禁忌之戀所惑也是女人的天性。在多次天雷勾動地火以後,女性懷了亞雷修的孩子。原本與外遇對象有私生子是弊多於利,不過對亞雷修而言卻並非如此,因爲這纔是他接近該名女性的真正目的。
孩子誕生之後,亞雷修在其身上投注比正妻所生之子更多的父愛,就算再忙碌也會抽空與孩子接觸,還親自傳授路基亞諾流的帝王學。反之成爲母親的女性,也開始對孩子進行探索者的相關訓練,理由是她已明白亞雷修的意圖。
隨着歲月流逝,孩子獲得與女性一樣的戰鬥系職能。以血統來說,孩子的職能容易受母方影響。尤其是母親與祖母爲相同職能時,孩子十之八九會繼承該職能。於是結果一如鑑定士協會公開的研究論文所述,而亞雷修早在之前就已調查過女性的來歷,得知她具有最符合自身理想的血統。
孩子在取得戰鬥系職能之後,亞雷修便砸下重金賦予孩子成爲頂尖探索者所需的一切知識和技術,孩子也不枉費亞雷修的期許,從此發揮出非比尋常的才華。
亞雷修堅信這孩子終有一天會登上探索者的頂點。雖然諾艾爾與菲諾裘聯手一事超乎他的預料,但終究無法撼動他的計劃。這孩子終將登上白道的頂點,亞雷修則會完全稱霸黑道。無論是七星杯、冥獄十王或菲諾裘,都只不過是爲此而存在的墊腳石罷了。
(菲諾裘,不管你爬得多高,最終也只會淪爲丑角。)
菲諾裘和諾艾爾之間的羈絆根本不堪一擊,終歸只是他人而已。反觀亞雷修與其孩子之間,有著名爲血脈的究極羈絆。
「真正的黑道主宰絕不是你,而是我纔對。」
儘管亞雷修說得很小聲,語氣中卻帶有無比堅定的意志。
†
自菲諾裘繼任成爲路基亞諾幫的新總帥經過五天,七星杯的預賽進行得非常順利,賽程在今天宣告結束,脫穎而出的七名探索者自明日起便要參加複賽。
一切是順水順風──以上這句話也能用來形容我和貝娜黛妲之間的關係。
「妳還好嗎?」
面對我的關心,貝娜黛妲神情痛苦地點頭回應。
「還,還可以……」
當我們離開賓館時,天色已籠罩於夜幕之中。明明外頭相當寒冷,貝娜黛妲的臉上卻微微冒汗,站姿也顯得不太自然,能看出她想避免摩擦到某個正在發疼的部位。
「妳就別逞強了,要使用我帶的恢復藥(potion)嗎?」
由於我目前身穿燕尾服,不方便裝備道具腰包,但還是有攜帶簡易恢復藥以防萬一。雖說身上東西略顯繁雜,無奈近來治安欠佳,因此我不只攜帶護身用的魔槍,還將各種道具隨時帶在身邊。
在我準備從外套內袋裏取出小瓶恢復藥之際,只見貝娜黛妲搖頭婉拒。
「沒關係,先不用了……我曾聽說這種時候使用恢復藥,會讓某處也跟着癒合。」
「……真的假的?那不是空穴來風嗎?」
「你是在說我比不上那個死人妖嗎!?」
「這個送妳做爲賠罪。」
「反正有妳在這裏我也不便動手,妳就別再拖拖拉拉快走吧。」
貝娜黛妲重新端詳手中的戰團徽章。
這股沙啞的嗓音並不陌生。我回頭往後一看,黑幫的矮人幹部──杜林與他率領的錘赫德幫弟兄們正露出猥瑣的眼神對準我們。
看着杜林大驚失色的窩囊樣,我憋不住噴笑出聲。
記得這兩人的綽號是法廉兄弟,曾經當過探索者的兩名無賴。他們不是杜林的小弟,卻與杜林非常要好,自從二十年前左右因素行不良被趕出戰團之後,就以食客的身分被杜林收留。
「雷翁,利用護盾妨礙對手的行動,將他們誘導至待命地點。」
哥哥是【劍士】,弟弟是【槍兵】,兩人都已達到A階,相傳他們以親兄弟特有的絕佳默契,葬送過無數與之敵對的惡魔和人類。另外基於年代久遠已不可考,聽說他們對趕走自己的戰團懷恨在心,於是光憑兩人就滅了該戰團,是一對非常危險的兄弟。
「知、知道啦!」
杜林伸來的手沒能抓住我,他與小弟們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去路,甚至整個人被彈飛出去。
「真叫人意外,憑你的腦子原來還懂得說人話啊,我還以爲你腦袋裏全塞滿馬糞耶。」
「那個,或許算是吧……」
我送給貝娜黛妲的銀色吊墜,圖案是一條長着翅膀的蛇──而這正是嵐翼之蛇的戰團徽章。
我對着正在招手的杜林露出苦笑。
「所以……」我對着杜林──對着這個可悲的傻瓜露出微笑。
「因此我決定把自己手邊最有價值的東西送給妳,至於此物就是堂堂七星的本戰團徽章。」
「怎、怎麼回事!?」
「那麼,你是要帶我上哪去啊?」
「堂堂七星似乎也沒啥了不起的。當小弟跑來說你沒帶護衛就領着女人上賓館時,我還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瞧你長得這麼秀氣卻精力旺盛是值得嘉獎,但我看你根本腦袋有洞吧?還是你精蟲衝腦到只想跟女人在牀上快活嗎?」
「就因爲你的思慮短淺,纔會徹底敗給菲諾裘。」
「就算不是成員,但只要放眼將來,相信不會有人反對妳持有此物,我也希望妳能以這個意思收下它。」
「但、但是!」
「爲了讓你更容易動手,我便親自擔任誘餌。思慮不周的你就這麼受騙上當,直接一腳踏進陷阱裏。在你派小弟跟蹤我的時候,我同樣讓同伴們監視着你的一舉一動。」
貝娜黛妲瞠目結舌地收下吊墜。
亞兒瑪率先擲出鐵針,卻被法廉兄弟的劍和長槍全數擋下。攻勢被化解的亞兒瑪氣得發出咂嘴聲,立刻親自前往追擊。瞬間交鋒的兩方人馬,因武器的碰撞激發出超越音速的火光。修格的人偶兵也跟着參戰,就此比拚雙方的團隊默契。
「我並不是那種愛慕虛榮的女性。」
我笑着從口袋裏拿出一條銀色吊墜。
在擁抱一段時間後,事前預約的馬車已經抵達。貝娜黛妲對着把臉退開的我羞澀一笑。
「就如同大哥所言,無論您要打要逃,最好趕緊做出決定。」
杜林無法理解地大吼大叫,令我不禁發出嘆息。
「我早就算到你會上門找碴了。」
「你是在笑啥啊!?死小鬼!」
「哈哈哈,妳這話說得我完全無法反駁。」
杜林對我露出充滿嗜虐心的笑容。
「爲什麼你要送我這個?」
雷翁點頭認同我的戰況分析。
手持短刀面露無情冷笑的亞兒瑪,以及讓人偶兵待命於身後、眼神冷若冰霜的修格已站在杜林等人的背後。
「……我馬上去搬救兵。」
「怎麼?妳忘了自己在巷子裏說過我什麼嗎?我──」
我吞雲吐霧地向杜林解釋。
「我有話要對你說,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雷翁發動技能,在法廉兄弟身邊設下隱形護盾。護盾不只能用來防禦,還可以當成障礙物利用。法廉兄弟的動作隨即受阻,亞兒瑪和修格便開始反攻。
杜林終於搞清楚自己所處的現狀,但一切都太遲了。當我加深臉上笑意的下個瞬間,接連傳來小弟們發出的慘叫聲。
「妳走吧,這幫傢伙是認真的,他們已做好不惜與令尊爲敵的覺悟。」
我對着臉色發青的貝娜黛妲露出苦笑,大概是這反應惹她不悅,她隨即白了我一眼。
「你少騙人了,我從沒見過你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這裏啦!還不趕快給我過來!」
「休想逃跑!」
「這東西……」
「恐怕是他們辭去探索者工作已有一段時間,導致戰鬥方面的應變能力下滑。換作是現役的A階探索者,肯定能馬上做出應對。」
「唔、唔唔唔……」
「我也一樣。」
「他們配合得比以前更到位,完全不輸法廉兄弟──不過,今天的目的並不是確認那兩人的合作方式。」
「單純是我不容易把情緒表現在臉上,妳看我出了那麼多手汗。」
當我笑着準備把話說下去時,貝娜黛妲突然表情一僵。
「我覺得身爲男性總該送點什麼表示心意,但妳又是生長在優渥環境中的女性,所以我一直很煩惱該送什麼禮物纔好。如果是一般常見的珠寶飾品,妳收了肯定也不會感到開心吧。」
「什、什麼意思?」
有人遭短刀切成肉醬,有人被突然出現的人偶兵捏爆腦袋。在花不到能夠形容爲頃刻間的時間,人數衆多的小弟們都化成一具具沉默的死屍,現場還沒死的人只剩下杜林與法廉兄弟。
「咦!居然有伏兵!?難、難道你──」
「不帶護衛在這邊跟女人打情罵俏,你還真瀟灑啊,蛇。」
杜林放聲大吼後,貝娜黛妲害怕地抓緊我的袖子。面對如此反應的貝娜黛妲,杜林臉上浮現出愉悅的笑容。
我點了個頭,然後用手摟住貝娜黛妲的纖腰,貝娜黛妲同樣伸出雙手環抱住我的脖子,我們便宛如想佔有彼此般開始熱吻。
「不、不會吧,豈有此理……由組織的領袖親自擔任誘餌?你、你這小子是瘋了不成!?如果你喪命的話不就全完了!?」
「我好高興,謝謝你,諾艾爾。」
「聽你在放屁!死小鬼!總之快給我滾過來!靠!」
不過──
被法廉兄弟催促趕緊下令的杜林,隨即扯開嗓門怒吼。
「你、你這個該死的臭小鬼……到底是要愚弄我到何種地步……夠了,看我殺死你丟去餵魚!」
「護盾!?爲、爲啥你這個【話術士】會這招……?」
「可是這樣好嗎?我並不是戰團的成員喔。」
「明明一點汗都沒有呀,你爲何要騙我?」
我加重語氣後,貝娜黛妲彷彿強忍痛苦般點頭以對。
我毫不理會怒目相視的杜林,從襯衫口袋裏取出香菸和火柴,一如往常那樣幫自己點菸,在呼出一口煙之後,我就只是笑着看向杜林。
「明白了──《聖盾屏障(holy shield)》。」
「畢竟任誰都看得出來你無法接受菲諾裘繼任總帥,最終一定會選擇鋌而走險。可是由我方先動手除掉你,會讓其他直屬幹部誤以爲我們想採取高壓統治。」
簡言之便是若想保護貝娜黛妲,我就得乖乖服從指示。我發出一聲嘆息,輕輕把貝娜黛妲推向馬車。
我低語完,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雷翁。
惱羞成怒的杜林只能咬牙切齒地生悶氣。至於負責保護杜林的法廉兄弟,他們仍緊握武器,不敢大意地提防着我們。
「你還不懂嗎?你們打從一開始就已經輸了。」
「「遵命!」」
在我用香菸指着杜林等人的下一秒,一名手持劍盾、身穿銀白色鎧甲的男子,從附近建築物的屋頂上一躍而下,以飛快的速度落在我面前。
「真要說來,你沒有任何部分比得上菲諾裘。」
杜林如脫兔般拔腿狂奔,法廉兄弟則負責殿後。
「或許吧,但我也不想親自驗證這個傳聞……」
終於抵達一片不太有人經過的空地之後,能看見有更多全副武裝的小弟們等在該處。粗估是三十人,其中有兩位容貌相似的男精靈,他們散發出明顯不同於旁人的氛圍。
「雖說比起第一次當時是沒那麼緊張,但還是不太習慣。」
來者正是嵐翼之蛇副團長•雷翁。杜林的一干小弟就是被雷翁所施展的護盾給彈走。
「男人真好,被弄痛和弄髒的全都是女生。」
「杜林老大,請趕快決定是要逃跑還是戰鬥。」
「哈哈哈,我看你比起黑幫更適合去當搞笑藝人喔。明明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會明白髮生什麼事吧。」
「這情況是要打屁啊!當然是趕緊溜之大吉!!」
「不是嵐翼之蛇的戰團徽章嗎?」
「安啦,高汀家的小姐,我們都很紳士,完全無意傷害小姐妳,但假如蛇不肯乖乖跟我們走,我們就不得不違背初衷採取其他做法了。」
貝娜黛妲見我攤開兩手,先是狀似拿我沒轍地輕輕一笑,接着用她那纖細的手指摸向我的手掌。
貝娜黛妲壓低音量說完便坐進馬車,立刻命令車伕發車。目送馬車遠去之後,我歪着頭向杜林提問。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杜林前後擺腰並放聲大笑,其他小弟也跟着發出笑聲──惹得我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杜林見我不爲所動而大感困惑,但還是領着我走進旁邊的暗巷裏。他的小弟們隨即把我團團包圍,現在想脫困是難如登天。
小弟們聽從杜林的命令,紛紛握緊武器逼近我。
貝娜黛妲因爲我的話語睜大雙眼,接着雙頰染上一片緋紅,露出十分燦爛的笑容。
「不過常見的禮物無法令妳心動也是事實吧?」
「他們的確很強,但終究不是亞兒瑪和修格的對手,如果兩人決定取其性命,這對兄弟早就死了。」
「這可是罕見的A階對手,儘管對兩人很抱歉,但還是把機會讓給那傢伙吧。」
法廉兄弟在亞兒瑪、修格以及雷翁的護盾圍攻之下陷入苦戰,就這麼被誘導至我所安排的地點──率先驚覺異樣的是兄弟檔中的大哥。
「當心!這裏有埋伏!!」
兄長在提醒胞弟的下個瞬間,一片漆黑之中閃過一道犀利的光芒──那是刀刃所殘留,既美麗又殘酷的閃光。兄長連忙提劍防禦,只可惜這個動作一點意義都沒有。
「大哥────!!」
在胞弟淒厲的慘叫聲中,兄長的身體連同手中長劍一起被劈成兩半,當場倒地。看着那灑了一地的鮮血與內臟,無論動用何等高端的恢復技能都肯定沒救了。
「混、混帳!你竟敢殺了大哥!」
胞弟因兄長之死勃然大怒,隨即架槍朝黑暗發動突擊。不過這等舉動形同自殺,只見現場又出現一道閃光,胞弟的身體同樣被斬成兩半。
「咿、咿咿咿咿咿!法、法廉兄弟居然都……!?」
杜林眼見最終希望的法廉兄弟慘遭秒殺後,驚恐得當場癱坐在地,發出像女人一樣的尖叫聲。
戰鬥宣告結束,拔刀出鞘的【刀劍士】──昊牙從暗處走了出來。完成修練順利升階的他,就這麼直接秒殺法廉兄弟。
昊牙揮刀甩下沾附於上頭的鮮血,以熟練的動作收刀入鞘,然後對着親手斬殺的法廉兄弟雙手合十。
「二位想如何憎恨老子都行,但至少此刻讓老子來爲你們禱告。」
看着正在默哀的昊牙,我能感受到自己情不自禁揚起嘴角。
「太出色了,這小子明明纔剛升階,居然能大氣都不喘一下地殺死同階對手,看來他已經脫胎換骨了。」
「不過有件事你可別忘記,昊牙是爲了你才變強喔。」
面對雷翁說教般的口吻,我不由得皺眉。
「所以呢?難道要我摸摸他的頭嗎?」
「假如你認爲這舉動適合的話,我覺得你也可以這麼做。」
「妳只爲了通知此事,就特地跑來找我嗎?」
面對貝娜黛妲的提問,罪惡囊正色道:
「因爲我在當時過於逞強,導致自身的壽命大幅折損。」
「你想上哪去啊?」
「這下妳滿意了吧?」
「不會吧……」
「你只剩下十年的壽命!?這、這是怎麼回事!?你快從實招來!」
由於雷翁等人先一步離去,因此會客室裏只剩下我與菲諾裘。至於惹事的杜林也已對他做出裁決了。
「這對父子着實非常棘手──將會給我們帶來更多樂子對吧?」
忽然有一股頭痛欲裂的感覺襲向貝娜黛妲,當她承受不住劇痛放棄思考後,痛楚才漸漸舒緩。
「蠢斃了,難不成妳在嫉妒那女人嗎?」
「居然想留存那種醜陋大叔的標本,看來瘋狂小丑的癲狂還真是永無止境,我是打從心底敬佩你。」
「從現況來研判,這小子肯定與亞雷修有着非常密切的關係。依照我套他話時的反應來看,他十之八九是私生子。」
「亞雷修?但他是支持人家成爲總帥吧?」
「話說回來,沒想到連昊牙也升上A階了……」
我迅速摟住亞兒瑪,一口奪走她那紅潤的豐脣。不出所料,她萬萬沒想到我會這麼做,於是睜大眼睛當場驚呆。我沒有理會全身僵住的亞兒瑪,繼續讓彼此的脣瓣交疊在一起,接着能感受到她漸漸使不上力,想必是她已達到極限了。亞兒瑪被我放開之後,只見她光是站穩腳步就相當勉強。
「呵呵呵,麻煩你別說這種噁心話,害我把嘴裏的紅茶吐出來。」
「雖說他從以前就很惹人厭,卻非常有男子氣概,因此即使他是亞人(矮人)也很受弟兄們信賴,進而成爲路基亞諾幫的幹部。瞧他如今淪落成這副德行,曾認他做大哥的小妹我是打從心底非常難過……」
菲諾裘哀傷地垂下柳眉,豎着小拇指端起紅茶喝了一口。我也喝了口紅茶潤潤喉,開口同意菲諾裘的說法。
我露出苦笑繼續說:
「沒錯,畢竟這個計劃非常重要,透過念話難保會被竊聽不是嗎?」
話雖如此,貝娜黛妲卻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儘管難以化成言語來解釋,但每當她試着回想自己冒充成蒼蠅王的起因,腦中就會出現多個自相矛盾的回憶,彷彿自己的記憶已遭人竄改……
「喂!諾艾爾!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可沒聽說你會帶那個大小姐上賓館喔!?更何況這不在原定計劃裏吧!?已經做得太超過了!」
「相信你也知道──我與人魚鎮魂歌的團長約翰大戰一番對吧?」
「是人家的顧客裏有人體蒐藏家,對方剛好想要一個矮人標本。儘管小杜林是個醜陋大叔,但他曾是路基亞諾幫裏響噹噹的大幹部,因此人家相信對方會願意高價收購。」
當我叼着煙別過頭去時,亞兒瑪大搖大擺地走向我,不難看出她那張姣好的面容上寫滿了對我的怒火。
杜林目前位於地下室接受懲罰,他因爲承受不住劇痛,以幾乎快喊破喉嚨的音量厲聲慘叫。從會客室至地下室理當有一段距離,而且途中還有各種障礙物,卻依舊能清楚聽見杜林的尖叫,想來是正在承受無比煎熬的痛苦吧。
「根據醫生的診斷,我的壽命只剩下十年,而且這還是沒給身體造成負擔,保持靜養才能夠活那麼久。要是我繼續從事探索者工作的話,最多隻能再活三年。」
「……此話怎說?」
「話雖如此,人家這下子就能除掉最想造反的惹禍精。一旦沒有小杜林,其他幹部理當不敢忤逆人家纔對。」
可是,這方法當真正確嗎?
「住口,這種事我自己最清楚,用不着你來說。」
面對探出身子詢問的菲諾裘,我壓低音量開始解釋,將主動和我接觸之探索者新人基斯•薩帕的相關情報娓娓道來。
「沒錯!所以我也要親親!親親!」
「……咦?」
菲諾裘感到傻眼地輕輕一笑,接着躺靠在椅背上。
「那就是前任總帥的兒子,也就是現任少帥亞雷修。」
「小艾艾你也一樣過得很辛苦呢……」
我眯起雙眼,說出此人的名字。
「好痛!」
「不管怎麼說,最終還是演變成流血事件了。」
「……唔、嗯。」
「不,你還沒除掉最主要的眼中釘。」
雷翁看我發出咂嘴聲,無奈地露出苦笑。
「看來已經結束了。」
「如此一來,這個世界就會變成我們想要的模樣。」
當我和菲諾裘相視而笑時,一道彷彿來自地獄的淒厲叫聲傳進會客室。此聲音正是源自於杜林。
†
「妳突然之間是怎麼了……?」
「你這個女性公敵,小心哪天被人捅刀喔。」
「沒錯,我本以爲人事管理方面萬無一失,結果對手技高一籌。明明我也非常清楚,防守方永遠比攻擊方喫虧……」
「今夜還很漫長,供我們找樂子的時間非常充裕,而且充裕到超乎你的想像。」
「就按照一開始的計劃,由妳的使魔(蟲子)與異界教團信徒們在七星杯複賽當天發動大規模的破壞行動。至於其他細節、行程規劃、如何與羅達尼亞特務配合等部分,妳就依據紙上的內容去做。」
「很抱歉有點晚才告訴你,其實我的壽命大約只剩十年左右。」
貝娜黛妲從口袋拿出一條蛇形吊墜。這是諾艾爾所贈,代表嵐翼之蛇的戰團徽章。她注視着上頭那條既美麗又充滿邪氣的羽翼之蛇,開始思考今後的對策。她已制定好如何利用諾艾爾的計劃,只要她自己沒有搞砸的話,接下來必能水到渠成。
亞兒瑪不顧一切地說完心底話後,隨即踮起腳尖閉上雙眼向我索吻,而且還十分貼心地用手指着自己嘟起的嘴脣。我本來氣得想賞她一巴掌,但又立刻改變主意。或許是我至今都隨口將她打發掉,她才這麼小瞧我吧?既然如此,我該採取的舉動只有一個。
貝娜黛妲拚命回憶,但終究還是想不起來。現在的她只是非常慶幸自己能擺脫劇烈的頭痛,內心也終於恢復平靜。在她失去思考能力有如夢遊般佇立於原地之際,身旁有一處空間突然出現裂縫,只見罪惡囊從中走了出來。
我向慌了手腳的菲諾裘解釋來龍去脈。
「說得沒錯,而且剷除後也會損失慘重。畢竟亞雷修至今以總帥繼承者之姿,忠實履行身爲少帥的義務,不僅是他對全幫的掌握,甚至各方面的人脈都不是剛繼位的人家有辦法匹敵。另外人家不覺得亞雷修會像杜林那樣魯莽行事。」
貝娜黛妲已做好爲了目標犧牲一切的覺悟。無論是與身爲惡魔的罪惡囊聯手,或是冒充成黑社會的傳奇人物蒼蠅王,全都是爲了完成自己的使命。
「原來妳在這呀,貝娜黛妲。」
結果兩人連忙撇頭避開我的目光。哼,所以我才受不了光說不練的傢伙。我嘆了口氣遠離兩人之後,站在想偷偷溜走的杜林背後。
「那也只是眼下罷了,這傢伙終有一天會爲了奪取總帥的寶座展開行動。」
「要是二位有意見的話,就由你們去應付那丫頭啊。」
「……奇怪,總覺得自己正在思考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呵呵呵,你今天怎麼特別溫柔,叫姐姐我很是心動呢。」
我笑着提問後,菲諾裘深深地點了個頭。
「人家有朝一日也能這麼想嗎?」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快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要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拜託饒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兒瑪尷尬地點了個頭,踏着如酒醉般的蹣跚步伐慢慢遠離我。依照她的反應,應該這陣子都不敢再造次了。在我感到一陣心滿意足之際,卻發現雷翁和修格正冷眼看着我。
根據現場狀況來研判應該不可能出錯,要不然昊牙豈能秒殺頗具實力的法廉兄弟。如此一來,包含嵐翼之蛇的團長諾艾爾在內,此戰團已有五名A階探索者。即便人數偏少,仍舊成爲一支實力不辱七星之名的戰團。
「說得也是,那我該怎麼做?」
「但我現在想開了,已把那些往事當作成長的養分。」
「是、是的……雖然細節不太清楚,但的確聽說過此事……」
「與之前那名男子,也就是跟羅達尼亞特務合作的那個計劃,已正式拍板定案了。」
「小艾艾,你說壽命是什麼意思?」
「關鍵就在於道義。既然你現在已是衆所公認的總帥,杜林襲擊身爲顧問的我就擺明是想造反,因此我的正當防衛完全成立,你也有了處決他的正當名義,自然任誰都不敢有怨言對吧?」
此處是菲諾裘的宅邸,於會客室內迎接我的菲諾裘深深地嘆了口氣。在擊敗來犯的錘赫德幫之後,我把身爲主謀的杜林押送給菲諾裘。菲諾裘如今已是路基亞諾幫的總帥,制裁犯錯的幹部自然也是他的職責。
「你在說什麼傻話嘛,人家豈會把那樣的醜東西存放在屋子裏。」
「說得好,而且我也有做好調整,以免在那之前先耗盡壽命。」
菲諾裘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擺了擺手。
「真令人家意外,沒想到基斯竟然是亞雷修的私生子……小艾艾你委託我處理掉的情報販子,就是和基斯有關吧。」
「咦。」菲諾裘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啐,到時我會撥一筆獎金給昊牙,這樣總行了吧?」
「小杜林以前並沒有那麼愚蠢喔。」
杜林慢慢回頭看向我,臉上只剩下恐懼二字。
「而且……」菲諾裘話鋒一轉。
「你還真是不坦率耶。」
「因此我們不能掉以輕心,要繃緊神經做好準備。亞雷修與杜林截然不同,並非能夠輕易剷除的對手。」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活生生把身上皮膚一片片撕下來,想必是痛苦到令人情願一死了之。
「就讓那些傢伙搞清楚,你和人家的羈絆更加堅定。」
原來是指這個啊。我將抽完的煙隨手一扔,不禁笑說:
罪惡囊站在貝娜黛妲的面前,臉上浮現出開朗的笑容。
藉由使魔(蟲子)目睹事情始末的貝娜黛妲,位於空無一人的屋頂如此低語。她自然不覺得諾艾爾會輸給區區黑幫,但還是打算在危急時出手相救才跑來這裏。當然前去支援的將是使魔(蟲子)而非她自己。
貝娜黛妲點頭肯定,收下罪惡囊從乳溝之中取出的計劃書。
「意思是這些打從一開始都在你的算計內嗎?人家唯一死都不想敵對的人就屬你了。」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最令人難過的事情,莫過於被自己寄予厚望的人給背叛了。」
面對一臉邪笑的罪惡囊,貝娜黛妲回以笑容掩飾過去。沒錯,這樣就能改變世界,而且是再正確不過──
「嗯,我相信會有這麼一天的。」
「差勁,我真是看錯你了,諾艾爾。」
「好吧,那就如妳所願囉。」
菲諾裘聽完說明後,臉上失去表情地注視着我。
「……難道完全沒辦法改善嗎?」
「是啊,唯獨這件事是改變不了。」
菲諾裘狀似再也說不出話來,就這麼沉默不語。我們不發一語地任由時間流逝,而杜林的慘叫早在之前就已經中斷,接着菲諾裘露出乾笑,慢慢地張嘴說:
「小艾艾,其實人家早就在猜你或許真有這麼一天喔。人家會這麼想也不過分吧?誰叫你的生活方式簡直像是趕着投胎,猶如天上流星瞬間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然後很快消失無蹤,而你就是這種男人,所以人家自認爲聽見這類消息不會有任何感觸……沒錯,人家本以爲是這樣纔對。」
一滴淚水劃過菲諾裘的臉頰落了下來。令世人聞風喪膽的瘋狂小丑,號稱帝國最瘋狂的黑社會人士,如今正靜靜地流着淚。
「菲諾裘,我──」
「你先別說了。」
菲諾裘伸手製止我繼續說話,然後順勢低下頭去。
「……現在先讓人家獨自靜一靜,等到了明天,人家便能夠繼續奮戰。」
我默默地點了個頭,起身離開會客室。菲諾裘的手下們跟在我的身旁擔任護衛,不過當我一走出宅邸,卻發現大門前站着一名熟悉的男子。
「昊牙,你怎麼在這?」
大門敞開後,昊牙朝我走來。
「……你總是需要護衛吧?由老子送你回去。」
「你怎會突然自告奮勇要來做這種事情?」
我歪着頭提問,但昊牙沒有回應。迫於無奈,我遣走菲諾裘的手下們,讓昊牙來護送我。
我和昊牙走在街燈昏暗的道路上,他從頭到尾都沒說話,我也只是自顧自地抽着煙,無意主動找他攀談。走了一段距離,前方已能看見我下榻的星雫館,於是我停下腳步,將目光對準昊牙。
「送我到這裏就好,你願意來擔任護衛真是幫了大忙。」
「……嗯。」
「拜啦,期待你明天在場上的表現。」
昊牙雖笨,卻絕不是傻子,即使已升上A階,他也非常清楚想打贏複賽的選手們絕非易事,不過他依舊這麼誇下海口。既然如此,我就以嵐翼之蛇團長的身分──以朋友的身分,相信他所說的這句話。
「老子不想看着你死去……就算你的壽命再短,老子都會做爲你的劍陪伴至最後一刻,所以拜託你答應老子,假如老子在七星杯中奪冠,請你今後別再逞強了。」
我簡短道別後,轉身背對昊牙。
「好,那就以外祖父布蘭頓•修特廉之名起誓──你一定要奪冠喔,昊牙。」
世界啊,刮目相看吧,就此讓真正的七星杯刻入歷史之中──
堅定的信念往往能引發奇蹟,而一介凡人則需要累積超乎想像的諸多奇蹟,才得以成爲名留青史的燦星(英雄)。至於閃耀於夜空中的無數繁星,究竟是誰會成爲那顆最耀眼的星星,答案終於即將揭曉。
昊牙笑着點頭同意,我也回以微笑。
「好!包在老子身上!」
「你當真覺得自己能奪冠嗎?」
「沒錯!老子就是爲此才變強的!」
我因爲昊牙突然的大喊回過頭去,發現他一臉嚴肅地看着我。
「諾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