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謀略乃赤誠也

距今約莫六年前，某位天才探索者在帝都內可謂紅極一時。

當時年僅十八歲的這位青年，名字叫做修格•柯貝流斯。

他的職能是【傀儡師】，於諸多職能之中被譽爲最強的稀有職能。其強項在於可以製造和操控各式各樣的人偶兵，並藉此應付所有戰況。

此人身材勻稱得可以駕馭各種瀟灑西裝，清秀的五官散發着知性與氣質。至於他那清新感十足的青草色頭髮，則是剪成俐落的短髮。另外他臉上那副用來矯正散光的眼鏡，令他看起來更加精明能幹。

當一個人才貌兼備時，旁人自然想要主動親近。偏偏修格的個性是不好成羣結隊，總喜歡一人獨處。

修格爲了貫徹個人主義，即使成爲探索者也沒有特定的同伴，甚至情願以傭兵的身分接取工作。傭兵這行業並不稀罕，但一般也會加入特定組織，因此像修格這樣完全不仰賴組織的探索者，於繁華的帝都裏就非常罕見。

修格的才華與他那出類拔萃的能力之所以會廣爲人知，原因是他參加的一場戰役。他當時受僱於成員多達二十人以上的大型戰團，即便他爲勝利貢獻良多，卻在戰鬥結束後被僱主臭罵一頓。

「你這是什麼意思！？爲何不聽從我的命令！？」

身爲僱主的戰團團長，對着傭兵修格大聲斥責。

「就算你這麼問我……」

仍是面無表情的修格微微地歪着頭。

事件的開端是衆人在討伐惡魔時，修格竟違反命令。討伐目標是深度十的高階惡魔，是個只要有一丁點配合上的失誤，就有可能導致己方全軍覆沒的危險對手。縱使最終順利完成討伐，卻有一名團員身受重傷，因此團長會大發雷霆也是情有可原。

「若你無法給出一個滿意的交代，休想我會放過你！如果你有任何辯解就快說！！」

被人一手指在鼻子上的修格，一臉老實地點頭回答。

「倘若繼續遵照你的指示，我方將有極高的機率全軍覆沒。確實在戰場上，必須絕對服從身爲團長的你，一如簽約時我說的那樣，我也有保全自身性命的權利。服從命令的義務與優先保障自身性命的權利，應當無須強調是哪個比較重要吧。關於這項條件，在你簽訂的契約裏也有註明，難不成你忘了嗎？」

語氣平淡的修格滔滔不絕地給出解釋。團長先是當場傻住，接着逐漸面紅耳赤。

「你這小子是想指責我指揮失當嗎！？」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難道你還聽不出來嗎？」

「別開玩笑了！！都怪你擅作主張，才害我重要的同伴受傷喔！！」

團長指着某位正一臉憤恨瞪向修格的女性團員。她身上衣服的右肩處撕出一道很大的口子，從中露出白皙的肌膚。儘管傷口在接受完治療後已經癒合，但原先嚴重到深可見骨。

看着幾乎快被嚇尿的團長，修格稍稍地歪過頭去。

爲此，我才決定讓現有同伴們得知關於修格的消息，藉此統合意見。像這樣坐在馬車裏，也就無須擔心遭人竊聽。至於口風很鬆的亞兒瑪，我也再三提醒過她膽敢泄漏出去，就一定會取了她的小命，因此應該沒問題纔對。大概吧……

「這是爲什麼！？」

在這片遼闊的峽谷裏，隨處可見裸露的巖壁上長出許多紫水晶。換作是平日裏，任誰目睹此等清幽的美景都會倒吸一口氣，不過現在已與魔界相連，就此化成深淵。

團長的臉上寫滿絕望。

雷翁一想像自己被關進牢裏，就不禁渾身發抖。此時，亞兒瑪卻百般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先不提是否要邀請他加入戰團，但既然得知他是被冤枉的，基於道義還是該救他出來。」

女性團員被修格指正後慌了手腳。雙方究竟是誰在撒謊，以客觀的角度是一看便知，偏偏團長因動怒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似乎決定相信女性團員的說詞。

「是啊，那還用問。」

在《驅除死靈》的效力之下，敵軍立刻消失三分之一的兵力，剩下的三分之二也因爲能力下降而變得相當遲鈍，於是我立刻向同伴們下達附帶增益的指令。

「那麼，關於修格的營救計劃，各位都沒有異議吧？」

被修格指責無能的團長，職能階級已達到A階，因此他不僅不是庸才，反倒是天才中的天才。其他團員也幾乎都達到B階，是個人才濟濟的戰團。真要說來，假如這羣人當真毫無實力，協會也不可能把深度十的討伐任務委託給他們。

面對雷翁帶刺的提問，我笑着點頭回應。

「不論多麼強悍，落單者就一定會被人吞噬。」

修格伸出指頭扶正臉上的眼鏡，恍如散步般泰然自若地走向團長。

雷翁看似相當欽佩地有感而發。

修格創造出數量如此驚人的人偶兵羣，已將所有敵人團團包圍。就連團長也不例外，只見前後左右有四根長槍抵住他的脖子。

高智慧的惡魔全都無比兇殘，幽狼犬也不例外。它的個性與人類一樣，在看見獵物被逼入絕境時會感到喜悅。

「幽狼犬是強敵，就算我們全都升上B階，這原本也不是光憑四人即可戰勝的對手。不過挑戰本該沒有勝算的強敵，進而成功奪下勝利，纔是探索者的精髓所在。這就是所謂的進化。爲了讓我們得到飛躍性的成長，就必須克服相應的試煉。」

「差不多快抵達目的地了。昊牙你纔剛升完階，當真沒問題嗎？」

「若硬要說出一個問題的話，就是屁股坐得好疼。我討厭坐馬車。記得鄰國羅達尼亞共和國有開闢鐵路吧？真希望帝國也趕快跟上耶～」

「我已聽夠你的胡言亂語！！總之，你打算如何爲此事負責！？」

「居然可以在轉眼間創造出兩百尊足以媲美B階探索者的人偶兵，看來【傀儡師】號稱最強職能是當之無愧。」

放眼望去，能看見數量多到足以淹沒整座峽谷的骸骨騎士（skeleton knight）阻擋在前。這些手持刀劍、斧頭、長槍或大槌，穿着漆黑鎧甲的骸骨騎士們，體型大小與強弱都參差不齊。體型最小的個體差不多近似於一名成年男子，最大則高達六公尺左右。最弱的個體等同於深度五，最強的個體則高達深度七。不過它們都是小嘍囉，真正必須打倒的目標，是位於骸骨騎士們後面的那頭巨大惡犬。

「你們通通都沒有探索者的才華，這場戰鬥之所以能取勝，一切都得歸功於我。要是沒有我的話，你們早就命喪黃泉了。」

「所以我說過了吧？你們根本就沒有才華。」

「雷翁，這一戰是你首次與我們合作，沒問題吧？」

「好啊，既然你都大放厥詞了，我就如你所願把你打得滿地找牙。你們幾個，可別放水啊！讓我們徹底擊潰他！！」

由於討伐期限只有短短一週，因此我們在團隊默契上絕非萬無一失。不過雷翁果真非常優秀，不僅戰鬥能力突出，加上曾經擔任過天翼騎士團的隊長，對於指令的理解速度敏銳到另外兩人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相較於只會依計行事的兩人，雷翁還可以洞察出指令的下一步提前行動。換言之，我可以更輕易地下達後續指令。在雷翁加入之後，我們的戰鬥速度有了飛躍性的成長。

這是話術技能《驅除死靈》，雖然只對幽鬼繫有效，但只要是同階級以下的對手都可以直接秒殺。至於碰上比自己更強的敵人，並不會直接失去效力，而是會大幅降低對方所有的能力。

「我排斥暴力，但爲了自保，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擁有【傀儡師】系A階職能•【千軍操者（grand master）】的修格，能夠操控三種人偶兵。分別是手持刀劍、長槍與斧頭的近戰型，使用弓箭、槍械、魔法的遠戰型，以及精通恢復、防護罩、搬運的支援型。可以任由他同時創造上述人偶兵的能力就是千軍技能•《軍團蹂躪》。

「你還真清楚嘛。總之就是這樣。」

鐵路──就是於地面鋪設鐵軌，任由機關車行駛在上面的技術。這是可以一口氣運送大量的人員和物資，堪稱是跨世代的一項發明。

團長志得意滿地對着身邊的同伴如此下令。

本該是團長與其同夥將修格包圍於其中，可是等他們回神時，才驚覺衆人已被敵軍團團包圍。外圍全是穿戴鎧甲的人偶。準確地說來是由【傀儡師】修格•柯貝流斯創造出來，多達兩百尊的人偶兵部隊。

可是這招沒能把大型骸骨騎士徹底擊潰，只有斬斷它們的指頭或部分鎧甲。剩下的五隻大型骸骨騎士看似有深度七，當它們朝着我們揮下手中的重型武器之際，因雷翁發射的耀眼光球而停下動作。

幽狼犬再度發出嚎叫，只見它腳下的陰影向外擴張，從中出現另一批骸骨騎士大軍，而且數量是──先前的兩倍以上。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如果可行的話，帝國早就照做了。妳就稍微忍着點，我也同樣坐得屁股發疼。」

幽狼犬仰天咆哮，衆骸骨騎士將主人的怒吼當成號令，一起展開進攻。像這樣召喚並奴役骸骨騎士的能力，便是幽狼犬的特性。

在搭乘馬車前往討伐幽狼犬的途中，我詳述完修格的來歷後，昊牙一臉困惑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你、你撒謊！少在那邊胡說八道！」

「該怎麼說呢？這人還真是難以捉摸耶。」

昊牙釋然地點點頭，坐於一旁的雷翁也點頭表示同意。

「完全沒問題，老子這就好好發揮【武士】所有的力量。」

骸骨騎士大軍已被掃蕩殆盡，接下來只需除掉身爲深淵核心的幽狼犬即可。

「老子沒有異議。」「我也是。」「我也一樣～」

不論是搭載以惡魔爲素材製成之魔導機關（引導）的機關車，或是精密耐用的鐵軌等等，憑帝國的技術力都可以輕鬆製作出來。問題是帝國境內比起其他國家更容易出現深淵。換言之，很可能會出現深淵──也就是危險地帶的範圍將涵蓋鐵路，所以帝國無法讓這項技術於境內普及。

「這頭臭狗居然在笑……」

幽狼犬的特性是召喚和奴役骸骨騎士，直到魔力耗盡之前都可以無限召喚。按照過去的戰鬥紀錄，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火力凌駕在召喚速度之上。幽狼犬似乎聽見我的咂嘴聲，得意地揚起嘴角。

「受夠的是我纔對，天底下最累的事情就是與蠢人交談。」

我慎重地叮囑三人。

所謂的才華，往往都是在對比之下得來的評價。修格•柯貝流斯是貨真價實的逆天存在，完全有資格把曾經被譽爲天才的團長數落得比凡夫俗子還不如。

反觀修格同樣是A階，卻沒有任何同伴一直獨來獨往。確實【傀儡師】的人偶兵極具威脅，一尊人偶兵就擁有足以媲美B階探索者的戰鬥能力，而且修格最多可以同時創造出二十尊人偶兵，因此雙方單論戰力與人數是勢均力敵。但就算足以媲美B階，終歸是一羣人偶。即便同爲B階，擁有的技能數量和體能都是人類佔上風。一旦雙方當真動手，戰團那方必然能取得壓倒勝。

「你、你在同一時間能創造出來的人偶兵數量，上限應當是二十尊吧……」

「好！」「知道了！」「收到！」

「若想保命，奉勸你們別再做無謂的抵抗。如各位所知，我的每一尊人偶兵都擁有媲美B階探索者的力量。而且它們對殺意非常敏感，各位膽敢輕舉妄動，我就無法保障你們的生命安全。」

經過一陣近乎產生耳鳴的沉默後，衆人同時發出怒吼。

當我打聽到修格•柯貝流斯的存在時，就一直想將他收爲同伴。儘管至今仍沒有足夠的力量爲他洗刷冤屈，但現在已漸漸做好準備。

原先面無表情的修格，隔着眼鏡露出一道犀利的眼神。

但在下一秒，竟發生令衆人難以置信的狀況。

經過與魔眼狒狒王的一戰，昊牙從【刀劍士】升階爲【武士】。不光是技能得到強化，體能的提升也遠在C階之上。

三人之中都沒有反對者。如此一來，我就可以心無旁騖地執行計劃。

「只、只發揮出兩成？」

在那之後又過兩年，今年已二十四歲的修格，仍被關押於陰暗潮溼的監獄之中。

團長起先是表情驚恐，很快又換上一個兇殘的笑容。

「豈、豈有此理……」

面對昊牙的反應，亞兒瑪不禁開懷大笑。

「確實【傀儡師】被譽爲最強職能的評價是完全沒錯，但不論一個人再強悍，終究僅限於憑拳頭說話的世界裏。大家務必要把【傀儡師】修格的遭遇當成前車之鑑。說起真正的強者，就是得設法讓自己不會任人宰割。」

「嗯，我會全力以赴，必定會爲勝利帶來貢獻。」

「奉勸你們記清楚，我之所以不喜歡加入團體，就是因爲不想被外界誤以爲我跟你們這些自鳴得意的弱者屬於同類。基於這個原因，我纔會只跟你們維持合夥關係。當我還在擔任探索者的期間，若有工作方面的委託，隨時歡迎你們上門找我。」

但是──

「就像你這種人……是嗎？」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亞兒瑪，妳的狀態萬無一失吧？」

「所以我們要一口吞了幽狼犬，朝着更高的境界前進。這就是大家必須遵守的頭號命令──讓我們跨越死亡吧。」

「我有喫很多肉，所以不要緊。」

接着我板起臉，做開戰前的最終確認。

後來又過了兩年，以人偶製作師之姿獲得非凡成就的修格，卻在命運女神的捉弄之下，被冤枉成變態殺人事件的犯人而鋃鐺入獄。

「昊牙，利用《櫻花狂咲》掃蕩嘍囉們！雷翁對剩下的強敵施展《神聖波動》！亞兒瑪則是補刀了結對手！」

「倘若他真是被冤枉的，我也想救他出獄。至於他是否願意加入我們，就端看他本人的意願了。換作是我被關在監獄裏長達兩年，總覺得自己肯定堅持不下去……」

不過兩年後，正值全盛時期的修格竟突然宣佈退出探索者業界，決定踏上人偶製作師的道路。

身爲探索者兼傭兵的修格，自此之後便聲名大噪。

假如只有二十尊，他們確實是可以輕鬆取勝。但若是面對數量多達十倍的兩百尊，就算戰團拚死一搏，也只會步上遭對手單方面蹂躪的命運。

「人應該懂得利用他人，互相利用所產生的關係纔是社會的價值，也是人類的智慧。過度執着於善惡或個人的主義與原則，都將導致自身利益的損失，甚至還會失去身爲人的權利或尊嚴。」

「你、你說什麼！？」

「我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平常只是想保存魔力罷了。【傀儡師】是非常耗費魔力的，所以我在深淵都不會勉強應戰。面對深度十以下的惡魔，我無須全力以赴。附帶一提，我只發揮出兩成的力量。若以散步來形容我平常的表現，現在這點負擔對我來說也不過是稍稍慢跑的程度罷了。」

修格彈了一聲響指，所有人偶兵便消失無蹤。失去戰意的團長與其團員們，紛紛雙腿發軟地跪了下來，並慶幸自己得救而鬆一口氣。至於修格則是完全不看他們一眼，踩着悠哉的步伐慢慢離去。當然現場沒有任何人膽敢自尋死路，朝着那道背影偷襲。

「諾艾爾無論如何都想邀請他加入吧？那我願意全面配合。啊、不過昊牙是多餘的，真希望能立刻把他炒魷魚。」

「我就老實告訴你們吧。」

「那是因爲她突然闖進我的攻擊範圍內。假如她有聽從你的指示，理當不會出現在那裏。換言之，她也同樣沒有服從命令。」

「你這個自以爲是孤獨一匹狼的區區傭兵！！既然你敢大放厥詞，想必是已經做好覺悟了吧！？難不成你以爲光憑自身一人就可以打倒我們全部人嗎！？說啊！！」

騎士技能《神聖波動》是屬於遠程攻擊，會暫時令目標陷入能力下降的異常狀態。在光球命中目標的瞬間，亞兒瑪暢行無阻地飛越於周遭的巖壁間，接連斬碎大型骸骨騎士的關節。這些大型骸骨騎士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龐大身軀，在捲起一陣沙塵後應聲倒下。

修格想當孤獨一匹狼，我並不打算否認這種生活方式，但沒有結交可信之人的下場，就是即便含冤入獄，也無人願意伸出援手。這就是過度追求自我的生活方式，沒搞清楚孤高活於世上的風險。

亞兒瑪得意一笑，看起來精神飽滿，臉色也很不錯。畢竟亞兒瑪在此戰之中將會特別辛苦，看她的樣子應該沒問題纔對。

「違背天理之人啊，汝等既無罪也已無生命！」

它有着彷彿由暗夜所形成的漆黑毛皮，三對散發紅光的眼睛，以及不斷從嘴裏冒出的綠色火焰。擁有上述特徵的惡魔，名字就叫做幽狼犬。深度爲九。縱使是大型戰團，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也難以戰勝，是隻極度危險的高階惡魔。

昊牙發動武士技能《櫻花狂咲》，一拔刀就發射出無數劍氣。其數量絕非能同昔日而語，威力也同樣大幅上升。他使出的犀利斬擊猶如隨着強風四處飄散的櫻花瓣般避無可避，精準將來犯的骸骨騎士們接連砍碎。

因爲聽說修格是非常優秀的傭兵，所以才決定僱用他，而且實際上他當真非常強悍。可是這種水準對他而言，就連小試身手都算不上。有誰能預料到理當是大型戰團的他們，竟遭人以稍稍慢跑的心態，像這樣單方面給徹底壓制住？自小總被捧爲天才的團長，此時此刻是第一次打從心底承認自己輸了。

拜這片土地所賜，帝國的魔工文明蓬勃發展，卻又基於環境的緣故，在某些方面不如他國，說來還真是非常諷刺。

我壓低嗓音，對同伴們下令說：

「啐，雖說早知道它會重新召喚，但我沒想到它召喚得那麼快。」

「團長，請繼續發動《驅除死靈》，並且下達其他指令！」

「這我知道！違背天理之人啊，汝等既無罪也已無生命！」

在雷翁的催促之下，我再次發動《驅除死靈》，但是消除的數量遠不及前一次。也就是說，骸骨騎士的能力比之前更高。

「昊牙，你繼續擾亂嘍囉們！雷翁負責掩護昊牙！亞兒瑪直接攻擊幽狼犬！現在能接近它的只有妳！」

三人遵照我的指示開始行動。昊牙連續發動《櫻花狂咲》擾亂敵軍陣腳。雷翁透過防護罩和遠程攻擊，從敵方手中保護昊牙。

「《速度提升》──十二倍！」

當地面上打得一片混亂時，亞兒瑪沿着牆壁逼近幽狼犬，並以最快速度對它發動突擊，偏偏幽狼犬輕輕鬆鬆就躲過這記強襲。

「可惡！沒打到！」

亞兒瑪拚命追擊，卻無法傷之分毫。即便是暗殺技能《投擲必中》擲出的鐵針，也因爲幽狼犬在即將被射中之前迅速躲開，就這麼硬生生插在巖壁上。

單以體能上的落差，絕對無法解釋幽狼犬這一連串出神入化的行動。恐怕是它的大腦特別發達──運用高端的計算處理能力，精準預測出我方的攻勢。也就是說，它可以跟我一樣達成未來預知。不對，與其說是一樣，不如說是在我之上。

可是幽狼犬並沒有對亞兒瑪做出反擊。就算強如幽狼犬，反擊時也一定會露出破綻，因此它應該是打算專心閃躲，等待亞兒瑪體力耗盡的瞬間。

這完全是獵人特有的思維。儘管它在戰鬥能力上擁有壓倒性的優勢，也絕不會輕敵。看來它是想在絕不犯險的前提下，十拿九穩地將我們殺死。

「糟糕……再這樣下去會全軍覆沒的……」

戰況隨着時間越來越嚴峻。能看出亞兒瑪爲了維持最快速度已開始疲憊，昊牙和雷翁掃蕩骸骨騎士的速度也大幅下降。

「沒辦法了……改變計劃！昊牙與亞兒瑪負責保護雷翁！雷翁以防護罩守住衆人之後，就準備發動《日輪極光》！」

騎士技能《日輪極光》是以所有的魔力爲代價，發射威力超強的光束，也是騎士的範圍攻擊技能。就算幽狼犬的速度再快，也躲不過這個招式。

「團長，我不建議施展《日輪極光》！」

雷翁神色慌張地提出異議。

「若是《日輪極光》沒能得手，有誰可以幫忙張設防護罩與療傷！？拜託你三思啊！」

「住口！反正眼下情況也只會被敵人耗光體力！！倒不如孤注一擲扭轉乾坤！！」

「勝負已定。」

幽狼犬像在嘲笑似地揚起嘴角。

「何事？你問吧。」

「《日輪極光》！！」

「零。時間到，剛好兩分鐘。」

「還有一件事，你要不要跟我做個交易？」

無論是幽狼犬擋下雷翁的《日輪極光》所使用的魔力，以及三次大規模召喚消耗的魔力，依照上述總量來推估，它理當沒有魔力替自己在如此狀態下自我再生。若是我方一開始就只想用毒打倒它，它不僅會立刻自我再生來解毒，還會令它提高警覺而導致不能重施故技。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沒有充足的毒藥能繼續這麼做。

雷翁見我堅持己見，只能不甘不願地點頭同意。

「唔唔……骸骨騎士！！快殺了這名人類！！」

我發動戰術技能《戰術展開》與《連環計》。雷翁也將手中長劍橫向一揮，同時發射騎士技能《日輪極光》。

「……爲何汝想知道？」

──六十二，六十一，六十，五十九……

「只要你願意饒我們一命，我就告訴你一件好事。此情報對你而言是意義非凡，絕對能幫上你的忙。」

「諸位完成了深度九惡魔的討伐，今後勢必將聲名大噪。」

幽狼犬又後退一步。明明我都站在它的眼前了，它卻聰明反被聰明誤，完全不敢輕舉妄動。

《日輪極光》在我提供的增益之下獲得強化，射出足以覆蓋整座龐大峽谷的光束。路徑上所有的事物都在瞬間蒸發，不只是骸骨騎士大軍全數消失，就連峽谷的地形也隨之改變。

「不管怎麼說，汝都會死在這裏，因此吾沒理由回答汝。」

幽狼犬見我冷笑一聲，驚覺似乎苗頭不對，警戒地退後一步。主要是它看我沒有敵意，基於這個緣故，令它很猶豫該如何應對，最終只能拉開距離。

──一百二十，一百一十九，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七……

「總之就是這樣，你聽懂了嗎？」

「可惡……」

「我的演技很不錯吧？撰寫劇本和指導演技的都是我。但並非從頭到尾都是一齣戲。爲了讓你卯足全力，我方也必須全力以赴──瞧你一直很努力嘗試自我再生，卻因爲魔力不足而辦不到吧？」

「……好吧。各位，麻煩你們幫忙掩護我！」

「你看不出來嗎……？既然如此，代表你也只有這點能耐罷了。」

「違背天理之人啊，汝等既無罪也已無生命。」

「別想溜！」

巨犬站在我的面前，操着一口沒有抑揚頓挫的人類語言。

「不對，你並沒有躲開所有的攻擊。我們逃來的這個地點，有提前安裝多個如剛纔說明的噴霧器。至於裏面當然裝着劇毒。你已吸入大量這裏的空氣。換言之，當你來到此處之際，你便必輸無疑。我之所以沒有戰意，就是基於這個理由。」

幽狼犬發出第三次嚎叫聲，隔着沙塵能看見骸骨騎士們搖晃的身影。

「不、不會吧……」

「爲何不命令骸骨騎士直接殺死我們？你到底有何目的？」

「……汝做了什麼？」

我大聲驚呼，只見昊牙單膝跪地，從嘴裏咳出一口血。

面對交易這個單字，幽狼犬不禁感到納悶。

──三十五，三十四，三十三，三十二……

我取出一個手掌大的裝置，按下上頭的按鈕，噴霧器立刻朝着周圍釋放霧氣。

「看來到此爲止了……全員撤退！亞兒瑪揹着雷翁先走！我和昊牙負責殿後！」

這場延續三公里的撤退行動，在昊牙不敵大型骸骨騎士的猛攻下而受挫。儘管他揮刀擋下敵方大劍強力的一擊，卻沒能徹底化解攻擊的勁道，就這麼硬生生撞在巖壁上。

昊牙抹去嘴上的血，慢慢地站起身來。即便那些喪氣話都是逢場作戲，但受到的傷害卻是貨真價實。雷翁和亞兒瑪也試着起身，但我以手勢制止兩人。大家都辛苦了，接下來只需交給我一人來處理即可。

「……這個圓筒是什麼？」

轉眼間，幽狼犬已應聲倒下。它就這麼口吐白沫，痛苦地喘着氣。這副模樣不禁讓人聯想到溺水。

可是骸骨騎士們被我的《驅除死靈》接連秒殺。因爲負責召喚的幽狼犬已非常虛弱，在魔力供給不足的情況下，它們的能力也會大打折扣。事到如今，骸骨騎士已不足爲懼。失去軍隊的魔犬之王，懊惱地齜牙咧嘴說：

「你可曾見過手持人類戰斧，擁有人形的魔王嗎？它的額頭上有一對角。若是你知道它的戰鬥方式與特性，希望你可以告訴我。」

「你別說了！這是團長命令！！」

堅信自己勝券在握的幽狼犬，決定聽聽我想問什麼。

這是暗殺技能《毒藥精煉（blood poison）》。雖然我們在準備期間做出大約一公升的毒藥，不過亞兒瑪消耗的血液量是此數字的兩倍。就算能透過輸血補充血液，終究還是很耗體力，短期內無法頻繁重複這個步驟。

因爲漫天沙塵的關係，導致能見度極差，在我眯着眼睛如此低語之際──

靈髓彈命中目標──魔彈射進幽狼犬的脖子裏，於該處引發爆炸。幽狼犬被炸斷的頭顱高高飛起之際，以嘹亮的嗓音說：

「這種毒對人體無害，只對惡魔有效。對吧？亞兒瑪。」

「它竟然並非開口咒罵，而是對贏家表示讚賞。我真意外惡魔會擁有這樣的傲骨。」

擔任監察官的哈洛德，對我們露出一個十分高興的笑容。當深度八以上的惡魔降世併產生深淵時，爲了避免對周邊造成傷亡，按照慣例都會直接由探索者協會的職員們負責管理，因此哈洛德也親臨現場坐鎮指揮。

「我已親眼確認諸位成功擊敗討伐目標，並且順利淨化深淵。」

雷翁替衆人施展防護罩後，便以反手握住長劍，壓低重心擺出馬步，準備施展《日輪極光》。驚覺異狀的骸骨騎士們開始圍攻雷翁，亞兒瑪和昊牙迅速回防應戰，我也使用魔槍幫忙掩護毫無防備的雷翁。

幽狼犬已徹底放下戒心，好奇地嗅了嗅圓筒的氣味。想來是看出我沒有抱持一絲殺意。倘若我稍微展現出一丁點的敵意，它肯定會立刻咬下我的腦袋。

「這件事也沒有多複雜。我確實沒有一絲戰意，就連現在也沒有。可是你應該這麼想纔對，我之所以毫無戰意，是因爲勝負已定。」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抱、抱歉，諾艾爾……老子已經撐不住了……」

我把魔槍收進槍套內，並下達最後的指令。

「昊牙！！」

我發射魔彈──雷擊彈在幽狼犬的頭上炸開來，隨之產生如蜘蛛網般的雷擊，就此阻斷幽狼犬的退路。

「汝想說的只有這些嗎？」

在雷翁請求指示的瞬間，幽狼犬縱身一跳，準備逃離峽谷。

幽狼犬明明被雷翁的《日輪極光》直接擊中，居然還有力氣應戰。恐怕是它以龐大的魔力生成防護罩，藉此擋下攻擊。按理來說，承受那樣的攻擊不可能毫髮無傷，另外它這次召喚出的骸骨騎士數量也不多。換言之，這波攻勢有對它造成傷害，併成功削減它的魔力，但我方爲此付出的代價更加慘痛。

「你不懂也是理所當然。嚴格說來，你是看我戰意盡失纔敢接近我。若我展現出一絲反擊的意圖，你就絕不會靠近對吧。」

「交易？」

──五，四，三，二，一……

亞兒瑪被我一問，維持坐在地上的姿勢點點頭。

「…………打倒了嗎？」

在《日輪極光》及《連環計》的反噬之下，雷翁已經站不起來，精疲力竭地趴在地上。就算讓他服下恢復藥，也無法重回戰線。

果然沒能得到答案。算了，反正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抱期望，畢竟我需要的只是像這樣跟它交談。

「汝打算出賣其他的探索者嗎？可笑！此舉絕非勇士應有的行爲，汝就抱着這個卑劣的想法去冥府懺悔吧！！」

「不、不可能……既然如此，你們也會受到劇毒影響纔對……」

「爾等確實給吾帶來不少樂趣，但終究不是吾的對手。」

亞兒瑪急忙把我推開，幾乎在同一時間，只見我原先所在的位置上插着一把大型骸骨騎士使用的巨劍。救了我一命的亞兒瑪，與昊牙一樣重重撞向一旁的巖壁。

「這是噴霧器，只要將液體裝進去，就會以霧氣的方式散佈出去。而且這東西可以遠距離操控，就像這樣。」

幽狼犬的首級落地後，臉上掛着一個滿意的笑容。

「這是什麼意思！？汝到底想說什麼！？」

「簡言之，汝想復仇是吧。真沒意思。」

「勇士啊，你確實很有一套！！」

「哼，這東西能派上什麼用場？」

「等等……我願意認輸。假如你想喫我，就儘管喫吧。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想問你。」

正因爲我方認真應戰，認真被對手逼入絕境，才能夠讓思考計算能力在我之上的幽狼犬疏忽大意，就此中了圈套。

「它是殺死我祖父的仇敵，在被我祖父打傷後，它爲了療傷而逃回魔界，目前應該還活着。假如可以的話，我想親手殺了它。」

幽狼犬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一嘴尖牙利齒。

「吾的目標是汝，汝擁有非常出色的大腦，只要生吞汝的大腦，吾將變得更強悍。人類之子啊，就此成爲吾的糧食吧。」

看他的樣子，恐怕是斷掉的肋骨傷及肺部，已無法再戰了。

幽狼犬以顫抖的四條腿緩緩站起，與我展開對峙，接着它擠出最後的力氣撲向我。但在它的利爪跟獠牙接觸到我之前，我已扣下扳機。

雷翁開始集中魔力，令手中的劍散發出耀眼紅光。即便還在準備階段，產生的熱浪竟能令河川蒸發，周圍的岩石也開始熔解。雖然有雷翁施展的防護罩保護我們，卻還是炎熱到人體勉強才能承受的範圍。

「諾艾爾！危險！」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七十五，七十四，七十三，七十二……

「我已經準備好了！請團長下令！」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

「就是現在！發射！！」

「你別急，我並不打算出賣其他探索者，而是想解釋此圓筒的效用。」

在幽狼犬憤怒地發出咆哮之際，我從長大衣內取出一個銀色圓筒。

──十三，十二，十一，十……

「原來你下令撤退，其實是爲了將我引來這裏的一齣戲啊……」

幽狼犬已奄奄一息，仍命令骸骨騎士們襲擊我。

「即便是戰術，老子仍喫了不少苦頭。爲了這一戰，諾艾爾的演技指導真叫人喫不消～……不過那些努力終有得到回報。」

目前能行動的只剩下我一人。受傷的昊牙和亞兒瑪都暫時無法行動。雖然雷翁尚有意識，但還是一直趴在地上。我啞口無言地愣在原地。就在這時，成羣的骸骨騎士忽然退至兩側，幽狼犬悠然自得地從中走了過來。

「豈有此理！？難道……吾中毒了！？吾明明有躲過所有的攻擊啊！」

「此毒無色無味且會立刻氣化，將它吸進體內的惡魔，血液中的紅血球將在兩分鐘左右便會遭到溶解。也就是說，會陷入極度嚴重的缺氧狀態。由於這是以我的血液爲材料製成，因此沒辦法大量製造，但仍算得上是最高傑作。」

「作戰結束。」

「達成這點難度的委託是再正常不過了。」

「你是在謙虛？還是得意忘形？算了，對我來說只要能拿出成果，不論哪種態度都無所謂。」

哈洛德一臉悠哉地笑着，並從胸口的口袋裏取出一包煙。

「對了，那東西也變得相當出名喔。」

哈洛德呼出一口煙後，指着我脖子上的吊墜──這是嵐翼之蛇的標誌，長有一對銀翼的蛇。

「每個戰團都有暱稱，因爲這個標誌的緣故，大多數的人都稱你們爲蛇。現在只要在帝都提到蛇，就是指你們嵐翼之蛇喔。」

「蛇象徵繁榮與不死，算是好兆頭吧？」

「哎呀，我還以爲你是爲了自我警惕才挑選蛇喔。」

「你這句話是啥意思？死老頭。」

哈洛德被我一瞪，隨即將臉撇向旁邊，從嘴裏吐出一口環狀的煙。

「諾艾爾，支援者那邊已經喬好了，接下來會開始作業。」

雷翁從旁邊走了過來。後方能看見爲了把幽狼犬帶回帝都，從支援者協會僱來的職員們。支援者是針對探索者出外活動時提供各種支援的業者。肢解和搬運惡魔的屍體都是他們的工作。畢竟光靠我們四人，根本沒辦法將巨大的幽狼犬運回去，所以事前已與他們簽訂契約。

早在深淵外待命的支援者們，手法俐落地肢解幽狼犬的屍體，並分批搬運至好幾輛馬車上。由於屍體擱置過久將導致素材的價值大打折扣，因此這是一門很高深的技術。亞兒瑪和昊牙似乎對那羣人熟練的技巧十分欽佩，露出如孩童般的眼神在一旁觀摩。

「諾艾爾，方便說句話嗎？」

雷翁好像想跟我私下聊聊，於是我點頭回應，跟着他走至大岩石的後方。

「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雙手環胸將身體依靠在岩石上的雷翁，臉上的表情非常嚴肅。

「諾艾爾，我承認你確實非常高竿。憑現在的我們能打倒幽狼犬，你是功不可沒。如果沒有你，我們絕無一絲勝算。」

「這是屬於團隊的勝利，缺少任何一人都無法做到。」

「也對，嵐翼之蛇是非常優秀的戰團，具備繼續往上爬的潛力。」

雷翁稍微頓了一下，神情凝重地繼續解釋。

「探索者協會準備公佈的消息，是關於冥獄十王將在一年後降世的緊急狀況。」

「當然這只是計劃的一部分。等到計劃全數實現的一天，我們絕對會登上探索者的頂點。」

「……不必你說我也知道。我就只是不反對你的計劃。人就應該懂得去利用他人……真是一個出色的想法。」

「嗯，是你會喜歡的工作。」

幸好雷翁思緒敏銳。沒錯，這就是我的計劃。

此刻是正午以前，伴隨一陣敲門聲，有道略顯大舌頭的嗓音在呼喚我。是我長期租屋的旅館•星雫館的招牌服務生瑪莉。星雫館於午餐期間總會忙得不可開交，不過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十分悠哉。

「好的～……話縮側位記怎不素帥哥喔？」

「妳這個死小鬼，居然說出這種破天荒的歪理。爲了守護這個世界，我是否該趁現在宰了妳？」

我與托馬斯道別後，快馬加鞭來到距離帝都約莫一小時的路程，某座陡峭的荒山上。此處地形險峻，不存在正式的登山步道。想前往山頂必須透過攀巖，就連經常接受鍛鍊的我想上去也絕非易事。

「請務必交給本報社來籌辦！本報社會全面配合您的！」

面對托馬斯的詢問，我回以一笑說：

「那是哪來的邪神啊。我說小瑪莉，妳是不是該去給醫生檢查一下腦袋呢？要不然就是請醫生幫妳在頭殼上開個洞，看看能不能幫妳治好如何？」

「原來如此……」

「八百億菲爾，對吧？」

面對將雙手交叉於胸前陷入沉思的托馬斯，我探出身子輕輕一笑說：

托馬斯雙眼發亮顯得異常興奮。

雷翁隨即轉身準備離去，我對着那道背影說：

「理由是想成爲七星，就必須設法淘汰現有的七星。你究竟打算以何種方式做到這點，身爲副團長的我想先確認一下。」

「哇～～！哇～～！倫家反對暴力！！」

「這、這主意真不錯！簡直是太棒了！」

「我說妳啊～……」

「山……居然在動……」

「研討會嗎？」

「可以麻煩妳帶他過來嗎？」

「原、原來如此，那我想應該錯不了。可是冥獄十王真的將在一年後降世嗎……？帝國恐怕會陷入動盪。」

「你在這之後有什麼重要的急事嗎？」

我先一步說出答案後，雷翁點頭以對。

「因爲帥哥配上帥哥才養眼呀。對諾艾爾先森來縮，既藍要與對方單獨見面，來個帥哥也比較開心吧？」

「這下我就放心了，諾艾爾。你的個性果真是如我當初所料。」

「這樣的話，只要找來幾十名贊助商就好啦。」

「雖說這是個好主意，到時的確有機會湊到八百億的資金……可是光靠一至兩名的贊助商，無非是杯水車薪。」

「諾艾爾先森，側沒什麼好怕的。神明曾縮過，帥哥就應該跟帥哥結爲連理，而側也素大自藍的定律。」

雷翁聽見我說出的名字後先是瞪大雙眼，接着逐漸冒出怒火。

「有啊，就是錢。」

「不過，其他戰團的團長當真會願意受邀嗎？」

托馬斯被我這麼一問，尷尬地低頭道歉。

「真擔心這個小屁孩長大後會變成怎樣……」

拜各大報社所賜，成功討伐幽狼犬的我們不只在帝都聲名大噪，名聲甚至逐漸傳遍整個帝國。此發展對我來說是樂見其成。到時只要利用知名度，我的計劃成功率將會大幅上升。

「經此一戰我可以肯定，透過一般方法是絕無可能在半年內成爲七星。就算我們成功替修格洗刷冤屈，讓他加入戰團，無論是戰力、實績與知名度，其中又以資金更是壓倒性地不足。」

雷翁扭頭越過肩膀看着我。

†

我揚嘴一笑，只見雷翁露出十分厭惡的表情。

「沒錯，至少也要八百億菲爾。我們歷經死鬥戰勝幽狼犬的報酬，加上變賣素材的資金總共大約是一億五千萬菲爾。即使將這些錢全都挪爲戰團資金，簡單換算下來也得完成五百三十次這類的委託。以時間而言是完全來不及。重點是歷經今日一戰沒有稍微休息的話，我們的身體會先撐不住。」

一名戴着眼鏡，狀似高知識分子的大叔走了進來。我們隔着一張桌子分別就座。

「沒錯沒錯，素新聞記怎。難道你們早就約好了？」

「而你就打算利用廣獲民心的英雄之名，來大量招募贊助商是吧……」

「……這、這是真的嗎？」

「啊～你在呀，真素太好了。」

我對着一臉困惑的托馬斯點了個頭，延續此話題說：

「有客倫想見你，方便讓對方進來嗎？」

托馬斯的擔憂是再正常不過。我只是剛成立戰團的新手團長，自然不會有人肯賞臉參加像我這種人舉辦的企劃，因此我會利用那個男人。

許多富豪或貴族都搶着想當知名探索者的贊助商，理由是成爲贊助商可以提升自身的名聲，也能做爲推行全新事業時的根基。所謂的經濟就是錢滾錢，此道理也能套用在探索者和贊助商的關係上。

「無論何時，民衆總在追求英雄。至於成爲英雄的條件，就是殺死迫害世人的怪物。迫使良善市民含冤入獄的歹毒執法者，其存在對大衆來說就是名副其實的怪物。不管是誰，都渴望着英雄能幫忙除害。」

「那就拜託貴報社安排與準備會場。另外爲了提高話題性，這場會議得盛大點。到時不光邀請探索者，也多找些富豪或知名人士來參加。」

「……你救他與其說是爲了戰力，其實這纔是真正的目的吧。你打算把洗刷冤屈當成是一場秀，藉此來取得民衆的支持嗎？」

看着一臉不解歪過頭去的雷翁，我不禁笑了。

「難不成是現代主張報社的記者？」

「哪方面能贏過七星？當真有這種事嗎？」

「你、你想怎麼做？」

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小小身影，我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我點頭肯定。現代主張報社主動表示想來採訪我。

這場訪談很順利，不過托馬斯從方纔就莫名一直在看手錶。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反射動作，十分鐘裏就看了五次手錶。

托馬斯聽見我透露的消息後，忍不住瞪大雙眼。

「沒錯，不過你得以更彈性的方式去思考問題。說起探索者，賺錢的管道不只有討伐惡魔而已──我首先是打算招募贊助商。」

「修格•柯貝流斯。」

「找我有事嗎？」

「對方是否英俊與要不要讓他見我有何關聯……？」

「很抱歉在訪談期間做出這種失禮的舉動……其實是探索者協會將在不久後宣佈一件大事，我也得前去採訪……」

「雷翁，你就是你，沒必要配合我，就按照自己堅信的道路活下去。既然身爲副團長，就沒必要當個應聲蟲。」

「放心，我會以另一位探索者的名義召開研討會。」

這個死小鬼，她的癖好真是日益嚴重。纔不過十歲就這副德行，天曉得她長大後會變成怎樣……？光在腦中想像就覺得可怕。

「您說的探索者是？」

十之八九是要宣佈冥獄十王一事。畢竟危險度達到天災級的冥獄十王即將降世，將會對經濟造成嚴重衝擊。若要公佈，算算也是時候了。想想這是個大好機會，我就來好好利用一下。

山頂空氣稀薄，不斷颳着近乎零度的冷冽強風，對常人來說是個絕不能久居的地點。按照洛基的情報，吉克經常來這裏。當我四處張望尋人之際，忽然有一幕詭異的光景映入眼簾。

「您好，我是現代主張報社的記者托馬斯。」

「倫家纔沒有錯！錯的素側個素界！」

「工作？」

「諾艾爾，回答我，畢竟你對我發過誓要成爲最強的探索者。」

「諾艾爾先森～你在嗎～？」

「等等，我還沒說完。雷翁，我有工作要交給你。」

能聽出雷翁口是心非，話中充斥諸多不滿。意思是他可以理解我的意圖，內心仍難以接受。我並不打算爲此提出辯解，卻還是得請他履行身爲團員的義務。

「正是如此！」

「嗯，就由我來負責吧。」

七星的席次一如其名只有七個，若是不淘汰既有的戰團，我們休想擠入其中。而且正如雷翁所說，我們依照現在的步調成長下去，絕無可能超越七星。理由是至今築起的所有一切皆與他們天差地遠。

我彈了個響指，露出燦爛的笑容。

雷翁因爲我的一席話而停下腳步，並刻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房門打開後，身材嬌小的瑪莉仰頭對我嫣然一笑。

「我當然已想好對策，其實只要反轉一下思緒即可。你認爲我們哪方面能贏過七星？」

不過雷翁眉頭深鎖，補上一句但書。

「錢！？這是我們最沒有勝算的部分吧！七星的財力都非常雄厚！七星的其中一項特權就是可以擁有飛船，反之就是戰團必須具有足以建造飛船的財力。至於建造飛船的最低額度是──」

「咦咦！？側怎麼可能呢！？」

「……本人先強調一下，我並沒有那類癖好。」

「很感謝您在百忙之中，願意抽空接受本報社的採訪。」

「面對冥獄十王這類重大災禍，民衆肯定很好奇大型戰團將會如何應對。到時就邀請各戰團的團長們同臺討論，至於此會議由貴報社獨家報導，我保證絕對會掀起話題。」

「托馬斯先生，我這裏有個提案，乾脆就來舉辦一場研討會如何？」

「好的，會場一事請交給本報社。至於賓客的邀請名單，方便拜託您來擬訂嗎？」

雷翁的語氣十分冷漠，並將目光對準我。

「原來是這麼回事。」

「是真的。因爲這是負責我們戰團的監察官親口透露，相信是所言不假。雖然我們被下了封口令，但既然協會即將公佈，我先一步告訴你也無傷大雅。創立戰團的審覈之所以會變嚴格，就是爲了精挑細選出在一年後的決戰裏，有能耐成爲戰力的探索者。」

「就是帝都最強戰團霸龍隊的副團長，吉克•範斯達因。」

準確說來，是一部分的巖壁在上下抖動。決定上前確認的我，被眼前景象給驚呆了。竟然有一名男子，舉起一塊形同小山的岩石。依照岩石的大小來推估重量，恐怕重達四千公噸。而且該男子是以抬起那塊岩石的狀態下做深蹲運動。

這已超乎人類的範疇，而是達到神的領域。

「那就是現役EX階探索者的力量……」

男子──吉克•範斯達因把抬起的岩石拋向遠方。岩石落地時發出轟然巨響，地面也隨之撼動。

赤裸上半身不斷冒着熱氣的吉克，從腳邊的包包裏取出毛巾開始擦汗。不過臂力異於常人的他，身上的肌肉並沒有過度腫大，而是看起來相當苗條。

將頭髮擦乾的吉克扭頭望向我，儘管顯得有些驚訝，卻還是露出溫和的笑容。

「這還真是稀客呢。」

「我很意外你竟是個努力家。而且我萬萬沒料到，你還會做這種非人哉的訓練，令我對你有些改觀了。」

「謝謝誇獎，不過努力家一詞，實在讓我開心不起來。」

吉克取出水壺，喝了一口水滋潤過喉嚨後才接着說下去。

「諾艾爾先生，相信你也能明白纔對。努力一詞根本算不上是讚美。原因是我們需要的只有結果，像這樣鍛鍊到滿身大汗反倒是一種恥辱。倘若可行的話，我情願只留下自己想要的結果，至於付出的努力則是都煙消雲散。」

我瞭然於心地笑着點頭。

「你說的很對。在這個世上，結果就代表一切。」

「那麼，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既然你特地跑來這種地方，代表並不方便在帝都裏談論吧。」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不知你是否願意聽？」

「我還記得自己之前被你大肆數落一番……不過我已是成年人，就不跟你計較這麼多了。至於你的請求，說來聽聽倒也無妨。」

「謝謝。關於我的請求，是想借你的名字一用。」

我把自己跟現代主張報社提議籌辦研討會一事說明完後，吉克頗感興趣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聽起來挺有意思的。你的目的是想透過研討會來招募贊助商吧？」

「沒錯，你說對了，因爲我很需要資金。」

下個瞬間，吉克散發出駭人的鬥氣。因爲背對的緣故，我不清楚他此刻露出怎樣的表情，但我相信他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了。

「因爲他這個人很特別。儘管老子對自己的劍術很有信心，不過劍終究只是劍，若想在這個世界裏證明自身價值，老子就必須找個有毅力又聰明的主子。」

「啊～你們在這呀。因爲建材晚點纔會送來，今天就暫時停工，你們可以提早下班囉。」

「意思是陪孩子們玩吧。既然如此，相信會輕鬆許多。」

「……居然一語說中我的痛腳。自尊真是個麻煩的東西。」

「喲～你知道啦。」

「喲～就憑你？你打算準備怎樣的回禮？」

既然雙方已達成協議，我便轉身準備離去，吉克卻突然喊住我。

「老實說，我並不排斥你這種個性。」

「明明平常還有探索者的工作，你們真是偉大耶。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家女兒相親看看？」

以此爲鑑，透過從事義工活動來提升市民們的好感，此做法對於預防這類騷擾十分有效。事實上在同樣來擔任義工的志願者裏，他們對雷翁與昊牙讚譽有加。這羣人在目睹以暴力爲業的探索者如此意外的一面之後，似乎都對兩人大大地改觀了。

雷翁和昊牙有說有笑地朝着鬧區走去。

修女們彷彿看見十分溫馨的光景般和顏悅色。她們都是聖導十字架教會的修女，負責經營這間孤兒院。照此情形看來，她們的眼睛大概只是裝飾品吧。

「舉辦一場所有探索者皆可報名參加的競技大賽。」

正當雷翁和昊牙做好赴死的覺悟之際──

「諾艾爾先生，你是我的競爭對手。如果真被你得手，將會造成我的損失，並且惹怒我的團員們。這麼一來，你憑什麼要我答應你的請求？」

「你忘了我的職能嗎？我接下來要站上的擂臺，完全是我所擅長的領域。」

我沒有馬上給出答案，而是開始依序說明。

在探索者聖地的帝都裏有兩位最強，其中一人是我眼前這位霸龍隊副團長吉克•範斯達因，另一人則是百鬼夜行的團長里奧•艾汀。

如同我結交名爲洛基的情報販子，吉克也同樣有屬於自己的情報網，因此被他發現也不足爲奇。

「大、大概再三個小時……」

「我確實想跟里奧戰鬥，也是時候該搞清楚誰纔是真正的最強。不過擔任要職的我仍需顧慮自身立場，不被允許這種有可能危及性命的私鬥。」

在稍作休息時，趁機抱怨諾艾爾的昊牙，用指頭彈了一下掛在自己脖子上的蛇形吊墜。雷翁聽完不禁露出苦笑，感同身受地點點頭。

吉克震驚得瞠目結舌，我沒有理會繼續解釋。

面對吉克再明顯不過的威脅，我不禁啞然失笑。

「啊～！疲倦時喝上一杯，真叫人渾身暢快！」

面對毫不留情的孩子們，兩人被整得叫苦連天。即使想抵抗，卻又怕弄傷年幼的孩子們。就算心中有股衝動想把所有小孩通通扔飛出去，不過他們還是隻能拚命忍讓。

「諾艾爾真的很優秀，非常清楚應對社會所需的處世之道。」

「我自然會爲你備妥一份回禮。」

環繞帝都的城牆既長又雄偉，光靠技術人員根本忙不過來，因此需要大量的勞動力支援，在他們的監督下進行工程。聘來的人手裏，絕大多數是領取日薪的勞工，不過裏面也有不少義工。想爲所愛的故鄉做出貢獻，這種想法絕非多麼罕見。

「相信你也知道冥獄十王即將出現在帝國境內。考慮到民衆的不安，勢必得舉辦可以安定民心的大型活動，因此皇帝一定會接受我的提案。既然以皇帝之名舉辦競技大賽，許多名聲響亮的探索者們肯定想借此機會一展自身實力，尤其是將與冥獄十王直接交手的七星戰團。」

「哈哈哈，畢竟他也有其他事情要籌備。」

儘管戰團的階級是霸龍隊較高，但帝都目前的風氣是將兩人視爲一樣強。不過，自尊心高的吉克對此見解相當不滿，甚至很想找機會與里奧一分高下。經過上次的碰面，我能清楚看出他心中的怨氣。話雖如此，基於雙方的地位，各界都不容許他們擅自私鬥。

探索者之間相互扯後腿的行爲屢見不鮮。諸如放假消息抹黑對手，或是直接訴諸暴力排除對手，面對競爭對手時經常毫不留情。但並非任何戰團都會碰上這類騷擾。當目標是高知名度的戰團時，執行起來就有困難。理由是隨意下手的話，反倒會令自己惡名昭彰。

「所以我會在得到大衆認可的場合下，讓你們做一場無須擔心雙方生死的決鬥。」

雷翁點頭認同。就在這時，擔任監督的男子走了過來。

雷翁起身點頭回應後，昊牙也跟着站起來。

「說得也是，那我們先去喫午飯打發時間吧。」

雷翁十分同意地笑了出來。就在這時，他忽然冒出一個疑問。

「好，我同意你的計劃，答應把名字借你用。一旦你爬上七星，就必須召開競技大賽。」

「但你這樣的新人無論在研討會上如何高談闊論，終究吸引不了多少贊助商，所以你打算利用染血標本師（leather mask）──修格•柯貝流斯，也就是替他洗刷冤屈來打響自己的名聲吧？」

「奉勸你別說這種言不由衷的話。原因是你比起自己籌辦競技大賽，反倒覺得利用我會更省力。重點是你想親自去對里奧說『拜託你參賽』這句話嗎？」

吉克露出苦澀的表情，轉身背對我。

「瞧你們年紀輕輕就這麼出色。帝都只要有你們這羣人，未來肯定是安定太平。」

「這、這不能怪我啊！等、等一下，不許脫我的衣服！快停下來！」

「是研討會吧？看這樣子肯定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坐於雷翁身邊的昊牙，恍若正在暢飲哪來的頂級美酒般，將水壺裏的水一飲而盡。此刻正值豔陽高照的正午時分，雷翁跟昊牙位於帝都城牆附近擔任修繕城牆的義工。

「主要是老子能夠接受，相信這纔是最重要的一點吧？」

「……雖然我並未親眼見過里奧，不過按照他的戰鬥紀錄來分析，是里奧比較強。當今最強的探索者，十之八九就是里奧。」

「其實霸龍隊（我們）也有看上修格的才華，對於案件的內情同樣知之甚多，但最終基於成本考量，只能放棄救他出獄。」

「真受不了諾艾爾的一時興起。當老子聽見他爲了提升戰團的風評，於是命令我們擔任義工時，一時之間真不知該說啥耶。也不想想都怪誰經常胡來，才導致我們風評很差。」

屆時將會派遣七星戰團聯手挑戰冥獄十王。也就是說，得先決定好由誰來擔任總指揮官。若以實績來考量，非霸龍隊團長維克托爾莫屬，不過考慮到他年事已高，絕無可能在前線作戰的同時負責指揮。

†

一聽見我的答案，吉克立刻板起臉來。

「嵐翼之蛇將在半年後成爲七星。」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受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打算怎麼做？」

「喲～這麼有自信。既然如此，我倒是很想坐在頭等席欣賞你的英姿。」

「這樣啊，我就相信你的分析吧。換言之，我是站在挑戰者的立場，達到此等境界的我居然是個挑戰者……真叫人熱血沸騰。」

「我不否認，可是你又能辦到嗎？爲了利用修格，前提是你必須替他洗刷冤屈，但光是找齊證據依然不夠。理由是秉持威權主義的司法省絕不會輕易認錯。只要你踏錯一步，就會被冠上叛國罪送進牢裏。」

沒錯，我已看出吉克總是以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

大多的志願者都對兩人十分欣賞，等這羣人與熟人分享過此事以後，嵐翼之蛇的風評將隨之提升。若是有誰與擄獲民心的戰團爲敵，就等同於與民衆作對。除了做事不經大腦的蠢人們，或是對社會有壓倒性影響力的達官顯貴以外，原則上沒人敢亂來。

我如此呢喃的剎那間，忽有一陣強風颳過，讓這句話在傳入吉克的耳裏之前就被吹散。

「老子也明白他很優秀，偏偏他這個發起人卻沒來參加，就讓人覺得有點不爽了。」

「爲此，就算你有些許不滿也能睜隻眼閉隻眼？」

「讓你可以跟里奧一戰。」

「你很想與里奧一戰吧？我可以幫你實現心願。」

吉克確實是擁有逆天般的實力，不過根據我的預測，同爲EX階的里奧遠比吉克更強。

帝都的城牆有附加防護罩功能，啓動後即可抵禦外敵的入侵。每當附近產生深淵時，爲了保障帝都安全，都會大規模提升其效果。雖說城牆有導入最新技術，不過城牆本身只是以一般的石材砌成，長久下來總有一些地方會變脆弱，所以必須定期保養修繕。

自從與昊牙共事之後，雷翁明白他是個好人。以他那柔軟的社交性，大可找到其他出路，無須拘泥於諾艾爾一人。而且他也不像雷翁是基於自身目的，才把諾艾爾當成合夥對象，所以雷翁對此感到很不可思議。

除去維克托爾，七星戰團的團長們都有機會獲選爲總指揮官。大家爲了爭取總指揮權──爲了能有個公開的場合來彰顯自身的實力，我所籌劃的這場競技大賽就是最佳舞臺。

「一項計劃？」

「話雖如此，但我覺得這主意不壞。儘管這是個不起眼的工作，不過讓市民們記得我們探索者以外的另一面，確實有助於提升戰團的形象。另外戰團的風評變好的話，其他戰團也就不便騷擾我們。」

「哎呀哎呀，二位還真受歡迎呢。」

「起初聽諾艾爾說想交代工作給我時，我很擔心自己得要助紂爲虐，但若是從事這種受人感謝的工作，我倒是不排斥。」

「不會吧！？老子的身體會先喫不消喔！」

雷翁咬了一口蜂蜜檸檬片，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當然他也不是沒有其他感觸。雷翁隱約認爲，諾艾爾就是藉此暗指他缺乏這種細膩的心思。

「你們兩個也喫點吧。這是我老婆做的蜂蜜檸檬片。」

「這點子着實非常有趣，但你這樣滔滔不絕地交代清楚沒關係嗎？畢竟我也可以竊取你的點子，由我向皇帝提議喔？只要我現在殺了你，任誰都不會料到這點子是出自他人。而且此處恰好鮮少有人經過。」

「今天的義工活動就到此爲止嗎？」

「一言爲定，我願意以祖父布蘭頓•修特廉的名字發誓。」

「說得沒錯。雖然實際規則還在研擬中，不過我打算制定出任誰都有機會獲勝，即使雙方在階級上有所落差，也還是可以同場較勁的內容。」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主意完全突破盲點。只要比賽規定禁止殺害對手，我就可以與里奧一戰。外加上是皇帝批准的競技大賽，各界就不會對我的報名抱持疑慮。」

吉克對於我的宣言沒有任何表示。雖然無法肯定他對我是否有信心，但他好歹也是最強戰團的副團長，至少沒有取笑我在癡人說夢。總之，吉克藉由沉默催促我把話說下去。

傳來這陣如猴子發出的叫聲，只見雷翁及昊牙正陪着一大羣孩子嬉戲。兩人被孩子們抓着頭髮，並遭受木棒攻擊全身，宛若正在接受拷問，忍不住發出哀號。

「成本考量？我看你們只是沒能耐實現此事罷了吧？」

「七星是由皇帝親自賦予的頭銜。換句話說，我將有機會晉見皇帝。到時候，我會向皇帝提出一項計劃。」

當然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諾艾爾先生，我想問問你，你覺得我跟里奧是誰比較強？」

見我冷笑一聲提出質疑，吉克雙肩一聳。

吉克見我點頭肯定，狡黠一笑說：

不過吉克露出冷笑，補上一句但書。

「雷翁，這哪裏有輕鬆啊！？嘔呃！別把沙子塞進老子的嘴裏！」

雷翁和昊牙是以義工的身分參與幫忙，但理由並非他們對帝都有愛，而是聽從諾艾爾的命令。

在雷翁仍隸屬於天翼騎士團時，就萬萬沒想過要來從事義工活動。比方說他有捐錢給孤兒院，不過他這麼做並非基於其他目的，單純是一時興起。此道理也能套用在其他探索者的身上。

「沒那回事，雖然這裏的工作提早結束了，不過我有答應四小時後會去孤兒院幫忙，在修女等人處理公務的該段期間，我們負責幫忙照護孩子們。」

「好的，之後我們會再過來。」

「「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

「你說什麼！？」

「昊牙，你爲何會決定加入諾艾爾的麾下？我聽說是基於許多內情，但是先不提亞兒瑪，相信你經常跟諾艾爾意見相左吧？」

「……也許真如你說的那樣。」

「這、這個地獄還得持續多久！？」

「喂！妳倒是說話啊！！」

忽然傳來一股怒斥聲。兩人將目光移去，發現位於孤兒院入口的修女被兩名混混纏上了。

「就叫妳趕緊把這裏的土地權狀交出來啊！」

「可、可是我已經拒絕過許多次了……」

「別開玩笑了！立刻把權狀交出來！」

按照交談的內容，兩名混混似乎想強搶這片土地。換言之，恐怕有人打算重新開發這片區域。至於不肯變賣土地的住戶，就會派人上門恐嚇。對於混混們的威脅，負責應對的修女害怕得縮起身子。

「喂，雷翁……」

「嗯，我知道。」

雷翁點頭回應昊牙的呼喚。本來有如暴君般霸道的孩子們，現在都變得相當安分，一臉擔心地望着修女。即便此事與雷翁無關，他也不打算眼睜睜看着無辜之人受暴徒欺凌。

「你們在做什麼！？」

就在雷翁準備幫忙解圍時，忽有一名金髮青年神色慌張地擋在修女和混混之間。從他身上那套黑色高領服裝來看，應該是這裏的神父。該名青年看似有些年輕，身材纖瘦，臉上長着些許雀斑，有着一張和藹可親的臉龐。

「此處是教會的相關設施，不許你們在此胡來。」

「原來是神父大人啊，你來得正好。」

看着張開雙臂將修女護在身後的神父，混混露出一臉賊笑。

「就麻煩你幫忙勸勸修女把土地交出來吧。」

「我爲何要那麼做……？」

「居然還問？你身爲神父竟然什麼都不知道。我們的僱主是弗卡商會代表，安東拉斯•弗卡。就算你再無知，想必也知道安東拉斯大人給教會捐了多少錢吧。」

「這、這個嘛……」

眼見神父不知所措，雷翁氣得啐了一聲。

「糟糕，沒想到主使者居然是弗卡商會……」

「謝謝你們的關心。儘管我能做的不多，但我一定會保護好在這間孤兒院裏的孩子們。」

雷翁在神父的催促下，忍不住吐露心聲。諸如因爲自己的疏失導致昔日同伴們分道揚鑣，以及自己能否適應新組織的不安等所有心底話。

「那個──」

「啥？臭女人，妳到底在說什麼？」

神父的態度堅毅果決。不管怎麼說，若是沒有解決根本的問題，就算趕跑混混們，同樣的事情也只會再次上演。想必神父也很清楚這點才婉拒雷翁的好意。

「原來如此，真是辛苦你了。」

「真是幫了個大忙。雷翁先生，你先去用晚膳吧。」

「上前幫忙是很簡單，但事後肯定很麻煩……」

雷翁站在昊牙的身邊，回瞪着眼前的混混。事已至此，雷翁也只能選擇介入。比起後續的麻煩，仍得優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混混臉色鐵青地開口詢問，女狐獸人訕笑地雙肩一聳。

「神父大人，方便打擾一下嗎？」

「長、長有翅膀的蛇形吊墜……你們是蛇的成員嗎！？」

以一名神父而言，這樣的發言略顯偏激，但也能感受出對方是切身在爲自己着想──因此，雷翁的心情有稍微輕鬆點。

「由我在駕馭自己……」

「如果想惹事的話，就由我們來當你們的對手。」

「我能理解你的不安。」

雷翁轉過身去，只見神父和修女對他們深深地彎腰鞠躬。

「你有看見攻擊的瞬間嗎？雖然周遭沒人發覺，不過金獅子確實有動手毆打這兩人。而且出拳速度迅如閃電，甚至沒有產生一絲氣流與聲響。」

一名穿着東洋風連身禮服的女性擋住去路。由於那頭黑髮上多出一對類似狐狸的耳朵，因此明顯是一名獸人。那身單薄的衣物將她的窈窕曲線和豐滿胸部勾勒出來，男人見了無不被勾起慾火。

「能盡綿薄之力是我的榮幸。來，請快去用晚膳吧，相信大家都在等你過去喔？」

逃離孤兒院的兩名混混，在酒吧裏討論接下來的對策。他們本以爲是個輕鬆的工作，卻因爲蛇的關係徹底亂了套。

「現在是考慮後果的時候嗎！？老子先過去了！」

既然是自己選擇的路，就只能義無反顧地堅持下去。雷翁明白這個道理，卻不知該如何安身。他覺得自己就像一艘系船纜斷掉的船隻，令他感到無比惶恐。

兩名混混裏的小弟歪過頭去之際──

混混惡狠狠地瞪着昊牙。

這番話一反他柔弱的外表，說得鏗鏘有力。雷翁低頭一看，發現孩子們在不知不覺間都聚在神父的身邊。由於平時是修女們負責經營孤兒院，因此神父並沒有常駐於此，不過能看見那些仰望神父的孩子們，眼中都透露出強烈的信任感。

兩名混混在酒吧裏打發時間，直到深夜才動身離開，準備前往孤兒院縱火。爲了掩人耳目，他們沿途都走小路。

「大、大哥，情況不太妙喔。艾德賈就是被這個戰團整得很慘。」

「是誰？」

「不、不會吧……是、是妳做的嗎？」

「老子會放水的，你們可要心存感激啊。」

「拜此所賜，纔沒有演變成大打出手，所以就別計較吧。」

「謝謝你，神父大人。」

「……當真要那麼做？」

「是、是啊，這幫人居然把殘暴出名的艾德賈搞得跟廢人沒兩樣……」

看着逃之夭夭的兩人，雷翁與昊牙不禁啞然失笑。

「妳、妳在說什麼啊？」

「啊哈哈哈！被殺的目標竟然還能存活好幾個小時，簡直是神乎其技！」

竟馬上口吐鮮血，雙膝跪地。混混大哥見小弟的狀態非比尋常，只能驚恐地待在一旁。

「假如拿不到土地權狀，我們到時會被究責的……沒辦法啦，只能祭出最終手段。」

「啊、喂！你怎麼啦！？喂！振作點！」

兩人合力把桌子搬至後院，神父開朗地笑着說：

教會的勢力是很大，但終究是利己性質的組織。爲了顧全與安東拉斯這種大富豪的交情，區區孤兒院恐怕會慘遭犧牲。換言之，這種時候亮出教會的大名也無濟於事。

「是的，麻煩你了。因爲這張桌子的桌腳斷了，我想說拿去修理一下。」

「神父大人不一起喫嗎？」

「啊！都、都差點忘了！我這就過去！」

混混無法理解這段話的意思，但至少能聽出對方瞧不起自己，於是準備破口大罵，不過從他嘴裏吐出的只有鮮血。

「嗯，原來你發生過這些事呀。看來探索者也非常辛苦。」

「嗯，要怪就怪不聽勸告的孤兒院那幫傢伙，落得怎樣的下場也怨不得人……晚點就去縱火燒了那間孤兒院。」

當女狐獸人顯得一臉陶醉之際，突然有一隻蒼蠅停在她的肩膀上。

「嗯嗯，沒有外傷，不過體內大量出血……這簡直是太神奇了。沒有使用技能，光靠出拳就造成這種現象，真叫人難以置信。這就是噬王金獅子嗎……哈哈哈，當真是太出色了。」

「啊、喂！昊牙！」

「那你就該堅定信心，相信自己的選擇，不可爲此迷惘。身陷迷惘對一個人沒有任何好處。當人越是迷惘，就越容易把責任歸咎於外界。人的一生就是不斷做出選擇，你不能忽視這裏面所蘊含的意志。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你必須時時感受到是由你在駕馭自己。」

陪伴孩子們玩耍的艱苦時光終於迎來結束。

蛇──言下之意便是雷翁和昊牙所隸屬的戰團•嵐翼之蛇。

「謝謝二位見義勇爲，我們才得以脫險。」

「既、既然這樣，到底是啥情況啊！？」

「都是因爲諾艾爾的關係，害我們被當成哪來的洪水猛獸。」

「局外人少來插嘴！不然就殺了你！」

「怎麼了嗎？倘若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請儘管說。」

「你這小子是哪根蔥啊～？」

兩名混混嗓音顫抖地小聲交談，接着立刻轉頭溜了。

如果孩子們餓過頭開始搗亂，可就不得了了。雷翁連忙奔回孤兒院。目送雷翁離去的神父，臉上突然浮現一抹淺笑。

「……我繼續這樣下去沒問題嗎？」

「很感謝二位的好意，不過這是我們的問題，不好意思再繼續勞煩二位了。」

「搬去後院就好了嗎？」

昊牙露出猙獰的笑容，並讓指關節發出聲響，嚇得兩名混混忍不住後退。就在此時，其中一名混混將目光移向昊牙胸口上的吊墜。

「今、今天就先放過你們！我們走着瞧啊！」

大概是基於這個原因，當雷翁回神時，發現自己準備向神父懺悔。

神父嗓音溫和地對雷翁說：

途中卻出現一道可疑的身影。

「今日真的非常感謝二位。雖說是些粗茶淡飯，我們也有準備你們的晚餐，懇請二位務必賞光。相信孩子們也會很高興的。」

「嘔呃～～！咳呃～～！」

「你的事只准由你親自作主，切莫忘了這一點。」

混混吐出大量的鮮血後就再無反應。女狐獸人露出燦爛的笑容，踏着小跳步接近眼前的兩具屍體。

「想想螞蟻還真辛苦，若是無人幫忙指引，就連往前走都辦不到。」

「有意思。這招式着實很有意思。」

語畢，神父便伸指輾死爬在桌上的螞蟻。

雷翁鞠躬道謝後，神父一臉溫柔地點頭說：

「啊～雷翁先生，謝謝你喔。」

「你少含血噴人，動手的不是我。」

「爲了有效利用時間，我還是先修理桌子好了。畢竟教會那邊也有其他工作。」

聽見孩子們這般主動邀請，兩人實在盛情難卻。在走進餐廳時，雷翁注意到神父獨力搬起一張大桌子前往後院，於是趕緊上前幫忙。

「雷翁，昊牙！你們也一起來喫飯吧！」

「請不必掛懷。我相信那幫人還會再來，若是你們不嫌棄的話，我們有空就會來幫忙巡視。」

「……是的。」

雷翁的制止沒能奏效，昊牙已介入這場糾紛。

既然已蹚了渾水，坐視不管又令人於心不忍。神父聽完雷翁的提議，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受邀一同用膳的雷翁與昊牙，決定接受修女們的好意。雖說照顧這羣任性妄爲的孩子們很辛苦，兩人其實很想盡早離去，不過像這樣相處一陣子以後，最終與這羣孩子打成一片。

見神父如此勤奮，雷翁十分欽佩。雷翁主觀認爲神父都是些高高在上且一板一眼的人，但眼前這位青年不一樣。興許是他的年紀跟雷翁相仿也說不定。

「你們幾個別太超過喔。」

安東拉斯•弗卡率領的弗卡商會，是帝國內數一數二的大財閥。因爲該商會於近期內快速崛起，在各方面都有強大的影響力。商會旗下有許多公司，不光與貴族頗有交情，跟黑幫的關係也十分密切。

「有本事你就試試看啊。」

「聽不懂嗎？真遲鈍耶～裏頭提到的魚就是在比喻你們呀。」

「不過你已做出選擇，事到如今由不得你反悔。」

「大哥，接下來該怎麼做？」

身體不斷被大哥搖晃的小弟遲遲沒有反應，很明顯已經死透了。

「噗、噗呼──！」

「你可曾聽過活魚現切的料理法？這是源自極東島國的做菜方式，直接宰殺活魚製成料理。相傳刀法高超的廚師把魚處理完後，魚還能存活一段時間。」

「……好的，請你們務必要小心。」

只要把一切都燒成灰，即可輕鬆取得土地。這麼做風險很高，倘若可行的話，他也不願出此下策，但眼下已別無他法。

可是兩人不敢輕舉妄動。隻身一人大半夜走在暗巷裏的女子，絕不是普通人。而且女子臉上戴着一張狀似骷髏頭的詭異面具。這位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般民衆的女子，恍若嫣然一笑地眯起雙眼。

女狐獸人一接近倒在血泊裏的屍體，便開始檢查屍體的受損狀況。

蒼蠅振翅發出嗡嗡聲，將自己的意思傳達給女狐獸人。

「嗯，我也這麼認爲。儘管名爲艾德賈的探索者比較優秀，但這兩人應當能成爲很好的素材。之後就交給你了。」

轉眼間，無數的蒼蠅從一片黑暗中冒出來，羣聚在地面的兩具屍體上。女狐獸人神情歡愉地眺望着這片光景。

「真可惜沒能聽見悲鳴。反觀艾德賈倒有發出悅耳的叫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