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最狂輔助職業【話術士】世界最強戰團聽我號令》 · jaki · 5902 字
「布蘭頓,你確定要辭去探索者(seeker)的工作嗎?」
在夕陽籠罩的城鎮裏,兩名男子各自踩着腳下那道又細又長的黑色影子。穿着燕尾服的紳士──哈洛德如此詢問後,身穿鎧甲扛着一把巨大戰斧的壯漢──布蘭頓扭頭回答說:
「嗯,我是這麼打算……這段時間承蒙你的照顧了。」
面對布蘭德一反其作風的回答,哈洛德不禁皺眉。
「這實在不像是葬送了一名冥獄十王(valiant)的稀世大英雄會說的話。」
「那並非光靠我一人辦到的,是大家一同奮戰纔有的成果。」
「……你到底是怎麼了?在探索者聖地的這座帝都裏,被譽爲最強且最狂的不滅惡鬼(over death),竟然爲了一名女性不惜放棄得來的一切?難道你瘋了嗎?」
布蘭頓沒有回答哈洛德的疑問,現場充滿氣氛凝重的沉默。
布蘭頓•修特廉,人稱不滅惡鬼,隸屬於七星(regalia)一等星的帝都最強戰團(clan)•血刃聯盟,是個實力逆天的大英雄。哈洛德堅信即使綜觀整個人類歷史,布蘭頓的能耐也夠格名列第一。
正因爲如此,布蘭頓才能夠創造出前所未有的奇蹟,親手葬送其中一名冥獄十王。雖然布蘭頓說他並非靠一己之力完成此壯舉,但要是沒有他的話,人類百分之百會吞下敗仗。哈洛德之所以敢如此斷言,就是因爲他也有親身經歷那場大戰。布蘭頓不僅拯救了帝國,甚至還是全人類的救星。
哈洛德初次見到布蘭頓時,只覺得看他很不順眼。布蘭頓生性粗俗又粗暴,爲人狡猾又殘忍,好女色且成天飲酒作樂,根本沒有一絲值得尊敬之處。
不過布蘭頓非常強悍,面對何等艱難的苦戰都必定能拿下勝利。這份強悍令哈洛德打從心底感到十分震撼。此感受並非源自於恐懼,而是布蘭頓那身壓倒性的實力令他有感而發。一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強悍的男人,就讓他感到熱血沸騰。
哈洛德是探索者協會(seeker guild)的監察官,他那過人的實力是衆所周知,自從年僅十五就獲得協會認可成爲監察官以來,他見過無數的戰團和探索者。有人是除了強悍以外又爲人誠懇,有人甚至心懷不惜犧牲自我也想保護他人的博愛精神。隨着與這些人接觸,哈洛德就這麼一路磨練自己的心性。
可是能讓哈洛德打從心底感動的探索者,就只有布蘭頓一人。他負責管理血刃聯盟至今已有十年,未曾見過比布蘭頓更出色的探索者。爲何布蘭頓會如此有魅力?答案就在於『信賴』。只要布蘭頓出馬,縱使面對何等強敵,旁人都對他的勝利堅信不移。與節操或善良無關,布蘭頓吸引哈洛德的理由,就是他具備絕不會讓人期望落空的強大實力。
在冥獄十王之一•銀鱗之悲嘆川(Cocytus)降世,帝國周邊的三個國家瞬間被毀時,任誰都不禁相信人類即將滅亡,就此陷入絕望之中。但是哈洛德不一樣,他深信布蘭頓也能戰勝冥獄十王。
而且此事確實成真了。
布蘭頓現在是獲得皇帝認同的大英雄。無論是地位、名聲或財富,任何他想要的都垂手可得。因爲他就是有這個資格,任誰都無法加以否定。
偏偏布蘭頓本人在冥獄十王一役結束之後,突如其來宣佈要從探索者業界引退。所謂的晴天霹靂,完全能拿來形容當下的情況。別說是戰團的同伴們,就連所有相關人士都錯愕不已,而哈洛德也不例外。
而且當他得知布蘭頓引退的理由是爲了所愛之人時,甚至懷疑自己正置身於一場無法清醒的惡夢裏。
哈洛德的確知道布蘭頓對某位女性情有獨鍾,而且布蘭頓還曾經向已婚的哈洛德請教並非只求一夜情的真正戀愛。但就算如此,這樣的結局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哈洛德喃喃自語後,不自覺地放鬆表情,腦中則浮現出一名少年的身影。這位被稱爲『蛇』的黑衣少年,臉上掛着一個膽大無懼的笑容。
看着硬塞入手裏的吊墜,哈洛德本想提出抗議,布蘭頓卻宛如想趕緊開溜似地已經轉過身去。
縱然能回答此問題之人並不在現場,哈洛德卻堅信此人與昔日的那位好友一樣,絕不會辜負自己的期許。
布蘭頓背對着他揮手道別。面對他這種任性妄爲的舉動,哈洛德忍不住想將手裏的吊墜一把扔出去──最終還是沒能這麼做。
哈洛德語氣誠懇地訴說着,布蘭頓卻搖搖頭說:
「呵呵呵,這纔是我所認識的諾艾爾•修特廉。」
我一結束晨跑走進市區後,發覺一位眼熟的人走了過來。
「沒想到活得比別人更久,還是會碰上好事呢。」
「……混帳東西。」
「啊、好的,馬上來。」
「……抱歉。」
「你都已經是大型戰團的團長了,居然還這麼有上進心。」
既然是成立鐵路公司,意圖自然是想在帝國境內開通鐵路。由於鐵路技術早已存在,因此絕非紙上談兵。不管是利用惡魔(beast)素材打造出以魔導引擎(engine)爲動力的機關車,或是精細耐用的鐵軌,憑帝國現有的技術水準都能輕易製作出來。
忽然從旁傳來一股聲音。來者是在這裏打工的少女。由於哈洛德是這間店的常客,因此與少女有些交情,當然關係僅止於偶爾閒聊幾句而已。
問題就在帝國位於比其他國家更容易產生深淵(abyss)的區域。換言之,鐵路與深淵──與危險地區交會的可能性很高,這也是鐵路無法在帝國普及的理由。
「是啊~明明哈洛德先生你直到前陣子都是露出一副寂寞的模樣,最近卻看起來很有精神,難不成是找到新對象了?」
「這就是所謂的適才適用。即便是常人眼中的惡人,有時在某些方面又會被歸類成偉人。」
「妳猜錯了。他是這麼回答我的……單純是我喜歡拿刀割人。」
「拜啦,哈洛德,你要好好珍惜自己的妻子和小孩喔。」
「哈哈哈,那還真該慶幸妳生爲戰鬥系職能,要不然恐怕就無法站在這裏了。」
「哈洛德先生,你近來也對探索者感興趣嗎?」
少女見到放在桌上的吊墜,立刻雙眼發亮。
少女發出一聲嘆息。儘管擁有戰鬥系職能,也未必能以戰鬥爲業。正如少女所言,任何事情都講究才華,其中又以必須賭上性命的探索者業界尤甚。倘若是一名庸才,沒多久就會賠上性命。
「啊,那是血刃聯盟的徽章耶!」
「我打聽到一個大老你應該會喜歡的消息,想聽嗎?」
「人魚鎮魂歌團長約翰•艾斯菲爾特,打算在帝國內成立鐵路公司。」
「咦?嗯~因爲他想努力救活更多人嗎?」
「隨我來。」接着我走進小巷裏。由於陽光被周邊建築擋住的關係,此處比外頭又冷上一些。目前正值冬季,雖然尚未降雪,氣象預報士估計今年很有可能會降大雪。
「……我同樣不想收。」
哈洛德笑着取出一包煙,並點了一根開始吞雲吐霧。
聽見少女的詢問,哈洛德不禁露出苦笑。看來她當真是個熱愛探索者的小宅女。
「是關於七星三等星戰團•人魚鎮魂歌(Loreley)的情報。」
「咦咦?是這樣嗎?因爲哈洛德先生你這麼帥氣,肯定很受女生歡迎的說~」
根據布蘭頓的說法,該名女性身體孱弱,生活於空氣污濁的帝都會對她造成負擔。爲了她的健康考量,布蘭頓才決定引退不當探索者,離開帝都搬去鄉下生活。
下個瞬間,哈洛德怒不可遏地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但是哈洛德的話語沒能打動布蘭頓。看着一臉愧疚低下頭去的布蘭頓,哈洛德忍不住握緊雙拳。豈有此理,不滅惡鬼怎能向人低頭?哈洛德自知這樣的想法太不講理,不過等他回神時,他已卯足全力一拳揮向布蘭頓的臉,只見布蘭頓的嘴角流下鮮血。哈洛德立刻做好遭受反擊的準備,但布蘭頓就只是佇立在原地,甚至雙手都沒有握拳。布蘭頓的臉上沒有一絲遭人毆打的怒意,而是掛着一個寂寞的笑容。
「這個嘛~我對近來的探索者不太熟悉,但經常聽見嵐翼之蛇(wild tempest)的傳聞,所以對他們略知一二。」
見哈洛德不解地歪着頭,少女便壓低音量說:
「少擺出一副跩樣對我品頭論足。那麼,你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人是要任性妄爲到何種地步!?我明白你很擔心自己所愛的女人!但也不必急於這時離開啊!大家都需要你喔!?難道你打算辜負衆人的期望嗎!?你真心以爲世人會容許你這麼做嗎!?回答我!布蘭頓•修特廉!不對,你以不滅惡鬼的身分回答我!!」
「訓練是日復一日持續下去纔有意義。」
面對溫和一笑的哈洛德,少女也露出開朗的笑容。
「喲~有意思,那我們換個地方聊吧。」
「哎呀,妳還真清楚呢,這支戰團已經解散很久了吧?」
已經束手無策的血刃聯盟團長決定祭出最終手段,就是拜託哈洛德幫忙慰留。因爲對布蘭頓而言,哈洛德是他推心置腹的頭號摯友。
「別走,布蘭頓,帝國需要你。儘管已經戰勝冥獄十王,現下仍是人心惶惶,需要一個能賦予大衆勇氣的象徵,能勝任這項工作的人就只有你。」
哈洛德彷彿忘了年紀地以鬧彆扭的口吻說完後,布蘭頓不禁露出苦笑。
「還真有人氣呢。」
「這很像是真的刺青吧?但其實是貼紙,最近很流行喔。」
哈洛德點頭以對,並從嘴裏吐出一口煙,不過他拿起杯子時卻發現紅茶已經喝完了。
「畢竟這個戰團很有話題性呀……可是負面傳聞也層出不窮。」
即便並未以戰鬥爲業,還是能得到職能所帶來的好處。按照少女所分享的經歷,她應該是近戰系職能。擁有強健又不易疲倦的身體,這不僅對日常生活有益,工作上也能派上用場。
「那麼,是怎樣的情報呢?」
少女在聽完哈洛德的答案後,不禁嚇得目瞪口呆。
「喔~就是俗稱的偶像精品吧。」
「嗨,大老,每天這樣訓練都不膩啊。」
「我就知道!真羨慕能成爲探索者的人。雖然我也想加入,但偏偏自己沒有才華。明明我都擁有戰鬥系的職能(job)喔~」
「是碰上了什麼開心的事情嗎?」
「可以麻煩妳再幫我倒一杯紅茶嗎?」
對於少女的回答,哈洛德搖了搖頭。
「……我心意已決,就是要辭去探索者的工作。」
對於這個意料外的消息,我不由得睜大雙眼。
「你說……鐵路公司?」
「不過俗話說棒打出頭鳥,很可能是嫉妒嵐翼之蛇如此活躍的同業人士亂造謠。因爲他們的團員當真有去當義工,也聽說每個人都很親切。」
「那還真是不太好耶。」
「某天,我忍不住問他說,你爲何能成爲這麼出色的名醫呢?妳知道他回我什麼嗎?」
哈洛德緊握吊墜到掌中滲出鮮血。自這天起,兩人就沒有再見面了。
「聽說他們會欺負看不順眼的對手,以及與黑幫有往來等等……」
哈洛德放任心中情感發出怒吼。這情況實在是令他無法不這麼做。
「別這麼說嘛,我能拜託這件事的人就只有你啊。」
「不過拜此所賜,我的身體十分強健。其實我小時候曾被馬車輾過,結果只受了點皮肉傷而已。」
「這個給你。其實我本來想還給團長,偏偏他說什麼都不收,現在的我又沒資格擁有,所以拜託你幫我保管。」
這理由是很有說服力,不過情感上又令人無法輕易接受。戰團的同伴們也抱持相同想法,拚了命地挽留布蘭頓。即便如此,布蘭頓仍執意離開帝都。比起患難與共的同伴們,他更重視自己所愛的女人。
「嵐翼之蛇!我是他們的忠實粉絲喔!」
「喔~這樣啊。」
「我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負面傳聞?」
由於話題轉得太突然,少女一臉困惑地回應。
聽說鄰國羅達尼亞共和國於四年前開通鐵路後,爲國內帶來莫大的經濟效益。反觀魔工文明比羅達尼亞更發達的帝國,卻可悲到只能繼續仰賴馬匹。帝國以最新技術開發出來的飛空艇,因爲維修費居高不下,所以僅限於少數人才能夠使用,並且受法令嚴格控管,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纔會普及。換句話說,倘若鐵路真的開通,帝國的發展勢必會更加蓬勃,等到事成之時,這等功績將會大到旁人無法攀比的境界。
「呵呵呵,會對我說這種客套話的人也只有妳喔。」
「無論是大型戰團的團長,或是初出茅廬的新人,該做的事情終究都一樣。唯獨每日所付出的訓練,才能夠撐起一個人的現在與未來。稍微闖出名聲就開始懈怠的話,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罷了。」
不過血刃聯盟已經解散,身爲吊墜主人的布蘭頓也在對抗魔王(lord)時英勇戰死。時間的流逝當真是非常殘酷,接連把珍貴的事物全數奪走。至於被留下的哈洛德,等待他的就只有緩緩逼近的死期罷了。
「原來還有這種事啊。」
「粉絲……?沒錯,我確實也是粉絲之一。」
少女興奮地捲起右手的袖子,她的手臂上有個刺青,圖案是一條長有翅膀的蛇。而那正是象徵嵐翼之蛇的徽章。
少女略顯害怕地點頭附和後,哈洛德指了指自己的空杯子。
年邁的哈洛德坐在自己常去的咖啡廳裏,邊享用紅茶邊回憶往事。而他的手中,就握着昔日好友託付的吊墜。這條白星銀(mithiril)制的吊墜,縱使歷經幾十年光陰也不曾失去它原本的光輝。
至此,哈洛德不得不認同布蘭頓的決心。布蘭頓緩緩走向呆立於原地的哈洛德,接着從懷裏取出一條紅色吊墜。吊墜的造型是兩把劍與一把斧頭相互交疊。這既是象徵血刃聯盟的徽章,也是證明團員身分的吊墜。
距離那場道別過了幾十年的歲月。
「原、原來如此……」
「就是說啊,感謝老天爺讓我擁有一副強健的身體。」
直到不久之前,給自己設限的哈洛德就這麼虛度光陰,但他現在已經改變想法了。
哈洛德目送笑容可掬的少女離去後,便把目光移向窗外。
「……以前我認識一位相當厲害的名醫,就算患者得了藥物和治療技能都醫不好的病症,他也能以神乎其技的外科手術幫人治好。」
「對呀對呀,嵐翼之蛇非常受歡迎,這類產品一下子就賣完了。」
「看來……你當真不是隨口說說……」
來者是情報販子洛基。我將用來鍛鍊肺活量的口罩拿下來。
「耶嘿嘿,別看我這樣,其實是個熱愛探索者的小宅女,對過去的戰團也頗有研究。記得這支戰團非常優秀,並且首開先例創下成功討伐冥獄十王的壯舉。哈洛德先生也是他們的粉絲嗎?」
「那麼,你有辦法像這樣繼續立足於常規之外嗎?」
果然與七星有關。畢竟我已委託洛基說若有打聽到任何有用的情報,都要第一時間通知我。爲了讓我們能躋身七星之列,就必須排除現任的七星戰團。關於敵人的情報自然是越多越好。
「原、原來妳這麼支持他們啊……」
「妳猜錯了,畢竟我已對亡妻發誓會至死不渝地愛着她了。」
洛基被我催促後,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
「此情報當真屬實?」
「嗯,錯不了的,約翰已和沃爾岡重工業達成協議。」
「沃爾岡重工業……那可是帝都內數一數二的大企業,不過他們打算如何解決深淵造成的問題?」
「接下來的部分還有待調查。」
我聽出洛基想表達的意思後,只能苦笑以對。
「原來如此,你還真會做生意耶。」
意思是想知道真相就乖乖付錢。當然我對此沒有感到一絲不快。正所謂一分錢一分貨,想打聽情報就得支付對等的代價。
重點是面對約翰的計劃,就算要我不擇手段也非得阻止不可。因爲戰團的價值不單單是戰鬥能力,而是取決於對社會的影響力。倘若放任約翰捷足先登,我就絕無可能登上探索者的頂點。
過去與約翰交談時,即可明白他這個人野心勃勃。他想登上頂點的處世態度是值得讚許,但很遺憾我不會輕易將這個位子拱手讓人的。
約翰•艾斯菲爾特,看來只能請他從這個舞臺上消失了。
「大老,瞧你又露出那種一肚子壞水的表情。」
「單純是光影角度不佳罷了。」
「哼,睜眼說瞎話。看你的反應,可以當作你願意接受我開的條件吧?」
看着喜上眉梢的洛基,我大大地點了個頭。
「沒問題,就這麼一言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