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回 ~薄荷與飾莉想見到大家?~
《聲優廣播的幕前幕後》 · 二月公 · 8821 字
【Tiara☆Stars☆Radio!】
薄荷 「大家,Tiara 嘍!我是扮演瀧澤米米的雙葉薄荷,擔任這次的主播!」
飾莉 「大家,Tiara 嘍~。我是扮演大河內亞衣的御花飾莉,同樣是這次的主播!」
薄荷 「本節目是給大家介紹各種『Tiara☆Stars』信息的廣播節目!」
飾莉 「今天第 26 回開始了~」
薄荷 「這次由我們兩個人來主持!請多關照!」
飾莉 「請多關照~。呀~,很久沒有跟薄荷醬兩個人一起主持了呢~」
薄荷 「是呢!薄荷我能跟御花桑一起做廣播,非常開心!」
飾莉 「唔呵呵,我也是~。剛纔也是,我們開心地聊了天呢~。你看,以前有培訓課之類的,幾乎每天都能見面,可是現在沒有了那種機會,很寂寞呢」
薄荷 「就是啊~!很寂寞!還想上培訓課!想辦演唱會!上面的人~!拜託了~!」
飾莉 「拜託了~。呀~,那時候理所當然地見面,現在見不到就會變得很寂寞呢。而且私下也很少能聚到一起」
薄荷 「是啊~!薄荷我是小學生,所以很少能見到大家!我也不能去遠的地方。啊,但是御花桑應該能見到吧?」
飾莉 「唔—,是啊—。啊,之前我去了安美醬的家哦~」
薄荷 「誒?」
飾莉 「誒?」
薄荷 「唔、唔唔,你去了歌種桑的家嗎?爲、爲什麼?」
飾莉 「呀~,安美醬給我做飯了呢。安美醬親手做的!很好喫呢。我們還聊了很多事情,很開心~」
薄荷 「誒、誒……剛纔……」
飾莉 「怎麼了?薄荷醬」
薄荷 「沒、沒事!啊,啊~,真不錯呢,喫飯!薄荷我也想去~!」
薄荷旁邊放着書包,她正瞪着打開的筆記本和教科書。
「謝謝」
「好,做完了」
無論薄荷是前輩,還是裝成熟,她的年齡都是十一歲。
不過,在她看向薄荷的教科書和筆記時,有些感傷的心情煙消雲散。
薄荷呵呵笑着,看起來很開心。
知名女演員的思考方式真是國際化啊……如此,飾莉顫抖了。
可是,薄荷仍然低頭看着筆記,淡然回答:
薄荷應該是真的很寂寞,欺負過頭的話感覺她會哭出來。
薄荷肯定也有在較勁的成分,不過飾莉懂這種心情。
小學五年級竟然會想這種事,飾莉總感覺有點震驚。
「也不是。作業明明是必須做的,但只要在工作地點做就會被人誇獎『了不起』,所以在好像展示一樣地做作業而已」
「該怎麼說呢……之前演唱會的練習,大家不是幾乎每天都聚在一起嗎。我只是覺得,那個結束之後很無聊」
「哈!? 都沒人提過寂寞!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說有點無聊而已吧!御花桑,性格真差啊!」
『Tiara☆Stars☆Radio』的第 26 回錄音日。
♥︎
飾莉 「我扮演的大河內亞衣的故事——」
「抱歉啦~」
兔子圖案的 T 恤外面披着薄外套,下半身則是穿着短褲。
「辛苦了,森桑,大野桑」
「………………。薄荷醬,你本名也叫薄荷嗎……?」
她撐着臉撅起了嘴。
「御花桑。最近你有見到歌種桑嗎?」
飾莉適可而止,接過她的話。
「啊」
啊,對了,附近有錄音工作室。
正經的大人應該會安靜下來不去打擾,但飾莉是壞大人。
能夠無條件處在同一空間內的那段時間,對薄荷來說是非常貴重的。
薄荷應該也理解這一點吧。
不是雙葉薄荷,而是本名。
飾莉一邊揮手,一邊說着「辛苦~」坐到了對面的座位上。
「是呢。如果工作沒有碰到一起我們甚至不會碰面啊~。我倒是覺得見不到反而樂得清靜。不過,薄荷醬要是說『想見面』的話,安美醬應該很樂意過來吧~?」
畢業的時候,還以爲「已經從學習和作業中解脫啦!」,結果現在學習和作業反而都變得更多了。
「是這樣啊~?薄荷醬寂寞了啊~?也是呢,薄荷醬很粘安美醬嘛。這樣啊,寂寞了啊。要不要讓姐姐來安慰你?」
上面寫着她的名字。
姓名欄裏用黑色的文字清楚地寫着:
薄荷 「是啊!請務必這樣……好的……」
她是知名女演員雙葉堇的女兒,家裏明明應該很有錢,打扮卻總有種確實是小學生!的感覺。
對於飾莉的提問,薄荷一臉憂鬱地呼出一口氣。
由美子隨着其他乘客來到車站外,突然想到「咦,我之前好像來過這個車站」。
薄荷一下子合上了筆記。
「耍、耍些小聰明……!」
年紀差太多了,很難要找身爲高中生的由美子出來玩。
……而且好像也挺喫了不少苦。
她明顯開始較勁了,大聲反駁:
薄荷的反應太老實了,飾莉忍不住嬉笑起來。
薄荷嘆了一口氣,開始收拾教科書和筆記。
飾莉 「來吧~,那麼,差不多來解釋一下爲什麼是我們兩個被叫來了吧~」
聽到這個問題,薄荷歪了歪頭。
她想到一點,幾乎是在同時與那兩個人相遇了。
不過她原本就對相關人員非常有禮貌。
「是、這樣啊……很可愛呢……」
薄荷看向這邊後,可愛的髮飾閃出了光芒。
「唔」
「寫作業。算術」
雖然沒有見面的機會感覺很泄氣,可是飾莉也沒有勇敢或討喜到能聯繫對方說「請我喫飯吧~」。
to be continued……
飾莉咧嘴一笑,探頭窺向薄荷的臉。
比想象的還厲害。
她如果能坦率說出「請和我一起玩!」,就是另一回事了。
畢竟人生的一大半都是在業界裏度過的,或許她自然就適應了。
正因爲不久前還是學生,飾莉對那種麻煩深感厭煩。
而且,飾莉也沒資格說別人。
飾莉 「好啊,下次試着拜託一下安美醬吧?」
「肯定還會有的」
看到那幕光景,飾莉不由得發出了「唔哇」的聲音。
「薄荷醬,在幹啥呢~?」
由美子滿面笑容地走向兩人。
「……我並沒有想見她。假設我萬一真的那麼想,說出『想見面』也總感覺不太對」
「辛苦了」
飾莉一邊爲自己的境況苦笑,一邊向薄荷搭話。
飾莉的回答不是在安慰薄荷,也包含了自己的願望。
找由美子的話她肯定會來,但與其說是對等的玩伴,不管怎樣都會變得像在照顧小孩。
有個前輩會對自己進行說教,請自己喫飯,在各方面關心自己。
薄荷 「啊!是啊!其實應用遊戲版的下一個活動確定要舉辦了!下一回的劇情居然是!薄荷我扮演的瀧澤米米和!」
♦
「薄荷醬,真了不起呢。居然用空閒時間來做作業」
聽到這些,薄荷醬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
放學後,由美子跟若菜等人開完學習會,道別後她想着「順便去買東西吧」,在平常不會去的車站下車了。就在這時。
在工作和學校的空隙時間處理作業,真是個出色的小學五年級學生啊。
她想到這裏,答案一下子浮現出來。
『五年二班 山本薄荷』
「如果還能有演唱會什麼的就好了呢」
「我之前沒說過嗎。我叫山本薄荷。媽媽……母親給我取了一個全世界通用的名字」
那完全是個偶然。
「……………………」
能與柚日咲芽來度過相同的時間,飾莉坦率地感到開心。
由美子與面熟的兩人四目相交,不禁發出聲音。
薄荷注意到了飾莉,點頭打招呼。
「作業啊~……這種東西很麻煩吧」
御花飾莉進入錄音棚,發現雙葉薄荷已經在裏面了。
她理所當然一般地答道:
她正在用鉛筆(不是自動鉛筆,是鉛筆!)唰唰地拼命寫數字。
「……」
哇,豪華!——由美子不由得這麼想。
其中一人稍微有點驚訝,另外一人則是一如既往面無表情。
她的態度和語氣,讓飾莉心裏癢癢的。
薄荷蕩着孩童特有的柔順頭髮,圓圓的眼睛與肉肉的臉頰會勾起人的保護欲。臉蛋與身體都嬌小得讓人擔心,手臂更是細得讓人想別開目光。
「嗯?誒,怎麼樣呢~。感覺好像是沒見到。我不會特別在意,所以會忘記呢。爲什麼這麼問~?」
在那裏的人是資深聲優森香織和大野麻裏。
森穿着跟平常一樣的黑色連身裙,將黑色長髮隨意披下,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
從表情上看不出細微的感情變化。她的樣子彷彿沒有受到歲月的打磨,依然讓人難以想象她年近五十歲。
大野在白色上衣的外面披着條紋襯衫,穿着修身的海軍藍褲子。可能是因爲穿了高跟鞋,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苗條。
利索的短髮非常適合她。
這兩人分別飾演了初代和二代 prettia,是由美子尊敬的女性聲優。
由美子在『幻影機兵 phantom』裏跟她們同臺演出,當時受到了嚴格的指導。
「兩位都是來錄音的嗎?」
畢竟附近有工作室,由美子覺得八九不離十,於是這樣開口問道。
結果大野露出好像很複雜的表情,用手叉腰。
她將臉撇向一旁,嘟囔道:
「一臉高興地靠過來,真是的」
不知爲何自己好像沒有受到歡迎,由美子歪頭感到疑惑。
森平靜且簡潔地回答「對」。
「現在正要去喫飯」
「別多嘴啊」
森毫無起伏地回答後,不知爲何大野責備了她。
森香織出了名的絕不參加聚餐或酒會,是個很難約出來的聲優。
但似乎只有大野是例外,她和森在錄製 phantom 時也兩個人一起出去過。
由美子清楚地記得當時感到羨慕,想道,真好啊~……
「好好好……算了。森會邀請的後輩,也就只有你了吧」
由美子已經習慣了煩惱與不安。
反過來說,也許她很會照顧她認可的人。
「太好啦。謝謝您,大野桑」
『可是由美子你啊,偶爾會看上去超級難受嘛。』
她的態度顯得冷淡疏遠,似乎就是因爲這個。
她們隨便點了些料理後,兩人的啤酒和由美子的橙汁都被送上桌了。
糾纏不休的恐懼,異常強烈的無力感。
大野一副意外的樣子眨了眨眼。
被帶到有陷入式暖桌的單間後,大野打開了菜單,朝向由美子這邊。
由美子根本不管什麼社交辭令,之後問了好幾次「什麼時候去?」,但不管等多久,都只能得到猶猶豫豫的回應。
「那麼,歌種。你今天是有什麼事要商量嗎」
由美子非常想去。
「大野請客?謝謝招待」
間接照明照亮店內,安寧的背景音樂在平靜地播放。
「因爲你是考生纔在顧慮你啦。都不知道這邊的心情。快去學習」
「我跟朋友又是準備文化祭,又是舉辦學習會。下次還要演戲劇。這些事情讓我感到非常開心,非常舒適,非常輕鬆。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吧,我感覺我好像會就這樣被帶走……」
大野只會跟她認爲能存活下來的聲優來往。
但她得到了溫柔的否定——那並非理所當然。
「沒問題的。我最近很用功的。託您的福進展很順利」
如果是不久前的由美子,聽到這些或許會畏縮。
有許多想說的事情,有許多想獲得建議的煩惱。
由美子不知不覺間垂下視線,但她還是像獨白一樣繼續說下去。
對千佳的想法,以及目前無能的狀態。
如此這般。
大野緩緩地開口說道:
畢竟對方是經驗與履歷都很豐富、自己尊敬的兩位前輩。
由美子沒有這個打算。
隨着實在是稀疏的乾杯聲,三個人碰杯,將飲品灌入喉嚨。
由美子當然不會喝酒,但她習慣了跟喝酒的人一起喫飯。
只要把現在的狀況告訴她們,或許就能獲得中肯的建議。
不僅僅是這些。
「我知道啦,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都說了備考也很順利,那就稍微陪你一下吧」
「乾杯」
「來,乾杯」
明明不該對她們說這種事情,明明可能會讓她們失望。
但是。
「誒,可以嗎」
能和初代與二代 Prettia 兩個人一起喫飯,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回過神時,由美子幾乎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不斷講話。
大野似乎變得健談了一些,說着「歌種,森這傢伙真的是啊」在當事人面前說了各種各樣的逸事。
然後,三個人喫了一會飯菜後。
由美子對另一名女性宣泄不滿:
可是,不知不覺間她就展露出了自己的軟弱。
由美子對兩人的交談不禁失笑,說着「那我就不客氣了」,低下了頭。
「歌種,不用客氣哦。點你喜歡的東西吧」
只是單純地想和大野她們一起喫飯而已。
她們似乎原本就定好了要去的店。那是一間氣氛雅緻的居酒屋。
「我或許感覺,做聲優很痛苦……」
價格似乎跟店的格調成正比,由美子看到數字不禁發出了「哦哦……」的感嘆。
「大野桑,什麼時候帶我去喫飯啊。就算問你的安排,你也只會說『下次再說』」
「誒?」
說不定她平常就會像這樣陪後輩商量事情。
明明可能會被斥責說,別講這種天真的話。
這場聚餐很開心。
儘管理性在告誡自己「別說」,由美子還是吐露出心聲。
若菜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
可能是工作換成學習的緣故,她學習起來十分專心,進展迅速。
對由美子而言,學校是個非常非常快樂,快樂到不行的地方。
「既然這樣,歌種桑要不要也一起去喫飯?」
沒有或許。
由美子只能用苦笑回應這番話。
聽到這些,大野撅起嘴。
這二位喝得很痛快。
由美子被大野和森帶到附近的店裏。
回顧『歌種安美』。
這家店內部的氣氛也不錯,感覺待起來非常舒適。
聽到森的邀約,大野和由美子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原因在於『歌種安美』和『佐藤由美子』的脫節。
不過在那之後,森奇蹟般地帶由美子去喫飯了。
只是將平常感受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說出口而已。
由美子已經知道了。
「是嗎?看歌種那樣子,我還以爲你會把學習丟到一邊,全力投入工作呢。說起來,你好像說過你很會學習呢」
實際由美子就在這樣做。
不過,大野以前也曾像這樣開口,到頭來由美子還是跟她商量了問題。
但是,現在她可以挺起胸膛這麼說。
超級想去。
但是。
「這個啊……可以聽我說嗎……?」
自己至今都理所當然一般地接受了那些事情。
以前由美子找大野商量畢業去向時,大野曾邀她說『要不下次一起去喫飯吧』。
她一副不情願的樣子,把臉靠了過來。
但是,如果大野不同意就不行吧。
看來兩人酒量都很好,特別是森,表情和態度都毫無變化。
「我現在完全沒有工作。在這一期,動畫的工作是零,試音也拿不到合格。這讓我無論如何都感到不安,變得焦急。雖然工作很開心……但我會嫉妒別人,也有許多難受的事情。畢竟我不是很火,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我在想,這種狀況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由美子用渴望的表情看向大野後,大野一邊撓頭一邊嘆氣。
因爲由美子現在所處的這個地方,就不是那樣的世界。
「現在,經紀人要求我說『既然是考生就去專心學習』,不讓我參加試音。然後……然後,我現在在學校非常開心。既不會嫉妒也沒有不安,過得非常安穩」
這些還算是由美子明確有所自覺的感情。
大野和森都一直活躍於聲優業界的第一線。
像是在證明這句話一樣,經歷過的心酸佔據了由美子的思考。
由美子回顧作爲聲優的自己。
她平淡地講起那些事情。
由美子自己說出口之後,產生清晰的自我認識。
遠離聲優的工作後,由美子意外地無事可做,空出來的時間就用來學習了。
「喂」
這樣的生活,不可能不痛苦。
由美子本來沒打算說這些的。
此時,原本默默站在一旁的森開口冒出一句:
就是痛苦。
對沒有工作感到焦急,產生強烈的嫉妒,爲沒有答案的演技感到迷茫,生活的中心變成了工作,對未來感到不安,煩惱無窮無盡,對藝齡與年齡的增加感到害怕,被沉重的壓力所壓垮。
在震驚之中。
「乾杯——」
她應該是預測到了一見面由美子就會催她「一起去喫飯吧!」。
「別開玩笑了。當然是森和我平攤了」
她特地離開那裏,受着苦走在聲優這條路上。
她認知到了自己的位置。
「……………………」
兩人一言不發地喝着日本酒。
由美子以爲她們傻眼到說不出話了,但並非如此。
她們或許是在等由美子的心情平靜下來。
發現自己感覺『聲優很痛苦』,由美子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沒想到自己會有那種感覺。
大野對着由美子看了一會之後,緩緩開口了:
「我說啊,歌種。雖然只是我猜的,但你誤會了一些東西。不火纔有無盡的煩惱,火了之後就肯定沒有煩惱了……你是不是這麼想的?你應該是看着我們,覺得我們什麼煩惱都沒有吧」
「我倒是不會說沒有煩惱……」
但她們至少不會像自己一樣磨磨蹭蹭地煩惱。這是由美子的想法。
大野嘆了口氣,然後用拇指指向森。
「算了,這傢伙是蠢貨,所以或許沒有什麼煩惱」
由美子只能苦笑。
能把森香織叫作蠢貨的人,在這個世界上肯定只有大野了。
森的表情雖然沒有變化,但她似乎有點不爽。
能像這樣讓森的感情產生波動的人,或許也只有大野。
「沒這回事。我也有煩惱」
「森桑也有嗎」
由美子把這番話聽進去,開始思考。
大野說的很對,但聲優就是隻憑聲音演戲。
然而,她只是重複說「要怪她們演得比我差」。
只要變得更火,只要有工作,肯定就輕鬆了吧——她之前還模糊地懷有這種的想法。
大野一邊舉起玻璃杯,一邊筆直地看向由美子的眼睛。
森暫且停頓下來,將視線移向前方。
即使由美子詢問那句話什麼意思,大野還是完全不肯告訴她。
真是難以置信,大野麻裏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個人也是在聲優業界活躍至今的人。
「……我明白了。謝謝您。我會試着在自己心裏尋找答案」
不過,大野一臉嫌麻煩似的指謫:
森點了點頭。
由美子說不出話來時,大野將身體往前傾。
森毫不愧疚地回答:
大野拍了一下大腿,似乎感覺很好笑。
這單純是忽然冒出來的想法。
「完全沒錯」
雖然不會說所有人都這樣,但出演『魔法使 Prettia』果然還是女性聲優嚮往的舞臺之一。
能和森在正面競爭中獲勝的聲優屈指可數。
森香織是一直活躍於最前線的聲優。
這個提議似乎很過分,但說不定是個好方法。
不安得難以忍受
「你以爲經紀人不讓你參加試音,只是爲了讓你備考嗎?」
「我纔不管。要怪她們演得比我差」
至少由美子至今都在不懷疑問地不斷奔跑。
「那樣的話……是不是參加試音比較好啊……接觸工作的話,說不定就不會恢復理智了……」
「饒了我吧……大家都想當 Prettia 想得不得了啊」
明明她一直襬出絲毫沒有煩惱的表情做出最棒的演技。
「聽好了,歌種。對聲優來說,不存在什麼安全圈。不安和煩惱都不會消失。經常有人就算在二十幾歲時爆紅,還是剛過了三十歲就立刻沒人找了。並不是只有第四年的坎需要跨越。一旦大意,馬上就會失去工作。我們時刻都在與將要消失的恐懼戰鬥,也會不斷被煩惱所折磨。聲優一輩子都要不斷這樣啊」
繼續走聲優這條路,就會一直感到痛苦。
然而就連活躍在第一線的人,至今也一直感到痛苦。
大野像是看穿了由美子的想法,窺向由美子的表情。
自己或許應該找出不惜拋下那些也要前進的理由。
一定存在其他這樣的聲優。
但只要放手,就會有舒適安穩的生活等着自己。
一年只有幾個人能當,但聲優的數量年年增加,大家都在拼命地爭搶。
然後,大野平靜地回到原本的話題。
「我演初代已經是不止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後出了不止十部作品了。我覺得差不多可以再出場一次了」
「我說啊,歌種。剛纔那個是不好的例子。這傢伙可是一臉淡定地打算參加 Prettia 的試音哦。你作爲後輩也說她幾句啊」
由美子自言自語道。
大野平靜地繼續道。
由美子仍然沒整理好思考,但是先表達了感謝。
由美子不由得發出了不着調的聲音。
聽到大野清晰的斷言,由美子愣住了。
她在現場的舉止也落落大方,完全不在意周圍的目光。
「而且——」她繼續說道。
她就這樣用漆黑的眼神,說出讓人毛骨悚然的話。
畢竟森香織是在『魔法使 Prettia』裏扮演了初代主角的聲優。
「大概是吧。明明自己演得更好,明明對演技也很有自信,角色卻被會搶走。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無法接受這件事的心情。而且森的聲音還很年輕。以至於她現在也想做主演啊」
由美子感到一陣無力。
這樣子好像也是難以忍受的痛苦。
但是,堅信『自己演得更好』,自己想演的角色卻不斷被別人搶走。
然而,大野一臉意外地開口了:
「因爲單價很高,所以沒什麼工作上門。論便宜和年輕,我絕對贏不過新人。看到那些孩子拿走主演的位置,我就會羨慕她們的年輕。事務所也不怎麼給我安排主演的試音。這種時候,我總會這麼想——」
由美子感到驚訝,大野便「嘿」地輕聲笑了。
「誒……誒誒!? 森、森桑,爲什麼要那樣做啊!? 」
「——是很痛苦的哦」
明明如此,爲什麼她又想做 Prettia 呢。
「不過,這傢伙果然是蠢貨呢。一般來說,都會覺得要讓給後輩吧。她在這個業界待了三十年了啊。爲什麼在跟新人較勁啊,蠢貨嗎」
不想面對的現實,被狠狠擺在了面前。
由美子反射性地問道。
「如果你即使如此還是想繼續走這條路——那最好思考一下『自己爲何要執着於聲優這條路』吧」
託她的福,由美子備考很順利,這樣下去應該能順利考上大學。
從由美子的角度看,這種煩惱非常奢侈。
那肯定如她所言吧。
她之前覺得,自己之所以被嫉妒所驅使,感到痛苦,是因爲沒有工作。
正因爲如此,「啊」由美子注意到了。
無論是叫人蠢貨的大野,還是淡定回應的森,由美子都只能對着她們苦笑。
大野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歌種,我告訴你一件確定的事情。你剛纔說得好像剛剛注意到了一樣,不過,由我來重新給你說一遍吧。聽好了,在聲優這行幹下去——」
這並不是由美子的天真產生的感情,而是這個世界裏的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她平淡地說出了懷有的煩惱。
她的眼睛裏沒有映照出任何東西。
森現在都能十分自然地扮演十幾歲的角色,演技也相當厲害。
「到了這個年紀啊,也經常會遇到導演、工作人員、經紀人比自己年輕的情況。前輩也迅速減少。這麼一來,能給自己意見的人也會同樣減少。自己有沒有跟周圍的人脫節?這樣下去是正確的嗎?就像這樣,不安得難以忍受」
大野似乎覺得剛纔說得實在是過火,像在勸導她一樣繼續說道:
被人以年齡爲由無視那種對角色近乎貪婪的執着,可能確實很難受。
她並不是對加賀崎的選擇感到不滿。
由美子感覺,如果在失去路標的情況下開始前進,必然會在什麼地方倒下。
「所以,歌種你『做普通學生很開心』的想法很正當,感覺想變回普通的學生也很正常。不如說,主動去揹負這種痛苦才比較奇怪。畢竟光是正常生活就會產生無盡的煩惱」
「一直癲狂防止恢復理智也是個辦法就是了」
這次只是由美子剛好得到了恢復理智的機會而已。
「……………………………………」
由美子被如此宣告。
暫且放鬆下來的空氣,一下子又緊張了起來。
大野託着臉頰,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大野聳了聳肩,補充說道:
「那是什麼意思啊……」
這時,森小聲冒出一句:
在由美子懷有這種感覺時,她與大野正面對上了視線。
「?不是嗎?」
「小鬼~」
大野看着菜單準備點下一杯酒,同時好像看不起人一樣地說道:
「給新人讓路。雖然也有這個理由,但一般來說,聲音也是會變老的。隨着聲音變老,漸漸就沒法演年輕的角色了。但是,動畫的主要角色裏年輕人更多吧。要忍受這種差距,可是相當辛苦的哦。現在我的煩惱就是這個吧」
「——『明明我演得更好』」
都這樣了森還要再次參戰,太犯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