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那條蛇是有長翅膀的
《最狂輔助職業【話術士】世界最強戰團聽我號令》 · jaki · 4.1萬 字
雷翁步出大怪鳥喙亭,一語不發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爲的是讓頭腦冷卻下來。在被人那樣罵得狗血淋頭後,他沒信心能繼續保持冷靜,因此才決定趁着事態變嚴重前,自己先轉身離去會比較好。
「雷翁,你快點停下來!都要走到城鎮外囉!」
雷翁忽然被人從背後拉住手,他回頭看去,才發現另一隻手的主人是奧菲莉亞。奧菲莉亞顯得相當不安,跟在後面的凱姆和伏拉卡夫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啊……」
雷翁本想稍微吹吹夜風,卻似乎已四處徘徊好一陣子。其中令他最愧疚的一點,就是連累同伴們跟着他四處亂走。
「你走了大半天,心情有稍微好點嗎?」
凱姆露出苦笑說完後,雷翁便鞠躬道歉說:
「抱歉,各位,我剛纔似乎滿腦子都在想事情……」
「這真不像是你平日的風格,即便我當時不在場,並不清楚詳細狀況,但也只是一個囂張小鬼耍耍嘴皮子,就讓你完全亂了方寸嗎?」
「唔、嗯,也是啦……」
伏拉卡夫接近含糊回答的雷翁,用鼻子嗅了幾下。
「貧僧沒發現遭受精神異常狀態影響的痕跡。」
「如此一來,問題就出在你身上。」
凱姆雙手環胸,狐疑地歪過頭去。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們一五一十地解釋清楚。」
「好吧……」
身爲當事者的雷翁和奧菲莉亞,輪流細說各自發生的事情。像這樣重新解釋自己的行爲後,能讓人更客觀地審視情況,因此雷翁越來越感到無地自容。實際上當凱姆聽完來龍去脈後,忍不住取笑起兩人。
「原來如此,照這樣聽來,是你們兩人不對。」
「咦咦!爲什麼!?明明不對的是──好痛!」
奧菲莉亞正打算反駁之際,卻被凱姆用長槍末端擊中腹部。
「爲何你會這麼認爲呢?」
「雖然我也明白自己只是個掛名的隊長,但你們也太過分了吧……」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目前能想到的,就是他想反過來利用這個負面傳聞吧?畢竟有句話是惡名昭彰總比默默無聞好多了。」
「因爲都是遭人排擠的隊伍。」
「那兩人還真是要好耶……」
「雖然我還不清楚諾艾爾先生的來歷,但恐怕他真的很有一套。他還那麼年輕,而且又是個【話術士】,卻沿着成功的道路不斷往上爬。」
「我是探索者協會的三號監察官哈洛德•詹金斯,今後還請二位多多指教。」
「您過獎了,我們還得繼續精進。」
雷翁他們起先對此外號感到困惑,認爲這是過度的吹捧,同時也覺得是個壓力。但現在就不同了,天翼騎士團這個隊名對四人而言是一種榮耀。爲了不辱此名,雷翁等人已付出遠超過名聲之上的努力。
雷翁他們遭人暗算的情況,截至今日不光只碰上一、兩次。雖然都有成功擊退,卻遲遲沒能揪出幕後黑手,今後恐怕也會持續下去。當然四人不打算忍氣吞聲,終有一天會了結此事。
「畢竟其他探索者都排斥貧僧等人,眼下也無法向人打聽。」
「呵呵,這我知道。不過這麼一來,我們當真是太自私了……到時就算再怎麼向諾艾爾先生道歉也難以彌補。」
「這樣啊……嫉妒嗎……」
兩人在會客室等了一段時間,終於有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白髮老紳士走進來。
即便如此,雷翁仍感到相當傻眼。
「我是天翼騎士團的隊長雷翁•弗雷德裏克。」
對於這再直白不過的答案,雷翁不禁笑噴出聲。
凱姆從懷裏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雷翁過目後,發現內容與自己今早收到的信件一模一樣。寄件人是探索者協會,主旨是催促有實力的隊伍趕緊成立戰團。
「想必是我們去酒吧前發生什麼事吧?假使能搞清楚就好了……」
凱姆氣得把躲在伏拉卡夫背後的奧菲莉亞拖出來,拿捏在不會打傷人的力道不斷用長槍末端攻擊奧菲莉亞。
面對凱姆出人意表的一席話,雷翁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實際上曾有一名新聞記者報導過雷翁等人,稱讚他們總會抱持一顆禮貌與耿直的心,宛如一羣活生生從童話裏走出來,四處行俠仗義的騎士們。
「我也認爲這是個好機會,但還是得聽聽另外兩人的意見。」
因此才稱爲騎士團。至於天翼二字是源自於擔任隊長的雷翁,他所配戴的盾牌上有羽翼浮雕。沒錯,其實天翼騎士團這個名稱,原本是世人所賦予他們的外號。
雷翁想徵求同意地望向伏拉卡夫,伏拉卡夫就只是雙肩一聳當作回應。
「這個嘛……」
雷翁因爲被人一把抓住後領,導致領口直接勒住他的脖子。至於抓住衣領的人是凱姆。
「無論是年紀以及單身,凱姆你跟我是半斤八兩吧。」
經凱姆的提點,雷翁這才終於釋懷。恐怕此分析是再正確不過。
其實雷翁和凱姆是來自同鄉的兒時玩伴。起先立志想成爲探索者的人,是個性比較像鄰家大哥的凱姆,雷翁單純是以陪同者的身分跟來帝都,一同就讀培養學校後,最終都成爲探索者。
「這、這部分確實是我不好……不過當事人也承認啦?」
「我想應該是基於嫉妒吧?」
奧菲莉亞和伏拉卡夫決定先回去休息,雷翁與凱姆則是前往經常光顧的小酒吧。該處不同於探索者專用酒吧,即便空間狹小,現場氣氛卻能給人帶來平靜,像這種內心疲憊的日子裏最適合來此喝一杯。
「忘妳個大頭鬼啦!麗莎肯定握有最正確的情報啊!偏偏妳只因爲傳聞就做出蠢事!」
「沒那回事,純粹是對他抱持敬意。嗯,他真的非常厲害。」
「咦咦?那樣的話──痛痛痛痛痛!別戳了別戳了!」
雙方在打完招呼後,哈洛德露出親切的笑容說:
天翼騎士團遭其他探索者所厭惡是不爭的事實,但他們絕無偏離世俗常規,真要說來是時時警惕自己要走在正道上。
「那我們就進入主題吧。諸位確實擁有輝煌的實績,又是一支品行有目共睹的隊伍,理當無須面試就能通過審覈。關於這點我是舉雙手贊成,只不過──」
「爲何你會那麼生氣?」
哈洛德暫時止住話語,垂下眉毛露出一臉哀傷。
「嗯,正是如此,是我錯了……」
「若想再次與對方接觸,最好先把傳聞調查清楚。畢竟這次爆發口角的原因就在此吧?難道你想重蹈覆轍嗎?」
「你可別跟奧菲莉亞說喔,那丫頭總愛鑽牛角尖,倘若明白自己是出於嫉妒,肯定會窩在屋子裏不出門。」
「妳這個大蠢呆,倘若當真做了虧心事,豈會那樣大方承認。」
「啊~關於這件事,他們都表示沒意見。」
「又開始嫉妒了?」
「唔~……」
「就算傳聞一切屬實,妳跟對方非親非故,何必單方面去找碴。少在那邊任由正義感失控啦,笨蛋。」
「探索者協會依然決定駁回天翼騎士團成立戰團的申請。」
「此話怎說?」
天翼騎士團完成討伐的是森林邪龍(Ajatar),屬於深度七的惡魔。儘管它沒有飛行能力,身上卻佈滿堅硬的龍鱗,會施展猛毒吐息,而且是個能隱身的頑強對手,但他們還是順利完成討伐。時間恰好就在一年前。
「說、說得也是……」
雷翁向櫃檯小姐表明來意後,馬上被帶往會客室。一般來說都得先預約,與正式面試的日子通常會相隔好幾天,之所以出現這樣的結果也是有原因嗎?
「雷翁,你也一樣。」
「哈哈哈,原來如此,的確是很有道理。」
「也不想想是哪個笨蛋隨意聽信謠言,從一開始就擺出咄咄逼人的態度啊?」
「我這就去向他道歉,你們先回去──唔呃!」
「即使給對方添麻煩嗎?」
「我也不清楚,但想必是有其理由,而我也認爲這是個好機會。關於強制保險金,我們已有能力立刻拿出來。就算我們還沒有戰團基地,仍舊可以暫時填寫其中一名成員的租屋處。雷翁,你覺得呢?」
「……等等,去找麗莎應該能打聽出一些情報吧?即使諾艾爾跟麗莎隸屬於不同隊伍,至少曾待過同一間酒吧不是嗎?」
「那麼,實際上究竟是怎樣啊?」
凱姆如同小時候那樣與雷翁勾肩搭背,而雷翁就只是無奈地發出一聲嘆息。
這段指正不光刺耳,更是扎入心坎裏,因此雷翁豈敢提出駁斥。不管諾艾爾有何居心,終究是雷翁偏離爭論點。只不過是一般探索者的雷翁,自然沒有資格那樣高高在上地指責他人。
「直率是美德,但身爲前輩任由對手迎頭趕上,就有些不妥吧?對吧?都已二十二歲還在當單身狗的雷翁•弗雷德裏克先生。」
「我也不太清楚耶……」
「你給我站住,現在去道歉只會把事情鬧大。而且你去道歉的話,被指責比狗還不如的奧菲莉亞又顏面何存?」
奧菲莉亞被凱姆用長槍打了好幾下,因再也忍不住疼痛而躲到伏拉卡夫的背後,接着稍稍探出頭來,露出一道憤恨的眼神。
「我想想喔……」
憑天翼騎士團的實績早已能夠創立戰團,之所以會拖延至今,是雷翁希望能以更完善的狀態站上起跑點。倘若面試時獲得肯定,順利有個好的起步,戰團日後將更易於發展。全體成員也一致同意這個方針。
「我們離鄉背井出外打拚也有一段時間。我說雷翁啊,我們也該踏入下個階段了吧?此話指的就是創立戰團。」
「可、可是……」
的確就算想道歉,還是得謹慎行事。雷翁點頭同意後,仍躲在伏拉卡夫背後的奧菲莉亞舉起一隻手提問。
這情況完全能用晴天霹靂一詞來形容。雷翁與凱姆先是驚呆好一陣子,隨後便異口同聲大喊。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爲何協會突然催促大家趕緊成立戰團?這可是史上頭一遭耶。」
「嗯,我已經在反省了……」
「我相信諾艾爾不會放在心上。而且啊,我覺得蒼之天外能成爲天翼騎士團的好對手喔。」
奧菲莉亞經凱姆這麼提醒後,恍然大悟地睜大雙眼。
「記得諾艾爾才十六歲左右吧?這樣的小鬼頭突然現身於大怪鳥喙亭,而且還擺出一副跩樣,任誰看了不嫉妒纔怪。奧菲莉亞之所以會失控,大概也是基於相同的理由。」
俗話說打鐵趁熱,於是雷翁隔天爲了提交創立戰團的申請,便帶着凱姆一同前往探索者協會館。奧菲莉亞和伏拉卡夫則因爲有事不便同行。
「根據我打聽到的消息,其他隊伍似乎也有收到喔?」
這是再中肯不過的論調。無論自身立場再站得住腳,也必須顧慮周遭情況。奧菲莉亞被堵得百口莫辯,只能淚眼汪汪地垂下她的長耳朵。
「是嗎?我倒覺得這是健全的反應。產生對抗心是好事,也能化爲成長的動力。」
凱姆露出苦笑,用手指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可是其他探索者並不這麼認爲,經常在私下辱罵雷翁等人是一羣討厭的僞善者,沒有一人肯與他們交好。畢竟探索者原則上就是一羣粗人,絕大多數嚴格說來都是些問題人物。受世人讚許品行端正的天翼騎士團,對一般探索者來說根本就是礙眼的存在。
面對伏拉卡夫直白的發言,雷翁和奧菲莉亞不禁發出嘆息。
「抱歉咩!你就別鬧脾氣了嘛!」
像這樣開完玩笑後,雷翁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那兩人也說有收到信,於是我們就順着話題討論過了。」
之後他們結識奧菲莉亞,接着伏拉卡夫也加入隊伍,儘管雷翁莫名成爲隊長,不過隊伍的精神領袖其實是凱姆。就算總是一同並肩作戰,雷翁的內心深處仍把凱姆敬爲兄長。
所謂的屠龍,一如字面所言就是成功討伐龍族惡魔。龍族在惡魔裏是相當強大的種類之一,即便是中堅戰團也會感到棘手。基於此原因,討伐龍族對探索者而言是一項莫大的功績。
「對耶……我都差點忘了……」
「咦咦!?所以你們已經討論過了!?而且是撇下身爲隊長的我!?」
「咦,所以他在騙人嗎?爲何要說這種謊話呢?」
見雷翁困惑地歪過頭,凱姆喫了一顆幹炒豆子點頭說:
「關於天翼騎士團的功績,我也不時有所耳聞。非官方組織的最強隊伍終於下定決心要成立戰團,我是打從心底感到非常高興。」
「原來凱姆你也有收到啊。」
「不管是探索者的資格或報應,你終究還是偏離主題了。你應該指責的部分是對方出言侮辱同伴吧?當你被人挑釁偏離爭論點的瞬間,你就已經失去正當性了。」
「好痛好痛!對不起嘛對不起嘛!」
「嫉妒?」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蒼之天外是如何得到其他探索者的認同?如果按照慣例的話,他們早該被轟出酒吧了。」
雷翁無法忍受他人那樣詆譭奧菲莉亞,平常卻能更冷靜應對,反觀這次竟醜態畢露。
兩人坐在吧檯一角喝酒時,凱姆冷不防地拋出這個問題。
「天翼騎士團可是達成屠龍的壯舉,因此你無須那麼謙虛。況且光憑四人就完成中堅戰團纔有辦法實現的各種偉業,你應該要爲此感到自豪纔對。有的時候,謙虛只會造成反感。」
「駁回申請是什麼意思!?」「駁回申請是啥意思!?」
「二位會感到困惑也是無可厚非。我接下來會向你們解釋,但在此之前請答應我一件事,接下來的內容切勿外傳,相信你們應該辦得到吧?」
雷翁跟凱姆對看一眼,立刻點頭同意。
「好的,我們保證不會說出去。」
「那我就開門見山說了,其實是冥獄十王將於近期內降世。」
「冥獄十王!?」
「沒錯,因此我們探索者協會決定縮減創立的戰團數量。理由很簡單,爲了有效提升戰團的戰力,我們會避免交付的委託過於分散。」
「也就是說,我們沒有達到接受國家栽培的水準嗎?」
雷翁嗓音顫抖地詢問後,哈洛德點頭以對。
「是的,雷翁先生,你們的確非常優秀,但在發展性上又不禁令人質疑。當諸位於一年前討伐完森林邪龍,獲得屠龍的稱號時,爲什麼沒有馬上創立戰團?無論是實績或資金,對你們來說應當都綽綽有餘。」
「我們是打算以更完善的狀態創立戰團……」
「謹慎是好事,不過這份謹慎也成了隱憂。我們擔心天翼騎士團在成立戰團後,當真能變得比現在更強嗎?比起繼續往上爬,會不會爲了安定的地位而變得保守?」
「不、不會吧……」
本想一飛沖天的謹慎態度,如今卻適得其反。對此情況始料未及的雷翁,大受打擊到腦中一片空白。
「請等一下!是你們建議我們創立戰團耶!現在卻臨時反悔,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凱姆大吼出聲,將收到的信一掌拍在桌上。
「這封信是哪來的?」
哈洛德把信拿在手中仔細端詳,接着困惑地歪過頭去。
「協會並沒有寄出這種信喔。」
「豈有此理!那又是誰寄的!?」
「很感謝您願意給我們機會,但很抱歉我們不願殺人,因爲這關乎我們的原則。」
哈洛德手裏拿着一封信。
「它的身高大約四公尺多,體型屬於惡魔裏的中型。它的外表很像猴子,額頭上有着能讀取人心的第三隻眼。具有高度智能,會使用人類語言,因此其個性既狡猾又殘酷。曾有紀錄顯示討伐失敗的探索者們,直到死前被它嚴刑折磨長達十天。雖然所有惡魔都很兇暴,但又以魔眼狒狒王最爲殘忍。若是討伐失敗,如有餘力建議先自殺。至於主要的攻略方法是──」
「關於如何一爭高下,我有點聽不太懂。」
「我透露給你一個好消息。」
雖說是預知未來,實際上最多也只能看見兩秒後的情況。至於更遙遠的未來,就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我能肯定的一點,就是此能力有正常發揮。
雷翁跟凱姆搖頭回應後,我舉手發問說:
「我來爲各位說明此次的規則。」
「深度……八……」
「此話怎說?」
「俘虜對手可以嗎?」
「因爲遵照你的計劃,對我們雙方都有利,並不表示我同意你仗着探索者協會之名招搖撞騙。」
哈洛德單方面地結束說明,然後扭頭望向通往另一間會客室的房門。
「他就在另一個房間裏等,我這就請他過來──我已徵得天翼騎士團的同意!請你也過來一下!」
面對討伐盜賊團時,大多探索者擬定的計劃皆以殲滅爲前提。可是天翼騎士團就不一樣了。根據洛基查到的資料,天翼騎士團真如凱姆所言,至今不曾殺死過任何一人。他們一共討伐過八次盜賊團,其中不乏有大型盜賊團,但每一次都是全數生擒。行事作風一如其隊名是十分高尚。
面對我的挑釁,雷翁有那麼一瞬間露出怯懦的神情,隨即又換上一張笑容。
「諾艾爾•修特廉……」
當然哈洛德並沒有聽從我指示的義務,不過探索者協會決定暫時減少戰團成立的數量是確有此事。
「嗯~……好吧,你說的很有道理。哈洛德先生,可以請您答應諾艾爾先生提出的條件嗎?我們願意全面配合。」
「它是能夠讀取人心的惡魔。」
「哎呀,相隔一天又見面啦,天翼騎士團的成員們。」
「諾艾爾先生,早已聽聞你自視甚高,不過單論實力,我方是遠在你們之上。正常來說,你們根本沒有勝算。不過你似乎異於常人,或許擁有顛覆常識的力量,所以我們絕不會大意輕敵,將卯足全力參加測驗。」
我笑着拋出這段話,雷翁一臉困擾地搖搖頭。
哈洛德見雷翁困惑地歪着頭,臉上露出微笑。
「請等一下!能否請您給我們一次機會!?」
雷翁點頭支持凱姆的意見。
在徵得雷翁的同意後,哈洛德點頭回應。
雷翁舉手提問,哈洛德回答道:
「啊~我在此補充一點,只有在進入目標深淵空間時才準干預,在此之前嚴禁任何妨礙行爲,違規者就直接喪失資格。原因是測驗開始前就有人無法參加,將違背測驗的初衷,我個人也想避免出現這種情況。雙方可有疑問或異議嗎?」
「你說……惡作劇?」
「雖然本想說只要不殺人都可以,可是聽起來又過於模糊。不如這樣好了,當競爭對手倒地時,就禁止繼續追擊。倘若展開追擊,就視爲抱持殺意直接淘汰。」
「如同我方纔說的,雷翁先生。等大家都抵達現場後,擔任見證人的我會宣佈比賽開始,到時就請諸位設法討伐魔眼狒狒王,率先完成討伐的隊伍就是贏家。」
天翼騎士團離開後,房間裏只剩下我跟哈洛德。哈洛德先是發出一聲嘆息,以抱怨的口吻接着說下去。
今後若想成立戰團,就必須通過協會更嚴厲的審查,將不再像從前那樣只要備妥強制保險金和根據地即可。
哈洛德恭敬地打完招呼,便轉身準備走出房間。雷翁見狀後,連忙喊住對方。
以分出高下這點而言,由探索者協會的監察官擔任裁判,讓雙方進行一場賭上戰團創立許可的比賽,將是最爲適合的舞臺,而且充滿話題性。
「【話術士】在智力提升方面,是全職能之中排名第一。已升階成【戰術家】的我,甚至可以透過優秀的演算能力預知未來。」
「口說無憑,光是這樣就想取信於我?」
「關於測驗前的妨礙行爲,希望可以訂定得更加明確。」
不願殺人……
「除了原本的創立條件,你們還得再討伐一隻指定的惡魔。若能完成討伐,我就同意你們成立戰團。」
「雷翁,這種事無須猶豫,既然想繼續擔任探索者,勢必得挑戰更強大的敵人。如此一來,又有什麼好猶豫的?」
雷翁聽完這段意志堅定的發言,隨即點頭說:
凱姆失魂落魄地垂下肩膀。既然哈洛德矢口否認,唯一的答案就是惡作劇了。不過這樣的惡作劇,到底有何意圖?
隨着這段開戰宣言,雷翁將他厚實的右手伸過來。我握住他的手之後,無所顧忌地揚起嘴角。
「諾艾爾先生,昨晚是我們不對在先,真的是非常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諒我們。我保證我們不會再去騷擾你。」
哈洛德見雷翁鞠躬請求後,不禁嘆了一口氣,慢慢地走了回來。
「拜託!請同意我們成立戰團吧!」
因此我的這項提議,對探索者協會來說是樂見其成。原因是就連非官方組織裏的最強隊伍天翼騎士團想成立戰團都遭拒,必須先接受測驗的話,其他申請的隊伍也只能乖乖照做。
「假如單看你目前的說明,等於是要我們在討伐魔眼狒狒王之前,先設法打倒蒼之天外的意思。很抱歉我們是秉持不殺人主義,就算對手是盜賊團,我們也是生擒後扭送憲兵團。如果你要我們互相殘殺,我們情願不參加測驗。」
「二位請放心,我並沒有要求雙方互相殘殺。」
「我明白了,哈洛德先生,請務必讓我們接受這個測驗。」
「在進入正題之前,先恭喜你表現得很出色。」
「此話當真!?」「這是真的嗎!?」
「沒想到你竟然僞造文書。若要讓態度謹慎的天翼騎士團決心成立戰團,這麼做確實是相當有效,但終究還是太超過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也許是誰的惡作劇吧。」
「就是恰好正在作亂的惡魔,深度八的魔眼狒狒王(Dantalion)。」
「好的,那我們就沒有異議了。」
哈洛德將契約書和筆放在桌上。我率先在紙上簽名,雷翁則是與凱姆商量後才簽名。
「這規定的確不會對任何一方造成損失,但我不能同意無限期延後測驗。理由是如果延期太久,將導致深淵不斷擴大,因此延期最多隻有兩次,倘若屆時無法如期舉辦,我就判處雙方都失去資格。」
「那個,這部分我都知道。」
我和天翼騎士團隔着一張桌子坐下後,哈洛德便開始解釋測驗的概要。
「指定的惡魔是?」
哈洛德一公佈完測驗的日期,雷翁便起身來到我面前。
這種事無須拜託洛基調查,從現狀來推敲並不難猜。原因是比起讓委託過度分散,倒不如集中交給前途有望的戰團,更能培育出寶貴的戰力。
「那麼,請諾艾爾先生提供意見。不過在此強調一下,我可無法同意明確對你有好處的規則喔?即使雷翁先生肯答應,也會令這場測驗失去原本的意義。」
雷翁明白這是強人所難,但他實在難以接受如此蠻橫的說法。
「既然兩方皆已同意,測驗就訂於三天後的正午舉行。詳細內容將以書信方式於今晚寄給你們,直到當天來臨之前,請諸位做好萬全的準備。」
不難猜出他們有何居心,十之八九是打算在比賽開始的同時,就把我們通通抓起來。這麼一來,他們就可以專心討伐惡魔。
不僅是沒有損失,反倒能確保雙方人身安全的規定,理當沒人會拒絕才對。天翼騎士團的兩人皆點頭同意後,哈洛德扭頭看向我。
竟然是比森林邪龍更強悍的惡魔。雷翁不禁硬生生嚥下口水。光憑現有戰力真能取勝嗎?當雷翁陷入猶豫之際,凱姆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好的,但是此次測驗並非單單前去打倒惡魔,諸位得與另一支隊伍展開競爭。」
哈洛德的態度十分強硬,但既然身爲共犯,他也無法公開檢舉我,而這也是我的計劃之一。
「最後的提醒並非關於規則,而是參加條件。此次測驗爲特殊情況,請別誤以爲會有下次。爲了確認雙方的覺悟,輸家必須解散隊伍。雖然允許各位今後仍能從事探索者的工作,但我以探索者協會之名,禁止任何一方繼續與相同的成員共事。如經查證,將馬上取消探索者的資格。雙方都能接受嗎?若是同意的話,請兩方隊長在此契約書上簽字。」
「是的。取而代之,得請你們接受測驗。」
雷翁安心地呼出一口氣,接着和凱姆相視而笑。
我開口回答哈洛德的問題。
「妨礙行爲的底線到何種程度?」
「那我就拭目以待囉,蒼之天外。」
在達成共識後,哈洛德環視我們一眼。
「好吧,我就給你們一次機會。」
「可以,但僅限於周圍沒有惡魔的區域。若將被俘者遺留在危險地區,也視同抱持殺意。」
「沒錯,他們也對創立申請被拒一事提出異議,低聲下氣請求協會給他們一次機會。爲遵循協會現有方針,依我個人之見,只批准其中一支隊伍成爲戰團會更爲妥當。」
「獲勝條件是討伐已降世的深度八惡魔•魔眼狒狒王。附帶一提,諸位對魔眼狒狒王知曉多少?」
房門隨即被推開,一名容貌美若天仙的少年,悠然自得地走了進來。
「我已看見吞下敗仗的你,在我面前可悲地哭喊着。」
「監察官只有在測驗期間纔會全程監視吧?這麼一來,無人能保證雙方在測驗前的行動。比方說天翼騎士團的奧菲莉亞昨天就打算傷害我。即便天翼騎士團平日裏表現得品行端正,不過本性與其他暴力分子並無兩樣,這讓我挺擔心自身安危。到時候,天曉得我會不會遭人暗算。」
「真虧你有辦法將天翼騎士團這種高潔的隊伍拉到競爭舞臺上。換作是一般情況,無論你如何策劃想將他們當成踏腳石,他們也絕不會把你當成對手。此等權謀之術着實令人欽佩,但前提是沒有這個的話。」
「這我知道,我的要求很簡單,並非單單禁止測驗前做出任何妨礙行爲,而是將規則改成『雙方成員於比賽當天皆以完備的狀態在現場集合』。倘若有任何一人缺席,不論理由爲何,直到所有人到齊之前都將無限期延後測驗。如何?這對哪方都沒有損失吧?」
哈洛德打斷我的話語,輕咳一聲說:
「諾艾爾先生,感謝你如此詳盡的解說。」
「何事?」
「那麼,以上就是本次的申請結果。感謝二位遠道而來,我就先失陪了。」
「既然是互相競爭,我同意雙方可以做出妨礙對手的行爲,但要是取人性命就視爲犯規。我會透過技能即時監控那片深淵空間,因此雙方任何行動都逃不出我的法眼。即使殺人後想將責任推給惡魔,也只是白費心機。到時候,犯規的隊伍將無條件淘汰。」
「太超過了?這實在不像是贊同我做法的人會說的臺詞耶。」
「我同意。」「我們也沒異議。」
「測驗?」
「指定討伐的惡魔正如諾艾爾先生所說,就請天翼騎士團和蒼之天外在這場討伐中一爭高下。」
面對神色緊張的兩人,哈洛德開始解釋規則。
「另一支隊伍?」
儘管乍聽之下是冠冕堂皇,但此信念也是實力的佐證。想要生擒犯罪者,自然是遠比直接殺死更困難。
凱姆皺起眉頭,從旁插話說:
事實上天翼騎士團的戰團申請之所以遭到駁回,是因爲哈洛德聽從我的指示。若想把天翼騎士團當成踏腳石,前提就必須將他們拉到由官方認證的擂臺上。透過暗算打倒他們,根本就無法成爲實績。
「諾艾爾先生,你是否覺得因爲我是共犯,就得默許你的行爲嗎?」
「我是這麼認爲啊,你有意見嗎?」
哈洛德見我不加思索地給出答案,忍不住重重地發出一聲嘆息。
「你這個人還真是一點都不可愛耶……」
哈洛德正色後再次看向我。
「諾艾爾先生,我能配合的部分只到這裏,接下來就必須考驗你身爲探索者的實力。倘若你們在這場比賽中戰勝天翼騎士團,世人對你們的評價將會大大改觀。不過你有把握嗎?別說是天翼騎士團,現在的你們真能戰勝深度八的惡魔?」
我從沙發上起身,對着哈洛德露出微笑。
「當然有把握,畢竟師承不滅惡鬼的我,就是學習這類戰法。」
天翼騎士團的副隊長凱姆,與隊長雷翁是來自同鄉的兒時玩伴。雖然他身爲探索者的實力不如雷翁,但在穩定隊伍的精神上是貢獻良多。
不過凱姆除了同伴以外沒有其他朋友,私生活非常單純,似乎只會去經常光顧的酒吧享受美酒,大不了有雷翁陪同。可是雷翁不勝酒力,所以原則上都是凱姆一人前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走進凱姆常去的酒吧時,他明顯有提高警覺。我無視他的反應,直接在他身旁的位子坐下,並點了一杯紅酒。
「我在問你來這裏究竟想幹麼?」
凱姆一臉兇狠地瞪着我,我只是冷笑一聲說:
「你再如何威脅也沒用,難道你忘了比賽的規定嗎?」
「你這麼做不算是妨礙行爲嗎?不管你有何目的,前去拜訪比賽對手都非常人所爲,要對方別警戒更是強人所難。」
「哎呀,難道你忘了比賽前的規定嗎?內容是雙方成員得在完備的狀態下於現場集合。換言之,不影響此前提的接觸就沒關係。」
「因此你是爲了這麼做,才提出那個規定?」
沒錯,爲了確保我與對手接觸時不會被認定爲犯規,以及避免讓對方有藉口能動粗將我趕走,我才提出那個規定。
「呵呵呵,你這小子比我想像中更有意思。好啊,我就聽聽你的來意。有本事就幫我找點樂子。」
奧菲莉亞利用探知技能調查後,發現身爲深淵核心的魔眼狒狒王就位在前方兩公里遠的地點。
「哈洛德先生,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確定真要這麼做?」
凱姆隨即停下腳步,轉身望向我。
「知道了啦。」「收到。」
凱姆起身將酒錢放在桌上。看來他的意志非常堅定。凱姆朝着門口走去的那道背影,讓人能感受到他確實是自願走上一條無法得到回報的不歸路。
「…………你說什麼?」
「我不要,便當放太久會臭酸的。」
衆人都點頭同意。與我們對峙的天翼騎士團散發出驚人的氣勢,如實顯示出他們是身經百戰的探索者。假如正面迎戰,我方將會在無力還擊的情況下遭到制伏。
「我無法理解你給出的答案。爲何你們會選在這時喫午飯呢?」
「我翻閱過關於你們的報導,無論哪個記者都讚揚你們是一支出色的隊伍,不過出現在報導裏的名字就只有雷翁。就算提及另外三人,也不過是陪襯罷了。」
「聽着,雷翁,你別迷失自己的目標──」
「咦?這是怎麼回事?」
等我們都回到各自的同伴身邊後,哈洛德舉起一隻手。
雷翁扭頭觀察周圍,開始思考對策。
搞定,第三位笨蛋也上鉤了。
哈洛德也同樣滿臉困惑,朝着這邊走過來。
「諾艾爾先生,一如我之前說的,我們會全力以赴。」
目前的深淵侵蝕範圍從樹海入口算起,呈現一個直徑約五公里的圓形。周邊一帶已被協會職員們封鎖,爲了避免一般人誤闖,各要道都有武裝警衛把守。
「那就請你們趕快出發,要不然就視同棄權。」
「你繼續與他糾纏,只會令裁判對我們的觀感更差。你快想起我們申請創立戰團時被駁回的理由。」
雷翁隨即恍然大悟,斜眼觀察哈洛德的反應。
「諾艾爾先生,你這是在做什麼呢?我已經宣佈測驗開始囉。」
面對出言調侃的凱姆,能感受到無論我提出任何條件,他都絕不會動搖的堅定意志。在天翼騎士團之中,又屬凱姆和雷翁這對兒時玩伴的羈絆最爲穩固。單憑財富、地位或女人這種廉價的誘因,即便開出再優渥的條件也打動不了他。
「你……怎麼會……」
「規定裏並沒有這條吧?我沒理由照辦。」
「這還用問,如你所見正在喫午飯啊?」
「是、是沒錯啦……」
我說完來意後,凱姆不禁放聲大笑。
我們坐在席子上,從揹包裏取出大型餐盒,開始享用起午餐。餐盒內裝滿各種佳餚,不僅有三明治與肉類料理,還有以當季水果製成的甜點。附帶一提,這是星雫館老闆親手做的便當。
「知道知道,就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諾艾爾先生,我對你真是太失望了……」
雷翁聽完我的回答,臉頰稍微抽了一下。
「嗯~所以你是認真的啊。有意思,我就聽你繼續說。按照你的說法,我能得到什麼好處?財富?地位?還是頂級的美女?」
凱姆和奧菲莉亞聽從雷翁的指示,拿出武器就定位,不過伏拉卡夫卻沒有動作,忽然舉手說:
不過再堅定的覺悟,在我面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
「你們兩個把席子鋪好,記得清掉地面的石頭喔。」
昊牙和亞兒瑪清掉較大的石頭後,便把帶來的席子鋪上去。
「那個……」
凱姆聽我語重心長地說完後,稍稍斂下眼簾。
「我們確實如你所言已經扭曲,有朝一日將跟不上雷翁的腳步,畢竟那小子是貨真價實的天才,不過──」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是想笑死我嗎!?」
「因爲肚子餓就無法打仗。」
「嗯~……?意思是你們決定棄權?」
「自由?」
「自由,我可以給你自由。」
雷翁氣得雙肩顫抖,轉而將目光移向哈洛德。
「雖然不該在這時提起此事,但貧僧認爲趁著有餘力之際先說會比較好,其實諾艾爾•修特廉於日前曾來拜訪貧僧。」
「……諾艾爾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怎麼可能!我們並沒有那種意思!」
雷翁瞥了我一眼,隨即轉過身去。
「別說了,快走吧。」
「它的眷族一共有五百隻左右──啊、先等一下。」
「我的來意只有一個。凱姆,我要你背叛天翼騎士團。」
「那個,就算你這麼問我……」
「可、可是!」
「但我又不急,就讓諸位前輩先行一步,別客氣快出發吧。」
「天翼騎士團與蒼之天外的全體成員,我很高興見到大家都安然迎來這天。諸位似乎皆已做足萬全的準備了。」
「那麼,測驗開始!」
要不然即使順利成立戰團,協會對雷翁等人仍然留有不好的印象。正如凱姆所言,他們沒空原地踏步,非得趕緊討伐魔眼狒狒王。
「爲何你會把隊長的寶座讓給身爲小弟的雷翁?不對,是你不得不讓他擔任吧?答案非常明顯,因爲雷翁遠比你出色太多了。」
雷翁憤怒地準備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不過伸來的那隻手被凱姆先一步按住了。
「何事?」
凱姆見我竟然如此瞭解他們過去的關係,震驚得啞口無言。
不過凱姆百般渴望想得到的事物,我可是一清二楚。
凱姆緩緩地抬起頭來,露出一個落寞的笑容。
「你、你、你真的是……」
「……我明白了。」
「凱姆,天翼騎士團的關係已過度扭曲,就算之後成立戰團,你們最終也追不上雷翁的才華。到時候,將是何等的絕望等着你去面對呢?縱然如此,你還要繼續向前邁進嗎?明明就算你拚得粉身碎骨,終究只會得到一個沒有回報的結果。凱姆,你就放自己獲得自由吧,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雷翁,方便打個岔嗎?」
「由兩百隻組成的先鋒部隊正朝着這裏過來。話說爲何會選在容易被敵人發現的上風處爲起點呢~?不過它們的移動速度很慢,粗估五分鐘後纔會碰頭。」
「既然如此──」
「……因爲他是隊長,這很正常啊。」
「俗話說欲速則不達,對吧?」
身爲裁判的哈洛德環視我們一眼。
「那個,這應該是我的臺詞……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雷翁見哈洛德被堵得啞口無言,火冒三丈地大吼說:
「這我知道啊。」
凱姆納悶地歪過頭去,我便繼續解釋。
「這可是爭奪戰喔!?應該沒空讓你們浪費時間吧!」
「那還用說,像你這樣的小鬼自然是不會懂。」
探索者協會所主辦的戰團創立測驗──魔眼狒狒王爭奪戰如期舉行。地點位於帝國第一高峯•古斯塔夫山下的那片樹海。容易形成魔素的這片樹海經常產生深淵,隨時都有探索者協會的相關人員負責監控。
「要是你不背叛的話,到時先背叛的人就是雷翁喔?」
天翼騎士團的戰團創立申請之所以被駁回,理由是協會認爲他們的謹慎態度可能會導致將來不再積極進取。天翼騎士團爲了一改協會對自身的評價,他們不只必須戰勝蒼之天外,還得展現出果敢勇猛的一面纔行。
「所以我們在喫午飯啊。」
雷翁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探索深淵。
「你不要太超過喔!快起來!站起來跟我們一戰!」
「在測驗開始之前,請雙方隊長出列,互相握手發誓會堂堂正正地比賽。」
「那我重新再解說一次本日的測驗。接下來有請兩支隊伍進入前方的深淵空間探索,設法討伐身爲核心的魔眼狒狒王。因爲這是比賽,我同意雙方在不取人性命的前提下妨礙對手,至於搶先殺死魔眼狒狒王的一方就是贏家,將有資格成立戰團。反之,輸家必須解散隊伍。雙方對以上內容都沒問題吧?」
凱姆壓低音量在雷翁的耳邊細語。
「我並無此意。首先,殺了你將導致比賽破局。」
「哎呀,這不是天翼騎士團的隊長嗎?你不抓緊時間沒問題嗎?這可是爭奪戰喔?」
奧菲莉亞動了動她的長耳朵,繼續窺探遠處的情形。
「你不是想創立戰團嗎!?假如輸了這場比賽,別說是無法成立戰團,甚至隊伍也會被迫解散喔!?」
「不對,雷翁他──唯獨雷翁是特別的,相信身爲兒時玩伴的你是再清楚不過吧?」
我跟雷翁依言出列,互相握住對方的手。
我聞言抬起頭來,發現雷翁神情困惑地站在一旁。
「我還是想繼續支持他。我的願望並非得到自由,而是想讓最寶貴的小弟,以探索者的身分得到成就罷了。身爲大哥的職責,就是支持他到最後一刻。」
「好,準備得差不多了──那就開飯吧。」
在哈洛德將手往下揮的同時,天翼騎士團一起朝着樹海衝去。反觀我們是不慌不忙地將揹包放在地上。
「好,我們就在這裏迎擊吧。畢竟此處樹林的間隔還算寬闊。等打倒先鋒部隊之後再繼續前進。所有人,各就各位。」
「他要求貧僧背叛天翼騎士團。」
雷翁聽完伏拉卡夫的自白,錯愕得整個人向後仰。凱姆和奧菲莉亞也因爲過於震驚,暫時說不出話來。
「當然貧僧已經拒絕,他只是說些不堪入耳的狂言罷了。不過貧僧擔心他也造訪過其他人。儘管貧僧無法想像我們之中有叛徒,但還是趁現在把話說開來會比較好。」
伏拉卡夫依序望向雷翁等人。雷翁對此事是完全清白,於是他反射性地搖搖頭,只見奧菲莉亞怯生生地舉起手來。
「他也來找過我……」
「妳說什麼!?」
「我、我當然也拒絕了!因爲我是不可能會背叛你們的!」
奧菲莉亞拚命解釋。雷翁對這番說詞自然是不疑有他,但還是受到不小的打擊。
「其實他也來找過我……」
雷翁見凱姆也承認後,不禁感到背脊發涼。
「……意思是除了我之外,諾艾爾打算拉攏所有人嗎?」
「畢竟雷翁你是隊長,再怎麼說也拉攏不了,所以才轉而盯上我們,不過此想法當真是太膚淺了。」
凱姆雙肩一聳露出苦笑,奧菲莉亞不禁鬆了一口氣。
「老實說我是有點不安,擔心我們之中會有叛徒……啊,我、我也只是有一點點擔心而已!是真的喔!」
大概是終於安心的緣故,奧菲莉亞因爲說溜心底話而慌了手腳。雷翁見狀後,心情才平復下來。
「我知道你們都不會背叛天翼騎士團的。」
「話說回來,貧僧無法理解諾艾爾的說詞,他表示回報是能讓貧僧得到自由,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看着歪過頭去的伏拉卡夫,奧菲莉亞輕輕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他也對我說了一樣的話!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對吧?」
「他也這麼對我說。哼,以玩笑而言的確是再出色不過。」
「少在那邊說喪氣話。還輪不到你來擔心,他們的戰力確實能與魔眼狒狒王抗衡,並且很有機會完成討伐。」
奧菲莉亞倒在地上,只見她已失去右臂。就算雷翁的防護罩可以降低攻擊威力,但碎石仍具有足以轟斷手臂的破壞力。
當然此技巧並非任何人都能辦到。由於雷翁驅動魔力的速度,天生就遠在常人之上,纔可以像這樣高速發動技能。
「我們走吧。在與魔眼狒狒王接觸的瞬間,大家就使出範圍攻擊殺光所有的小嘍囉,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除掉魔眼狒狒王。」
天翼──即便對手能讀心,只要在它做出應對前先行動,就可以殺個措手不及。真正的探索者是在戰鬥中也能獲得成長。在你來我往的攻防之中,雷翁漸漸看清楚狒狒王它那如迅雷般的身手。
問題是隻能維持五秒,再加上惡魔會具備抗性而無法連續使用,不過雷翁等人所屬的天翼騎士團,堅信他們能在這段期間內取得勝利。
昊牙偷偷觀察哈洛德,壓低音量把臉湊到我的面前。哈洛德閉起雙眼站在遠處,似乎正透過遠觀技能窺視深淵內部的情況。
魔眼狒狒王是擅長讀取人心的惡魔,它的眷族自然也具備這項能力。由於它們能讀取對手想回避或反擊的心思,即刻採取應對手段,因此眷族的深度也高達六。縱使是全員皆爲B階的隊伍,碰上它們也難以輕鬆取勝,更別提眼前那多達兩百隻的魔猴大軍。
「我覺得……這主意還不錯……」
「少騙人啦,要不然你爲何會說布好局了?」
「追求有把握的勝利有何不妥?」
「玩具……好厲害……不過……真正厲害的人……只有你……」
「雷翁,敵方先鋒突然加快速度,一口氣衝過來了。」
奧菲莉亞出聲提醒後,使用技能產生魔力箭矢,並拉弓開始瞄準。
「你錯了,他們會贏,只不過──」
「大家!快躲開!!」
一段時間後,森林深處出現無數的小光點。那是魔眼狒狒王麾下眷族一雙雙發亮的眼睛。一身白毛的魔猴們,排山倒海地成羣襲來。
「低廉的挑釁。即便是惡魔,終究只是只猴子罷了。」
所謂的惡魔,總是越單純就越強悍。儘管碰上未曾見過的複雜特殊能力時會很容易陷入苦戰,但只要找出攻略方法,都可以輕鬆戰勝惡魔。
這是騎士技能《聖盾屏障(holy shield)》,此防禦技能可以設下一道隱形的防護罩。【騎士】的特性是守護與治療,擅長各種保護同伴的防禦技能,以及恢復傷勢的治療技能,位於前鋒肩負起肉盾的職責。
雷翁緊握住手中的劍與盾,排除一切雜念嚴陣以待。
「嘰嘰!?」
「什麼意思?」
「「「收到。」」」
「看來他是打算利用離間計,令我方自取滅亡。」
「假如天翼騎士團就這麼打贏魔眼狒狒王,測驗便結束了吧?真令人不安耶……」
反觀魔眼狒狒王的特殊能力是能夠讀取心思,堪稱是專克人類的一種能力。換言之,此惡魔等於是體現了越單純就越強悍的說法。它擁有優秀的臂力、速度以及智慧,一般探索者根本無法傷之分毫。
見昊牙困惑地歪過頭去,我便繼續解釋說:
「難道你又打着什麼歪主意了?」
「詳細內容究竟是怎樣呢?」
「雷翁是非常優秀的指揮官,他不光擁有傑出的戰鬥能力,在掌握戰況方面也非常出色。撇開後衛不提,能勝任指揮官的前鋒在帝都裏是寥寥無幾。可是優秀的能力,有時也會變成枷鎖。換言之,就是會過度追求有把握的勝利。」
一舉殲滅敵方先鋒的天翼騎士團,朝着樹海深處繼續前進。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隨之捲起的沙塵。雷翁一落地就利用揮劍的風壓吹散煙霧。待視野清晰後,他開始尋找同伴們的身影。凱姆平安無事。伏拉卡夫受到些許皮肉傷,幸好還有力氣站着。至於奧菲莉亞──
雷翁手中的盾牌發出耀眼光芒。
凱姆的說法非常中肯。按照三人的證詞,雷翁能隱約猜出諾艾爾不急着加入戰局的理由。
雷翁一臉痛苦地承受重壓,卻對挑釁嗤之以鼻。
這是騎士技能《神聖波動(divine impact)》,效果是將魔力轉換成熱光球並射出的技能。由於附帶幾乎能剋制所有惡魔的神聖屬性,因此擊中後約莫五秒內,可讓惡魔的所有能力降低兩成。
「因爲雷翁的背叛,天翼騎士團將就此瓦解。」
「我並沒有打什麼歪主意。」
「咦咦!?這、這是怎麼回事!?因爲你說天翼騎士團打不贏,我們才悠哉地待在這裏不是嗎!?」
另外三人聽見這個提議,都不禁睜大眼睛。
「根據麗莎的說法,是諾艾爾的同伴先背叛他,暗中侵佔共有財產。諾艾爾爲了追回這筆錢,才把同伴賣去當奴隸。雖然我並不認同他的做法,卻明白他是有理由的。重點是諾艾爾那種想往上爬的積極態度,相信對我們來說是很好的催化劑。」
伏拉卡夫也點頭同意。
雷翁純粹是基於好奇,不過面對這個問題,三人皆臉色僵硬地陷入沉默。即便他們都堅稱聽不懂諾艾爾想表達的意思,卻能從氛圍中感受到相同的恐懼與不安。
狒狒王首度發出錯愕的叫聲。原因是雷翁已等在它逃跑的方向上。
我將目光對準天翼騎士團正在交戰的大致方位,揚起嘴角說:
以結論來說,此策略是無疾而終。雷翁無法苟同這種陰險的手段,不過明白諾艾爾有認真比賽後,內心是相當高興。
「……原來如此,這計劃還真有意思。」
「沒錯,現在的確贏不了,但是探索者絕不輕言放棄,就算暫時落敗也一定會贏,最終會吞下敗仗的人……是你!」
天翼騎士團進入深淵已過了三十分鐘。如果集中精神,還能隱約聽見打鬥聲。不過我們到現在都還沒出動,仍待在原地用餐。尤其是此次作戰需要消耗大量體力的亞兒瑪,正一語不發地將食物塞滿嘴巴。
「那我們不就輸定了!?到時將被迫解散隊伍喔!?」
「貧僧沒有異議,畢竟等到成爲戰團之後,也需要增加人手。」
其威力是投石器完全無法比擬,如同小型隕石高速落下,具備足以把人類當場打成碎肉的破壞力。這些碎石彷彿流星羣般灑落地面。
只是諾艾爾的陰謀已被瓦解,這場測驗的贏家將是天翼騎士團。一旦結束,蒼之天外將面臨解散的命運。
凱姆揹着奧菲莉亞,與伏拉卡夫一同往後撤。留在原地的炎之巨人襲向狒狒王,卻承受不住對手的一擊當場消失。輾轉間,狒狒王朝着負責掩護同伴們的雷翁展開突襲。
依照凱姆的反應,諾艾爾似乎也以同樣的說詞蠱惑他。
說句真心話,雷翁覺得一定會遭到反對。畢竟不管諾艾爾多麼有才華,他的各種行爲仍不值得讚許。沒想到換來的回應比想像中好很多。
我如此斷言後,昊牙才一臉不甘不願地重新坐下。
「沒用的。」
「玩具……玩具……有好多……我可以……玩個痛快……嘰嘰……」
「我們繼續待在這裏當真沒問題嗎……?」
「嘰──嘎啊啊啊──!!」
「他們都很有潛力,一定會是優秀的同伴。雖然輸家不能與原來的成員共事,但只要身爲贏家的我們放低姿態請求,相信哈洛德先生也會答應的。大家覺得呢?」
不過這種事,雷翁打從一開始就再清楚不過。
「嘰嘰……再如何死鴨子嘴硬……也沒用的……我能讀取你們的……心思……你們都認爲……自己已經沒有勝算……」
說起同爲深度八的惡魔,就是龍族的黑鎧龍(Black dragon)。雖然兩者在綜合危險度上是相同級次,在某些情況下是體型較大的黑鎧龍更具威脅,不過實際上的討伐難度,絕對是魔眼狒狒王佔上風。
因此他不急於一時,要等到時機成熟再展開突擊。
下一秒,狒狒王突然消失。在上面。巨大無比的它如鴻毛般高高躍起,轉眼間就逃往上空。面對能讀心的狒狒王,奇襲完全不管用。
「身爲男人別鬧脾氣,看了就噁心。反正我已布好局了,此次勝利是十拿九穩。」
戰況很明顯對雷翁等人十分不利。原因是魔眼狒狒王的強度遠超出他們的想像。
率先表示支持的人,竟是與諾艾爾發生過爭執的奧菲莉亞。
最後表態的凱姆也點頭支持。
狒狒王見自己的巨腕被盾牌擋下,仍想憑藉蠻力將雷翁壓扁,同時臉上露出一個噁心的笑容,以言語挑釁說:
雷翁連續使用恢復技能和防護罩技能,立刻重振即將瓦解的陣形。伏拉卡夫也趕緊治療傷口,並同時召喚炎之巨人。炎之巨人揮舞燃燒的巨腕,一拳打向魔眼狒狒王。狒狒王輕鬆躲開,凱姆的長槍和奧菲莉亞的弓箭卻已等在它閃躲後的位置上。一行人打算藉由如暴雨般的猛攻來殺死狒狒王。
雷翁對此感到十分惋惜。
「老子是諾艾爾你的刀,既然你說要相信你,老子自會服從。哼,反正老子就是腦袋不靈光,就算聽你說完仍是一頭霧水。」
原本不論多麼優秀的防禦技能,都會被魔猴們識破。之所以沒有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爲雷翁幾乎在想到的同時就發動技能。即使是能夠讀取人心的惡魔,也無法在得知對手會發動何種技能前做出應對。
「就是拚上一死。」
理當被逼至半空中的狒狒王,臉上浮現出一個邪笑,它的手中握着無數的碎石子。雷翁替同伴們施展防護罩與狒狒王投擲碎石几乎是同時發生。
一如原先的作戰計劃,四人成功利用範圍攻擊殺光所有眷族,但即便順利孤立狒狒王,仍遲遲無法對它造成絲毫傷害。理由是雙方的體能相差懸殊,外加上狒狒王可以讀取心思,迫使雷翁等人無法有效聯手圍殺它。
如今回想起來,天翼騎士團總是非常孤單。他們沒有能互相切磋的敵手,只能仰賴同伴之間相互勉勵一路奮戰至今。就在這時,蒼之天外如天外流星般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也許真如凱姆所言,雙方能成爲很好的競爭對手。
「不久之後,天翼騎士團就會證明這點。安啦,昊牙,勝利是屬於我們的,而且是萬無一失。」
他沒有看着雷翁,而是將目光對準其他方向。
魔猴發出刺耳的叫聲。首先是三十隻左右衝了過來。它們張牙舞爪地想將雷翁大卸八塊,卻在下一秒撞上一道無形的牆壁,被迫停止進攻。
「各位,由我擔任先攻,你們負責掃蕩漏網之魚。」
雷翁的劍射出一顆恍若小型太陽的光球。狒狒王在半空中將身體一扭躲過攻擊。雷翁不慌不忙地準備再發射光球,卻立刻驚覺異狀,隨即對着地面上的同伴們大喊。
「我只是將接下來一定會發生的事情,告知雷翁以外的其他三人罷了。」
「可惡!全員撤退!由我負責殿後!」
「凱姆,負傷的伏拉卡夫拜託你了!奧菲莉亞,幫忙掩護凱姆!」
一眨眼的工夫,雷翁已讓進攻受阻的魔猴們通通腦袋搬家。位於後側的魔猴們被此景當場嚇傻之際,剎那間就被凱姆的長槍、奧菲莉亞的箭矢與伏拉卡夫的光束接連貫穿心臟。
雷翁也將這個獨門技巧命名爲天翼。
雷翁劈下的那把劍蘊含着聖光。
「總、總之諾艾爾的事情並不重要。反正沒人打算叛變,表示他想讓我們互相猜忌,進而達到削減鬥志的目的。若是過於介意,只會正中他的下懷。」
「條件?」
雷翁同時施展騎士技能《聖盾屏障》和《鋼之意志(iron will)》,利用透明防護罩以及舉盾期間能讓耐力提升十倍的技能阻止魔眼狒狒王的猛攻。可是狒狒王的威力實在驚人,雷翁被撞得雙眼、口與鼻都滲出鮮血。
天翼騎士團與魔眼狒狒王交戰至今已超過一小時。在雙方激烈的攻防之下,周圍的樹木東倒西歪,現場是一片焦土,地形也被大幅改變。面對這場無止盡的激戰,雷翁等人已力不從心,反觀魔眼狒狒王彷彿想炫耀自身的體力近乎無限,操着一口怪腔怪調的人類語言嘲笑雷翁他們。
「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等這場測驗結束後,我可以去邀請諾艾爾先生他們加入天翼騎士團嗎?」
兩百隻深度達到六的魔猴們,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被殲滅。四人表現得無比冷靜,動作也十分俐落,而這就是非官方最強隊伍的戰鬥方式。
「蠢蛋,聽我把話說完。天翼騎士團必須滿足一項條件,纔有辦法戰勝魔眼狒狒王,問題是他們絕對辦不到。」
「我贊成,不過前提是這場測驗能安然落幕。」
昊牙驚呼出聲,立刻站了起來。我喝了一口水壺裏的茶,搖搖頭說:
嘴裏塞滿三明治的昊牙,神色不安地低語着。
「我能看見……你們的恐懼……不安……你們……都不是……我的對手。玩具……玩具……嘰嘰嘰嘰……」
此乃騎士技能《絕對防禦(invincible)》,是能反射一次所有攻擊的防護罩技能。狒狒王因爲這股反彈的力量被遠遠吹飛出去。
雷翁在狒狒王重整態勢之前已迅速遠離現場。原因是必須等待二十四小時後纔可以再次施展《絕對防禦》。眼下是奧菲莉亞受了重傷,並且用掉《絕對防禦》這招壓箱絕活,戰況是急轉直下。
不過他們仍有勝算,縱然在如此戰況下也還是會贏。
但是爲了取勝──爲了能確實殺死魔眼狒狒王,勢必得犧牲一名同伴……
「喂──!在哪裏──?喂──!喂──……!喂──!!」
雷翁等人溜掉之後,魔眼狒狒王不斷吶喊並尋找四周。不過它休想找到雷翁他們,原因是伏拉卡夫已設下存在不會被外界察覺的結界。只要待在這裏面,別說是身形、氣味或聲音,就連思緒也不會被外界掌握到。
其實此結界相當脆弱,若想躲在這裏面伺機偷襲,光是準備發動攻擊技能的一瞬間,產生的魔力餘波就會毀了結界。另外此技能消耗的魔力甚鉅,無法長時間維持。就算暫時不會被敵人發現,也無法一直躲在裏面。而且難保魔眼狒狒王會失去耐性,以先前那種範圍攻擊亂槍打鳥來找人。
「治療結束,妳看看能否挪動自己的手。」
面對雷翁的提問,奧菲莉亞動了動右手確認過後,點頭說:
「嗯,雖然還有點麻麻的,但沒什麼大礙。謝謝你,雷翁。」
多虧伏拉卡夫幫忙回收奧菲莉亞的斷肢,才能夠像這樣立刻接上。不過奧菲莉亞在失去手臂之際已大量失血,不能算是完全康復。她此刻臉色發青,呼吸紊亂。
「抱歉,雷翁……」
奧菲莉亞愧疚地道歉,雷翁回以一笑,搖搖頭說:
「妳別在意,畢竟我們還沒輸。」
話雖如此,戰況仍十分嚴峻。身爲隊長,很明顯是時候該做出決斷了。
「各位──」
就在雷翁下定決心準備開口時,凱姆先一步舉起手來。
「我有一計,大家願意聽我說嗎?」
「是什麼方法呢?」
「再這樣下去我們將毫無勝算,但要是贏不了的話,我們就沒有未來可言,所以我打算賭上自身的一切。」
「我知道,這些我都懂──」
倘若冷靜思考,是可以避免這種狀況發生。不過所謂的當事人,往往都無法保持客觀的態度。動搖人心並不需要花費多少力氣,只要利用花言巧語,在名爲人心的堤防上鑿出一個如蟻穴般的小洞就足夠了。
狒狒王朝着我們兩人揮下巨腕,不過昊牙用刀化解這記強力攻擊。狒狒王的拳頭徹底偏離軌道,就這麼砸在其他地方。
「伏拉卡夫,從我的包包裏取出恢復藥(potion)!快點!」
魔眼狒狒王一感受到我的殺氣,便立刻撲了過來,不過我已在此之前先下達好指示了。
「嘰嘰?你們怎麼會……怎麼會?」
透過哈洛德定下允許攻擊對手的規則,是爲了把忌諱殺人的天翼騎士團拖到競爭舞臺上,讓他們更加意識到這是一場允許攻擊對手的比賽,迫使這羣人急於短期決勝負。外加上對雷翁等人而言,他們是因爲態度過於保守才遭協會駁回成立戰團的申請,所以更加無法保持冷靜。結果便是先一步行動的天翼騎士團,如實履行開路先鋒的職責。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玩具了!」
「原來他想表達的是這個意思……」
我此舉的目的只有一個。天翼騎士團在面對魔眼狒狒王這等強敵時,一定會面臨必須犧牲某人才能夠取勝的死鬥。可是雷翁絕不會認同這種計劃。到時深刻體認到自身無能的另外三人,就得正視自己一直逃避的那份情感,再加上我刻意的誘導,雷翁將被三人視爲叛徒而遭到排擠。
「凱姆,冷靜點。你究竟是怎麼了?這一點都不像是平常的你喔。」
「很遺憾我不會成爲你的玩具,原因是你會死在我的手上,而且我會有效利用你的皮、肉、骨頭、內臟甚至是每一滴血,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喔?」
「初次見面,魔眼狒狒王,我名叫諾艾爾•修特廉。」
雷翁忽然感到腹部傳來一陣劇痛,忍不住跪了下來。他摸向發疼的部位,發現手中沾滿溫熱的液體。確切說來,是鮮紅色的血。
「嘰嘰嘰!?嘰嘰!!」
於是我與那三人接觸,唆使他們成爲叛徒。可是這並非我真正的意圖。畢竟不論那三人如何欺瞞自己,雷翁有朝一日仍會無法相信他們的能力。也就是說雷翁再也無法把他們當成對等的同伴,以結論而言等同於拋下三人。對於這個結局,我刻意形容成是雷翁的背叛,並且讓三人明白還有一條名爲自由的退路。
天翼騎士團這個隊名是源自於某位記者,至於天翼二字的由來除了是指雷翁所持盾牌上的浮雕,同時也意味着雷翁的這招獨門絕技。
「不對,你根本就不懂!而且是什麼都不懂!你要相信我!雷翁!我一定會成功的!說什麼都絕對會讓你拿下勝利!」
「這樣啊……這就是你的答覆嗎……?」
「咦!?」
狒狒王大感困惑,同時不停發動猛攻,卻被昊牙的刀逐一化解。之所以能促成這場攻防戰,除了多虧天翼•零式以外,另一個原因是昊牙的戰法以反擊爲主。在此狀況下,他幾乎能腦袋放空,僅憑視覺之外的情報做出反射動作罷了。
「凱姆,你在做什麼!?」
我發動戰術技能《士氣高昂(battle voice)》和《戰術展開(tactician)》。
凱姆確實沒打算輕易犧牲,問題在於這是很可能令他喪命的計劃。爲了讓雷翁等人獲勝,凱姆已做好一死的覺悟。
「就、就算這樣……!」
「嘎嘎嘎嘎!沒用的沒用的!死的是諾艾爾!死的是諾艾爾!」
聽出言下之意的雷翁感到錯愕不已,不過身爲當事人的凱姆表現得泰然自若,很明顯已做好覺悟。
凱姆對天翼騎士團的扭曲之處心知肚明,卻還是願意無私地維持隊伍。天翼騎士團的成員們的確交情深厚,不過雷翁以外的另外三人就只是沒有好好正視名爲嫉妒的膿瘡,任其不斷囤積於心中,勉強維繫住這段關係也是事實。
「……咦?」
我觀察周圍,隨即發現青草不自然彎曲的區域,於是對着該處恭敬地鞠躬道謝。
聽着這段哽咽的自白,雷翁也不禁落下淚來。明明他自認爲對凱姆是無所不知,如今才明白自己對凱姆其實一無所知,萬萬沒料到凱姆竟是如此痛苦……
此技能的威力足以殺死狒狒王,不過《日輪極光》除了會耗光魔力,另一個缺點是攻擊範圍太廣,很可能會波及同伴。如果讓凱姆擔任誘餌,就更不該動用這個技能。
但他只能以嘴形傳達『你爲何這麼做?』這句話。
當他準備反問之際,卻被凱姆一把抓住肩膀。
刀劍技能《明鏡止水》是唯獨在閉眼的狀態下才能夠發動,會讓視覺以外的四感能力倍增,而且攻擊速度與威力都會提升三倍。
他手中那把騎士之劍,恍若多出一對能翱翔於天際的羽翼。想想此形容還真是貼切。
奧菲莉亞快步上前攙扶雷翁。
「好!」
之後只需耐心等待潰堤的那一刻。壓抑不了的膿瘡將在瞬間宣泄,最終轉變成激昂的情緒。受激昂的情緒所驅使,渴望擺脫痛苦之人僅存的道路,就是排除身爲隊長兼叛徒的雷翁,只求逃出名爲天翼騎士團的牢籠。
奧菲莉亞也震驚得花容失色。雷翁發出一聲嘆息,老實說出心底話。
「到時由我擔任誘餌引它上門,雷翁抓準時機使用《日輪極光》。若想取勝,這是我們唯一的方法。」
忽然間傳來魔眼狒狒王欣喜若狂的叫聲。雷翁一行人嚇得全身緊繃,可是隨即發現情況有異。準確說來,狒狒王並非發現他們的行蹤。
但這只不過是假象,終究擺脫不了崩潰的宿命。屆時,長年累積的膿瘡勢必會徹底爆發。
「確實這結界可以避免我們被敵人發現,可是一準備發動強力的攻擊技能,產生的餘波就足以毀了這個結界。換言之,無法藏身在結界裏發動奇襲。爲了能出奇制勝,必須有人擔任誘餌。」
雷翁激動反對,凱姆卻靜靜地搖搖頭。
雷翁不單單是非常優秀的【騎士】,甚至能在擔任肉盾的同時負責指揮,另外還學會名爲天翼的逆天技巧。
雷翁抬頭望去,發現凱姆手裏拿着一把染血的短刀。
即使身爲同伴,我也被昊牙的神乎其技給嚇到了。一想到他還只是C階,就覺得他前途無可限量。
「這場測驗……還是放棄吧。我相信蒼之天外也無法光憑他們的力量戰勝魔眼狒狒王,到時就沒有贏家。如此一來,爲了儘可能避免評價降低,最好還是與蒼之天外聯手打倒魔眼狒狒王。就算到時不能成立戰團,既然沒能分出勝負,只要再去說服哈洛德先生,理當能避免隊伍解散。」
由於我已升階成【戰術家】,部分的話術技能也變成戰術技能。《士氣高昂》跟《戰術展開》的強化效果從百分之二十五提升至百分之四十。
狒狒王在發現我之後,欣喜地將雙手舉過頭不停鼓掌。儘管那副蠢樣與猴子無異,但我方還是不能輕敵。參考過去的戰鬥紀錄,我深知這隻惡魔是何等狡猾且棘手,要不然天翼騎士團也不會吞下敗仗。
換言之,雷翁就代表天翼騎士團。即便另外三名同伴換成其他人,只要雷翁還在,就依然能稱爲天翼騎士團。反之另外三人都在隊伍裏,卻獨獨缺少雷翁的話,任誰都不會把他們稱爲天翼騎士團。
「賭上一切……難道是!?」
「不對,還有一個方法,就是跟蒼之天外會合。只要和他們聯手,即可在不犧牲凱姆你的情況下應戰。」
但它終究不是我的對手。我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狒狒王之所以那麼喫驚,是因爲它無法讀取我們的心思。
「沒錯,比起你,我更相信諾艾爾先生,因爲你現在已徹底失去冷靜。在這樣的狀態下,是要我如何相信你?」

「……凱、凱姆?」
「我很冷靜!並且非常冷靜地在爲天翼騎士團着想!偏偏你卻想去相信敵人──情願去相信諾艾爾•修特廉是嗎!?」
「那你想怎麼辦?眼下已沒有其他對策喔?撤退視同認輸,天翼騎士團將面臨解散,我們也被迫各分東西。」
「玩具!玩具!又有新的玩具!」
「來、來了!撐着點!」
聽完雷翁的方案,凱姆不由得啞口無言。
「不行!我不同意這個計劃!太危險了!」
礙事的眷族都已被清光,天翼騎士團也陷入無法交戰的狀態。如此一來,我們即可不必擔心被人妨礙,好整以暇地接收主餐。
天翼騎士團的每一位成員都非常優秀,不過算得上是天才的只有雷翁一人。他不僅是鶴立雞羣,就連身爲探索者的資質都遠在其他人之上。
「動手,昊牙。」
「等、等等,雷翁!那麼做的話,這場測驗會變成怎樣!?」
若想在無人犧牲的情形下突破僵局,這是最正確且穩妥的一條路。雷翁本以爲大家會理解,偏偏另外三人臉上卻只剩下困惑和恐懼的神色。
「天翼騎士團的各位,感謝你們幫忙開路。」
面對這場爭奪討伐目標的測驗,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考慮正面迎戰天翼騎士團。因爲我很清楚這麼做是必敗無疑。
奧菲莉亞跟伏拉卡夫似乎已察覺凱姆的心思,但也明白凱姆意志堅決,實在無從插嘴,於是兩人只能臉色凝重地保持沉默。
「天翼騎士團的各位,感謝你們幫忙開路。」
雷翁並非對凱姆心懷怨恨,也沒有不相信他,純粹是不願犧牲任何一位同伴罷了。凱姆鬆手放開雷翁,搖搖晃晃地後退幾步。他的臉上滿是淚水。因懊惱而眉頭深鎖,不斷流下男兒淚。也是他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
「但我不行了……再也撐不住了……我想要……得到自由……」
至於此計劃的執行者,我最看好的就是凱姆,接着是奧菲莉亞,最後纔是伏拉卡夫。當然對我而言,由誰執行都無所謂。
「昊牙,《明鏡止水》。」
「雷翁,我並沒有打算自殺,也同樣有許多心願想完成,可沒打算死在這裏。你放心,我會抓準時機逃出攻擊範圍,你要對我有信心。」
一名穿着黑色長大衣的少年就站在他們眼前。此人正是蒼之天外的隊長諾艾爾•修特廉。諾艾爾理當看不到雷翁他們,卻見他恭敬地對着雷翁等人鞠躬道謝。
面對奧菲莉亞跟伏拉卡夫的話語,雷翁納悶地歪過頭去。
對於凱姆氣勢凌人的控訴,雷翁反射性地將目光撇開。但是身爲隊長,不能因此推翻自己的決定。就算必須狠下心來。
「雷翁,你是認真的嗎?你是真心想放棄這場測驗,與蒼之天外聯手嗎?他們是敵人喔!是我們非戰勝不可的對手!」
「你是這麼認爲嗎?那我就來證明給你看──來啊,死猴子,就讓我們來互相殘殺吧。」
一旦正視這個問題,十之八九都會承受不住。基於此因,爲了讓自己有資格繼續當雷翁的同伴,三人是拚了命地努力向上。理由是這麼做,就能夠不去在意自己心中的黑暗面,與一條停止遷移就會喪命的洄游魚毫無分別。
獲得增益的昊牙從我頭頂的樹梢上對狒狒王發動強攻。完全沒察覺昊牙躲在樹上的狒狒王,被此襲擊嚇得往後一跳。昊牙的刀子沒能逮住獵物,只是輕輕削過它的鼻子。
待戰鬥聲戛然而止後再來到現場一看,情況果真如我所料。魔眼狒狒王還很有精神,但四處卻不見天翼騎士團的身影。看這情況,十之八九是利用隱身結界躲藏在附近。換言之,他們已陷入無法繼續戰鬥的狀態。
這時,凱姆突然抱住雷翁,並在他耳邊低語說:
「凱姆,我們等戰鬥結束後再仔細聊聊,眼下先──」
「諾艾爾!諾艾爾!我的玩具!」
騎士技能《日輪極光(seraphim blade)》是會消耗使用者所有的魔力,發射一道兼具神聖屬性和炎熱屬性的超火力光束,可說是【騎士】的最強攻擊技能。
凱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唯有天縱之才的雷翁,纔有辦法施展天翼。不過利用《思考共有》,以及透過觀察反應來培養默契的訓練,我們也能達到類似的境界。這個方法並非讓行動速度比思考更快,而是能從無心狀態立刻採取行動。我們將此技巧稱爲天翼•零式。
實際上多虧天翼騎士團幫忙清光小嘍囉,我們才能夠不費吹灰之力找到魔眼狒狒王。當然這都在計劃之中。
「……的確我方想扭轉乾坤,非得犧牲其中一人不可。這點我也非常清楚。但我說什麼都不能答應。」
「那小子果然說得很對,我們之中的叛徒是你……」
「我一直很嫉妒你,也很恨遠比我有才華的你。不過因爲你是同伴,因爲你是小弟,因爲明白你一直很信賴我,我才能夠努力到現在。只要是爲了你,即便賠上性命也不怕……」
「不會吧……居然被那小子說中了……」
因爲事出突然,奧菲莉亞跟伏拉卡夫都慌了手腳,但還是立刻幫雷翁治療。當雷翁因麻痺劑導致意識矇矓之際,仍試着對凱姆說話。
「放心,我有避開要害,但上面塗了強效麻痺劑,即便是你也暫時無法行動。」
我一發出下個指令,昊牙立刻閉起雙眼。
拜此所賜,就算狒狒王可以讀心,也無法搶在昊牙攻擊前採取行動。不過狒狒王的體能遠在昊牙之上,如果它不使用連續攻擊,而是改採昊牙無法化解的強力一擊便能打破僵局。狒狒王察覺後,高高地舉起拳頭。我見狀便立刻衝進它的懷裏,迅速拔出魔槍。
魔彈──靈髓彈(garm bullet)是利用深度九的惡魔•幽狼犬(Garm)的骨髓液,提煉出超高純度的魔力傳導物質,再附加無屬性爆破魔法技能的魔彈。被此魔彈擊中後,魔力傳導物質會吸收目標的魔力,進而引發爆炸。
靈髓彈命中魔眼狒狒王──它的腹部便在頃刻間發生爆炸,直接把體型巨大的它轟飛出去。在我即將受爆炸波及之際,昊牙把我帶至範圍外。
「嘰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狒狒王口吐鮮血,發出哀號。雖然沒能讓它肚破腸流,卻已把它炸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哈哈,不愧是一發一千萬菲爾的魔彈。」
我爲這一戰準備了兩發靈髓彈。看着這超乎想像的強大威力,我不禁笑出聲來。
看着痛苦掙扎的魔眼狒狒王,我很猶豫是否該乘勝追擊。眼下的確是大好機會,卻依舊有可能反遭痛擊。而且靈髓彈只剩一發,不具備射擊強化技能的我不該胡亂開槍。
「昊牙,你行嗎?」
「太難了,那傢伙皮粗肉厚,老子的刀砍不進去。」
經過訓練,昊牙對我所有的技能已瞭若指掌。
言下之意便是在我最強技能《連環計(assault command)》的加持下,也無法對它造成傷害。
「OK,那就依照原定計劃進行。」
在我決定好方針時,狒狒王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常言道困獸猶鬥,負傷的惡魔更是加倍棘手。狒狒王睜開殺氣騰騰的第三隻眼,從中透露出對我的無窮恨意。
「你……爲什麼……跟旁邊的……男人……不一樣……?明明你……有在思考……我卻讀不出……你的心……爲什麼……?嘰嘰……嘰嘎嘎嘎──!!」
「我雖想回答,無奈這是業界機密,不過我今天心情很好,就給你一個提示吧。我是你的剋星,而且是形同天敵的那種。」
事實上指定魔眼狒狒王爲測驗目標的人是我,我委託哈洛德用這隻惡魔來測驗。我本想指定能活用《驅除死靈(exorcismus)》的幽鬼系(undead)惡魔,偏偏目前降世的惡魔之中沒有合適的目標。
不過魔眼狒狒王對我來說也是容易應付的惡魔。理由非常簡單,因爲我可以讓狒狒王的讀心術徹底失效。
手法是拜職能所賜,我可以高速思考。就算狒狒王想讀我的心,當我的思考速度超出它能聽懂的範圍時,它便無法讀取出有意義的內容。我之所以能輕鬆切入狒狒王的懷裏,理由就在於我讓思考高速化。
「看來會成爲玩具的是你纔對喔。」
我並沒有直接聽見亞兒瑪的聲音,但我相信她會這麼說的。
魔眼狒狒王終於察覺到亞兒瑪的存在,於是將攻擊目標從我們改爲亞兒瑪,打算用剩下的手臂反擊,不過它再如何抵抗也只是白費力氣。
測驗內容是看誰率先討伐探索者協會指定的深度八惡魔•魔眼狒狒王。結果由蒼之天外取得最終勝利,落敗的天翼騎士團則在探索者協會的見證下,依約即刻解散隊伍。
但既然身爲探索者,罵人卑鄙就只是弱者的藉口。在這個世界裏只有勝利和敗北。若是敗北,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乖乖認輸。老實說光是能保住小命就該慶幸了。
換言之,就是人形兵器。
「好耶──!!老子也可以升階啦!!」
「算了,畢竟是諾艾爾嘛……」
「這個業界還真是不好混呢……」
麗莎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此時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根據站在門外之人的氣息,來者是麗莎很熟悉的那個人。
基於此原因,這兩支隊伍的創團申請都一度被駁回,但在雙方同時提出抗議的情況下,協會決定舉辦一場聯合測驗,唯獨贏家才允許創立戰團。附加條件是輸家必須解散隊伍。
我壓低音量小聲回答後,亞兒瑪不禁皺眉。
蒼之天外確實是非常優秀。即便成員除了諾艾爾以外全數換新,而且重生的隊伍也不曾獲得過人的實績,但兩位新人都優秀到不像是C階的強者。依麗莎個人的分析,她認爲蒼之天外過去與現今的實力並沒有相差多少。
另外還聽說諾艾爾設局陷害帝國最大黑幫•路基亞諾幫的其中一名大幹部,並且把對方處理掉了。雖然麗莎當時參加遠征離開帝都,並沒有親眼目睹事情始末,不過口風很鬆的朋友•亞兒瑪把來龍去脈全說了一遍。
「我一直很努力,也覺得自己變強了……但其實我一點都不強……我好累……看來自己一點都不適合成爲探索者……」
亞兒瑪從【斥候】升階成【暗殺者】之後,不只是體能得到大幅提升,習得的技能也獲得強化。拜此所賜,她現在可以將《速度提升》發揮至極致,實現從敵人的認知範圍外展開奇襲的戰術。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該標題的內容如下──
麗莎不清楚諾艾爾是使出何種詭計,但是中計落敗的奧菲莉亞等人恐怕很不甘心吧。身爲對方的熟人,着實對他們同情不已。
確實我跟哈洛德是一夥的,才能夠佈下對我方相當有利的一局。不過天翼騎士團也同樣有獲勝的機會,既然他們沒能好好把握,也只能怪自己了。天翼騎士團如今已徹底喪失鬥志,恐怕就連找我復仇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呼喚我的人是凱姆。隱身結界似乎已經解除,可以看見天翼騎士團一行人的身影。不出我所料,雷翁已受了傷。
相信奧菲莉亞準備回到她們的故鄉吧。麗莎很清楚返回故鄉是療愈心傷的最佳方法。不過,她還是感到一絲遺憾。
「贏家是蒼之天外!本人同意該隊伍創立戰團!至於落敗的天翼騎士團,必須依約即刻解散隊伍!」
『殞落的羽翼!於協會的見證下,天翼騎士團敗給蒼之天外遭到解散!』
在天翼騎士團的活躍如日中天之際,記者是那樣地吹捧他們,如今卻這麼不知羞恥地翻臉不認人。麗莎再次體認到,自己就是因爲這樣才喜歡不了那些狗仔記者。
魔眼狒狒王吐出咒罵的字眼,豎起食指對準自己額頭上的第三隻眼,當場把眼球挖出來。
凱姆對於這樣的結果感到十分不甘,卻一語不發地垂着頭。
「啊,是嗎?」
「不會吧……天翼騎士團解散了?咦,等等……咦?」
麗莎拿起寄來租屋處的早報後,目不轉睛盯着報紙上那斗大的標題。因爲內容過於驚人,令她不由得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明白,這也包含在計劃裏。」
刀劍技能《櫻花狂咲》可以一刀產生無數的斬擊。狒狒王擲出的大量碎石,與昊牙的無數斬擊在半空中正面衝突。被斬碎的石子化成散佈於四周的塵埃。狒狒王趁着煙霧瀰漫之際,一口氣衝到我們的面前。
「我並沒有不滿,因爲只要有他的加入,我們就能變得更強。不過他當真願意加入我們嗎?而且是在這樣的結果之後喔?」
「《速度提升(accel)》──十二倍!」
換來的答案都在意料之中。奧菲莉亞之所以拜訪麗莎,應該是想來道別。麗莎很猶豫是否該出言挽留。畢竟奧菲莉亞是個優秀的探索者,就算天翼騎士團已經解散,仍有許多隊伍願意收留她。可是顧慮到奧菲莉亞的心情,別挽留她或許比較好。
「好耶──!!」
「諾艾爾,你……」
「嘎嘎啊啊啊啊!!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爲蒼之天外隊長的諾艾爾,就算尋遍整個探索者聖地艾特萊,他仍是一名非比尋常的探索者。明明他擁有全戰鬥系職能裏被評比爲最爛的輔助職業,卻憑藉出類拔萃的智慧和指揮能力,被世人稱爲專挑強敵的新人,是個在行家之中赫赫有名的強者。
「受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抓了一把地面的石子,高高抬起手臂擺出投擲的姿勢。
「……你當真想拉攏那個男人加入我們嗎?」
我瞄了一眼氣若游絲的雷翁,揚嘴笑說:
「嘰嘎!?」
我已將魔槍的槍口對準前方,但現在開槍肯定會被輕鬆躲開,因此我將高速思考改成高速分割思考。
「你這傢伙──!!」
「喔~贊喔,恭喜你啊。」
奧菲莉亞接下去的話語十分含糊,接着氣息便消失了。麗莎連忙上前開門,但是現場只剩奧菲莉亞留下的一縷芳香。
「我可以向妳保證,他絕對會加入我們的。」
狒狒王的頭顱就這麼滾落在地,失去腦袋的巨大身軀當場倒下。
「我果真是你的剋星。」
「關於此事,我應當跟你們討論得很清楚了。」
狒狒王見我嘴角上揚出言挑釁後,氣得渾身炸毛。
「我……饒不了你……饒不了你──!!」
「諾艾爾。」
「……奧菲莉亞前輩?」
以往若想成立戰團,只需備妥強制保險金兩千萬菲爾與根據地,幾乎能無條件地得到官方認可。不過在此之後,假如無法通過嚴厲的審覈就會被駁回申請。
昊牙把右手背伸到我的面前,能看見該處浮現一個刀子的圖紋。看來他在打倒魔眼狒狒王之後,經驗值終於達到可以升階的標準。
相繼施展暗殺技能《速度提升》和《隼之一擊(quick attack)》的亞兒瑪,已能將《速度提升》拉高至十二倍,這也讓伴隨速度增加傷害的《隼之一擊》技能效果獲得進一步強化,而且還附加我提供的增益。
失去手臂的狒狒王,傷口湧出如噴泉般的大量鮮血。
「話說回來,諾艾爾他們居然能戰勝天翼騎士團……真叫人有些難以置信……他們成長得也太快了吧。」
「從頭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劃的……」
天翼騎士團是帝都內非官方組織中最強的隊伍,也是麗莎的同鄉友人•奧菲莉亞隸屬的隊伍。儘管兩人都相當忙碌,外加上奧菲莉亞是麗莎的前輩,因此交流的機會不算頻繁,但她們仍會每個月抽出一天相約去喫頓飯。
「我早就料到了。」
狒狒王以排山倒海之勢衝了過來。捨棄讀心能力,我的思考攻擊確實就無法奏效。取而代之,會被讀出心思時無法使用的技能也跟着解禁。
†
除了該篇報導以外,還有刊登各成員的訪談與記者的考察等等,不過對於落敗的天翼騎士團,文中寫滿各種毫不客氣且不堪入目的殘酷評語,麗莎看到一半就氣得把報紙扔在地上。
「想來是諾艾爾用計取勝吧。畢竟奧菲莉亞前輩他們雖然很強,卻似乎不擅面對陰謀手段……一旦交手肯定是相當喫虧……」
「這、這下子……我就不會……再頭痛了……嘰嘰嘰……」
話術技能《思考共有》是透過意念與同伴共享思緒的技能。如果維持在高速思考的狀態下使用,將可能對其他人的腦部造成傷害,可是現在已不必擔心遭人讀心──不必擔心計策被人識破。這麼一來,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發出指示了。
「……前輩,難道妳打算辭去探索者的工作嗎?」
亞兒瑪在絕佳的時機發動《靈化迴避》。至於這個時機,是我透過高速演算所得出的未來預知。狒狒王的巨腕恍若揮到一團煙霧般穿過亞兒瑪的身體。
我扣下魔槍的扳機──靈髓彈命中目標。
「我們已經得到實績,之後只剩下戰力了。」
暗殺技能《靈化迴避(phantom)》,這是亞兒瑪升階爲【暗殺者】時,藉由技能習得書學會的新技能。此技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只能發動一次,效果是發動者於三秒內會靈體化,變成任誰都接觸不到的狀態。
哈洛德環視我們一眼,扯開嗓門說:
驚呆的麗莎重新注視該報導,在閱讀過當初沒看仔細的標題後,又感受到更多的震撼。
對方回答得十分簡短。至於來訪的理由,麗莎基本上已經料到了。
狒狒王隨即痛苦得抱着頭。若要形容它此時的狀況,就如同被一大羣人團團包圍,並在耳邊同時大喊大叫。假如它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或許還有辦法承受,不過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攻擊,自然是相當動搖。
亞兒瑪不知何時已來到我的身邊。
我對等在深淵入口處待命的亞兒瑪下達指示。
我使出戰術技能《戰術展開》與《連環計》。變成戰術技能的《連環計》,能讓攻擊技能提升的效果從十倍增加至十五倍。獲得此增益的亞兒瑪,就算面對深度八的惡魔也肯定能一擊秒殺。
一個遠超越音速的東西,循着我的《思考共有》飛射過來。該物體一路上都沒有減緩速度,筆直地飛向魔眼狒狒王。
就像麗莎曾碰上一個相當棘手的事件,結果諾艾爾用他那絕頂聰明的頭腦,三兩下就擺平了。麗莎之所以會對諾艾爾另眼相看,也是因爲這起事件。
「那還用說,況且我之所以盯上天翼騎士團,不單因爲他們是非官方組織裏的最強隊伍,主要是天翼的雷翁•弗雷德裏克就在隊伍裏。」
「儘管令人遺憾,但這就是探索者的現實……」
「咦咦!?天翼騎士團之所以解散,是因爲輸給蒼之天外!?」
「作戰結束。」
剎那間便分出勝負。靈體化令所有攻擊瞬間無效的亞兒瑪,立刻實體化用短刀刺向魔眼狒狒王的頸部。不過她並非只是刺入,而是整個人貫穿目標,當場取下狒狒王的首級。
不過他們終究都是新手,麗莎實在不覺得那三人有辦法戰勝各方面都既成熟又強大的天翼騎士團。況且敵人不光是天翼騎士團,還有高階惡魔魔眼狒狒王。不論麗莎如何在腦中模擬,都想像不出諾艾爾等人取得勝利的畫面。
「昊牙,《櫻花狂咲》。」
「雙方隊伍都辛苦了。我已清楚看見這場戰鬥的始末,就由我來公佈結果。」
「……嗯。」
麗莎一頭霧水地開始閱讀報導內容,這才終於明白來龍去脈。整起事件的原因,似乎是始於探索者協會突然改變方針。
儘管狒狒王在倉促之間連忙閃躲,魔彈仍擊中它的右手。在引爆的魔力之下,狒狒王的右手被當場炸斷。
我發出最後的指示,昊牙跟亞兒瑪紛紛累癱在地。其中又以承受《連環計》反噬的亞兒瑪最辛苦。在我準備出聲慰勞兩人之際,昊牙突然放聲大喊。
凱姆激動地衝向我,不過他的手沒能觸碰到我。只見一個人已然落在我和凱姆之間。來者正是位於樹海外監視測驗結果的監察官•哈洛德。
『事前準備已完成。指令,射殺它,亞兒瑪。』
凱姆見我們輕鬆打倒魔眼狒狒王,終於明白我們跟哈洛德是一夥的。
昊牙完全忘了先前的疲憊,興奮地手舞足蹈。畢竟之前只剩下他一人停留在C階,肯定爲此感到很痛苦吧。瞧他像個孩子一樣開心不已,我在感到傻眼的同時,也不禁輕輕一笑。
「…………嗯。」
†
伏拉卡夫是狼獸人。獸人是兼具人類和野獸兩方特徵的種族,至於狼獸人的外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人披着狼皮,或是如同狼以雙腳步行的模樣。在所有獸人之中,屬於野獸特徵較爲顯著的種族。
因此他們總會無端受到排擠、毀謗或中傷,就算在種族十分多樣的帝都裏,也經常遭受其他種族的侮辱。
伏拉卡夫的族人是生活在人煙罕至的沙漠裏。大概是生活困苦的緣故,族人大多都相當封閉且悲觀,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他們沒有未來可言。伏拉卡夫自幼就很厭惡他的族人,卻又希望能爲一族開創未來。
容易被歧視的狼獸人若想在社會中出人頭地,唯一的道路就是成爲探索者,憑藉實力往上爬,因此伏拉卡夫來到帝都。
伏拉卡夫一開始非常不安,因爲他不知道是否有探索者會願意接納身爲狼獸人的自己。不過當他遇見雷翁等人,這層不安就煙消雲散了。天翼騎士團是一支非常出色的隊伍。成員們不僅實力堅強,而且都品行端正,能爲他想提升狼獸人社會地位的目標帶來益處。
但是,伏拉卡夫明白這段關係無法長久。理由是隨着戰鬥次數的增加,任誰都能意識到天翼騎士團是多虧隊長雷翁才得以存在。伏拉卡夫等人只是雷翁的陪襯品。即便天翼騎士團可以維持下去,伏拉卡夫也實現不了自己的目標。
天翼騎士團敗給蒼之天外被迫解散時,伏拉卡夫並沒有受到多少打擊。不管怎麼說,他都考慮在近期內退隊。
「歡迎啊,伏拉卡夫大人!我們已恭候你多時了!」
伏拉卡夫一走進豬鬼棍棒亭,紅蓮猛華的隊長維洛妮卡•雷德包恩隨即露出燦笑上前迎接。由於目前正值早晨,還是非營業時間,因此店內除了伏拉卡夫、維洛妮卡和老闆以外就再無旁人。
維洛妮卡早在一個多月以前就找過伏拉卡夫,目的就是爲了挖角。維洛妮卡已看出伏拉卡夫成爲探索者的目的,以及他對現狀的不滿,於是開出優渥的條件想拉攏他加入隊伍。之前已講好只要伏拉卡夫願意接受挖角,隨時都可以透過貓頭鷹郵件聯絡維洛妮卡。
在天翼騎士團確定解散的當晚,伏拉卡夫立刻就寄信聯絡維洛妮卡。沒多久便收到回信,信上寫着於明早在豬鬼棍棒亭見面。
「伏拉卡夫大人,既然收到你的聯絡,表示我能聽見滿意的答覆是嗎?」
這女人真是既沒耐性又強勢,但是伏拉卡夫並不排斥這種直腸子的態度。
「嗯,今後請多指教。」
伏拉卡夫以雙拳互頂平放於胸前的姿勢,使用狼獸人特有的方式行禮後,維洛妮卡欣喜地大叫出聲。
「好耶~~!!再來只需併吞笨狼和蠢猴的隊伍即可!如此一來,我們就能一口氣躍升成大型隊伍──不對,是大型戰團!走着瞧吧,諾艾爾!你休想繼續在我的面前耀武揚威!」
看來這女人也對諾艾爾心懷怨恨。既然答應成爲同伴,伏拉卡夫是願意服從維洛妮卡,但還是希望今後別再跟諾艾爾起衝突。
因爲在實際與諾艾爾交手過後,伏拉卡夫便頓悟出一個道理。那名由惡意組成的化身,凡人絕非他的對手。
「凱姆,你差不多該回家休息了吧?」
凱姆喝着手中的酒時,酒吧老闆擔心地望向他。
「也沒什麼,就只是我一直看你不爽,所以想稍微教訓你一下。」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嗯,是真的。我對治療頗有自信。來,快帶我去找你的妹妹。」
跑了一段時間,兩人來到與周邊建築物格格不入的廣場上。也不知是此處的建築物已遭拆除,還是地主置之不理,總之帝都的巷弄內偶爾會有這類空地。
「明明是個遠不及我們的爛咖,還敢這樣得意忘形。看了就叫人不爽。嗯,我現在真的很不爽,你們乾脆就死在這裏好了?」
「你們也撿起武器!被人瞧扁到這種地步豈能默不吭聲!讓我們也把蒼之天外通通殺光!!」
「去死吧!雷翁,給我受死吧!你這個人沒有活下去的價值!所以就給我死在這裏吧!」
「咦……?你爲何突然跑來向我求助?」
「就算什麼都不能做,還是可以跟他聊聊。我經常在店裏觀察你們,因此很清楚一件事。只要你們坐下來聊,絕對可以重修舊好。」
「哇啊啊啊啊啊啊!!」
被雷翁以蘊含冷冽怒火的眼神一瞪,艾德賈聳聳肩說:
艾德賈拚命呼喚,卻不見一人回頭。
在那之後,雷翁就沒有再與同伴見面。即使是歸還衆人寄放在他這裏的隊伍資產時,也只是透過貓頭鷹郵件聯絡,資金則是以轉帳的方式歸還,因此同樣沒有碰面,並且也沒有收到其他人的回信。
雷翁感到懊悔不已。天翼騎士團對他而言便如同另一個自己,像這樣失去以後,就跟自己喪命毫無分別。
「身爲天才的你想必不會懂,當你飽受讚譽時,我們到底受了多少屈辱……有篇報導還寫說『相較於探索者表率的天翼騎士團,戰鷲烈爪根本是一羣地痞流氓。明明沒有多少實力,純粹仗着自己是戰團就在那邊耍威風的下三濫』。」
「你、你就饒了我們吧,艾德賈……」
「雷翁先生!拜託您幫幫我!」
「你、你別過來……」
一名身上穿着黑色長大衣的惡魔,從巷子裏走了出來。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的!所以你別哭了!」
就在這時,一名年幼的少年氣喘吁吁地跑向雷翁。
「艾德賈,你太囂張了。」
「唔唔~是、是誰!?給我出來!!」
「你受傷的妹妹在這片廣場上嗎?」
凱姆越想越覺得自己根本是瘋了。就因爲他不願正視自己該面對的現實,一直想正當化自己的行爲,最終纔會犯下那樣的罪行。即便諾艾爾也有在旁扇風點火,但凱姆竟那樣徹底迷失自我,追根究柢仍是自己身上出了問題。
「你找我來究竟想做什麼?」
「蒼之天外……」
「你可終於發現啦。真是個遲鈍的傢伙,好歹我們都待在同個酒吧耶。」
雷翁激動地準備拔劍時,後腦杓竟受到一陣重擊。雖然他沒有失去意識,但因爲徹底遭人暗算,他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這已是你第幾杯了……?我明白你很難過,但你不該沉溺於酒精之中。反正你還年輕,多的是機會東山再起吧?」
「艾德賈,你根本是個瘋子……」
雷翁在觀望四周的同時如此詢問,隨即透過氣息發現附近有一大羣武裝分子。當他驚覺中計時已經太遲,轉眼間就被對方團團包圍。負責帶路的少年對雷翁扮了個鬼臉就快步離去,取而代之是將近二十名手持武器的暴徒,露出卑劣的笑容慢慢朝他逼近。
「我們哪可能有勝算啊……」
「快說!要不然就宰了你!!」
「當時刺傷雷翁的觸感,至今仍殘留在我的手中……我鑄下無可挽回的大錯……那時在我內心深處,確實有着想獲得自由的念頭……但就算這樣,也沒必要做出那種行徑……結果我不曾找他商量,就已經準備好一把塗了麻醉劑的短刀……」
我往前一站,艾德賈連忙後退。
自尊受挫的艾德賈氣得面紅耳赤,他左手抓起戰斧,並對同伴們扯開嗓門怒吼。
「看你們玩得很開心嘛,也算我們一份吧。」
艾德賈和同伴們一起湧向雷翁。此時,雷翁心中的另一個自己開始冷靜分析戰況,客觀得出自己大限已到的結論。他認爲現在的自己確實不值得活下去,倒不如就這樣一死了之──
「你只爲了這種事,不惜利用年幼的少年嗎?真叫人不予置評……」
「不對。雖然我自那天起就不曾見到雷翁,但我相信他跟你一樣,仍走不出心中的那道檻,肯定很自責爲何沒能相信同伴至最後一刻。況且他還是你的小弟啊。」
「那也是讓你們都獲得自由的一條路。」
「這樣啊……說得也是……」
「沒那回事……我已經玩完了……」
「你、你說什麼?」
右手指頭遭砍斷的艾德賈,用左手壓住傷口大聲怒吼之後,小巷深處傳來一陣有人踏過石板路面的腳步聲。
「凱姆,你確實鑄下無可挽回的大錯,可是再這樣下去真的好嗎?光是像這樣沉溺在酒精之中,你的過錯就能得到原諒嗎?不對,絕無此事,你理當還有其他該做的事。」
凱姆再也承受不住,趴在桌上不停哽咽。當他壓抑不住情緒輕聲啜泣時,老闆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唔唔~……」
「……戰鷲烈爪的突擊隊長艾德賈。」
「報導寫得很中肯啊,畢竟你就正在作踐自己。」
凱姆點頭以對,終於下定決心。
「而且光靠三人就殺死魔眼狒狒王……」
凱姆抬起頭來,只見老闆點了點頭。
以此爲契機,衆人立刻鳥獸散全跑光了。
「……拜託再讓我喝幾杯。」
「或許吧……不過傷他最深的人是我,這樣的我能做什麼……我可是親手拿刀刺傷他喔……」
「……住口。」
我把問題拋給待在身後的昊牙與亞兒瑪,於是兩人做作地附和着。
「你、你們來幹麼?」
「沒想到你居然會被這麼拙劣的伎倆給騙來。看來天翼已經墮落了。」
「我妹妹不小心滑倒撞到頭!然後流了好多血……因爲我家沒什麼錢……再這樣下去……嗚嗚……嗚嗚……」
就凱姆所知,雷翁的確是個一如老闆所述的男子。雷翁很有責任感,如果同伴之間出了問題,他總會不斷苛責自己。
艾德賈捧着缺了指頭的右手繼續叫囂,雖然他仍顯得相當動搖,卻已有餘力拾起掉在地面的戰斧,並且窺視周遭同夥的狀況。想來是正在找機會反擊,但他休想得逞。
「叫我別過去?你是在命令我嗎?艾德賈小弟弟,你也差不多該學乖了吧?此時此刻究竟是何人作主?是我?還是你啊?」
廣場上所有人在看清楚我們的身影后,無一不露出恐懼的神情。這反應非常好。身爲探索者,能得到同行的敬畏纔是好事。
「我居然說了那麼過分的話……那小子單純是在擔心我……我卻罵他是叛徒,說出那種絕不該掛在嘴邊的話語……真正的叛徒是我……我是最差勁的人渣……」
「別、別開玩笑了!假如只是來散步的,何必妨礙我們!?你們到底想怎樣!?」
「住口──!!」
只不過對我這種人來說,倒也活得逍遙自在。
「……假如行不通呢?」
他決定去面對雷翁,去正視自己的軟弱。
我早就料到會出現這種結果。事實上他們聯手應戰是頗有勝算。就算我方也不會坐以待斃,但以人數而言,終究是艾德賈他們佔優勢。偏偏同夥們只因傳聞就過度誇大對我們的評價,認爲自己完全打不贏,下場自然是丟臉地溜之大吉。
「只是來散步的。」「對啊對啊。」
「讓雷翁自由吧。」
「天翼騎士團的榮耀已是過去式!你唯一能走的路,就是跟慘遭淘汰的失敗者們一樣失去理智!現在的你,只適合活在貧民窟裏!」
「……真、真的嗎?」
「唆使那些地痞流氓來襲擊我們的主謀,原來就是你……」
「蒼之天外可是比天翼騎士團更厲害喔……」
「還能幹麼?就只是來散步啊,對吧?」
「…………該做的事?」
「可能吧。不過你又是怎樣呢?瞧你頂着一張死人臉在街上徘徊,我簡直快爽死了。你還真是墮落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雷翁最珍惜的天翼騎士團被迫解散。明明有許多致勝的機會,都怪身爲隊長的他太不中用,纔會像這樣輸得一塌糊塗。
看着眼前這位低聲啜泣的少年,雷翁那有如風中殘燭的靈魂再次燃起鬥志。
雷翁形同一具活屍,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徘徊,路上行人有的是出聲嘲笑他,有的則是露出悲傷的眼神。但無論是何種反應,雷翁對世人來說已不再是值得憧憬的對象,而是比自己更不如的人生輸家。
艾德賈英勇地揮舞戰斧大聲下令,不過他的同夥們聽見命令別說是士氣激昂,甚至開始慢慢後退。
就在雷翁死心放棄求生之際,包圍他的暴徒們接連發出慘叫。他抬頭看去,發現有的人被砍下手指,有的人則是身體遭鐵針深深插入,衆人全都拋下手中的武器痛苦掙扎。
艾德賈的同伴們都心生怯意,最終有一人轉過身去,如脫兔般逃之夭夭。
倒在眼前的雷翁,親身證明做人萬萬不能被瞧扁。不管多麼出色的探索者,一旦暴露自身的軟弱就會被欺凌至死。就連從不給人添麻煩,品德優秀到宛若模範生的天翼騎士團也遭人這般暗算,這個充滿暴力的世界還真是充滿血腥味。
少年從大街跑進小巷裏。由於帝都發展得過於快速,因此市區巷弄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若是追丟幫忙帶路的少年會很麻煩。爲了避免跟丟少年,一連拐過好幾個轉角的雷翁聚精會神地緊追在後。
「嗯!跟我來!」
「咦!你、你說我們是爛咖!?」
天翼騎士團解散已過了兩天。測驗結束後,一行人幾乎沒有交談就分道揚鑣。在那之後,凱姆就成天與酒共舞。他要是不用酒精灌醉自己,就無法止住身體的顫抖。
面對這番蠻橫無理的指責,雷翁能感受到怒火不斷湧上心頭,與此同時也想通一件事。昔日不斷找人暗算天翼騎士團的幕後黑手,肯定就是眼前的男人。
「等等!別跑啊!都給我回來!!」
看着艾德賈嗓音顫抖地提問,我冷笑一聲。
「那小子早就自由了……畢竟天翼騎士團已經解散了……」
「快過來!就在這邊!」
「不對,這都要怪你,雷翁。只要沒有你,我們就不會再遭人鄙視。明明你就是個僞善者,世人還那樣吹捧你。當我聽說你們輸給蒼之天外被迫解散時,簡直就是大快人心。因爲你們的假面具終於被人剝下了。」
陰暗的天空正下着滂沱大雨,行走於其中的雷翁也不撐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
艾德賈見雷翁難以理解地搖搖頭後,表情隨即因怒火而扭曲。
一名狀似領頭的鷹勾鼻壯漢往前一站。對雷翁來說是一張熟面孔。
「你還真沒人望耶~艾德賈小弟弟。」
「咿、咿~!暫、暫停!我投降!拜託饒了我吧!」
艾德賈被我一吼之後戰意盡失,直接放下武器跪地求饒。
「還敢把頭抬得這麼高。看來你當真很想惹怒我。」
「沒、沒那回事!冤枉啊!」
艾德賈趕緊磕頭。這男人的自尊理當早已扭曲,現在倒是變得挺老實的。人心果然非常脆弱。
我走向艾德賈,一把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頭提起來。
「即使你已經磕頭道歉,不過說來遺憾,我還是看你很不爽。現在該怎麼辦?你覺得呢?」
「求、求求您……請您放我一馬……」
面對哭着求饒的艾德賈,我儘可能地擠出溫柔的笑容。
「嗯,我懂了──我就是看你的鼻子不爽。」
我迅速拔出短刀,當場割下艾德賈的鷹勾鼻。
「咿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德賈用雙手捂住沒了鼻子的臉,痛苦地在地上打滾。我抓住他的頭,強行令他與我對視。
「看着我──我叫你看着我!!」
「咿、咿──……求、求求您饒了我吧~……」
「若要我饒了你,奉勸你最好記清楚,從今以後不準再得意忘形跑來暗算人。倘若你敢毀約,不光是你,包括你的同伴、家人以及鄰居,我會不分男女老幼把他們的臉通通變成跟你一樣。聽懂了嗎──?我問你聽懂了嗎!?」
「我、我我我、我聽懂了!我聽懂了!!」
「滾,下不爲例。」
我鬆手的瞬間,艾德賈拚死從地上爬起來,立刻朝着小巷深處跑去。我目送他離開後,轉頭對着啞口無言的雷翁露出微笑。
「那麼,雷翁,讓我們來談生意吧。」
「這樣的出道方式算是相當不錯,但接下來能否生存下去,就端看你們的造化了。」
「…………咦?」
我笑着伸出自己的手,雷翁則是一臉苦笑,回握住我的手。
我厲聲喝止雷翁。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這一切都得怪我。諾艾爾,即使沒有你,我們也毫無未來可言……可是認同這點的話,等於我們一切的努力都會化爲烏有……這種事……我實在承受不住……」
「哎呀,凱姆,自從那場測驗以來,還真是好久不見啊。」
「可、可惡!居然連劍都沒拔……你這傢伙是要愚弄我到何種地步……我恨你……我恨你!叛徒!」
「現在的你簡直跟艾德賈沒兩樣,你有搞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嗎?」
面對雷翁的諷刺,哈洛德雙肩一聳。
看着抬起頭來的雷翁,我淡然地繼續解釋。
他們會這麼喫驚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對常人來說,這輩子都不可能拿到如此龐大的金錢。唯獨經驗老到的雷翁纔有辦法保持冷靜。
「走吧。」
「爲了向世界證明,我纔是最強的探索者。」
「雷翁,我把當時的那句話還給你。快起來,站起來戰鬥吧。」
「本協會同意批准你們的戰團創立申請。」
「有什麼好笑的!?」
「假如曾擔任過天翼騎士團隊長的你,以探索者的身分闖出名聲,天翼騎士團的名字也會持續流傳下去。」
「沒錯!我是叛徒!所以我不能讓你殺了諾艾爾!!」
凱姆大腳一跨,隨之使出犀利的刺擊。在充分助跑之下使出的一擊,恐怕能輕易貫穿雷翁的盾牌。
雷翁就此陷入沉默,並且維持相同的姿勢很長一段時間,接着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地開口說:
凱姆架起長槍,打算一槍刺死我。亞兒瑪與昊牙立即做出反應,不過天翼的雷翁搶先兩人一步,用盾牌擋下攻擊。
「爲何你不答應?」
哈洛德將簽收單放在桌上,亞兒瑪和昊牙不由得瞠目結舌。
「哼,這真是個蠢問題。」
「另外基於諸位的實績及知名度,協會決定交付一件符合貴戰團實力的委託。討伐對象是降臨於水晶峽谷,深度九的惡魔幽狼犬。協會支付的報酬是三千萬菲爾,素材的時價則大約是一億兩千萬菲爾。當然變賣權全歸討伐者所有。討伐期限是從今日算起的一週內──諸位願意接受這個委託嗎?」
雷翁因哈洛德的提議而嚇得瞪大雙眼,在稍作猶豫後,緩緩地搖了搖頭說:
「住手!凱姆!你做出這種事也會遭受嚴懲!快收起武器!!」
雷翁從地上起身,一臉狐疑地望向我。
接着對放在桌面的申請書一口氣蓋上印章。
「諾艾爾,你的心願是什麼?你是爲了什麼繼續當個探索者?」
雷翁自嘲地揚起嘴角,我則點頭肯定說:
「我看還是算了吧,畢竟我沒興趣去折磨一位已經來日不多的老人。」
既然他立刻一口回絕,恐怕是對我懷恨在心。想想也是理所當然,但是這種情感根本不值一提。
「不準回頭!」
「就算再戰又能怎樣?失去的事物已經回不來了……」
「一、一億……」「太、太屌了……」
哈洛德把報紙扔到一旁,取出協會的印章。
雷翁成爲同伴的數天後,我們再度造訪探索者協會館。
「加油喔,雷翁……」
對於哈洛德的提問,我揚起嘴角點頭回應。
「雷翁,你之所以沒去見凱姆,是因爲你害怕吧?原以爲對方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兒時玩伴,但其實竟對自己抱持如此深沉的妒意。老實說,這點小事只要稍微想一下就會明白,你卻不曾去認清這個問題,簡直就是怠忽職守。真虧你還是隊伍裏的隊長,簡直快笑掉我的大牙。」
「沒錯,談生意。雷翁,成爲我的同伴吧。」
「就算成爲副團長,也不必模仿自家團長那樣愛耍嘴皮子喔。」
「雖然此次的計劃有點超過,但還是值得了。整個帝都全都在討論你們的事情喔。」
†
「要不是你們──不對,諾艾爾,要不是因爲你……天翼騎士團就不會被迫解散了!!」
「誰要成爲你的同伴啊!」
不光是我,高階探索者都清楚明白操控情報的價值。所謂的探索者不只是強悍就好,還得懂得利用輿論爲自己造勢,纔有機會更上一層樓。至於被民衆唾棄的探索者,將會步上與天翼騎士團相同的末路。
凱姆並非來殺我的,更不是爲了來咒罵雷翁,其實是這位笨拙的老大哥,想借此確認自家小弟是抱着何等覺悟踏上全新的道路,以及僅僅爲了向對方說出「加油喔」這三個字而已。
「雷翁先生,是我愧對天翼騎士團,但我並不打算向諸位道歉,因爲這就是現實。倘若諸位心有不甘,大可在測驗中取勝,並且爲了取勝付出更多努力,事情就是這麼單純。諸位的確非常優秀,卻有更多的不足之處。」
「你又瞭解些什麼……少在那邊不懂裝懂……」
「既然如此……我就先殺了你!!」
「諾艾爾•修特廉!!你這個惡魔!!」
雷翁裝出一副釋懷的樣子,不過內心應是五味雜陳。此時,哈洛德忽然微微一笑,伸手指着自己的臉頰。
「……你說……談生意?」
看着雷翁揮拳捶向地面,並流下懊惱的淚水,我忍不住笑了。
回頭望去,只見凱姆怒氣衝衝地站在那裏。
「等等,根據我打聽到的消息,他們在成立戰團時,決定捨棄蒼之天外這個名字,記得合併後的戰團名稱是──」
「快看,是諾艾爾跟雷翁……」
雷翁見我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不禁睜大雙眼,然後慢慢地站起來。
「確實再這樣下去,天翼騎士團的榮耀將化爲過往雲煙。不對,世間是殘酷的。榮耀恐怕會蕩然無存,只留下污名而已。不過那些污名也同樣很快就會消失了。不出半年,肯定沒人會記得天翼騎士團的事蹟。」
「我還知道你跑來離間我的同伴!都怪你,凱姆才做出那種事情……一想到他的苦楚,我就無法原諒你……」
當我暗自竊喜一切都順風順水之際,後側突然傳來呼喚我名字的怒斥聲。
「別回頭,雷翁……要明白這是身爲大哥的男子漢對你的關懷。」
「當然好笑啊。既然你已明白凱姆的苦楚,爲何不去跟他和好?確實這整件事都是我的錯。就算你們不能以探索者的身分共事,依舊能以朋友的身分隨時約出來見面吧。」
「只要你肯加入,我就讓你擔任這支新興戰團的副團長。憑我們的實力,今後肯定能飛黃騰達,相信這條件應該不差吧?」
正如哈洛德所言,街頭巷尾都是關於我們的消息。不枉費我特地拜託情報販子洛基,將我們的情報傳遍整個帝都。打響知名度不僅能間接影響探索者協會對我們的評價,也可以與銀行做更大額度的融資。
「那當然囉。爲了引起話題性,必須好好利用這些狗仔記者。」
見雷翁如此大吼,凱姆迅速向後拉開距離。他並非醒悟而準備收手,而是爲了讓長槍發揮出最大威力,才這樣調整攻擊間距。在重新擺好架勢後,凱姆散發出滔天殺氣。
面對我的指正,雷翁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當然懂,因爲我也站在領導他人的立場。既然身爲隊長,隊伍有任何問題都是隊長的責任。取而代之,隊長也有權利獨享隊伍所取得的榮耀。雷翁,你並未盡到身爲隊長的責任,偏偏又只有你得到世人的讚揚,這種隊伍自然無法長久維持下去。」
「沒想到他們真的合併創立戰團了……這下子當真不得了喔……」
「蒼之天外這幫人還真是一飛沖天耶。」
「別把我跟那種人混爲一談!是因爲我發現你和探索者協會互相勾結!」
「不過狗仔記者的消息還真靈通,雷翁先生與諾艾爾先生成爲同伴的消息,才事隔一天就傳遍整座帝都……諾艾爾先生,這是你故意泄漏出去的吧?」
「……所以你要我只爲了這件事,繼續戰鬥下去嗎?」
倒地的凱姆對雷翁破口大罵,可是雷翁沒有多加理會,轉身背對昔日的同伴凱姆。
「好的,我們願意接取該委託。」
當雷翁準備走向我們之際──
這就是所謂的不打自招。幸好當人被逼急時的思緒都非常單純。
哈洛德無奈地回以苦笑,接着拿起一旁的報紙。
雷翁顫抖着肩膀開始哽咽。我緩緩來到他的正面。
「我想也是……」
「沒那回事,會回來的。」
「閉嘴!叛徒!!你居然搖着尾巴對這個陷害我們的惡魔言聽計從!!」
「首先是關於魔眼狒狒王的討伐報酬。完成委託的報酬是兩千萬菲爾,變賣素材的金額是八千萬菲爾,共計一億菲爾,這筆錢將於今日內匯入貴戰團的指定帳戶中。這張是簽收單。」
但雷翁輕鬆躲過凱姆的長槍,並朝着對方的下巴揮出一拳。被打飛至半空中的凱姆重摔在地,以仰躺的姿勢倒地不起。
我們四人離開探索者協會館踏上歸途時,一路上都能聽見旁人交頭接耳地談論我們。
「一旦我成爲你的同伴,我就是名副其實的叛徒了……」
「沒錯,你要戰鬥,設法去履行你未能完成的責任。你必須讓天翼騎士團的名字流傳於後世。除此之外,你沒有其他方法能獲得救贖。」
「都因爲你才害我們變成這樣!!去死吧──!!」
「咦!?你、你別開玩笑了!」
「即便如此,我也能清楚理解你的怒火,因此你若是不嫌棄,可以儘管揍我直到氣消爲止。」
「我是叛徒,所以沒資格對此多作辯解,總之我會踏上自己堅信的道路。」
「就算人數偏少,仍會繼承天翼騎士團的實績。蒼之天外在成立戰團後,會立刻躋身高階戰團之中。」
「的確我跟哈洛德有私下勾結,我願意承認此事。但我確實有讓你們先攻吧?你們理當也有十足的勝算吧。」
「雷翁,當個自私的人吧。把其他半吊子的情感通通拋下。無論你或是你的同伴,都不會因此獲得救贖。假如你打從心底想永久保存那些珍貴的回憶,就必須做好捨棄其他事物的覺悟。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無須付出代價就能得到的。」
「……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對此事沒有任何怨言。」
雷翁非常優秀,但也因爲過於優秀,所以無法理解人心的脆弱,下場就是另外三人的內心一直飽受折磨。
哈洛德對着我們露出苦笑,同席的雷翁則是尷尬地將臉撇開。
「……我能相信你的這句話嗎?如果你膽敢騙我,我絕不會饒了你……」
雷翁聽完凱姆的這句話,震驚得瞪大雙眼,眼眶也隨之泛紅,脣瓣顫抖地準備轉過身去。
我如此催促後,雷翁抹去臉上的淚水點頭說:
「嗯,走吧,團長。」

我買下的根據地──戰團基地是一棟原本被當成公寓使用,以紅磚砌成的建築物。它一共有五層樓,分成十五個房間。屋齡很新,建造時採用最新式的耐震構造,就算發生地震也不會輕易倒塌。至於地理位置也還不錯。
不過基於某個理由,它以破天荒的低價便宜出售。換言之,算是個千載難逢的便宜物件,沒道理不把它買下來。儘管很想立刻入住,但因爲各種內情必須全面改建,所以目前還禁止進入,於是我們站在路邊眺望未來的戰團基地。
「這屋子真壯觀耶,我們當真能住進去嗎?」
昊牙抬頭仰望戰團基地如此提問,我點頭回答。
「嗯,不過目前還在改建中,奉勸你再等等比較好。」
「真期待入住那天的到來耶。」
昊牙臉上浮現出天真的笑容。站在一旁的亞兒瑪卻納悶地歪着頭。
「你真的是以非常划算的價格買下這棟房子嗎?」
「沒錯,真慶幸能買到這種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
雖然尚有房貸,但我打算一收到魔眼狒狒王的報酬就立刻繳清。
「附帶一提,到底是多少錢呢?」
「咦…………?差不多是這樣吧。」
我朝着亞兒瑪豎起兩指,比出V字形的手勢。
「……二十億?」
「哪會是二十億,應該是兩億吧?」
面對從旁打岔的昊牙,亞兒瑪柳眉倒豎地破口大罵。
「你這個不懂行情的笨蛋給我閉嘴!這棟房子哪可能兩億就能買下!去死啦!」
「妳、妳也不必這麼兇啊……」
我環視三人,將該名稱說出口。
這情況還真麻煩。當我思考着該用何種藉口搪塞過去之際──
我將吊墜依序遞給三人,首先是第一個成爲同伴的亞兒瑪,接着是昊牙,最後是雷翁。
就在這時,公寓裏傳來一股尖銳的叫聲。我們驚訝地抬頭望去,發現公寓周圍不知何時聚滿了無數的烏鴉。至於剛纔的聲音,似乎是烏鴉發出的叫聲。說來也奇怪,所有烏鴉都低頭凝視着我們。
「所以一點問題都沒有。好,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其實你們都猜錯了,這棟屋子的價格不是二十億或兩億……而是兩千萬菲爾。」
「這是白星銀製,我請工匠製作的。這就是象徵我們戰團的徽章。」
「我、我想起來了……」
亞兒瑪怒斥完昊牙,一臉嚴肅地瞪着我。
「安啦,這棟公寓裏已經沒有惡靈了,我早就請除靈師幫忙淨化過此處。假使當真還有惡靈,我也有技能可以搞定。」
話術技能《驅除死靈》雖僅限於幽鬼系,但在面對同階級以下的敵人時,可以直接秒殺對手。即便是人類的靈魂,也可以輕鬆驅散。
下一秒,亞兒瑪和昊牙都如凍結般僵住了。
「那、那你從哪湊來二十億菲爾這麼一大筆錢?啊!難、難道你爲了籌錢,把自己的小菊花獻給那些腦滿腸肥的凱子大叔……」
「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事!別逼我宰了妳喔!!」
「你、你把我們當成啥啊!?這裏根本是地獄喔!?」
「你是瘋了嗎!?居然把凶宅拿來做爲戰團基地!不對,你一定是個瘋子!」
「不會吧!?你是認真的嗎!?這未免也太扯了吧!」
「可、可是話也不能這麼說啊……對、對吧?」
「別慌,身爲探索者豈能這麼沒出息。而且自古以來,有哪塊土地沒死過人。要是隻因爲這點小事就感到害怕,天底下根本沒地方能住人啦。」
對於亞兒瑪的說詞,我不禁苦笑以對。
我強行替此事做出總結後,三人只能不甘不願地點頭同意。
「蛇自古以來象徵着長生不老與繁榮。反之也是玩弄人心,受世人畏懼的邪惡存在。我認爲這種正反兩極兼具的象徵很適合我們。王道與邪道,光與暗,我們就秉持着如此極端的兩種特性,設法登上頂點。」
「這、這還用說!我纔不會隨便去借錢咧!」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千萬!?」」
三人露出堅定的表情點頭回應。
兩人嚇得原地跳起,神色慌張地衝向我。
我從口袋裏取出三個吊墜,所有吊墜看起來都一樣,外形像是一條蛇的身上長有一對翅膀。
另外三人同時伸手指着我,露出既憤怒又害怕的表情破口大罵。
昊牙一臉不滿地望向亞兒瑪和雷翁,只見兩人點頭如搗蒜地表示贊同,拚了命地想表達『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
看着異口同聲提出抗議的三人,我搖搖頭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記得這裏在很久以前是一座處刑場……」
仰望屋子的雷翁,嗓音顫抖地如此低語。此刻的他面無血色,真要說來是臉色鐵青。
「惡魔是不可怕,但我就是討厭惡靈。這情況就類似於有人不怕甲蟲,偏偏就是怕蟑螂。這是屬於生理層面的排斥感。」
「諾艾爾你老實說,該不會是向奇怪的地方借錢了吧?」
「咳咳,關於剛剛那件事的後續──」
「那就進入下個話題。我把你們找來這裏,就是爲了把這個交給你們。」
「既然我們是以討伐惡魔爲業,何必害怕區區的惡靈嘛……」
就算我再如何寬宏大量,難免會對這女人低級的品行萌生殺意。
「聽說參與建設的相關人士都遭遇不幸。對、對了,記得約莫一年前,有個經商失敗的資產家在他買下的屋子裏帶着全家人一同自殺,至於那棟屋子就是這裏……」
「嵐翼之蛇(wild tempest)。」
「這是怎麼回事!?」「兩千萬是騙人的吧!?」
「「「喂喂喂喂!!」」」
與此同時,突然颳起一陣溫溼的風。經過一段漫長且凝重的沉默後,我輕咳一聲說:
「成立戰團的申請已經通過。今後我們對外不再是蒼之天外,也並非天翼騎士團,而是我之前說過的戰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