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章:善惡的彼岸

《最狂輔助職業【話術士】世界最強戰團聽我號令》 · jaki · 3.6萬 字

我在搖晃的馬車內閉目養神。

關於我成爲探索者之後的各種記憶,逐一化成了夢境。比方說蒼之天外(blue beyond)成立當時、與成員們四處活躍而被稱爲專挑強敵的新人、遭成員背叛、與成員拆夥、結識名爲亞兒瑪的天才、和岡畢諾黑幫開戰、戰勝該黑幫的過程、結識併成功拉攏來自極東島國的男子•昊牙加入隊伍──

我以夢境的方式回憶完近來發生的事情後,緩緩地睜開雙眼。

「親~~」

「咦!?」

只見一名女子嘟起嘴脣,正慢慢逼近至我的面前。在嘴脣即將接觸的瞬間,我使勁把額頭往前撞。

「呀!?」

被頭槌直接打中鼻樑的褐色肌膚銀髮女──亞兒瑪痛得用雙手捂住鼻子。

「你幹麼使出頭槌呀!?」

「都怪妳趁我睡覺時想偷親啊!別逼我宰了妳喔!」

我指着亞兒瑪破口大罵,只見她無奈地搖搖頭。

「只不過親個嘴就這麼緊張,看來諾艾爾你還是個小朋友呢。」

「沒錯沒錯,我是個小朋友,所以禁止妳對我性騷擾。倘若妳再犯,我就直接把妳扭送給憲兵,妳這個矮冬瓜花癡。」

「矮冬瓜花癡!?」

亞兒瑪顯得相當錯愕,但她身材嬌小,身上的衣服又頗爲暴露卻都是事實。從她的身高和常識來看,一點都不像是已經二十一歲,唯一成熟的就只有胸部而已。

「哇哈哈哈!矮冬瓜花癡!」

坐在一旁身穿胭脂色東洋鎧甲的男子──昊牙不禁捧腹大笑。

「昊牙,你這小子爲何沒阻止亞兒瑪?」

我壓低嗓音責問後,昊牙臉色發青地解釋。

「如、如果老子出面制止,亞兒瑪會拔出短刀威脅老子!所以老子並沒有錯!」

「……是。」「……明白了。」

我在很早以前就看上那棟屋子,光是頭期款便幾乎花光我的積蓄。儘管日後還得繳納貸款,不過那片土地與屋子都已登記在我的名下,相關權狀也歸我所有。

倘若第二把交椅對我唯命是從,將會失去多樣性,導致組織停滯不前。第二把交椅需要的資質,就是懂得尊重領袖的意見,並在緊要關頭有能力提出替代方案。顧慮到隊伍今後的發展,我應該儘早尋覓能擔任第二把交椅的人才。

「知道了!」

「昊牙,衝進敵陣!我跟亞兒瑪會幫忙撕出一道破口!」

再來是會使用火、雷等屬性魔法的小鬼魔導師(goblin mage)。

「妳、妳怎能這樣爲所欲爲!?」

「深淵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耶。」

「哈哈~捱罵了吧,你活該~」

兩人在聽完我的說明後都換上嚴肅的表情,一副像是準備上戰場的樣子。

在我大感傻眼之際,失去核心的深淵已開始淨化。所有小鬼都停止動作,原本瀰漫着硫磺味的空氣也漸漸變清新。

「是怎樣的房子呢?等返回帝都後,老子想去看看耶。」

「屋子已經買好了。」

【斥候】(scout)亞兒瑪跟【刀劍士】昊牙都是蒼之天外的新成員。他們皆是非常出色的戰鬥人員。經過訓練,兩人非凡的才華變得更加洗練。雖然他們還是C階,但實力已與B階不相上下。不過這其中仍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兩人都沒有與惡魔戰鬥過的經驗。

「那是因爲妳跑來搶功!」

「經此一戰我已能肯定,我們的確具備創立戰團的能力。等到返回帝都後,我打算向國家提出成立戰團的申請。在那之後我們就不再是隊伍,而是戰團了。」

「妳說什麼!?」

「不管怎麼說,你們都表現得很好,以出道戰而言是完全及格。能跟你們成爲同伴,我是打從心底感到慶幸。」

「咦咦!?這、這未免太強人所難──」

「唔~!」

昊牙在聽見亞兒瑪犀利的提點後,不禁皺起眉頭。

其他大鬼重裝兵連忙想補位堵住隊伍的破口,但我先一步大吼。

「沒、沒有……嗯。」

「咦……?那個~記得是小鬼(goblin)吧?那個──」

「亞兒瑪,使出《穿甲破彈(armour piercing)》!」

「停下!!」

「是、是這麼說沒錯啦……」

但我還是不能讓這兩人擔任隊伍的第二把交椅,原因是無論他們的身手再好,性格上都有太多瑕疵。其中我最不滿意的部分,就是對我言聽計從。

「得手了!」

我發出一聲嘆息,然後下達最後的指示。

另外還有小鬼突然變異後,肉體變強壯且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大鬼(hobgoblin),以及配戴重型裝備的大鬼重裝兵(goblin general)。

「作戰……結束……」

「探索者之間流傳着一句諺語,就是取笑小鬼者將被小鬼啃得屍骨無存。」

「你怎麼都沒跟我們商量!?」

「昊牙,把頭低下!」

昊牙大腳一跨,以更快的速度衝向大鬼將軍。人高馬大到足足有三公尺的大鬼將軍,將手中武器的大劍對準昊牙劈下去。

亞兒瑪不滿地鼓起雙頰,並將雙手交叉於胸前。我之所以說得這麼冷漠,並不是想藐視兩人。我沒找人商量,純粹是因爲一定會遭到反對。

「我很清楚你們的實力,但你們目前尚是一顆原石,最終能否成爲璀璨的寶石,或是淪爲一顆路邊的石子……就讓我來鑑定看看你們真正的價值。」

「──老子有說對嗎?」

敵陣已被撕開一道破口,前方能看見身爲此深淵核心的大鬼將軍。

因爲遍地都是小鬼的屍體,現場瀰漫着一股惡臭,不過我們必須等待交付此委託之戰團所派遣的素材回收班前來。在簽訂契約時,有說好約莫三十分鐘就會過來。只要我們完成討伐,即可透過小鬼的屍體來換取報酬。由於鍊金術經常會使用到小鬼的肝,因此需求量很大。這次的報酬是一百萬菲爾。

「因爲這筆錢全都是我出的,自然不必跟你們商量。」

「嗯,就在不久前。」

昊牙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往前衝。有兩隻大鬼重裝兵阻擋在前,它們舉着厚重的鐵製大盾,爲了攔阻昊牙嚴陣以待。

亞兒瑪神出鬼沒地從旁竄出,先一步以短刀取下將軍的首級。

昊牙順勢對準將軍的頸部補上一刀,但在刀刃即將砍中時──

我望着窗外喃喃自語。穿過這條閒適的街道,就會抵達與惡魔以命相搏的戰場。不論是亞兒瑪或昊牙,都深刻明白此行十分兇險。

昊牙輕鬆閃過將軍的一擊,並使出神速的拔刀術──刀劍技能《居合一閃》,斬斷將軍的雙臂。

奔走的昊牙迅速壓低身體,我發射的魔彈從他頭頂飛過。魔彈在命中敵人的瞬間,伴隨爆炸聲產生一陣強烈的電擊。魔彈──雷擊彈(thunder bullet)將附近的小鬼們炸飛出去,化成一個個焦黑的屍體。

昊牙的反應不同於亞兒瑪,似乎並未感到不滿,反倒是雙眼發亮地充滿期待。

「瞧你揮劍那麼慢,找藉口倒是挺快的。」

好,這下子就不會遭敵人從上方狙擊了。

「太慢啦!」

那是魔素濃度達到一定數值時就會產生,被魔界侵蝕的空間──深淵。深淵內會有一隻身爲核心的惡魔,直到殺死核心之前,深淵會不斷侵蝕周圍的空間。這次的核心是大鬼將軍。深淵所在地點是小山丘上的一處堡壘。那是一座廢棄許久,已變成遺蹟的堡壘,自從深淵產生便成了小鬼的棲息地。

「交給我吧。」「小菜一碟。」

「那麼,接下來準備開戰(玩遊戲)了。」

「諾艾爾,這女人簡直是瘋子!滿嘴胡說八道!」

首先是數量最多的低等兵,會使用棍棒、木盾或弓箭等武器的小鬼士兵(goblin soldier)。

小鬼的戰鬥員共有四種。

「好!」

「戰團基地呢?若想通過申請的話,總是需要有個根據地吧?」

只見這兩個笨蛋竟在潰敗的敵軍前開始鬥嘴。

「你有異議嗎?」

「哼哼~誰叫你動作太慢,我只是順手幫個小忙。」

看似閒得發慌的亞兒瑪開始把玩短刀,並歪着頭提問。

「嗯,基本上都說對了。」

我本想表示別把我牽扯進去,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既然身爲隊長,消弭成員間的不和也是工作之一。

亞兒瑪聽從我附加話術技能《戰術展開(tactician)》的指令,把大量鐵針同時投擲出去。在斥候技能《投擲必中(perfect throw)》的效果下,鐵針勾勒出擺脫物理法則的軌道,將城牆上的弓兵與魔導師全數射殺。

兩人開心地搔了搔自己的頭髮。他們與其說是直率,不如說是單純吧。

「話雖如此,總比緊張得全身僵硬好多了……」

看着坦率反省的兩人,我不禁露出苦笑。他們這種直率的個性倒是值得讚許。

「明明就是妳害的啊!!」

「「嘿嘿嘿。」」

這是話術技能《狼之咆哮》。在小鬼們暫時無法行動之際,我將魔槍(silver flame)的槍口對準它們。

我笑着對一臉不安的昊牙點點頭。我們三人組成的隊伍──蒼之天外從其他戰團那裏接到討伐小鬼的外包委託。我之所以會挑選小鬼這種低階惡魔來當對手,目的是爲了確認新成員們之間的團隊默契。

我們遭遇並交戰的小鬼軍隊,數量約莫兩百隻。儘管兵力已接近現有官方資料最大值的兩倍,不過對於新興隊伍的出道戰而言,這等規模算是剛剛好。

「原來如此。若有下次,就算會兩敗具傷也給我上前制止,畢竟這就是前鋒的職責。」

面對鬥志高昂的兩人,我不由得揚起嘴角。馬車停止後,窗外能看見一個圓頂狀的紅色空間。

昊牙對我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有些困惑,但還是乖乖說明小鬼的特性。

當我們結束戰鬥稍作休息時,昊牙笑着說出感想。

「昊牙,現在來複習一下,你說說我們這次要對抗何種惡魔。」

我端正坐姿,開始對兩人講解。

面對昊牙的詢問,我點頭以對。

「你是笨蛋嗎?只不過打倒最弱的惡魔就開始耍威風,真叫人難以置信。」

「收到!」

「昊牙,殺了將軍!」

它們會透過上述四種類型,組成數量從幾十只至幾百只的軍隊。

「小鬼的戰鬥力相較於其他惡魔的確是低了很多,不過它們會使用武器和戰術,太輕敵的話反而會成爲對方的獵物。就算當事人的身手不錯,但若是不懂得團隊合作,很可能還來不及還手就已經慘死。沒就讀過培養學校的探索者之所以那麼容易喪命,就是因爲缺乏這類知識。」

「那兩個傢伙在幹麼啊……」

「明明你也沒能砍下敵方頭目的腦袋呀。」

「沒錯,唯有得到正式認可的戰團,纔可以向國家接取深淵的相關委託。並非隸屬於戰團的探索者,就只能透過外包的方式接觸深淵。比方說此次的委託,就是國家交付給其他戰團的。」

亞兒瑪又一次擲出無數的鐵針。斥候技能《穿甲破彈》──這是能讓目標防禦力減半的投擲技能,再加上我附加的增益(buff),鐵針輕鬆貫穿厚實的鐵製大盾,直接秒殺大鬼重裝兵。

「指令!亞兒瑪,妳去殺死城牆上的弓兵和小鬼魔導師!」

「無意義的鬥嘴到此爲止。亞兒瑪,不準妳在今後的戰鬥中擅自行動。昊牙,你也一樣別得意忘形。都聽懂了嗎?」

我走下馬車,對着身後的兩人如此宣佈。

「所謂的戰團,簡單說來就是得到官方承認的探索者組織吧?」

昊牙因亞兒瑪的挑釁氣得衝口回嗆。縱使整輛馬車上的乘客只有我們三人,我依然對兩人幼稚的反應感到汗顏。

小鬼在分成十三階的威脅度之中,是深度只有一的惡魔,也是魔界裏最普遍的品種。它們身材矮小,有着綠色皮膚。儘管文明水準低落,卻發展出獨特的文化,特徵是與人類一樣會使用戰術和武裝。

在所有大鬼之中,又有肉體與智慧都更進一步提升的指揮官•大鬼將軍。

奴才個性根深柢固的昊牙沮喪地點頭同意。

「買了!?」「真的嗎!?」

「目前還在改裝中,等完工後就帶你們去看。」

「沒問題,老子就拭目以待囉。」

我站直身子,依序看向兩人。

「戰力、根據地、強制保險金等成立戰團的準備都已完成。等戰團成立後,我不打算繼續狩獵蝦兵蟹將來賺小錢,而是專挑強悍的獵物。你們兩個,今後的戰鬥幾乎都得以命相搏,記得要繃緊神經。」

「知道了!」「好!」

兩人神采奕奕地大聲回應。不愧是天生的主戰派,能看出他們並沒有因爲我的話語心生怯意,反倒還顯得熱血沸騰,當真是非常可靠。倘若他們擁有出色的人格就無可挑剔了,不過老天爺總是公平的,正所謂有一好無兩好……

「諾艾爾,那是啥?」

昊牙忽然指着我的右手發問。我不解地扭頭觀察右手,發現手背上浮現一個書本形狀的圖紋。

「這是可以升階的證明。」

當職能滿足條件時就可以升階。身體某處會出現圖紋來做爲證明。能肯定我右手背上的圖紋就是此證明。老實說句心底話,只不過是能升上B階,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喜悅。

「喔~那真是恭喜你啊!」

「恭喜喔,諾艾爾。既然諾艾爾也可以升階,就只剩下昊牙還不行囉。」

昊牙在聽見亞兒瑪的數落後,不由得瞪大雙眼。

「咦,亞兒瑪妳也能升階了?」

「對啊,小菜一碟。」

「諾艾爾,這、這是真的嗎?」

看着一臉焦慮的昊牙,我以點頭做爲回應。

「這、這樣啊……」

昊牙在得知此事後顯得相當沮喪。因爲他的表情太有趣了,我只好忍着笑意說:

「別露出這麼窩囊的樣子,你也很快就能夠升階了。」

「這是爲什麼!?」

「比如【話術士】的升階條件,就是以輔助的方式參與戰鬥,累計取得一萬點的經驗值。」

周圍的女性們七嘴八舌地熱烈討論著。儘管能感受到自己的太陽穴在微微發疼,我還是正眼看向吉克,露出微笑說:

「這女人是誰?怎麼好像跟吉克大人很熟的樣子?」

「此話差矣!我們戰團可是經常聊起你喔。你不光是傳說中的探索者•不滅惡鬼的孫子,竟然還僅憑兩人就打敗赫赫有名的岡畢諾幫呀。」

結束升階的我走出鑑定士協會館,朝着探索者協會前進。目的是爲了辦理創立戰團的手續。途中,忽然遇見不斷開心尖叫的一羣人。

可是職能的本質並不會產生改變,就算我成爲【戰術家】,終究還是【話術士】。就像水結冰後還是水,水沸騰後也同樣是水。

「我也一樣,姐姐大人!我能看見他們背後那盛開的玫瑰呢!」

至於歌詞的內容如下──

【鑑定士】本想提供建議,我卻硬生生打斷並說出自己的意見。

「妳的推薦關我屁事,我就要選【戰術家】。」

「我要選【戰術家】,除此之外都不考慮。」

「那麼,理當每天從早到晚都十分忙碌的吉克先生,來找我這位名不見經傳的探索者是有何貴幹?」

「倒也不是,但聽說B階是隻要滿足條件,就有很高的機率可以升階。」

「看來是回收班抵達了。終於可以擺脫這個臭氣沖天的地方。亞兒瑪,我回帝都後就會去升階,妳呢?」

而且能否把此特性活用於戰鬥之中,終究操之在我。即使能看見未來,想提早一步做出應對仍相當困難。另外將預知結果傳達給同伴們所產生的時差,同樣也是個問題。換言之,我與只會服從命令行事的亞兒瑪及昊牙該如何配合,將會比以往更加重要。倘若任誰都能做到這點,【話術士】就不會在弱勢職能裏獨佔鰲頭了。

目前正值顛峯時期,可以將EX階能力發揮至淋漓盡致的探索者,就只有里奧跟吉克而已。換言之,帝都內最強的探索者就在兩人之中。

「咦,他是男生而非女生吧?」

在走進一棟如神殿般莊嚴的白色建築物──鑑定士協會館之後,經過漫長的等待時間,我終於被帶進有專人服務的房間,房間內有一名年輕的女地精。

「……嗯,但我還是想提醒一下,我推薦的是──」

「我想選【戰術家】,麻煩妳了。」

「按照統計來看是與同級次的對手戰鬥一次就有一點,該數值會隨着敵人的強度與數量呈現指數增長。換言之,若是隻參與安全的戰鬥將需要花費大量時間纔可以升階,反之透過危險的戰鬥即可縮短時間。」

分別是七星三等星戰團•百鬼夜行的團長,人稱噬王金獅子的里奧•艾汀。

這個狗屎地精,她竟敢對我發出咂嘴聲。對方之所以推薦我挑選【魔獸使】,單純因爲關於【魔獸使】的資料十分缺乏。若是有人挑選稀罕或冷門的職能,對【鑑定士】而言是絕佳的研究對象。

在帝都裏,有達到EX階的就只有三人。

「這種事無須妳來提醒,我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極限在哪裏。」

吉克那平穩卻又做作的語氣,便足以證明他打從一開始就是來找我的,而且理由不難想像。

「歡迎您本日的光臨,諾艾爾•修特廉大人。」

「唉~我明白了,您想選【戰術家】是嗎?」

大概是這羣人從小接受特殊教育的緣故,他們對人完全不感興趣,一切的求知慾都灌注在職能研究上。因爲他們與人相處時總會露出看着實驗生物的眼神,所以我還是喜歡不了這羣人。

「……無論如何都不改變心意嗎?」

亞兒瑪唯一的瑕疵就是人格……

「不會吧!?居然有着一張這麼漂亮的臉蛋!?」

這種人表現得過於謙虛,就只會像是在挖苦人。先不提吉克是否天生就有着這種個性,但言行間都能讓人感受到強大的自信,證明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立場。曾耳聞表面上相當爽朗的他,私底下其實心機很重,看來此事並非空穴來風。

「……啐。」

按照亞兒瑪喝醉時說溜嘴的情報,暗殺者教團的教團長似乎也是EX階,但因爲我從未見過,真相也就不得而知了。

探索者是全民偶像,不過能受到同行歡迎的就相當有限。心生好奇的我,踮起腳尖尋找位於中心處的那個人。由於周圍全是女性,因此我很快就捕捉到目標人物的身影。

內容一如我事前查到的情報。【話術士】能夠升階的職能一共有三種。

【話術士】系列B階職能【戰術家】,其特性是大幅提升思考速度。

「那就好,說明到此爲止,我開始舉行儀式。」

【魔獸使】是能夠與變異種(monster)溝通並馴服它們的職能。

我曾被稱爲專挑強敵的新人,再加上這一年來幾乎沒有休息地不斷戰鬥,纔好不容易出現圖紋,因此升階必定是條坎坷的道路。不過條件是隻要數量達標即可,所以不怕戰鬥的人都絕對能夠跨越這道門檻。只是說起升至A階,情況就得另當別論……

根據【鑑定士】的說明,升階後會提高體能增長值,已學會的技能會獲得強化,並且獲得新技能等優惠。

吉克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這是想挖苦人嗎?天底下有哪個探索者不認識你啊。

「一般來說,升階後依然會以原來的職能名稱爲主。即便獲得新力量也不要得意忘形,畢竟這世上不存在萬能的力量。」

「玲瓏神劍,吉克•範斯達因。」

「我知道他是誰!他是蒼之天外的隊長!」

「好的,那我來解說升階的詳細內容。」

在一片尖叫聲中,能聽見吉克以清脆的嗓音喊出我的名字,接着他穿過人羣接近我。

「諾艾爾大人是【話術士】,我這就向您告知可以升階的職能,分別是【吟遊詩人】、【戰術家】跟【魔獸使】。」

【戰術家】是擅長各式各樣的支援,精通團體戰鬥的職能。

我低語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吉克恰好將目光對準我。

「昊牙你就挑選兩腿中間會散發七彩光芒的職能吧。」

職能升階是不可逆的,一旦決定晉升的職能,事後就無法反悔。因此不光是亞兒瑪,許多探索者都會感到迷惘,我也不會對此感到任何不滿。無論亞兒瑪升階成哪種職能,相信她都一定能駕馭的。

「……您想選【戰術家】啊。原來如此,確實對於探索者來說,大多都會偏好高靈活度的【戰術家】,不過魔獸──」

那是一位頂着亞麻色捲髮的美男子,年齡應該是二十五歲上下,身材比我高一個頭。此人總是眯着眼露出親切的表情,身上那件紺碧色的長大衣與髮色十分匹配,腰間則掛着一把長劍。

「吾爲汝敞開全新的大門,吾爲汝敞開全新的大門。欲獲得偉大力量之人啊,請審視心中的那片汪洋,睿智之光將照亮幽暗的水面。光明將化爲大門,並通往塵世。吾爲汝敞開全新的大門,吾爲汝敞開全新的大門──」

我之所以對升階沒有太多感觸,就是基於這個理由。當然機率再高,也未必保證能升階,畢竟滿足條件卻無法升階的探索者仍大有人在。不過憑昊牙的才華肯定沒問題。

【鑑定士】張開雙臂,使用有別於通用語的語言開始歌唱。因爲我不是專家,對此所知不多,但歌詞似乎源自地精古語。相傳【鑑定士】這個特殊職業是始於地精族。基於這個原因,【鑑定士】有將近八成都是地精。就算裏面也有其他人種,追溯祖先時都會發現他們混有地精的血統。

接着我被藍色的磷光籠罩全身,並從體內湧現出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鑑定士】在學成後,主要工作就是在帝都或各地自治團體中幫人顯現職能。在沒有工作時,就會針對至今鑑定出來的職能研究。就連各種技能的參數,也是透過【鑑定士】珍藏的研究資料計算出來的。

「咦?你是諾艾爾•修特廉吧?」

「雖、雖然不清楚他的來歷,卻能清楚感受出他那絕美的氣場!」

七星一等星戰團•霸龍隊的團長,稱號是開闢猛將的維克托爾,克勞薩。

由於維克托爾已接近花甲之年,早就過了全盛時期,即便身爲EX階,實際戰力就只有A階水準,可是他擁有長年培養下來的知識、經驗與技術,因此是個綜合實力遠在其他A階之上的佼佼者。

「呀~!好帥!請看這邊~!」

「原來如此,那老子應該很快就能升階吧?畢竟我們接下來都會面臨與死亡相鄰的惡鬥吧?」

「不好意思!能請您在這個劍鞘上簽名嗎!?」

「沒錯。」

基於上述原因,【鑑定士】與社會發展密不可分。不過說句老實話,我非常厭惡【鑑定士】。

首先是【吟遊詩人】,儘管能提升增益效果這點非常吸引人,不過唱歌時難以兼任指揮官的工作,所以此職能不納入考量。

「難道升階都那麼簡單嗎?」

【吟遊詩人】是可以藉由歌唱來提升支援效果的職能。

「……抱歉,我想再考慮一下。」

「我們一起去喫頓飯嘛!這頓我請客!」

這時,遠處終於傳來馬車接近的聲響。

「您想要升階對吧?這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能親眼見證您踏入全新的境界,身爲【鑑定士】的我由衷感到高興。」

總之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探索者之中只有三人達到EX階。

被團團包圍的那個人似乎很受女性歡迎。從少女到婦女都有,而且不光是一般民衆,裏面還有明顯是探索者的女性。

「請問您想挑選哪個職能?附帶一提,我推薦的是魔獸──」

「就跟妳說那麼多次了,麻煩妳快一點,我可是很忙的。」

【鑑定士】是全職能裏的異類,這股力量是與生具來,無須經由鑑定,並且無法升階。出生後具備【鑑定士】能力的人,將會經由各地自治團體集中至帝都,在鑑定士協會里接受專業教育。

負責的【鑑定士】笑着說出這段話,但事實上是皮笑肉不笑。

【話術士】提升的智力本來就是全職能之冠,在獲得新的特性後更是如虎添翼,我現在還可以將思緒分割出多個虛擬人格,在維持相同的思考速度之下一心多用。只要利用這個特性,我能即時從多個視角來分析戰況,推算出近乎預知未來的結論。儘管只能預測出極短時間內的未來,此特性依舊非常符合【戰術家】的戰鬥風格。

我知道這名男子的身分。原來如此,也難怪他會被女性們團團圍住。此人隸屬於帝都最強戰團•七星一等星戰團的霸龍隊。他年紀輕輕就擔任戰團裏的副團長,再加上又是一位天才【劍士】,在帝都內無人不知他的大名。

「沒想到你居然認識我,我也同樣感到很榮幸喔,諾艾爾。」

我不耐煩地開口催促後,【鑑定士】哀傷地垂下柳眉。

如此一來,最適合讓我在指揮作戰上發揮實力的職能,想當然就只有一個了。

「果然是諾艾爾。哇~真是好巧呢~」

接下來是【魔獸使】,在能夠使喚變異種之後,將能彌補輔助職業欠缺自保手段的最大弱點。這是很大的優勢。另外騎乘大型變異種戰鬥也挺浪漫的。不過讓變異種聽令行事是相當困難,而且就算它願意服從命令,直到它真正執行命令的時差會比人類更久,在配合上講究分秒必爭的戰鬥裏,可說是完全派不上用場。到時就算能克服弱點,終究沒有多少助益。

「這不是帝都最強霸龍隊的副團長,吉克•範斯達因嗎?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而這確實是我的肺腑之言。」

「沒錯,況且昊牙你還參加過地下競技場,把這部分算進去,相信無須多少時間就能升階了。」

「知道了,等妳做好決定再跟我說。」

一如顯現職能需要【鑑定士】的幫忙,職能升階也同樣如此。

「這一萬點是要如何計算呢?」

最後就是霸龍隊的副團長,也就是眼前這名男子。

「我是不滅惡鬼的孫子是不爭的事實,但是岡畢諾幫一事我就沒有印象了,應該是你記錯人了吧?」

吉克見我裝傻不認帳,稍稍加深臉上的笑意。

「我並沒有認錯人,畢竟有許多探索者親眼目擊你與岡畢諾幫之間的糾紛。另外我還掌握了一個鮮爲人知的情報,就是岡畢諾幫的幫主已經換人。確實無人親眼見證你打倒亞爾巴特,卻也有充足的情報能讓人猜出一二吧?」

「假如你所言屬實,我不就成了帝都內的頭號危險人物?原因是身爲總幫的路基亞諾幫絕不會善罷干休。」

「沒錯!我在意的就是這件事!」

本來總是眯着眼睛的吉克,此刻稍稍將眼皮撐開。在那雙銀色的眼眸裏,蘊含着一股如悶燒般平靜又深沉的熾熱。

「理當只是一般探索者的你,究竟是變了什麼魔術才完成這等壯舉,真叫人好奇呢。」

「哎呀哎呀,你嘴上說是巧遇,話題卻充滿煙硝味,實在讓人納悶你是想打聽什麼?雖然我對此是很好奇,但我即使再名不見經傳,也同樣是非常忙碌。假使方便的話,請容我先行告辭了。」

在我轉身之際,吉克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喂,你少亂碰我。」

「抱歉,不過我的話還沒說完。」

「那跟我有啥關係?難道因爲你是帝都最強戰團的副團長,就自以爲很了不起嗎?」

「這句話還真刺耳耶。」

吉克放開我之後,向後退了一步。

「的確如你所言,此次相遇並非偶然,而是我有事專程來見你。如果惹你不悅,我願意向你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畢竟我跟你不熟。」

「別走別走,你先等一下。我接下來要提的事情,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壞消息,總之先找個能喝茶聊天的地方,讓我們慢慢聊──」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我很忙,沒空陪你浪費時間,無論是現在或往後都一樣。」

「你還真頑固耶。」

「哼,那又怎樣?我打從一開始就明白你爲何來見我,說穿了就是想挖角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股強大的殺氣。當我起身擺出戰鬥架勢之際,亞兒瑪和昊牙早已拔出各自的武器,護在我面前瞪向門口。

剎那間,我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但即使伴隨風險,我也必須以堅定的態度去面對吉克。理由是就算我堅定拒絕霸龍隊的挖角,倘若我當時有放軟姿態,還是很可能會被旁人誤解,從此出現各種傳聞,如此一來就與接受挖角毫無分別。

「老、老子是第一次碰上這種情況,不曉得自己行不行耶。」

昊牙在聽完我的解釋後,依然顯得相當不安。

「咦,是、是我沒錯,難道我有說錯什麼嗎?」

「明白說服不成,就打算硬來嗎?真是個心胸狹隘的人。」

男子就只是被打飛至牆上,能看出他還有呼吸,可是四肢都轉了一百八十度,明顯受到非常嚴重的傷害,即使是高明的治療師也無法輕易治好。

「若是你會怕的話,可以負責看家啊。」

「依照你這種強勢的作風,根本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吧?難道你以爲任誰都會乖乖服從你嗎?一個人再自作多情也該有所限度。」

我利用手錶內藏的繩索跳到建築物的屋頂上,目睹事情始末。

「安啦,對方不會詢問過於複雜的事情。」

若是我繼續待在這裏,難保不會牽扯進類似的麻煩事。

昊牙嗓音顫抖地說完後,亞兒瑪忍不住嗤之以鼻。

「我說你們兩個啊~……」

「雖然我沒有惡意,不過我的態度好像冒犯到你了。」

「你還真是惹人厭耶。」

「是啊。」

我提出的這個話題效果顯著。吉克原先那遊刃有餘的表情,慢慢布上困惑與厭惡感等難以形容的情緒。

「諾艾爾真溫柔。我曾聽說一旦惹怒監察官,戰團申請會立刻被取消。假如我們沒法成立戰團,全都是昊牙害的。」

「閉嘴,這裏還有其他人,少丟人現眼。」

下一秒,吉克散發出滔天的鬥氣。很明顯是準備開戰。若說現役EX階散發出來的殺氣不嚇人,那肯定是騙人的。話雖如此,我還是冷笑一聲。

如果我繼續待在原地,難保不會遭到波及。一想到自己倘若踏錯一步,恐怕也會淪爲相同的下場,就不禁背脊發涼。

「謝謝誇獎。那我已經開完條件,等你實現時再來找我。我就拭目以待囉,拜拜。」

這小子只要碰上戰鬥以外的事情,就會變得有夠孬。雖然一想到他的過去這也是莫可奈何,但我還是希望他表現得大方點。

男子終於看出情況不妙,但爲時已晚。即便他立刻跪地求饒也太遲了,因爲他已位於吉克的攻擊範圍內。

之所以能肯定是吉克揮劍將男子有如路邊石子般擊飛出去,是因爲他右手正握在收於鞘內的長劍握柄上。

「總、總覺得有點緊張耶……」

吉克以開朗的笑容對我下達最後通牒。這種對手的確不好惹,但我非常清楚無論怎樣的強者,都有着絕對無法充耳不聞的話題。

如果對方真會提問,原則上脫離不了『爲何想成爲探索者?』跟『今後將以何種探索者活動爲主?』這兩個問題。說穿了就是簡單的性格評量,目的是想確認成員裏有沒有問題人物。

「……換言之,你的條件是我必須證明自己比里奧更強嗎?」

「這、這是真的嗎?老子當真沒問題嗎?」

「那、那個,諾艾爾。」

「啊,因、因爲里奧是戰團的領導者……」

「我竟能得到帝都最強戰團副團長這樣的賞識,也算是探索者的一種幸福。OK,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我有個絕對無法讓步的條件。」

雖然吉克的個性是能屈能伸,但自尊心還是很高,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堅持想得到我,所以他無法草草帶過此事。

「沒關係,此事無須和戰團成員們討論。」

「那、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

接着房門緩緩打開,一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白髮老者站在該處。

我們穿過正門,向櫃檯表明來意後,很快就被帶到一間豪華的會客室。我們一走進房間,便坐在一張藍絲絨的沙發上。

「果、果然是這樣沒錯!若是老子搞砸的話,將導致諾艾爾的夢想就此斷送!老、老子該怎麼辦!?究竟該如何是好!?」

「是沒說錯什麼,但你清楚說出我是第二強對吧?這是爲什麼?我可從來沒跟里奧交手過喔?」

這樣的對手難以透過話術擺平,原因是不管我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他最終會不惜動用武力逼我就範。

「不行,我不想等了。」

「或許吧。」

偏偏這兩人不可能輕輕鬆鬆就得以證明自己是最強的,理由是就算吉克想與里奧一分高下,假如對方不肯也毫無意義。

「那、那個,吉克先生……請、請你先稍微等一下──」

「就算站在能讓憲兵閉嘴的立場上,仍然是在大庭廣衆面前動粗打人,還真是有夠嚇人耶。」

「怎麼啦?想去廁所嗎?」

吉克指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該處站着一名平凡且年輕的男性探索者。想來是剛從培養學校畢業的菜鳥吧。

吉克似乎有拿捏好力道,並未下殺手。

換句話說,吉克基本上絕無可能實現我開的條件。

況且實力在伯仲之間的兩人大打出手,勢必會導致一方受重傷或慘死。先不提尋常的探索者,倘若此人擔任組織裏的要職,也就無法意氣用事了。

「……我明白了,原來你有着這樣的個性。也難怪敢與岡畢諾幫對着幹。」

「不是啦,老子在來之前就上過了。」

「我並不想動粗,而且知道有間店的蛋糕很好喫,我們就去那裏談談吧?」

聽見笨蛋雙人組的對話,我感到腦袋一陣發疼。面不改色瞎扯蛋的亞兒瑪,以及不經大腦隨意輕信的昊牙,簡直就是毫無智慧可言的一對活寶。

這位不會看臉色的男子完全沒道歉,就只是納悶地歪過頭去。

「安啦,你就儘管放心相信我吧。」

「我得趕在其他人來攪局之前,趕緊先創好戰團纔行。」

「你說什麼?」

《最狂輔助職業【話術士】世界最強戰團聽我號令》2 一章:善惡的彼岸插圖(1)
《最狂輔助職業【話術士】世界最強戰團聽我號令》 · 2 · 一章:善惡的彼岸 · 第1張插圖

相信有其他人也抱持跟吉克一樣的想法。

我從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直往探索者協會而去。

「嗯?你的條件是什麼?」

「那你想幹麼?」

「剛纔那句話是你說的嗎?」

倘若組織內真有素行不良的成員,只要擔任團長的人沒有太大問題,申請應該都會通過。畢竟探索者原則上都是火爆浪子,如果專挑好寶寶的話,協會根本無法運作下去。

「啥事?」

「到時不光是你,老子也會被問話是嗎?」

「並非『好像』,是的確冒犯到我了。」

我遵照信上的指示,領着亞兒瑪和昊牙造訪探索者協會館。探索者協會館是帝都內最大的公共設施。此建築物華麗得宛如宮殿,正門上方還有一座鐘臺,規模巨大無比。由於我已來過好幾次,自然不會像昊牙那樣感到緊張,但我依然記得自己在第一次造訪時受到不小的震撼。

「那你是什麼意思呀?」

「我這個人是死都不想服從於任何人,但假如當真得服從他人的話,就必須是我所認同的最強存在。我說吉克先生啊,你跟里奧是誰比較強啊?」

「那就只能以死謝罪了。昊牙,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但還是謝謝你。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你就安息吧。」

大型戰團拉攏有發展性的隊伍加入是十分常見。此舉不只可以強化自己的戰團,還能夠削減將來的對手,可說是百利而無一害。接受挖角的一方也能得到更好的待遇,實際上也並無不妥。不過,我的答覆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當然依舊可以堅稱自己是帝都最強,不過口說無憑,即便是吉克也做不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行徑。

「沒錯,我這個人就是心胸狹隘,所以我秉持的原則是任何時候都不會手軟,並且不擇手段得到想要的東西。」

「妳、妳說誰會怕啦!」

「我並沒有自以爲很了不起,而是真的很了不起。」

「沒錯,這很合情合理吧?要我服從區區的第二名,我可是敬謝不敏。貴戰團之所以會成爲第一名,全都拜團長維克托爾所賜,既然要我服從你,你就必須證明自己是最強的人。」

「假如切腹謝罪就行的話,要老子怎麼切都行!這樣子就可以了嗎!?諾艾爾!老子能做的就只剩下這個!」

「走吧。你們兩個記得要安分點啊。」

人常說龍的逆鱗,此話是指在龍身上的大量鱗片之中,唯獨一片龍鱗是逆向生長,假如有誰亂摸,龍就會暴跳如雷。

只知道那名說錯話的男子飛到半空中,然後重重地撞在建築物的牆壁上。

「你們再繼續胡鬧,別逼我真的抓狂──」

帝都最強究竟是誰?這話題並非僅限於一般民衆,就連探索者之間也經常討論。倘若包括舊人,至今有好幾人都夠格稱得上是最強,不滅惡鬼也是其中一位。不過大家最感興趣的,終究是現役的最強之人。相信不光是局外人,就連被視爲候補的當事者們也同樣如此。

我在探索者協會提交戰隊申請書的三天後,於住宿的星雫館收到回信,內容寫着爲了最終確認,要我帶着同伴們前往協會。

當我喝着館內服務人員端來的紅茶時,昊牙用手肘頂了頂我說:

「真的不會出現老子回答時誤觸監察官的逆鱗,導致戰團申請沒通過吧?老子當真可以相信你說的話嗎?」

「所以你想表達只因爲我是副團長,就算沒有實際交手過,終究比不上里奧是嗎?」

「喂,快看,是帝都第二強的探索者吉克耶。」

「接下來……會有監察官的人過來對吧?等結束面試後,我們就是得到正式承認的戰團對吧?」

我笑着揮手離開現場,而吉克這次就沒有再叫住我。偏偏就在這時,不知哪個笨蛋從旁插嘴說:

「就叫你放心啦。」

「你說對了,我的目的是拉攏蒼之天外加入霸龍隊,但你有一點搞錯了。」

意思是吉克很清楚自己在心理層面的弱點。說起探索者無論強或弱,大多都很愛面子,難以承認自己的軟弱。但是吉克似乎不一樣,即使面對我這樣的新手,也毫不掩飾自己的弱點,甚至還選擇大方承認。身爲帝都內數一數二的強者,理當都有傲氣或矜持,他的心態卻比我想像中更加能屈能伸。

「嗯,這也是理所當然,你有任何條件儘管開。即便是難以實現的條件,我也會以積極的態度與戰團成員們討論。」

吉克總是散發出『我就放下身段跟你好好相處』的傲慢氛圍。要我服從這種人,就算是打死我也敬謝不敏。

亞兒瑪突然信口開河,在我做出應對之前,昊牙便亂了分寸。

「哎呀,三位是怎麼啦?瞧你們一臉兇狠地拔出武器,難道是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嗎?」

老者一臉困惑地問着,但他擺明是在撒謊,因爲方纔的殺氣肯定就是來自這位老者。

「這還真嚇人耶,能請你們收起武器嗎?我不是你們的敵人,單純是爲了成立戰團一事來幫三位面試,就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你還真會睜眼說瞎話啊,哈洛德,先挑釁的人明明是你。」

我見過這位老者,他叫做哈洛德•詹金斯,是協會的監察官,也是過去負責管理祖父所屬戰團──血刃聯盟的臭老頭。

「好久不見,諾艾爾先生,我怎會斗膽向三位挑釁,純粹是爲了不輸給前途有望的年輕人們,才稍微表現出些許幹勁罷了。就像這樣,一、二,一、二。」

看着哈洛德開始做起伸展運動,我不由得啐了一聲。

「你這個老先生還是一樣愛裝蒜。喂,你們都收起武器吧,身爲人就應該敬老尊賢,畢竟若是對方老番顛閃尿的話,手裏拿着武器也不方便帶人去廁所吧?」

我揚起嘴角,哈洛德倒是尷尬地表情發僵。進入備戰狀態的兩人見現場氣氛緩解,這才終於放鬆下來。大概是先前如臨大敵的緣故,他們收起武器時都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你這小子還是一樣欠缺對長輩的敬意耶……」

「我是基於尊敬,纔不去介意年齡的差距親切示好啊。還是您希望我就像對待昂貴的雕像那樣呵護您啊?老爺爺。」

「看來【話術士】不光擅長輔助,還很會耍嘴皮子,真羨慕你這麼多才多藝。」

哈洛德恨得牙癢癢地輕咳一聲,接着便恭敬地開始自我介紹。

「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探索者協會的三號監察官哈洛德•詹金斯,請三位今後多多指教。」

「我是蒼之天外的隊長諾艾爾•修特廉。」

「嗯?這跟你寫在申請書上的戰團名稱並不一樣,你確定沒填錯?」

「是的,我決定成立戰團時想改個名稱。畢竟蒼之天外這個名稱,對我來說有點觸黴頭。」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我就詳細說明各種規章。」

我們端正坐姿,仔細聆聽哈洛德講解戰團的相關規定。內容大致上跟我所知的差不多。分別是戰團可以向國家接受委託、創立時和每半年都得繳納強制保險金,另外會定期評鑑,根據當時的功績變更委託內容。至於評鑑一事,哈洛德表示由他擔任我們的負責人。

說明結束後,哈洛德便對我們簡單提問。提問內容就如我所料,儘管昊牙多次喫螺絲,但還是有清楚說出自己的經歷與今後的目標。雖然亞兒瑪露出快睡着的樣子,仍然有針對提問好好回答。

「昊牙你真笨耶,稍微用自己的腦袋想一下啊。」

「不對,即便擠進七星也有很多事情得籌備,少說需要兩個月的緩衝期,因此我們必須在半年內成爲七星。」

「冥獄十王的確是空前的災禍,同時也算是天大的恩惠吧。就算人類戰敗會迎向滅亡,但老是杞人憂天也於事無補。話雖如此,這跟延後創立戰團又有什麼關係啊?」

「眼下需要的是戲劇性,光有不滅惡鬼的孫子、傳說【暗殺者】的繼承人、來自極東島國的無敵【刀劍士】依然不足。得要引發能夠吸引世人目光的事件纔行,利用輿論壓力來左右協會的決定。」

「對策?」

儘管我早就料到會是這麼回事,但在確定後依然感到有些惱怒。

「妳別太超過喔!既然妳想炫耀自己很聰明,就別賣關子快說啊!」

亞兒瑪眼神鄙夷地看着昊牙,並將雙手交叉於胸前陷入沉默,在經過大約三十秒的時間,突然對着我嫣然一笑。

「什、什麼意思?」

「這片土地自古就容易產生深淵,因此帝國經常派人狩獵惡魔,並利用得到的素材發展出比任何國家都先進的魔工文明。」

「既然如此,就得先去拉攏新同伴來強化戰力囉。」

多虧這個能無中生有產生飲用水的裝置,帝國的文明從此大幅成長。獲得永不枯竭的淨水,不只能隨時確保飲用水,還無須擔心農田乾涸。在沒有爆發洪災、蟲害或導致農作物枯萎的天災之下,都可以穩定地生產糧食。

「來,諾艾爾,快解釋給他聽。」

「我才該請三位多多指教。不過在此之前,有一個消息想告知三位。」

「因爲當真是蠢到極點,害老子都懶得動手了……」

「原因是爲了應對與冥獄十王一役,不難想像協會將傾力培育優秀的戰團,所有優渥的委託都會交給有潛力在對抗冥獄十王時大展身手的戰團。至於缺乏知名度跟實績的新興戰團,肯定只會接到一些跟收破爛沒兩樣的委託。這麼一來,創立戰團也沒有多少意義。」

「這怎麼想都太勉強吧!」

「……我們有勝算嗎?」

「根據協會麾下調查班的報告指出,從現在起約莫一年後,帝國西方地脈將會噴發大量魔素。」

「這一戰將會投入所有戰力。不光是軍方,就連帝都數一數二的探索者們──七星也不會缺席。無論是一等星『霸龍隊』,二等星『白眼虎(khan)』與『太清洞』,三等星『劍炫舞閃』、『黑山羊晚餐會(goat dinner)』、『百鬼夜行』和『人魚鎮魂歌(Loreley)』。上述戰團都是夠格掛上七星之名的頂尖組織。但要我以親眼目睹過冥獄十王的身分說句公道話,就算撕裂我的嘴巴,我也絕不敢打包票說這樣的戰力是必勝無疑。」

「面試到此爲止。嗯,三位看起來是個很棒的團隊,明明你們都還年輕,組成隊伍的資歷又淺,卻能感受到你們十分信賴彼此。即便實績不足,但參照各位過去的資歷,能力方面相信是沒問題。另外,我已派人確認過你們的根據地,你們也有繳清兩千萬菲爾的保險金。」

「……此話當真?」

事實上在成功討伐銀鱗之悲嘆川,帝國便取得用之不盡的水源。因爲帝國利用悲嘆川的心臟,順利開發出飲用水產生裝置。

哈洛德露出苦笑,從胸口口袋裏取出一根菸叼在嘴上。

亞兒瑪臉色凝重地搖頭說:

我從座位起身,低頭俯視哈洛德說:

「你爲何突然放棄創立戰團啊!?」

我最想拉攏的【傀儡師】修格•柯貝流斯確實有機會成爲同伴,但他目前因冤罪入獄,爲了能讓他以清白之身迴歸社會,事前的準備仍尚且不足。

「你還不懂嗎?是爲了一口氣飛黃騰達。」

「所謂的地脈──就是流動於地底下的魔素,當它超過一定值時,就會一口氣噴出地表。此次的規模,將是幾十年至百年來前所未見。等魔素噴發後,地表將佈滿極高濃度的魔素,到時必定會產生超大規模的深淵,換言之──」

我想起一件事,不由得露出苦笑,追加解釋說:

「很好,我同意你們提出的戰團創立申請。只要我蓋下手中的印章,你們就是戰團了。我很期待你們今後的活躍。」

換言之,爲了在接下來的動盪中脫穎而出──就算得不擇手段,也必須儘早讓協會認清我們的價值。

「因爲就這樣創立戰團,將在毫無實績與話題性的情況下站上起跑點,也就難以擠下其他前段班的戰團。若想一開始就接取報酬優渥的委託,便需要與之相符的評價。」

亞兒瑪聽完昊牙的意見,不由得抱住自己的頭。

「難、難道沒有方法能預防嗎?」

「唔!反、反正老子就是笨,不必妳說老子也知道。」

「這、這麼說也對……」

「我們已無暇按部就班往上爬。爲了以最快的速度擠進七星,我們必須一開始就具備足夠的知名度與實績,而這也是不可或缺的必要條件。」

哈洛德不同於當年尚未出生的我們,是親身體驗過冥獄十王威脅的見證人之一,因此他的一字一句都蘊含著名爲真實的重量。

至於悲嘆川的眼球,則具有污水淨化功能。拜此淨水裝置之賜,帝都內再也不會排放污水,環境衛生獲得飛躍性的改善,死亡率隨之大幅下降,而這就是文明蓬勃發展的主要理由。

「以結論來說,這個道理也能套用在一年後降世的冥獄十王身上。就只是規模不同,但假如成功討伐,人類將能獲得莫大的福利,所以我們無論如何都非得參戰不可。不對,是必須站上最前線大展身手。」

「一般戰團很可能只會被分派在後方支援,爲了能上前線表現,我們必須儘早成爲七星之一。如果擠進七星還能被任命爲作戰的總指揮官,那就是再好不過。若能實現以上目標,我們絕對會以最強探索者之姿名留青史。」

倘若沒有冥獄十王降世一事,我也不會這麼操之過急,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哼,回答這點小事也沒啥能炫耀的,畢竟任誰都想得到呀。」

「這不是你的夢想嗎!?」

「所以妳也不知道吧!?」「原來妳也不知道啊!?」

「有必要罵得這麼難聽嗎!?」

兩人瞠目結舌地驚呼出聲。

「別因爲自己早泄就愛催促人,都聽我說了這麼多還不懂嗎?」

「笨蛋,禿驢,廢物,包莖小牙籤,你這個馬屌臉趕快以死謝罪。」

我對着兩人招招手,壓低音量說:

所以不存在任何預防方法──哈洛德雙肩一聳,隨即補上這句話。

「我會以結果來回答你的。」

「那妳有本事就快講啊。」

「以上便是我想傳達的消息。那麼,關於創立戰團一事──」

即便帝國軍傾巢而出,再加上七星所有戰力也未必有勝算──不對,是勝算微乎其微的一戰,將於一年後爆發的事實,我聽完不由得全身汗毛直豎,並且不斷顫抖。

「等等!」

「哎呀,你是怎麼啦?」

「這種事我豈會亂說。數十年前瞬間毀滅三個國家的惡魔,將會再次現身於帝國境內。到時候,人類勢必會面臨存亡的危機。」

一道冷汗滑過我的臉頰。

纔剛踏出探索者協會館,位於身後的昊牙便如此大喊。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要在一年內成爲七星之一吧。」

我發出一聲嘆息,然後開始解釋暫停成立戰團的理由。

哈洛德面露微笑,取出一個印章。

「喂,昊牙,我同意你在這個笨蛋女的臉上賞一拳。」

「你傻了嗎?哪可能這麼容易就找到如此優秀的人才加入我們。」

昊牙提問後,正在吞雲吐霧的哈洛德搖頭以對。

「說起協會的調查員都很優秀,卻也是出了名的馬虎。如果他們預估魔素大噴發將在一年後發生,實際上最好當成只剩下八個月的時間。」

「我是無所謂啦,但這是爲什麼呢?」

「這一點都沒有異想天開,我已想好對策了。」

哈洛德換上認真的表情,以嚴肅的口吻說:

「「半、半年!?」」

「何事?」

「我在成爲探索者之後也做過許多調查,自然明白七星都是些強如鬼神的戰團。就算再異想天開,我們也不可能光憑半年就與那羣人平起平坐。」

昊牙納悶地歪過頭去。一旁的亞兒瑪見狀後,發出嘲諷的笑聲說:

「沒辦法。確實有着驅散魔素的魔法,偏偏預估的魔素量太過龐大,並非人類有辦法駕馭的。至於趕在魔素噴發前採取對策也同樣有困難,理由是地脈等同人類體內的血管,流動受影響將引發地震、火山爆發或土地污染等問題。到時就算成功預防深淵產生,地表環境也會變得再也不適合人類居住。」

也就是說,眼下是不可能以正當手段站上理想的起跑點。

兩人的目標都是『想把我推上頂點』,這的確是很令人高興,不過聽在第三者的耳裏又有點假惺惺,因此令我有些害臊。

但我並非基於害怕,而是認爲──這就是所謂的宿命。

哈洛德暫時止住話語,看了我一眼才繼續說:

不過也因爲這裏容易產生深淵,有些方面不如他國,只是目前沒必要詳述這部分。

「……你說什麼?」

這次是亞兒瑪提問,不過她罕見地語氣凝重。

哈洛德仰頭注視天花板,重重地呼出一口煙,纔將目光移回至我們身上。

在冥獄十王一戰裏是否有活躍的戰團,到時獲得的評價勢必有如天壤之別。不管一個人擁有再出色的能力,未能活用也只是暴殄天物。與冥獄十王的對決,對我們來說將是最佳的舞臺。

「關於成立戰團一事,我想暫時延後。」

因爲被亞兒瑪罵得體無完膚,昊牙氣得眼角微微泛着男兒淚。

原本只是來創立戰團,竟獲得出乎意料的天大消息。坐在我兩旁的亞兒瑪和昊牙都是一臉困惑,我也同樣有些無法相信。

「人類在過去曾多次擊退冥獄十王,因此才能夠繁衍至今沒有毀滅。而且在上一次,人類更是首次達成討伐的壯舉……可是老實說,一切都是運氣好罷了。」

「聽好囉,確實冥獄十王的降世將攸關人類生死,但與此同時,也是打響名聲的大好機會。就跟洪水氾濫或火山爆發後會令土壤肥沃,只要成功討伐冥獄十王,帝國今後將變得更加強盛。」

亞兒瑪和昊牙聽完我的解釋後,都點頭如搗蒜。

「這種事我自然是再清楚不過,問題在於無論多麼胡來,仍舊打不贏實力遠超出我方的惡魔。換言之,我們能立下的功績也改變不了多少目前的評價。」

我扭頭對昊牙一笑。

哈洛德不解地歪着頭,臉上卻掛着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他果真是個愛裝蒜的老爺爺。

「你、你的意思是我們得趕在短短八個月內擠進七星嗎?」

在哈洛德即將替申請書蓋章的瞬間,我厲聲喝止。

「就是打贏強悍的惡魔吧?最有效的方法終究是立下實績。」

「接下來的內容都只是閒聊。」

「深度十三的惡魔──災厄化身•冥獄十王將會降世。」

「原來如此……」

「謝謝你,哈洛德,今後請你多多指教。」

亞兒瑪說得很有道理,優秀的人才不是早已加入其他組織,就是成爲組織裏的領導人物,絕無可能會接受我們這種新人的挖角。我光是能得到亞兒瑪跟昊牙,就已近乎奇蹟了。

「聽好啦,我的計劃如下──」

兩人聽完後,都目瞪口呆地向後退──

「無恥!」「這太無恥了!」

並且異口同聲地說出相同的感想。

「嗯~看來他們已經得出結論了。」

哈洛德目睹窗外的三名年輕人相互揮手道別並分頭行動後,眯起雙眼喃喃自語。

「諾艾爾•修特廉,果然是一名有趣的人才。」

他不由得想起雙方在第一次見面時,諾艾爾說過的那句話。

──我會成爲最強的探索者。

諾艾爾狂妄地如此誇下海口。

同事聽了只是啞然失笑,當成孩子的童言童語並未認真看待。不過哈洛德無法一笑置之。不光因爲諾艾爾是大英雄的孫子,而是他年僅十四歲,就已漸漸展現出身爲上位者的資質。

一如哈洛德的預料,諾艾爾在成爲探索者的那一刻起,就算揹負着與生具來的不利之處──名爲【話術士】的職能,依然逐漸嶄露頭角。

當然諾艾爾並非過得一帆風順。哈洛德知曉他遭同伴背叛,蒼之天外一度瀕臨解散的事情。不過此事的責任並非只出在同伴身上,諾艾爾本身也同樣有些問題。

但就算諾艾爾直面隊伍解散的危機,仍舊成功重新振作。在此過程中,甚至聽聞他戰勝帝國內的頭號黑幫──路基亞諾幫麾下的岡畢諾分幫。

就在今天,哈洛德的預感轉爲確信。

諾艾爾在面對身爲A階的哈洛德所釋放的殺氣竟冷靜無比,不僅展現出過人的膽識,甚至稍微泄漏冥獄十王的情報,他就立刻察覺哈洛德真正的用意。

其實就是關於協會今後的動向。哈洛德的用意並非單單傳達這次所面臨的威脅,而是想觀察諾艾爾在掌握情報後會如何利用。

哈洛德閉上雙眼,回憶起已故的那位英雄。

「布蘭頓,你可以安息了,那孩子絕對是你的孫子。即使沒有繼承你的才能,但他絕對會成爲比你更偉大的英雄。」

「那還用說,混帳東西!他可是我最自豪的孫子喔?」

即便撇開爲人祖父的偏袒,瑪麗翁仍屬世間罕見的美少女,不過她既粗暴又沒教養,就算擁有一副好皮囊,終究沒人敢娶她爲妻。

「關鍵不在這裏,而是禮數問題。」

「別、別開玩笑了!你說誰怕輸啊!我就答應跟你賭一把!」

瑪麗翁在經過漫長的煩惱後斷言說:

「既然一等星不行,就由二等星……」

「我聽說過他!是那個明明身爲不滅惡鬼的孫子,卻偏偏成了【話術士】的廢物吧!真的假的!?爺爺你當真想擔任由這種廢物團長率領的戰團嗎!?」

「原來如此,這也不無道理……」

哈洛德見瑪麗翁失了分寸後,忍不住放聲大笑。

「辛苦了,瑪麗翁。瞧妳似乎剛忙完是吧。」

「我知道啦!真囉嗦耶!」

「啥…………?你說什麼~~~~!?那小子不是今天才剛成立戰團的探索者嗎!?」

「能麻煩你別打哈哈嗎?這件事很嚴重喔。」

維洛妮卡的職能是【魔法使】,是個擁有一頭栗子色長髮的美麗女性。聽說她是擔任後衛,身上穿着輕便的深紅色法袍。當我坐在沃爾夫和洛岡中間的座位時,位於對側椅子上的維洛妮卡,狀似相當不滿地柳眉倒豎。

「說起百鬼夜行能擠進七星,說穿了就只是擔任團長的里奧強如鬼神,其他團員的實力就馬馬虎虎,偏偏這個里奧既高傲又懶散,唯有他滿意的委託才肯參戰。雖然副團長很努力在維持戰團,可是他的臉色已憔悴到讓人看了於心不忍。」

「我當然是認真的。」

若是不想在情報方面落人於後,說什麼都得參加這場聚會。在洛伊德還是隊長的時候,曾說過從未有隊長缺席。原因是大家都深刻明白,情報的有無將左右生死。

不過他已遇見該名少年……

下個瞬間,哈洛德已換上一個得意的笑容。

「我回來了,爺爺!我可是特地來見你喔!」

「諾艾爾,你近來的名聲奇差無比。不僅如此,還聽說黑幫不惜闖進酒吧也要來找你是吧?難道你都沒考慮過要自重點嗎?」

「瑪麗翁,妳要跟我賭一把嗎?我們就賭我推薦的諾艾爾跟妳推薦的里奧,直到開戰那天到來之前,究竟是何人會站上適合擔任總指揮官的位置如何?假使妳贏了,我就把詹金斯家的宗主之位交給妳。」

「太清洞的團長是外國人,儘管算不上是無法信任,但在保家衛國的終極之戰裏,還是本國出身的探索者最能夠全力以赴,而此心態也會影響到接受指揮的其他人。」

「唉~累死我了,爲何探索者全都這麼笨呢?真叫人受不了耶。」

面對一臉好奇的瑪麗翁,哈洛德不禁露出苦笑,以點頭做爲回應。

「白眼虎是隻由血族組成的特殊戰團,因此他們的默契遠在其他戰團之上,同時極度欠缺指揮血族以外之人的能力。」

「原來如此……那就只能從三等星裏挑選了……」

瑪麗翁聽完哈洛德的話語後,眼神變得無比犀利。

「如何?倘若妳怕輸的話,大可拒絕這個賭局喔?」

哈洛德對里奧的實力非常瞭解,也十分清楚他的英勇事蹟。即使他總在臉上戴着一張獅子面具隱藏真實身分,但他那身蠻橫的實力依然無庸置疑。

「準確說來是已經暫緩了。」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他就連戰團都還沒成立吧!?這種貨色哪有辦法勝任總指揮官!爺爺你是老番顛了嗎!?」

「這還真令人頭疼耶……」

「原來如此,目前流行的禮數是雞蛋裏挑骨頭找人麻煩啊。我會銘記在心的。謝謝妳免費爲我上一課,維洛妮卡。」

「主要還是支持霸龍隊,原因是即使有隱憂但依然值得信賴。如果撇開霸龍隊,二等星之間的支持者則是各佔一半。」

「我認爲百鬼夜行的里奧最適合。」

「哎呀,維洛妮卡大小姐會怕黑幫啊。那還真是非常抱歉,我衷心地向妳致歉。」

依照瑪麗翁的態度,絕對是沒有搞清楚狀況。哈洛德不由得發出嘆息。

「瑪麗翁,反倒是妳那邊怎樣了呢?有管理好百鬼夜行嗎?」

「……瑪麗翁,妳覺得呢?妳認爲誰可以勝任?」

「哈哈哈,抱歉,也沒什麼啦,純粹覺得妳會這麼驚訝也是無可厚非。」

維洛妮卡聽完我的話語後,氣得更加杏眼圓睜。

「但我並沒有遲到吧?」

「咦,爲什麼?」

「他沒必要負責指揮,只要帶頭衝鋒陷陣,衆人必會士氣高漲。反正七星個個特立獨行,根本沒人能駕馭他們。這麼一來,倒不如別坐鎮指揮,就讓里奧憑藉一身蠻力負責帶領衆人,這樣纔是最適合擔任總指揮官的探索者。畢竟他就是擁有這等力量。如果對手是冥獄十王,相信他也會幹勁十足。」

「可是里奧真能勝任指揮一職?」

瑪麗翁換上嚴肅的表情改口說:

「里奧確實是個王八蛋,但實力卻是歷代數一數二。其實我認爲里奧纔是史上最強的探索者。相信爺爺也相當清楚,那傢伙在十五歲成爲探索者時,就已經是EX階喔。」

簡言之就是爲了避免事後遭到究責,大家都挑選不會有爭議的人選。明明攸關人類存亡的危機已迫在眉睫,這種態度實在讓人感受不到危機意識。身爲人生前輩的哈洛德,不禁爲這羣人感到汗顏。

岡畢諾幫一事的確是我理虧,於是我舉起雙手投降。

「……雖然就算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沒有,但假如我輸了呢?」

「妳不必顧慮我。畢竟年紀一大,無論是身與心都會跟着衰老。相信維克托爾也明白這個道理。如此一來,由其他探索者擔任總指揮官會比較好。」

「理由是?」

瑪麗翁見哈洛德納悶地歪過頭去,便把話說下去。

「言歸正傳,妳今天過來有什麼事嗎?」

「關於與冥獄十王一戰的總指揮官,到底該由何人擔任,監察官之間對此是意見分歧,於是大家推派敬陪末座的我來請教爺爺的意見。」

「到時妳得去就讀新娘學校,要精通各種禮儀章法和家事,從此脫胎換骨成爲最頂級的淑女。」

「該戰團是由名爲諾艾爾•修特廉的少年擔任團長。」

「喲~我簡直快嚇尿了!對方是怎樣的傢伙啊!?」

「不行,白眼虎和太清洞都不適合。」

笑着對我招招手的褐發帥哥──正是紫電狼團的隊長•沃爾夫。他坐在酒吧中央圓桌的其中一張椅子上。同桌的還有另一名平頭壯漢──他就是拳王會隊長•洛岡。

「爺爺你推薦誰呢?」

當哈洛德沉浸於回憶時,房門被人粗魯地推開來。

這提議倒也不錯,比起挑選時滿腦子只想避重就輕的那種人,此意見反而有考量到實際戰況。倘若在今天之前,哈洛德應該會支持瑪麗翁的提案。

平日裏水火不容的兩人之所以能同桌,絕不是因爲雙方已經和解,而是根據各隊伍的實績來決定座位。夠格坐在這張圓桌的人只有我、沃爾夫、洛岡以及紅蓮猛華的隊長維洛妮卡•雷德包恩。

「失敗了,此事我已無能爲力。」

「咦咦!?真的假的!?」

瑪麗翁似乎顧慮到哈洛德也同爲高齡長者,只是輕輕地點了個頭。

在各間探索者專用酒吧裏,每個月都會舉辦一次由各隊隊長們才準參加的報告會。目的是互相分享工作內容,讓大家在做探索者活動時能避免節外生枝。至於酒吧老闆收集來的各種情報,也會趁此機會公開。

「我知道啦,拜託你別再對我說教了啦,爺爺。話說回來──」

哈洛德並非食古不化之人,不會要求孫女得遵守婦道,但他仍有個心願,就是希望孫女至少要具備最低限度的品行。

「誰叫他們對評鑑結果囉哩吧唆的,我就把所有人都海扁一頓。果然越廢的傢伙就越卑鄙,看了就令人反感。假如有意見的話,就給我拿出成果啊。」

離開探索者協會後,我只身一人朝着深海魔女(Orc)豬鬼棍棒亭走去。

「在所有監察官之中,大多是支持誰呢?」

瑪麗翁雙手環胸,明顯露出苦澀的表情。

「按理來說,由帝都最強戰團──霸龍隊團長來擔任是最爲恰當……」

哈洛德對故人的記憶猶新,甚至還能產生上述幻聽。當年就是由哈洛德負責管理傳說中的戰團•血刃聯盟。縱使已過了幾十年的光陰,那段吵鬧又充實的回憶依舊從未褪色過。

「啊~我有事情想請教爺爺。」

探索者協會的監察官一共有三十六人,每人都會負責一支以上的戰團。不過這十年來,哈洛德以年事已高爲理由,不再管理過任何戰團。

「這有什麼好笑的!?」

「爺爺你要擔任新戰團的負責人是真的嗎?記得你將近十年都不曾負責過任何戰團吧?難道這支戰團真有那麼厲害?」

「可惡!假如里奧肯認真起來,隨時都能登上一等星的說!」

我推開豬鬼棍棒亭的大門,發現其他與會者都已到齊。現在理當處於非營業時間,但唯獨各隊的隊長可以入內。

「那還用說!」

「嗯……」

「我嗎?我……」

「……那、那個,爺爺你願意復出重回第一線,我自然是樂見其成,嗯……」

「瑪麗翁,我能明白妳的心情,但是身爲監察官嚴禁過度偏袒特定戰團。那麼做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我推薦諾艾爾•修特廉。」

「……爺爺,你是認真的嗎?」

「諾艾爾,這邊這邊!」

「說得也是……」

「可是維克托爾團長年事已高,總會令人不安對吧?」

哈洛德•詹金斯的孫女瑪麗翁•詹金斯,芳齡十八,是個繼承母親的美貌與姣好身材的少女,她將金中帶橘的亮麗秀髮綁成馬尾,更加襯托出她與生具來的健康美。

哈洛德釋然地露出笑容。由於他目前並未擔任任何一支戰團的負責人,因此重要的會議是從不參加。即便以排名而言他高居第三,但實際立場就只是個喫閒飯的。話雖如此,衆人仍需要他所擁有的知識。

由於洛伊德的背叛,我已與他恩斷義絕,因此今後就由我參加。雖說這是我第一次出席,卻也是最後一次。

「就是說啊,不過這也是監察官的工作喔,第二十六號監察官閣下。」

年齡是很好用的藉口。哈洛德在年紀上早已不再是全盛時期,卻還是有能力履行監察官的職務。他之所以不斷推辭,純粹是沒有一位探索者能勾起他心中的幹勁。

哈洛德歪過頭去,臉上則掛着微笑,不過瑪麗翁緊張得神情僵硬。原因是她敏銳感受出隱藏在那張笑容下的慍火。

剛走進房間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的人,是與哈洛德同樣身爲探索者協會的監察官,同時也是哈洛德的孫女,瑪麗翁•詹金斯。看她這模樣,恐怕是與負責的戰團大打出手過。她那套燕尾服底下的白襯衫上,還能看見斑斑血跡。

「明明你是第一次參加,架子卻大到最後一個到場啊,諾艾爾。」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疏失,我在此向你們道歉。」

我隨即把話說下去。

「但是你們放心,今後我不會再來這間酒吧,這是我最後一次光顧此處。因爲我已完成升階,也預計要成立戰團,所以先一步往上爬囉。」

「你說什麼!?」

維洛妮卡驚呼出聲的同時,其他座位上的人也開始騷動。

「喂,諾艾爾!這是真的嗎!?」

我對着靠過來的沃爾夫點點頭。

「這真是太厲害了!諾艾爾!恭喜你喔!話說你居然瞞到現在才說,未免也太見外了吧!我這就去把麗莎他們找來一起幫你慶祝!」

個性灑脫到有如一條腸子通到底的沃爾夫,把我當成自己人般衷心祝賀。雖然我是十分感激,卻也對他這種以善意看待競爭對手的態度不予置評。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畢竟你總是負債累累,口袋裏沒幾毛錢吧。光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謝啦,沃爾夫。」

「唔,抱、抱歉啊……」

除了沃爾夫以外,大多的探索者都露出一張寫滿嫉妒二字的陰險表情,甚至能隱約聽見他們的閒言閒語。現場唯獨沃爾夫跟洛岡的態度不同於其他人。洛岡沒有像沃爾夫那樣向我道賀,但也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將雙手交叉於胸前閉上雙眼。

衆人之中神情最爲懊惱的維洛妮卡,在多次深呼吸平復心情之後,於臉上擠出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虛假笑容。

「恭喜你啊,諾艾爾,我打從心底祝福你喔。嗯,我是說真的。」

「謝謝妳,維洛妮卡,我也打從心底感到非常高興。嗯,我是說真的。」

「既然你已出人頭地,你出席這場會議就顯得居心叵測。難不成是想諷刺我們?還是單純想來炫耀呢?」

「居然這樣冤枉人,未免也太過分了吧。我只不過終於站上起跑點,也沒什麼好耍威風的,妳就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你到底是爲何而來?」

「畢竟我承蒙這間酒吧很長一段時間的照顧,想說順道來看看你們,才決定至少參加一次會議。換言之,就是和你們製造一些回憶。」

「居然還敢說製造回憶?你──」

「你想聊什麼呢?既然你把這隻臭猴子也找來,想必不單純是爲了搏感情吧?跟你喝酒我是很歡迎,不過多了這傢伙,美酒也會變難喝。」

擁有美麗金髮的精靈【弓箭手】•麗莎,直截了當地將結論說出來,亞兒瑪聽了不禁發出嘆息。明明是朋友,講起話來卻毫不客氣。

「可惡!諾艾爾那個混帳,居然在那邊大放厥詞!」

「哼,居然惱羞成怒,你果真是個笨蛋。」

「老闆,麻煩讓我們多待片刻,等喝完這杯就馬上離開。」

「喂~~!麗莎~~!」

「你說什麼……?難道維洛妮卡也找過你?」

「沃爾夫,你剛纔在會議上說過搞砸了一件很大的委託吧?爲什麼會搞砸?」

「意思是你想跟維洛妮卡一較高下嗎?如你之前所言,那女人是個策士,她之所以裝出一副明理的嘴臉提議合併,勢必早就想好迫使我們服從的對策,即使起身挑戰也必輸無疑喔?」

「藉由洞察力來掌控戰局。」

話雖如此,也不代表麗莎比較強,畢竟在賭上生死的實戰之中,於首度交手時一刀砍下對方的腦袋即宣告結束。單論識破對方行蹤的洞察力,確實是麗莎技高一籌。麗莎也說明,這對後衛來說是至關重要的資質之一。

「我就讓妳六千萬步,當作被妳說中吧。」

「並隊是以成立戰團爲前提,到時只要我成爲團長即可。」

冥獄十王降世對國家而言是天大的災禍,卻也是立功的大好機會。倘若在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里沒有打響名聲,恐怕就只能默默無聞地度過一生了。

這場會議沒出現什麼亮眼的情報,就這麼平淡地落幕了。參加者們都露出一張結束工作的表情,紛紛走出酒吧。老實說我也很想趕緊離去,但還有一些得處理的事情。

「……維洛妮卡可是提議並隊喔?」

「我懂了,就這麼辦。」

沃爾夫打從一開始就明白諾艾爾的那番話並無惡意,可是因爲過於一針見血,對於不慎搞砸委託的沃爾夫來說,如同一把刀子無情地扎入心中。

「那個,就算你這樣問我……」

「偶爾一次又沒關係。你們不必這麼緊張,又不會把你們抓去喫掉。」

「唔……」

「彆氣彆氣,鬥嘴先到此爲止,是時候來開會囉。」

「洛岡,我是很討厭你,因爲你這個人既粗魯又傲慢,沒有一點值得我尊敬的要素,但同爲率領一支隊伍的領導者,我可以理解你至今嘗過的各種辛勞,難道你當真願意放下這一切?」

「小菜一碟。」

我才稍微啜了一口紅酒,沃爾夫已將臉湊了過來。

「因爲運氣不好嗎?纔怪,原因是你這名隊長的疏失。」

麗莎是個非常優秀的【弓箭手】,不僅對於自身的技能駕輕就熟,戰鬥時的判斷力與機動力也近乎B階的境界。兩人做過五次實戰練習,亞兒瑪喫了兩次敗仗。雖說亞兒瑪獲勝的次數比較多,不過落敗的兩次是第四場跟第五場。也就是說,麗莎已對亞兒瑪的動向瞭若指掌。

洛岡從座位上起身,背對着沃爾夫說:

在我的所知中,那兩人都是很有前途的探索者,因此我不許他們原地踏步。既然有資格往上爬,就應該要有上進心。

那兩人最終會做出怎樣的決定,自然得端看他們自己了。

「維洛妮卡,妳也要參加嗎?我請客喔。」

「跟妳講客套話也無濟於事呀。」

捱罵的沃爾夫本想回嘴,卻只是張了張嘴沒說出半句話,然後默默地回到座位上。因爲他明白自己在口舌方面是一點勝算也沒有。

「我是這麼認爲。憑諾艾爾的本事一定能駕馭的。」

「這種小事我也知道!」

「沒錯,就是掌控戰局。因爲鮮少人能像諾艾爾那樣精確無比地下達命令,所以原則上都是幫忙擾敵或掩護。除了協助團隊乘勝追擊以外,當己方陷入頹勢時,於短期內協助隊友重整態勢也是很重要的工作。無論在那之後要反擊或撤退,假如大家都分身乏術的話也無濟於事。能做到這點的就只有後衛而已。因爲與敵人正面交鋒的前鋒肯定會力不從心。」

我的目標是登上全探索者的頂點,這輩子只爲了實現此目標而活,若有需要也會將對手擠下去。與此同時,我也認爲應該讓未來有望的人們得到成長。

在換來洛岡一雙白眼後,沃爾夫擺出一張臭臉。

「我已做好覺悟了。」

「你們別夾着我在那邊吵架,我已經受夠這種事了。」

「我決定接受維洛妮卡的提議。」

我一口氣喝光杯中的紅酒,然後斬釘截鐵地說:

「……但是真正的探索者,就算明知會輸也勇往直前。」

事情已經處理完畢,我立刻轉身走出酒吧。

兩人在聽見我的邀請時,都不禁瞪大雙眼。

洛岡一口乾了杯中的威士忌,接着說:

「可是我沒有升階成後衛職能,很可能會面臨前鋒過多的窘境。」

「不出我所料,那女人也找過你這頭笨狼。真是個思慮周全的策士。不過那提案當真很吸引人。光靠一般的做法,根本追不上諾艾爾……」

維洛妮卡於數天前去租屋處拜訪過沃爾夫,當時她曾提過一件事,恐怕也是基於相同的理由去見洛岡吧。

「粗略區分後衛的職務,分別是類似諾艾爾那樣的指揮官、利用大範圍攻擊擾亂敵方陣腳以及掩護前鋒,妳覺得這三項工作的共通點是什麼呢?」

「妳說的是很有道理,前鋒過多的確不是什麼好現象,但我希望妳再細想一下,就算妳轉爲自己並不擅長的後衛,到時反而會淪爲拖油瓶。一旦完成升階,就再也無法反悔囉。」

「你這隻臭猴子也一樣被人罵得狗血淋頭,難道你就不生氣嗎?」

兩人都低下頭去,遲遲沒有說話。我嘆了口氣,將三人份的酒錢放在桌上。

兩人在聽完我的指責後,都喫驚地張大嘴巴。

儘管不便將哈洛德老先生提供的情報直接告訴兩人,不過這樣應該能讓他們多產生一些危機意識。我並非基於個人好惡而去責難他們,但他們最近有些鬆懈也是事實。再這樣下去,他們想在探索者裏揚名立萬,將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是沒錯啦,但瞧你塊頭這麼大,心臟卻跟跳蚤一樣小,說來還真是有意思。我問你,你到底在怕什麼?」

「……這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緊接着望向洛岡。

「……也對,所以我還是選【暗殺者】比較好嗎?」

森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呼喚麗莎的聲音。

我點頭回應後,老闆端了三杯酒過來。老闆最貼心的地方,就是送上我們平日裏各自常喝的酒。

「是無所謂啦,不過記得快點啊,我還得做下午開店的準備。」

簡言之,我的目的是想激勵兩人,希望他們可以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嗯,我已能肯定亞兒瑪妳不適合擔任後衛。」

「聽妳胡說,就算妳沒讓步,我也說得正確無誤。」

「住口,你這頭笨狼,身爲笨蛋就給我在一旁乖乖待着。」

沃爾夫稍微停頓一下,才張口繼續說:

「我跟你不一樣,我沒打算捨棄一切。」

「妳也說得太直接了吧。」

「這麼說是沒錯啦。」

「……混帳東西,假如輸了就等於結束喔。」

「畢竟你們那邊有諾艾爾,麻煩事全交給他就好,但若是諾艾爾倒下的話該怎麼辦?亞兒瑪妳有辦法勝任後衛的工作嗎?」

憑諾艾爾的本事嗎……確實諾艾爾是位優秀的指揮官,無論亞兒瑪升階爲哪種職能,他都絕對可以活用自如。

洛岡抬頭挺胸地離開酒吧,店裏只剩下沃爾夫一人。

「沃爾夫、洛岡,你們陪我喝一杯吧。」

麗莎的解說簡單易懂,明確指出亞兒瑪的弱點。

沃爾夫憤怒地一拳捶向桌面。

「你們近來有點散漫喔。」

我冷笑一聲,再度來回看了看兩人。

在維洛妮卡氣得面紅耳赤之際,沃爾夫出面幫忙圓場說:

「洛岡,你也一樣。即使每一次的委託都沒失手,卻沒有亮眼的戰果。爲何你不去挑戰更難的委託?」

「我就心領了。」

「或許吧,但我已做好覺悟,事情就這麼簡單。」

雖然兩人一臉狐疑,但還是接受邀請。

「討伐目標是深度五的惡魔•烏賊審神者(braineater)吧?那確實是個強敵,但以你們紫電狼團目前的實力理當能獲勝喔。」

「唔~……」

沃爾夫舉起啤酒杯,把酒一飲而盡。

「若是繼續抱持這種半吊子的心態,奉勸你們別再幹探索者了。」

「那小子絕不會閒閒沒事到基於個人好惡就跑來罵人,雖然搞不懂他真正的用意,但我相信他是想激勵我們。」

亞兒瑪一陣沉思後,當她點頭認同之際──

「那、那是因爲……」

維洛妮卡當着沃爾夫的面,指出想變強的最佳途徑就是並隊。此說法確實言之有理。不過所謂的並隊,等於是讓現在的隊伍從此消失,無法繼續與從前一樣。

接着把這段早已淡忘許久的信條輕輕地說出口。

正如麗莎所言,亞兒瑪的弱點就是容易衝動。她受亞爾戈管束時是冷靜到近乎冷血,不過自從擺脫這條枷鎖之後,彷彿因過度壓抑而變得容易情緒化。

在只有廢物的世界裏稱王,對我來說是一點價值都沒有。於赫赫有名的諸多強敵之中,證明自己是最強的存在,才稱得上是真正的霸主,才稱得上是真正的登峯造極。

「當我在重建隊伍原地踏步的期間,你們爲何不肯繼續向前邁進?爲什麼沒有趁機拉開我們之間的差距?究竟都在做些什麼?」

亞兒瑪與諾艾爾等人分道揚鑣後,找上麗莎前往帝都附近的森林裏展開技術交流。此處也是諾艾爾曾指定亞兒瑪去捕獲鐵角兔的地點。她們互相展示各自的技能,或是模擬實戰練習,度過一段很有意義的時光。

洛岡憤怒地瞪着我,卻還是沒有提出反駁,隨即將目光移開。

「妳爲何要撒謊!?妳肯定辦不到呀!誰叫妳三兩下就衝動行事!自制力不足的人不可能有辦法勝任後衛喔!」

「你忽然是怎麼了?」「你這是啥意思?」

維洛妮卡拒絕後,飛快地走出酒吧。我雙肩一聳,扭頭望向老闆。

「哼,那是我想說的啦,笨狼。」

「……唉,算了,那就開始定期會議吧。」

顯現的職能是因人而異,在戰鬥系中最常見的就是【戰士】或【劍士】等前鋒職能。考慮到日後吸收新血的自由度,【斥候】升階時會盡可能挑選遠攻職能──換言之,【追擊者】將是最佳選擇。

「喔、這聲音是……」

麗莎在接收到聲音後,稍微動了動她的精靈耳朵。

接着從森林裏走出另一名女精靈,她和麗莎一樣都穿着短裙,只多加一套皮革胸甲的輕裝打扮,就這麼任由綁了側邊麻花辮的玫瑰金秀髮隨風飄逸,快步跑了過來。

「喔~果真是麗莎!」

「奧菲莉亞前輩!好久不見!」

被麗莎稱爲奧菲莉亞的女精靈,在亞兒瑪她們面前停下腳步,抬起一隻手友善地笑着打招呼。

說起精靈族,基本上是所有人都長得十分美形,不過奧菲莉亞長得尤其出衆。麗莎的容貌並不輸她,卻唯獨眼睛稍有差異。奧菲莉亞的美眸宛如一片晶瑩剔透的湖面。

「難道妳們正在實戰訓練?」

「是的,不過已經結束了。奧菲莉亞前輩剛遠征回來嗎?」

「嗯,剛回來不久。純粹是覺得比起沿着街道,直接穿過這片森林會更省時。旁邊這位朋友看起來有些面生,是妳的新同伴嗎?」

亞兒瑪感受到對方的視線後,隨即搖搖頭說:

「不是的,我是──」

「她是我的朋友,名字叫做亞兒瑪,剛成爲探索者沒多久,所以我在指導她一些事情。」

麗莎不知爲何搶先一步代爲回答。亞兒瑪對此心生疑竇,但看出麗莎是有她的理由,於是覺得交給麗莎處理會比較好。

「這樣啊,是新人嗎?麗莎妳已是前輩了,記得要好好照顧對方喔。畢竟想培養一位新人可是非常辛苦的。」

「這種事我知道啦。」

「看妳們似乎非常要好,難道是同鄉嗎?」

亞兒瑪提問後,兩人笑着點頭肯定。

「嗯,我跟奧菲莉亞前輩是來自同個村落。」

「我們的年齡也頗爲相近,不過先當上探索者的人是我。」

聽着洛基篤定的口吻,我回以苦笑。

夜晚是探索者們在酒吧找樂子的時間,把亞兒瑪與昊牙找來的我,當場宣佈集合地點從豬鬼棍棒亭改至其他酒吧。

「B階裏最強的探索者,果真就是雷翁•弗雷德裏克吧?」

「雖然其他人也頗有一套,但雷翁先生特別突出。天翼騎士團之所以能達成屠龍的壯舉闖出名堂,主要都是多虧身爲隊長的他。」

面對措辭嚴厲的譴責,奧菲莉亞的長耳朵垂了下來。

凱姆摸着自己往上豎起的黑髮露出苦笑。因爲此反應的緣故,原先那種兇險的氛圍舒緩許多。雖然他長得一臉凶神惡煞,但應該不是什麼壞人。

我結束夜間慢跑的訓練後,一名男子從暗處走了過來。

「是沒錯啦,但理虧的終究是我……」

「抱歉,雷翁,因爲看見熟人,才情不自禁跑走了。」

「怪胎?」

洛基見我準備掏錢,連忙搖頭說:

「一般來說是這樣,不過任何規定都有後門能走,對吧?亞兒瑪。」

「大老,儘管你矢口否認,卻露出一張壞人臉喔。」

「請多指教,奧菲莉亞。」

「是、是沒錯啦……」

凱姆•拉札,二十二歲,【槍兵】系B階職能【戰槍(rampage)】。

該男子是情報販子洛基。我調整好紊亂的呼吸,領着他前往四下無人的地點。即使已是漫天星斗,但距離店家打烊的時間還稍嫌太早,城牆周圍仍是人來人往。

「沒錯,雷翁很厲害,他率領的天翼騎士團也非常優秀。」

「奧菲莉亞,妳別忽然拔腿亂跑,這樣會嚇到人耶。」

昊牙見我點頭肯定後,瞪大雙眼將身子向後仰。

「單純是我知道天底下沒有比免費更可怕的東西。」

「先拜拜囉~二位!」

不過他的外表屬於溫文儒雅。即便身上穿着一套裝飾華麗的銀色鎧甲,長相卻溫柔到彷彿人畜無害,再加上那頭捲翹的蓬鬆金髮,更是讓人覺得他備感親切。

雷翁這番話並沒有謙虛或嘲諷的意思,而是打從心裏這麼認爲。不過亞兒瑪能肯定,雷翁的實力比起其他人是高出一個級次。這種天然呆男子是亞兒瑪很排斥的類型之一。

「那我們先走了,很抱歉打擾到二位。」

在目送天翼騎士團的人遠去之後,亞兒瑪望向麗莎。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認爲我會再背叛你嗎!?」

「怎樣?」

「喔~這麼謹慎啊。」

「我不能跟大老你收錢。」

接着奧菲莉亞伸手對準狼獸人。

「若是基於之前那件事,我已說過兩不相欠了吧?」

「嗯,若有任何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們商量。別看我們這樣,其實挺厲害的。聯絡方式可以問麗莎。」

「大怪鳥喙亭……?先、先等一下,諾艾爾,老子記得那裏是B階最頂尖的探索者才準進去吧?」

「對吧?相信亞兒瑪妳已經看出來,他們也非常厲害。」

「那怎麼還是隊伍?既然這麼厲害,爲何不成立戰團呢?」

「你、你是認真的嗎?雖說老子纔剛成爲探索者沒多久,卻已聽說各酒吧會依照實績與職能階級設定入店門檻。光憑現在的我們,一走進大怪鳥喙亭就會被人轟出來喔?」

「該名同行就叫做諾艾爾•修特廉。」

伏拉卡夫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簡單示意一下。看來是個寡言的人。

「雷翁先生是B階探索者之中最頂尖的。」

洛基見我把錢硬塞給他,神情顯得有些苦澀。

「怎麼?你知道啦?說得沒錯。」

「我們從今天起改去另一間酒吧,名字叫做大怪鳥(rock bird)喙亭。」

在見到奧菲莉亞立刻聽話的反應,亞兒瑪已明白雷翁的領導資質。看來他不光是實力堅強,也具備規範成員的能力。

「與諾艾爾是恰恰相反。」

諾艾爾聽了這些會作何感想?十之八九會嗤之以鼻數落吧。對於想登上頂點的人來說,過度謹慎者跟死人無異。

「是新人嗎?我叫做雷翁•弗雷德裏克,是隊伍『天翼騎士團』的隊長。因爲隊員們個個都非常優秀,所以我只是個掛名的隊長。」

「因爲那羣人的原則就是謙虛穩健,明明實力早已達到創立戰團的水準,卻想貫徹一步一腳印往上爬的方針,但我相信他們差不多該成立戰團了吧?」

「嗯,又以那位名叫雷翁的男子特別棘手。」

親身經歷過的亞兒瑪聳聳肩,笑說:

我瞄了一眼吞吞吐吐的洛基,開始加快翻閱的速度。

「就算這樣也不行,奧菲莉亞,我討厭在確認真相前隨意說人閒話。」

看着亞兒瑪不解地歪過頭去,麗莎尷尬地露出苦笑。

「還真是過分耶。」

亞兒瑪在聽見此名字的瞬間,便理解麗莎那詭異的態度是從何而來。

「聽說他似乎與黑幫有交情,只要看誰不順眼,就會唆使黑幫去打人。因爲這傢伙過於危險,亞兒瑪妳也要小心點喔。」

「大老,你這次又打着什麼歪主意啊?」

「喂,兇巴巴這三個字是多餘的。」

「這位一臉兇巴巴的【槍兵】是凱姆。」

「我、我知道了嘛,抱歉……」

雖然人數偏少,可是他們的能力與實績早已遠超出區區隊伍的水準,甚至足以匹敵中堅戰團。

洛基交出的紙袋裏裝了一大疊資料,我拿在手中逐一過目。雖說每次都是如此,但他當真很有一套,所有需要的資料是一應具全。

看似是擔任隊長的男【劍士】露出苦笑。亞兒瑪能一眼看出他就是隊長,是因爲此人最有強者風範。

「嗨,諾艾爾大老,我已完成你交代的工作囉。」

太出色了,這真是太出色了。

「至於我叫做奧菲莉亞,請多指教,亞兒瑪。」

「我並沒有打什麼歪主意。」

「俗話說無風不起浪,就算無法確定傳聞的真僞,身爲探索者仍應該對危險要有高度警覺,尤其是對新人來說。」

我恰好翻到天翼騎士團的資料,上頭貼有各個成員被偷拍的照片。

「是的,這位是我的朋友亞兒瑪。」

「我說洛基啊。」

見奧菲莉亞調皮地伸着舌頭道歉後,雷翁露出微笑說:

「這樣啊,當真一如傳聞。」

「真是有趣的一羣人。」

奧菲莉亞最後指着自己,並露出一口白牙。

當真是人言可畏。其實亞兒瑪可以代爲反駁,偏偏有一半以上都所言不假,導致她敢怒不敢言。

怪不得兩人的氣質有些相似,倘若兩人站在一起,簡直像是一對姐妹。在亞兒瑪釋懷之際,狀似與奧菲莉亞同隊的男性們走了過來。

「雖然他是蒼之天外的隊長,卻霸道到將不合己意的隊員們通通趕跑。而且不只是趕跑,還把人賣去當奴隸,真叫人難以置信。」

「機會難得,我也來幫忙介紹其他人。」

「我已接受你的道歉,你也爲此彌補過我,所以這筆報酬是你應得的。」

面對搔着頭柔和一笑的雷翁,亞兒瑪忍不住在心中發出咂嘴聲。

「你們還真親切呢。」

伏拉卡夫•羅茲肯德,二十歲,【魔法使】系B階職能【召喚士】。

「沒想到大老你還挺固執的。」

雷翁開口勸戒後,奧菲莉亞雙肩一聳。

「果然沒錯。」

「……嗯。」

「畢竟大家同爲探索者,就該互相幫助。尤其是最近有個怪胎在胡作非爲。」

「內容已確認好了,這是你的報酬。」

「我不是這個意思,純粹是單方面接受對方好意的關係很快就會變調。既然你也是行家,肯定能聽懂吧?」

最後是雷翁•弗雷德裏克,二十二歲,【劍士】系B階職能【騎士(knight)】。

雷翁柔和一笑,便朝着帝都的方向往前走。凱姆和伏拉卡夫緊跟在後,奧菲莉亞則是對亞兒瑪她們揮手道別完,也立刻追了上去。

「奧菲莉亞,僅憑傳聞去評斷一個人並不妥,我們都尚未實際確認過吧?在無法確定真僞之前,不該對新人危言聳聽。」

「少騙人了,要是你沒有打歪主意的話,又怎會委託我去收集帝都內所有B階探索者的情報。」

「我知道了,我會當心的。」

奧菲莉亞•梅瑟戴斯,四十歲,【弓箭手】系B階職能【鷹眼(hawk eye)】。

「那的確是莫可奈何。那個,記得妳叫做麗莎吧?」

奧菲莉亞抬起手對準【槍兵】。

「這位毛茸茸獸人是伏拉卡夫。」

相較於外表看起來很親切的隊長,另外兩名男子就顯得很不好惹。肩上扛着一把大槍,身穿黑色皮甲的【槍兵】目光犀利,另一名以白布包住全身的狼獸人則是一臉嚴肅。

在聽見洛基的提醒後,我稍微摸了摸自己的臉。在我不知不覺間,一個殘酷的笑容正掛在我的臉上。

「只要讓店內常客承認自己的實力對吧?就像我當時揍扁那隻猴子一樣。不過這次是B階最頂尖的探索者們,光憑我們目前的戰力應該有困難喔。畢竟我跟諾艾爾你纔剛升階,昊牙則只是C階而已。」

C階與B階之間並沒有無法跨越的鴻溝,在做足準備的情況下,C階仍有很高的機會戰勝B階。不過單就基本能力來說,終究是升階過的B階佔優勢。即使想活用戰術應戰,倘若對手刻意打造出雙方只能硬碰硬的局面,我方將不堪一擊。

「既然如此,還是換間酒吧,找個符合我們水準的地方吧。」

面對一臉憂心忡忡的昊牙,我笑着搖搖頭。

「沒關係,我們不必向現實妥協。」

「可、可是……」

「你看着吧,大家會歡迎我們的。」

我加快腳步後,兩人迅速跟了上來,沒走多久便看見目的地,我毫不猶豫地推開酒吧大門。放眼望去,店內有多名一看就知道是身經百戰的高手。他們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強烈到完全不是豬鬼棍棒亭的探索者們所能比擬。

對準我們這羣新人的目光,絕大多數都散發出犀利的敵意,同時參雜着期待我們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的眼神。

「從沒在這裏見過妳耶,小妹妹,妳是打哪來的探索者啊?」

一名身穿黑色鎧甲的鷹勾鼻壯漢,露出猥瑣的笑容走過來。那張傷痕累累的面容,就是多次出生入死的證明吧。

「我不是小妹妹,而是男的。」

「你是男的~?哈,我聽你在放屁,哪有男人長得這麼標緻。就算你當真是帶把的,你終究是個小娃娃。」

壯漢彷彿想炫耀般摸着臉上的傷痕,有恃無恐地低頭俯視我。能感受到昊牙跟亞兒瑪準備拔出武器,我便以手勢制止他們。

「原來臉上有傷就是男人啊,那你肯定很想當男人囉。我倒想問問你當真是帶把的嗎?小娃娃。」

「混帳,你說什麼……」

我對着板起臉來的壯漢露出冷笑,接着扯開嗓門以店內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說:

「想想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話術士】諾艾爾•修特廉,蒼之天外的隊長,今後會出入這間酒吧,請多指教啊。」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一片譁然,並立刻傳來謾罵聲。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菜鳥!休想有誰會承認你以客人的身分進出這裏!」

「業界機密。比起這個,你想跟我動手是嗎?」

「……比狗……還不如?」

「這、這樣啊……都是些生面孔,真虧你們沒被趕出去耶?」

亞兒瑪打完招呼後,奧菲莉亞走了過來。

『諾艾爾,你當心點,這位精靈因爲傳聞的關係對你有偏見,難保不會起糾紛。』

儘管亞兒瑪是個笨蛋,不過我也很喜歡她這種隨和的個性。

「真野蠻耶,但我也不排斥這種乾脆的做法。」

記得她的姓氏也是梅瑟戴斯,想必是來自同個村落。

「只要你的同伴一接近,我就視爲開戰的信號,你已做好覺悟了嗎?」

『那就來挑釁她吧。』

我依言摸向自己的胸口,接着納悶地歪過頭去。

「我只聽見自己規律的心跳聲耶。」

天翼騎士團的其中一名成員•精靈奧菲莉亞向亞兒瑪攀談。

「大家都很親切,不僅笑着歡迎我們,還給我們點心喫。」

在新酒吧用餐當真很有新鮮感,同時能促進食慾。由於今後必須承蒙此酒吧老闆的關照,爲了討好對方,我點了許多昂貴的美酒和餐點,亞兒瑪跟昊牙也喫得津津有味。

「奧菲莉亞,發生什麼事嗎?」

被對方點名後,我得意洋洋地點了個頭。不愧是老手,一眼就看出我是隊長。

「真是非常抱歉,是我的同伴冒犯了。」

我此話一出,透過心電感應能聽見亞兒瑪發出歡愉的笑聲。

「啊~是指這件事啊。畢竟我以高價將他們賣給黑幫,想想也爲我打下不錯的根基,這世道需要的果真是好同伴呢。」

『亞兒瑪,妳認識她嗎?』

「惡魔?這形容聽起來還不錯,我不介意。話說回來,如果你沒事就快滾,少在這裏擋路。」

「【話術士】只是個糞渣職能,奉勸你別自命不凡!」

「沒錯,我就是隊長諾艾爾•修特廉。」

「妳說什麼!?」

我抬頭對着艾德賈露出燦爛的笑容。

「……你、你這個惡魔。」

「男生叫做布魯諾,女生叫做卡雀雅是嗎?真是好名字,能讓人感受到滿滿的愛。」

「天翼騎士團上門了。」

那麼,該如何與對方接觸呢?

在我模擬各種情況之際,接下來的發展卻出乎我的預料。

面對還想繼續大放厥詞的艾德賈,我壓低音量打斷他的話語說:

「看你似乎想避免跟我動手吧。這是個明智的抉擇。」

面對觀衆的漫天叫罵,壯漢一臉得意地揚起嘴角。

「無妨,但爲了避免重蹈覆轍,能麻煩你帶回去好好管教嗎?即便是狗,只要管教過就不會亂咬人,難道你的同伴比狗還不如嗎?」

「諾艾爾•修特廉……你就是傳聞中……」

「你!!」

艾德賈聽到我暗指會對他的家人不利之後,隨即換上一張怒火與恐懼參半的複雜表情。當然這種下三濫的做法,我根本不屑去做。

「……也沒什麼,若你介意的話,何不捫心自問呢?」

「咿!」

「這樣啊……」

我利用話術技能《思考共有(link)》將意念傳給亞兒瑪,亞兒瑪立刻回答。

奧菲莉亞不禁皺眉,理由是亞兒瑪擺明在睜眼說瞎話。即使不太明顯,仍能感受出她有稍稍提高警覺,並散發出些許敵意。

「抱歉這樣瞞着妳,奧菲莉亞。」

面對兩人感觸良深的真心話,我不禁回以苦笑。

壯漢用下巴示意去酒吧外面解決,但我往前站了一步。

偏見?這對我而言是再好不過,最適合用來扇風點火。只要迫使對方情緒化,將能更深入瞭解對方的本性。

「你的同伴不分青紅皁白準備對我動手。」

『雖然諾艾爾的這部分當真是非常差勁,但我並不排斥。』

「真是一條忠心的狗,追隨這種把同伴賣去當奴隸的隊長真是暴殄天物。」

「像你這種把同伴賣去當奴隸的傢伙,真虧你有臉這麼說……」

『不是的,就像我剛纔說的,我跟她只是一面之緣。』

『是麗莎認識她,我只跟她見過一次面。』

雷翁散發出驚人的怒意,當他抬起頭來時,表情猙獰得宛如鬼神。

艾德賈的同伴們察覺情況有異,準備起身接近。若是他的同夥來攪局會很棘手。於是我立刻對艾德賈低語說:

「冤枉啊,天底下可找不出一個比我更善良的人喔?」

『亞兒瑪,妳跟奧菲莉亞是朋友嗎?』

「滾,要不然宰了你。」

「唔、唔~……」

看來奧菲莉亞聽到的傳聞都相當不堪入耳,只見她露出充滿敵意的表情。她表現出來的仇視與厭惡感,讓人懷疑隨時都會拉弓攻擊我。

其他探索者見到艾德賈不敢輕舉妄動後,只能默認我光顧這裏。即便內心對此相當排斥,卻已明白隨意出手會很危險。

「你、你怎會知道這些……?」

「你還沒跟同伴說過自己交了女朋友,而且生下一對孩子是吧?恭喜你啊,艾德賈,就由我第一個來恭喜你。」

現在已順利進入酒吧,但尚未完成最主要的目的。我喝着紅酒,一直注視着店門口。就在這時,終於有其他客人推門走了進來。

雷翁轉身面向我,灑脫地鞠躬致歉。

身爲隊長的雷翁,一臉擔憂地過來關心情況。

「看了就礙眼,立刻把他轟出去!」

「妳好,奧菲莉亞。」

「沒錯,是我的隊友。」

不過我打從一開始就非常清楚,這類威脅對於像他那種自以爲能單方面蹂躪對手的笨蛋是效果顯著。古人曾說撒謊乃權宜之計,想想還真是貼切。

「是這樣嗎?奧菲莉亞。」

「雖然我是百般不願,卻也深有同感。諾艾爾,你根本是個惡霸。」

「這位精靈小姐姐,動粗就是不對的。不管怎麼說,他終究是老子隊伍裏最重要的老大。假如妳執意出手,就請妳做好相應的覺悟。」

壯漢──艾德賈聽了先是顯得有些退縮,但隨即就重拾氣勢說:

「也對。我的隊伍叫做蒼之天外。」

「區區【話術士】還敢說大話。好啊,跟我到外面去,看我一併收拾你們。」

奧菲莉亞氣得準備抓住我的手臂時,昊牙一腳踢開椅子,迅速擋在我們之間,並將手放在刀柄上。

「咦,這不是小亞嗎?記得妳是新人吧?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喂,艾德賈!你怎麼啦!?」

「……抱、抱歉,是我一時衝動了……」

「蒼之天外是跟黑幫掛勾的隊伍吧!像你這樣的瘟神豈會有容身處!?」

艾德賈沒有讓路,只是咬緊牙根發出呻吟。我聳聳肩冷笑一聲,然後──以充滿殺氣的眼神朝他一瞪。

「…………咦?」

「……對了,妳似乎尚未介紹過自己隸屬哪個隊伍吧?」

「哼,你想借此表示已摸清我的底細,早就想好對策是嗎?你這個菜鳥還是太嫩了,我馬上就讓你明白,你我的應對能力相差得──」

「別、別過來!我一個人沒問題!」

「你……」

看着驚呼出聲的奧菲莉亞,亞兒瑪不禁輕笑出聲。

「諾艾爾,經此一事老子已清楚明白,所有人之中最可怕的就是你。」

『喲~是麗莎啊。』

「臭、臭小子……」

艾德賈選擇屈服。這麼一來,他已不是我的對手。

「這兩位是妳的同伴嗎?」

「所、所以說……這邊這位就是……隊長?」

昊牙一出言威脅,奧菲莉亞就嚇得不敢輕舉妄動。竟能光靠氣勢壓制住比自己高階的對手,他果真非常優秀。其實亞兒瑪也在同一時間做出反應,卻因爲迎頭撞上昊牙的鎧甲而開始流鼻血,現在是淚眼汪汪地仰着頭想止住鼻血。

雖說是第一次見到這羣人,但外表一如洛基提供的資料。隊長雷翁帶頭走進店內,另外三名同伴則跟隨在後。

艾德賈是大怪鳥喙亭裏數一數二的高手,想逼退他絕非易事,因此見到我輕鬆辦到之後,任誰都不想引火上身。

「哎呀,瞧妳殺氣騰騰的樣子,難道有話想對我說?」

艾德賈發出驚呼迅速退開。我大搖大擺地從他讓出的那條路往前走,然後找了張空座位坐下。亞兒瑪和昊牙則是紛紛露出傻眼的表情跟着就座。

「妳想怎麼說老子都沒關係,不過老子奉勸妳接下來最好想清楚再開口──別逼老子真的拔出刀來。」

「你打算一個人跟我們三人動手嗎?還真有自信耶,戰鷲烈爪的突擊隊長艾德賈。只不過是個把戰團交給幹部管理的探索者,憑你這種拙劣的洞察力,真虧你能夠擔此重任。」

艾德賈瞬間臉色刷白,我繼續往前跨出一步。

「我是可以如你所願來打一場,但我奉勸你記清楚一件事,假如你想跟我打一場,就麻煩你賭上自身一切。」

「在場的人都這麼認爲,你想哭着求饒就趁現在喔?」

我搶先一步回答後,奧菲莉亞被堵得百口莫辯,只能面紅耳赤地生悶氣。

「能麻煩你收回前言嗎?」

「你現在是想翻臉不認帳嗎?這樣的道德觀真叫人欽佩呢。」

「我願意爲同伴的無禮向你道歉,而且要我鞠躬幾次都沒問題。但就算這樣,你也沒資格出言侮辱奧菲莉亞。」

「說穿了就是你想把事情鬧成雙方都有錯。沒想到你還挺精明的嘛。」

雷翁被我譏諷後,不悅地皺起眉頭。

「你到底是……」

「雷翁,你別跟他講道理,他就是惡名昭彰的諾艾爾•修特廉。照此情形看來,那些傳聞全都屬實……」

在聽完奧菲莉亞的說明後,雖然雷翁的臉上寫滿驚訝,卻釋然地點了一下頭。

「原來你就是……」

「你們是哪來的小女生嗎?居然這麼喜歡聽八卦,難道副業是辦家家酒嗎?還是玩布娃娃呢?」

「你這個人真差勁,不懂得珍惜同伴的人,沒有資格成爲探索者。」

面對雷翁這段有趣的發言,我忍不住笑噴出聲。

「你說的資格,我老早就已經取得了。還是怎樣?沒得到你的認同就不能當探索者嗎?哦哦,我都不知道有這回事。原來你不只已經登上探索者的頂端,甚至夠格去支配探索者協會呀。」

「你就儘管秉持這種愛侮辱人的生活方式,但終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怎麼?這次想自詡爲神嗎?你這傢伙有點太猖狂囉。奉勸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斤兩,要不然終有一天會遭報應喔。」

雷翁因爲我模仿他說話而氣得雙肩顫抖,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轉身離開酒吧。

「雷翁,你等一下啦!」

奧菲莉亞追了上去。終於察覺情況有異的另外兩名同伴,也跟着走出酒吧。

「你們兩個最好記清楚,探索者的世界是喫與被喫,可是並非弱者就會任人宰割,最終淪爲盤中飧的每次都是傲慢之人。轉身背對敵人的行爲根本是愚蠢至極,此舉與拜託對方殺了自己毫無分別。」

「也就是說,那個計劃──就用在他們身上嗎?」

「所謂的實績往往都是相對的,出現比較對象才具有意義。換言之,只要我們能證明自己比其他優秀的探索者更出色,就會成爲我們的實績。惡魔無法藉由話術來籠絡,但人類就不一樣了。無論怎樣的強者,是否中計往往都在一念之間。到時候,不管想如何處置對手都隨我們高興。」

我喝了一口紅酒,加深臉上的笑意接着說:

對於昊牙的提問,我點頭肯定。

「就讓天翼騎士團成爲我們的踏腳石。」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