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回～夕陽與夜澄與聖誕節～

「由美子，妳最近果然沒什麼精神。」

坐在對面的若菜含着吸管說道。

現在是放學回家的時間。

兩人中途繞去家庭餐廳閒聊。

「……看起來果然是那樣嗎？」

「嗯。就像偶爾會突然關機一樣。是因爲工作嗎？妳很累嗎？」

「嗯～的確是因爲工作，但我並不累。」

由美子靠在椅背上說道。

儘管她有所自覺，但沒想到連跟別人在一起時都會顯露出來。

還是她只要跟若菜在一起，就會不自覺放鬆呢？

由美子看着奶茶，坦白說道：

「之前錄音錄得很不順利。雖然是自己的錯，但遇到了許多難受的事情。我努力想在下次錄音時挽回……不過偶爾還是會想起當時的失敗。」

每次想起當時的事情，內心就會像蒙上一層陰影。

愈是在意下次錄音，當時的回憶就愈容易在腦中閃現。

由美子再也不想經歷那樣難受的事情。

然而每當基於這樣的想法努力時，那場錄音的景象就會重新浮現。

「所以若菜約我出去玩，對轉換心情真的很有幫助。與其說是態度會變積極，不如說心情會煥然一新呢。如果一直單獨練習，只會讓情緒不斷淤塞，這樣也不太好呢。」

由美子實際體會到加賀崎說的沒錯。

仔細想想，之前窩在家裏練習時，視野只會不斷變狹窄。

甚至感到窒息。

只有走在最後面的千佳表情明顯黯淡。

「渡邊討厭這種聚會是無所謂，但我不爽妳連試都沒試過就否定這種活動。反正妳一次都沒參加過吧？」

「妳的自我肯定感也太強了……通常只有好友已經去世，纔會讓孩子繼承那個名字吧。」

當然，千佳不悅地板起了臉。

「而且多虧了若菜，我才能往外面看。我目前正在進行許多嘗試。向乙女姐姐──向前輩們尋求建議，或是找導演他們商量等……因此要思考的事情也變多了，偶爾還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真的很對不起。」

「若菜？我平常都是像這樣陷入沉思的嗎？」

在千佳拒絕前，周圍已經先騷動了起來。

班上的同學們聚集到講臺前方。

衆人一個接一個走出教室。開心地聊天的學生們臉上都掛着笑容。

「妳在說什麼啊？如果我真的不願意，就不會來了。都這麼熟了，妳覺得我還會這麼見外嗎？」

「咦，渡邊同學要去嗎？真稀奇。」「喔，我第一次和渡邊同學一起出去玩呢。渡邊同學都唱什麼歌？」「渡邊同學也是聲優吧？這場卡拉OK聚會該不會非常難得吧？妳會和由美子對唱嗎？」「如如如如如、如果夕姬和夜夜要參加，那、那我也……！」

班會一結束，川岸若菜就走到講臺前面像這樣大聲宣佈。

「啥？是沒有啦……」

就在由美子貼着若菜想要傳達感激之意時，若菜戳了一下她的側腹。

由美子走向講臺。

『那種活動真的讓人毛骨悚然。在教室羣聚還不夠，居然連在外面也要聚會。我絕對不會想靠近你們這種人。』

由美子將臉湊向她，豎起手指說道：

因爲太過感動，她抱着若菜說道：

「妳以爲我爲什麼要特地當活動的主辦人？如果妳後來不能去，我會幫妳調整。沒工作的話再參加就行了，一起去嘛。一起大玩特玩，開心地度過節日吧！」

「噯，由美子，小渡邊會去嗎？要不要約她看看？我也能幫忙調整人數。」

千佳露出尷尬的表情，瞪了由美子一眼。

由美子偷偷瞄向讓人不安的千佳。

「這樣聽起來，會覺得由美子真的是個聲優呢。好厲害。」

「呃……我是很想去啦，但那時候或許會有工作。」

明白這下事情麻煩了的千佳，狠狠瞪向造成這個狀況的元兇。

由美子的話，讓千佳的眼神變得更加險惡。

由美子傳達完內心的謝意後，若菜放心似的笑了。

同時揮動手上的紙筆。

由美子若無其事地移動到她旁邊，用手肘頂了她一下。

由美子哼了一聲當作回應。

「若菜，怎麼了？」

「咦……？她不會來嗎？我想和小渡邊一起去唱卡拉OK呢。由美子～幫我約約看她嘛～」

「咦？」

看來若菜似乎很在意千佳。

「喂，如果妳表現得那麼不情願，會害若菜擔心。就不能表現得正常一點嗎？」

她總算察覺好友的真意。

「由美子也一起去卡拉OK吧！聖誕節就是要大玩特玩！」

由美子用手扶着臉頰，繼續說道：

若菜突然說出相當瘋狂的話。

看來情況變得非常奇妙，今年的聖誕節，由美子將和千佳一起出去玩。

「呃，渡邊應該不會去吧。她有說過類似討厭這種活動的話。」

「啊～聲優的行程是不是都很難事先排好？」一旁的女學生如此問道，由美子回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接下來只剩下思考寒假要如何快樂度過。

儘管活動內容還沒決定，但四人必須一起合作炒熱氣氛。

千佳冷淡地問道，像是希望能夠快點結束。

這與Phantom的錄音無關，單純是身爲一個聲優，她不得不婉拒邀約。

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

不過，自己真的總是受到若菜的照顧呢。

這貼心的溫暖舉動，讓由美子心頭一緊。

放學時間一到，若菜就活潑地從自己的座位舉手大喊。

雖然之前錄音時只是順勢脫口而出，但由美子現在真的開始擔心起聯合活動的事了。

聽見有人在呼喚自己，由美子重新轉向前方。若菜正活潑地朝這裏揮手。

大家像這樣聚在一起玩不是很開心嗎？

「嗯……轉換心情啊……」

「渡邊，妳聖誕夜時有約嗎？」

Phantom的試鏡就是一個例子，在聲優業界，經常收到隔天的工作邀約。

由美子看着似乎在思考什麼事的好友嘟囔道。

這個坦率的回答，讓若菜露出幸福的微笑。

據若菜所說，千佳給人的感覺已經比四月被濺到拿鐵咖啡時溫和了不少，所以現在或許有機會和她打好關係……

「什麼事？」

但她嘆了口氣後，坦率地走了過去。

「各位聽我說～聖誕聚會的活動決定好了～！十二月二十四日！放學後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吧！想參加的人來找我吧！歡迎報名！」

此時，在放學後的教室。

「喂，渡邊！」

「……如果我去過一次後依然沒有改變想法，妳可要向我道歉喔。」

「我一點都不厲害。如果我很厲害，就不會有這麼多煩惱了。總而言之，我跟若菜玩得很開心，也很感謝妳願意聽我訴苦，所以不需要太顧慮我啦。」

「嘿嘿嘿，我很溫柔對吧？將來如果妳生了女兒，想把她養育成溫柔的孩子，可以把她取名爲若菜喔。」

櫻並木乙女、柚日咲芽玖瑠、夕暮夕陽和歌種夜澄四人明年初要一起舉辦聯合活動。

她或許將這當成了挑戰。

由美子也想實現若菜的願望……

從講臺上傳來的呼喊聲，讓千佳一臉驚訝地看向那裏。

由美子苦笑着道歉，若菜發出感嘆的聲音。

「若菜，謝謝～妳好溫柔～最喜歡妳了～如果之後沒安排工作，我一定會去～」

「哇～要去要去。」「決定好去哪間店了嗎？」「若菜，幫我寫我的名字吧～」「川岸，男生也可以一起去嗎？」「話說我們這羣人聖誕夜都有空也太好笑了。」

爲什麼要講成那樣？那傢伙的性格真的很差勁。

他們大多是和若菜與由美子一樣個性陽光的人，其他男生和女生的個性也多半偏積極。

「好～要參加聖誕聚會的人請跟我來！」

由美子立刻揮手否定：

由美子如此宣告，同時在名單上寫下千佳的名字。

此時，靈機一動的她，在心裏露出邪惡的笑容。

她當然不會跳出來喊「我也要去」，正在慢吞吞地準備回家。

千佳這麼缺乏協調性，活動真的能夠順利進行嗎？

「決定了～渡邊也要參加聖誕聚會～」

預定參加的學生們也融洽地一起應好。

「若菜……」

千佳筆直瞪向由美子，不悅地說道：

大概是因爲由美子發出很大的聲音引人注目，她的反應才特別強烈吧。

由美子像是想讓若菜安心般笑着揮手，但這次換若菜擺出嚴肅的表情。

「由美子！過來過來！快點過來吧！」

雖然只要摻雜一些休息時間就能恢復精神，但她就連該怎麼休息都不知道。

因爲由美子目前想盡可能多接一些工作，很難事先空出時間。

「別鬧了。我怎麼可能去……」

聞言，若菜嫣然一笑。

「太好了。我還擔心由美子是不是因爲顧慮我的心情，才勉強陪我出來。」

聖誕夜。

由美子一看見他們開朗快樂的樣子，就想起前陣子的廣播，然後越想越氣。

期末考的成績已經公佈，第二學期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所以由美子很感激若菜開朗地帶她出去玩。

「我、我知道啦。」

千佳連忙用雙手搓揉臉頰。

雖然應該不是因爲察覺到兩人的視線，但走在前面的若菜轉過頭。

然後笑着朝她們揮了揮手。由美子也揮手回應。

面對大膽示好的若菜，就連千佳也無法表現得太強硬。畢竟人很難討厭喜歡自己的人。

「唉……早知道就說有工作了。」

若菜一轉回前方，千佳便如此嘆道。

「如果渡邊說有工作，我會找成瀨小姐確認。我有她的聯絡方式。」

「喂，別隨便聯絡別人的經紀人啦。話說爲什麼妳們要交換聯絡方式啊……又沒有必要……」

「我們之後會約喫飯。」

「喫飯……又來了。我真的很討厭妳這種地方……」

千佳像是在忍耐頭痛般扶着頭。

的確，由美子也不想看到千佳和加賀崎一起喫飯。

這很難用言語說明，總之就是會莫名感到尷尬。

雖然可以確定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千佳帶着厭惡感不悅地說道：

「唉，成瀨小姐真可憐，居然拗不過佐藤這個厚臉皮的女人，被迫浪費寶貴的時間。如果想投訴，是要去巧克力布朗尼嗎？跟他們說貴公司的藝人對敝公司的經紀人施壓，請負起責任。」

「啥？居然投訴這種事，妳是怪物聲優嗎？簡稱怪優？話先說在前頭，成瀨小姐可是很樂意接受我的邀約喔。」

「哎呀，這對平常就愛炫耀自己社交技能的佐藤同學來說可真是難得，看來人有失手，馬有亂蹄這句話是真的。雖然這樣講有點像是在班門弄斧，但妳知道什麼是客套話嗎？啊，我想到一個新成語叫『對辣妹用客套話』，意思是聽不懂人話。」

「這傢伙……做好覺悟吧。我一定會灌醉她，讓她把渡邊的丟臉事蹟全吐出來。」

等輪到她唱時，包廂內開始播放熟悉的前奏。

「我是沒什麼關係啦～倒是小渡邊看起來一點都不享受～她既不笑，也不怎麼說話……果然是覺得無聊吧。」

這並不代表她們關係好。不如說是關係惡劣。

千佳也不會感到開心吧。

「大家都聽到我們唱的歌了嗎？」

「由美子～」

由美子在腦中列清單時，因爲千佳突然看向這裏而回過神。

話雖如此，看起來比較像是若菜單方面搭話，千佳只有偶爾回應。

「我我我，輪到我們了。來炒熱氣氛吧。」

「啊……的確。我也是一個人去比較多……」

若菜將臉湊過來，露出撒嬌的眼神。

「畢竟她都能唱主題曲了，應該唱得不錯吧。」

「咦？啊、啊～嗯，該選哪一首呢？」

由美子說明完後，若菜不知爲何開心地笑了。

「喔～那我還真想聽呢～噯～由美子，妳可以想點辦法嗎？」

「由美子～一起唱歌吧～」

這段對話結束後，千佳嘆了口氣。

她別開視線，回答「跟一般人一樣」。

「啊～我也要唱～」

「怎麼了。姐姐討厭卡拉OK嗎？」

「唉，如果只需要聽別人唱歌倒是很輕鬆。」

「若菜！接下來輪到我們了！」

「………………」

由美子輕輕拍着她的頭思考。

此時，由美子瞄了千佳一眼。

回到包廂後，由美子發現時機正好。

不如說那個性格彆扭的傢伙，反而會擺出更加強硬的態度。

「纔不是這樣，這是基本守則。不要害成瀨小姐不小心說出不能說的事情。」

呃～可是，如果可以點歌，那會有好多歌想讓她唱……

她趁千佳和若菜說話時，迅速輸入曲目。

因爲馬上就能想到她討厭的事情。

「喔，好啊。要唱什麼？」

她把臉靠在由美子的肩膀上，像是在呻吟什麼。

和其他同學唱了幾首歌後，由美子離開房間去裝飲料。

即使已經開始播放歌曲，其他人依舊沒什麼反應。

只有千佳猛然抬頭。

「咦？啊，嗯，我現在過去！」

坐在旁邊的女孩如此提議，於是兩人開始一起看點歌機。

「結果還是得出席啊……卡拉OK……雖然比聚在某個地方聊天要好，不過……卡拉OK啊。」

「超……」

是由美子喜歡的活潑又熱鬧的氣氛。

若菜靠在由美子身上，發出可憐的聲音。

儘管心裏很在意，由美子還是重新看向點歌機。

她會不會願意唱歌呢？

她們一開始唱歌，周圍就跟着響起沙槌和鈴鼓的聲音，讓氣氛變得非常熱鬧。

「別鬧了。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千佳一落單，就立刻變回平常的樣子。

一個同學正在獨唱。這個氣氛正好適合行動。

「噯～由美子要唱什麼？妳想唱哪首歌？」

不過，若菜不可能一直陪着千佳。大家都想和若菜一起玩。

看來若菜那邊進展得很順利。

雖然想實現若菜的願望，但就算自己去說，千佳應該也不會乖乖聽話。

感覺內心像是被光照亮一樣。

「耶～！謝謝大家！」

如果兩個工作之間有空檔，也很適合去那裏消磨時間。

單純只是兩人相處的時間比較長而已。

她一隻手拿着飲料，正在和若菜說話。

「啊，若菜，辛苦妳當主辦人了。謝謝妳做了這麼多。」

她一臉憔悴地甩了甩頭，以疲憊的語氣說道：

不，應該很難吧。想歸想，由美子心裏依舊有所期待。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種事果然要問專家啊。」

「怎麼了？」

千佳乾脆地說道。

甚至想點歌給她唱。

「嗯。」

或許自己真的是千佳專家。

在這羣人當中，恐怕只有由美子能對這句話產生共鳴。

但由美子這時候坐過去也有點奇怪。

下一首歌開始，幾個女生移動到前方的空間。

該怎麼辦纔好？

「咦？她那樣算心情很好了。我覺得若菜做得很好。她原本就不怎麼笑，我覺得不用太在意。」

由美子甚至開始佩服起若菜。

「與其說討厭……不如說是不覺得那裏是玩樂的地方。卡拉OK對我來說，是獨自練習唱歌和演技，或是用來消磨時間的地方……」

她沒和別人說話，只是坐在椅子上玩手機。

「佐藤會唱吧？」

「男生好吵！唱完就快點交出麥克風啦！接下來輪到誰？」

「是喔。」

若菜點點頭，回到千佳旁邊。

就在她拿着空杯看向飲料機時，突然被人從後面抱住。

「不過啊～難得來卡拉OK一趟，希望她至少能唱首歌呢。就算我邀她唱，她也不願意唱。小渡邊應該不是音癡吧？」

「咦，是這樣嗎？」

班上有超過一半的人出席，所以人數相當多，不過寬廣的派對包廂待起來還是很舒適。

因爲是曲風明亮，而且大家都聽過的暢銷歌曲，其他人有的一起唱，有的跟着搖晃身體。

若菜搖晃着空杯，在飲料機前面物色飲料。

由美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拿起點唱機。

看來即使沒唱歌，千佳依然有在享受這段時間。

此時，由美子不自覺地露出奸詐的笑容。

如果是她和千佳坐在一起，其中一個人一定早就發出煩躁的聲音了，不然就是一直保持沉默。相較之下，現在氣氛好多了。

舉辦演唱會等活動前，由美子常泡在卡拉OK裏。

大家可以一起唱歌、聽歌或是和朋友聊天。

「喂！怎、怎麼可以做這種事……」

不過，千佳的表情並不險惡，有時甚至還顯得溫和。

由美子差點說出「唱得超好」，但連忙將話吞了回去。

只要她勸千佳喫些桌上的食物，千佳就會乖乖照做，然後表情一亮。

「咦……重點是這個嗎……？啊，好的，我會小心這點……」

由美子朝若菜使了一個眼神。

千佳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開心，不過這應該是錯覺吧。

……雖然隱約有預感，但她果然沒打算唱歌吧。

「喔？看來妳有什麼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這樣就有問問看的價值了～」

然後不斷環視周圍。

此時，由美子拿着麥克風起身，讓千佳的表情不悅地扭曲。

她瞪着由美子，像是在問「妳到底想幹嘛」。

熒幕上顯示出曲名和歌手的名字。

『與你手指交纏／鳴宮雪乃（夕暮夕陽）』

這是曾由夕暮夕陽擔任主演的電視動畫「凝視指尖」的主題曲。

「啊，我聽過這首歌。」「是動畫歌吧？我姐有看過。」「真難得看到由美子唱這種歌。」「話說夕暮夕陽不就是渡邊同學嗎？」「不會吧，這是渡邊同學的歌？」「咦～感覺好厲害。」「夜、夜夜要翻唱夕姬的歌……！這、這是超稀有事件！」同學們接連發表意見。

雖然把同學們牽連進來很不好意思，但由美子開始認真唱歌。

她不僅把這首歌聽很熟，獨自來卡拉OK時也經常唱。

雖然自己這樣講不太妥當，但完成度應該很高。

既然如此，乾脆就用夕暮夕陽的方式來唱吧。

這樣千佳當然會很不是滋味。

她以嚇人的眼神瞪向由美子。

眼神銳利到周圍的人一看到千佳，就忍不住移開視線。

但現在就連這點都讓人感到暢快。由美子熱情演唱。

此時，若菜立刻將點唱機交給千佳。

這麼一來，她一定會立即採取行動。

由美子不再看向千佳，認真演唱夕暮夕陽的曲子。

「由美子果然唱得很好，是有在上歌唱班嗎？」「聲音也很好聽，真有聲優的感覺！」「她沒有換聲音嗎？真厲害。」「噯～再多唱一點吧～」

令人感激的是，她甚至獲得了掌聲。

還不屑地哼了一聲。

然後，她將麥克風湊到嘴邊。

「嗯哼。」

但若菜笑着輕輕推了她一把。

由美子忍不住緊盯着千佳的臉。

看見她這個樣子，由美子也跟着臉紅。

「……………………」

由美子無奈地也拿起麥克風，走到前方。

氣氛像這樣頓時熱鬧了起來。

儘管由美子是這麼想的，但就算說了對方也不會承認，甚至可能會顯得自己輸不起。

她說了這樣的話。

由美子當然不想照辦。

由美子坐到她旁邊。

周圍的人也都聽千佳的歌聲聽到入迷。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千佳語帶怒意，打算逃離由美子的懷抱。

飲料機旁邊有張長椅，千佳就坐在那裏休息。

不出所料，千佳爲了較勁，也跟着選了由美子的歌。

千佳繼續看着前方喝飲料。

她凝視着杯子內部，露出微笑。

「啊……佐藤。」

千佳抬頭，朝由美子露出笑容。

「……的確。雖然我沒嘗試過就認定自己會討厭，至今都沒參加過這類活動。但實際參與過後，確實是不錯的體驗。我必須向妳道謝──」

「呃……都是因爲，妳說了奇怪的話。」

「喂，再更有誠意一點啦。」

她只是坦率地表示「比起和大家在一起，更喜歡和由美子獨處」。

唱到一個段落後，由美子悄悄溜出包廂。

「…………………………」

然後，熒幕上顯示出曲名和歌手的名字。

「是喔……」

「氣氛很熱烈呢，妳也唱了不少歌。一個人無法唱得那麼熱鬧吧。這樣不是很不錯嗎？」

或許是腦袋轉不過來，她甚至無法繼續否定。語氣也愈來愈弱。

或許是累了，千佳看起來並不打算抱怨剛纔的事情。

「怎麼了，爲什麼突然不說話？」

怎麼會有這麼不可愛的女人。

「對不起。是我錯了。請原諒我。」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自己會陷入這麼難爲情的狀況……

「……如果我講出這樣的臺詞，就會變成一段佳話吧。不巧的是，我再次體認到自己還是比較喜歡一個人。雖然妳這種只要熱鬧就會開心的人可能無法理解，但也是有人喜歡寧靜的氣氛。所以快向我道歉吧。」

千佳自然地──真的非常自然地低喃道：

即使同學們接連發表意見，千佳仍毫不在意。

「喔，是渡邊同學。」「渡邊同學第一次點歌呢～」「咦，歌種夜澄是由美子的藝名吧？這次換渡邊同學唱由美子的歌嗎？」「好像節目企畫喔！」「不覺得很厲害嗎？」「啊、啊啊！夕、夕姬要翻唱夜夜的歌……！哇啊啊！」「木村，你吵死了！」

「是是是，這樣啊。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對不起。」

由美子拿着空杯走向飲料機，並在那裏發現千佳。

千佳連珠炮般的抱怨，讓由美子啞口無言。

鬧劇結束了。她像是在這麼說般，準備放下麥克風。

看起來既沒有要修正自己的說法，也不像在開玩笑。

雖然應該不是在贊同她，但千佳也跟着吐了口氣。

「我並不完全是在說謊。實際上，這麼多人一起嬉鬧是真的很累。我也不覺得自己以後會想主動參加這種活動。」

「奇怪的話…………………………………………啊。」

不如說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一定早就閉上眼睛傾聽了。雖然很想要這首歌……但不要把別人的角色歌曲唱得這麼好啦。

那張笑容非常美麗，散發出讓人看得入迷的光輝。

「呃，這個，不是妳想的那樣。我不是那個意思……真的，不是……」

「喂！妳別擅自……」

在她和千佳的煽動下，包廂內的氣氛十分熱烈。

她硬是將手搭在千佳肩膀上，舉起麥克風。

一個不小心就會沉迷其中。

由美子再次嘆了口氣。

千佳瞥了這邊一眼，但並沒有特別說什麼。

平常幾乎不說話的同學，突然展現出如此出色的歌喉，自然會深受吸引。

這是她在塑膠女孩中扮演的萬壽菊的角色歌曲。

但下一個瞬間，周圍的同學都發出歡呼。

不出所料，她的笑容立刻轉變成瞧不起人的表情。

「這傢伙……」

兩人面紅耳赤地各自移開視線。

「渡邊同學唱得真好！」「好厲害喔！爲什麼妳之前都不唱？」「我也想聽其他曲子！」「等一下，由美子！妳和渡邊同學一起對唱啦！」「這主意真是太好了！渡邊同學！由美子！快點過來吧！」

感覺只有自己單方面喫虧……就在她感到疲憊時，千佳若無其事地說道：

困惑的由美子一時啞口無言，千佳一臉無法理解似的問道：

………………………………

那簡直就像聲優夕暮夕陽──在面對媒體時展現的笑容。

由美子的宣言，讓周圍的氣氛瞬間沸騰。

咦，爲什麼

「別因爲這點小事……就露出那麼開心的表情啦……」

「啊，不過幫我轉達川岸同學，說我很開心。這活動確實還不錯。」

她專注地用挑戰般的眼神看向由美子。

由美子忍不住跟着凝視千佳。

困惑的千佳準備先放下麥克風。

「好～！想點歌的話就說吧！僅限今天，我們什麼歌都唱！」

「等、等一下。妳想點辦法吧。」

她說那些話時似乎沒有想太多，所以正對自己的發言感到動搖。

……不對，她是認真的嗎？真的一點都不開心？看在旁人眼裏，她明明也是興致勃勃。

正當她打算結束對話返回包廂時。

由美子嘆了口氣。

氣氛熱烈到這種程度，想要退場也很麻煩。

但周圍的人已經開始一一提出曲名。

由美子就連回應都覺得很累。

千佳的臉急速漲紅，一路紅到耳根子。

然後以溫和的語氣接着說道：

突然說這種話？

「喂！這樣太狡猾了吧！怎麼可以要人道歉後還說這種話！惡質！這樣違反契約！」

……哎呀，唱得真好。

結果千佳只能在熱烈的氣氛下接受點歌，其他人從中途開始也跟着一起唱了好幾首歌。

由美子笑着道謝時，下一首歌的前奏響起。

由美子看向包廂，低喃着說道：

「雖然對川岸同學不好意思，但還是隻跟妳在一起時比較輕鬆。」

千佳輕嘆了口氣。

『兩千分之一的花瓣／萬壽菊（歌種夜澄）』

千佳似乎總算想起自己說了什麼。

千佳來到由美子身邊，一臉困擾地說道。

千佳唱完後，還刻意用挑釁的表情哼了一聲。

千佳身上纏繞着黑色的氣息，緩緩起身。

「……好難爲情。順便問一下。」

千佳以微弱的聲音開口，由美子發現她仍紅着臉捂住嘴角。

她堅持不看向這裏，繼續說出驚人的話。

「妳晚點……有空嗎……？」

「大家注意，接下來要去喫飯的人請來這裏集合！」

唱完卡拉OK後，若菜在店前面舉手喊道。

太陽已經下山，現在正好是晚餐時間。

想續攤的人跟着若菜走，其他人則是原地解散。

由美子和幾個人道別，同時走向若菜。

「若菜。」

「啊，由美子！妳也要一起去喫飯吧？」

「關於這件事……」

由美子將嘴巴湊到若菜耳邊，悄聲向她說明狀況。

若菜驚訝地睜大眼睛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哎呀，真不愧是由美子同學，實在不容小覷呢。嗚呵呵呵呵。」

「別笑得那麼奇怪啦。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還有，渡邊要我告訴妳，她今天玩得很開心。」

由美子直接轉達千佳的話。

若菜聽完後，一臉驚訝地僵住。

之後，她露出溫和的笑容，開心地回應：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千佳指向一條大路。

受到燈飾吸引的千佳，難得坦率地吐露感想。

她用力咂了一下舌，不悅地啐道。

今天是聖誕夜。

大量耀眼的燈飾，吸引了兩人的目光。

「姑且不論以前是怎樣，現在應該沒人對我們怎麼過聖誕節有興趣吧。」

她從包包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由美子。

雖然袋子不大，但提起來滿重的。內容物上蓋了一條手帕，看不出來底下是什麼。

不過，沒想到，千佳居然準備了這種東西……

驚訝的千佳，表情明顯扭曲。

千佳仰望着天空，繼續低喃：

因爲她應該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而且難得完全是基於善意，所以由美子也很難說些什麼。

由美子啞口無言。

明明千佳的打扮跟平常差不多，但或許是燈光的影響，她現在看起來特別漂亮。

「請便。」

裏面放了三個尺寸跟精裝書差不多的盒子。

「……抱歉，渡邊，我已經去問過神代導演的意見，也和杉下先生商量過了。」

這讓她陷入極度的混亂。

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千佳靜靜開口：

「真的耶。而且還把臉貼得這麼近，她們感情真好。」

即使兩人的本性已經暴露，還是要記得做表面工夫。

之後千佳像是要重整態勢般，清了一下嗓子。

「什麼？咦……等、等一下。咦，可是爸爸現在應該很忙……？就算想和他見面也沒那麼容易吧……？」

「………………」

在燈光的照耀下，噴濺的水花看起來閃閃發光。

她默默開始往前走，由美子也隨後跟上。

由美子取下蓋在袋子裏的手帕，確認內容物。

考慮到千佳的性格，她絕對不會想利用女兒的身分讓導演和別人見面。

聲音也彷彿能滲進別人的身體裏。

「我的爸爸是導演，我這個女兒是聲優。但這兩個立場不會有交集。工作歸工作，私人歸私人。我平常絕對不會利用女兒的身分說這種話。」

「啊，抱歉，由美子。我差不多該走了。你們也要玩得開心喔。」

用藏在頭髮底下的眼睛抬頭望向由美子。

「稍微走一下吧。」

千佳又開始說些惹人厭的話，但由美子實在提不起勁回嘴。

她們將臉貼在一起，露出完美的笑容。

「喂。妳看那兩個人，好可愛喔。」

色彩鮮豔的燈飾散發出光輝，點綴着夜色。

「那是因爲……」

「……嗯。」

看着笑咪咪的若菜，由美子也不禁莞爾。

「所以，接下來說的話要保密。我也只會說一次。」

「渡邊……」

她活潑地揮了揮手後，就趕到同學們身邊。

由美子的話，讓若菜臉上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兩人立刻把臉移開。

兩人以漂亮的燈飾爲背景，舉起手機拍照。

「哎呀，真令人意外。這該不會是妳第一次坦率跟我道謝吧？」

千佳直率的眼神，充滿了迷人的魅力。

由美子一拿起手機，千佳就不悅地板起臉。

由美子轉向和他們不同的方向，直接踏出腳步。

她停下腳步。

「噯……我可以看一下里面裝什麼嗎？」

走了一段路後，由美子看見一個大噴水池。

「關於Phantom的事情。」

「咦，等、等一下。我什麼都沒準備……」

「動用門路？」

千佳在說話的同時，也拿出自己的手機。

其他路人也一樣，一抬頭就開心地稱讚燈飾。

穿着聖誕老人服裝的店員在店家前面大喊，年輕的男女從他旁邊經過。

千佳咬緊嘴脣，煩躁地說道。

「……………………」

假如有人拜託她這麼做，她應該會立刻用充滿輕視和厭惡的眼神瞪向對方吧。

「嗯。雖然我想應該不會開心，但今天真的很謝謝妳。我已經打起精神，這樣就能繼續努力了。」

在水花光芒的照耀下，千佳有些見外地舉手回應。

「又來了……！我真的很討厭妳這種地方……！反正妳又要說『交友關係就是這樣那樣』之類莫名其妙的話了吧……？」

千佳交給她的，是一個小手提袋。

她朝一個站在那裏的嬌小人影輕輕舉起手。

或許是還在介意剛纔的事情，她的臉有點紅。

由美子戰戰兢兢地收下。

此時，由美子突然萌生拍照的念頭，於是開口說道：

街上到處都是聖誕節的色彩。

由美子在感到緊張的同時，默默聽她繼續說下去。

深有同感的由美子，默默和她一起欣賞燈飾。

兩人尷尬地嘟囔。

但她剛纔表示將不惜違反自己的原則，幫由美子和導演牽線。

千佳再次遞出袋子。

「那麼……」

她以彷彿會被周圍的喧囂淹沒般的細微聲音說道。

如果是夕暮夕陽模式，由美子一定已經看得入迷了。

「真漂亮……」

因爲沒有理由拒絕，兩人一起邁開腳步。

「咦……………………？」

「如果妳希望，我可以拜託爸爸──拜託導演撥一點時間給妳。如果妳有演技方面的問題，爸爸的意見一定很有參考價值，能夠幫上妳的忙。」

送別人禮物一點都不奇怪。

如果認識平常的千佳，應該會被她的體貼感動到吧──

「兩人合照嗎？已經不需要強調我們感情很好了吧。」

「對了。來拍張用來上傳到推特的照片吧。」

就在由美子尷尬地移開視線時，千佳喊了聲「真是的！」後，開始翻找自己的包包。

她緊張地向千佳問道：

「是啊……和不是聲優的人一起拍照時，我偶爾會因爲搞錯距離感而嚇一跳……」

「我知道啦。我又沒有想要回禮。總之妳收下就對了。」

「唉，我動用了一些門路。」

不僅充滿了歡樂的氣氛，行人也都掛着開心的表情。

「可是妳想想，還是會有人想知道女聲優是怎麼過聖誕節吧。」

「明明這種話應該要自己講，該說她就是個性陰沉嗎……」

由美子和千佳聽見了一對年輕情侶對她們的評論。

「那換這個！這個給妳！」

「……雖然我之前就這麼覺得，但聲優之間的照片，距離感真的很獨特呢。好像貼在一起是理所當然似的。」

「若菜！」

「呃……謝謝……」

這條路更爲明亮，閃耀着各式各樣的燈光。

「嗯。」

「不會，沒關係啦。現在這樣就好。希望將來有一天，她能直接跟我說呢。」

寫在背面的似乎是標題。

整體設計很有機械感。

不如說就是機械。這是機器人……動畫的藍光光碟。

「………………咦？這是？」

「神代動畫的藍光收納盒！我挑了三部世界觀和『幻影機兵Phantom』接近，並深刻描寫人性的作品！絕對很有參考價值！我借妳看，寒假期間要好好欣賞喔！」

「喔、喔……原來如此……啊～嗯，確實很有參考價值……謝謝……」

……該怎麼說，嗯。由美子就覺得奇怪。

千佳怎麼會準備聖誕禮物？

她根本沒意識到今天是聖誕夜。

單純只是藉由美子藍光光碟當參考而已。

這讓由美子發自內心慶幸自己沒有因爲會錯意亂說話。

儘管被這出乎意料的狀況嚇了一跳，由美子依舊純粹爲千佳的體貼感到開心。

「──我之前也說過神代動畫除了機械設定以外描寫人性的部分也很棒尤其是每個角色懷抱的煩惱和糾葛都很強烈並常透過與其他角色的關係強調得更加深刻真的很有深度雖然無法否定就是因爲有這樣的一面所以對機器人動畫沒興趣的人也會深受神代動畫吸引但不如說這纔是原點──」

……雖然有點囉唆。

不過由美子確實沒想過透過觀看其他作品加深理解。

既然千佳說有參考價值，實際上應該就是這樣吧。

而且，由美子很高興千佳有好好守住界線。

如果她對由美子的演技加以評論或指導，由美子一定會激烈反駁。

這是不能跨越的界線。

是不能碰觸的部分。

「接下來要去的店，我上次去的時候排了很多人。或許要排兩、三個小時。妳有辦法跟我一起待這麼久嗎？我應該是沒辦法。」

「妳纔是手機中毒者。畢竟妳平常就只會跟手機對看。」

不小心走過頭的由美子，連忙跑到她身邊。

「嗯，請多指教。」

「又來了。我真的很討厭妳這種地方。總之妳就乖乖滑手機吧。只要妳安靜看手機，我就能夠忍耐。」

兩人在持續拌嘴的情況下，度過了聖誕夜。

「嗯。謝謝。」

她從大野那裏離開，改向森搭話。

對方和之前一樣，只有簡單回應。

加賀崎站在錄音室前方，但由美子直接從她前面經過。

「媽媽？」

然後，她拍了幾下由美子的肩膀。

兩人一起走進錄音室後便暫時分開，各自去跟人打招呼。

兩人總算查到符合條件的店，一起朝那裏走去。

真是個漂亮的人。即使近距離觀察，也完全無法從她身上感覺到實際年齡。

無論是滑順的秀髮、常保細緻的肌膚、令人驚豔的美貌，還是最重要的聲音都一樣。

她今天也特地來到現場。

「大野小姐，早安。今天也請多指教。」

母親笑着將手指抵在女兒的臉頰上，反覆搓揉。

已經盡了一切努力。

新年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對由美子來說是第二次的「幻影機兵Phantom」的錄音。

「什麼事，媽媽？」

不過，她一臉擔心地摘下太陽眼鏡。

「…………唉，算了。」

她沒有勇氣一個人排隊，也沒有可以一起排隊的朋友。

「來，不可以忘記笑容。知道了嗎？」

簡直像是從某個時間點開始，就連時光的流逝都被遺忘了。

「由美子！」

「──────────────」

「反過來講，如果都那麼努力了還失敗，就表示妳不適合當聲優吧。」

「……製作動畫是團體作業。」

之前給她建議的前輩聲優們，各自傳了簡訊鼓勵她。

爲了營造平常的氣氛，由美子刻意挑釁地說道：

雖然由美子和森打過三次招呼，但對方每次都只簡單回應「請多指教」就結束了。由美子本來以爲這次也會如此，但森什麼也沒說。

已經做好準備的由美子，在自己的房間鼓起幹勁。

能做的都做了。

「嗯、嗯嗯……松、鬆餅啊……唉，如果佐藤想喫，我是不介意啦……我也不是不能陪妳。」

森緩緩抬頭。

「佐、佐藤，我是不在意去哪裏喫啦，但那間店說不定不錯。不僅上面加了很多鮮奶油，還有焦糖醬跟冰淇淋……」

由美子一意識到這點，就不好意思道謝。

聽完這段不曉得該說是激勵還是什麼的話後，由美子前往錄音室。

就連走路的時候，她腦中也裝滿了白百合的事情。

「好喫的東西？」

「沒什麼。比起這個，渡邊，我請妳喫點好喫的東西吧。」

上次因爲自己實力不足，所以沒能好好錄音。

「──好。」

「────」

就這樣邊想邊走。

「妳平常都是一個人，所以情緒總是跌到谷底呢。只有一條橫線，就像死人的心電圖一樣。」

「！」

手機在路上震動了好幾次。

由美子不知爲何沒有移開視線，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好一會兒。

很久以前，千佳曾說過自己沒去過鬆餅專賣店。

由美子朝母親笑了一下後，她才滿意地點頭。

但大野有看向由美子。

「……咦？」

在聖誕節結束後，又過了幾天。

「不用妳說，我也會這麼做。與其跟妳聊天，不如看手機看到沒電還比較好。就算是全黑的畫面，也比看陰沉的妳要好。」

千佳用手遮住上揚的嘴角。這傢伙還是一樣不擅長掩飾。

由美子一露出難爲情的笑容，加賀崎就如此嘆道。

由美子平常第一次去錄音現場時，都是穿制服過去。不過今天是假日。

突然被叫住，讓由美子嚇了一跳。

「什麼？佐藤，妳剛纔說什麼？」

「真是的，妳好吵，而且靠太近了。」

「我在想一些事情。」

和工作人員打完招呼後，由美子進入錄音間向聲優們搭話。

偶爾給她一點福利也好。

由美子一用手機查詢店家，千佳就靠過來一起看熒幕。

由美子沒有在手上寫「人」字舒緩緊張，而是回想起至今所做的事情，以及加賀崎、母親和其他許多人對自己說過的話，勉強恢復冷靜。

「我也會花許多時間和別人講話。別把我和妳這種拿手機當朋友的人相提並論好嗎？」

千佳的表情瞬間一亮。

「……嗯，謝謝妳。媽媽。」

「別講的好像事不關己好嗎？你們這種人獨處時不也是一直看手機。」

由美子在玄關穿鞋時，被母親叫住。

回頭一看，就發現加賀崎帶着奇妙的表情站在那裏。

明明加賀崎提醒過她「不要緊張」，她還是差點僵住。

「鬆餅。」

「我女兒真可愛。放心，抬頭挺胸地去吧。由美子都那麼努力了～一定會順利的。媽媽向妳保證！由美子真～的非常努力了！」

但兩個人一起走在充滿聖誕節色彩的路上實在很難爲情。

「在那之前，像妳這種人只要手機沒電應該就會發狂吧？會開始擔心『與別人的連繫斷了！』『要跟不上大家的話題了！』之類的。畢竟妳平常攝取過多人際關係已經上癮了。」

「坦白講確實難以忍受，絕對會感到呼吸困難。如果我看起來快窒息，妳可以離我遠一點嗎？」

有加賀崎在，就像打了一劑強心針。

由美子用力握緊儲存着那些訊息的手機，踩着穩重的腳步前往錄音室。

由美子向坐在長椅上的大野低頭致意。

撐過年底忙碌期的加賀崎，已經恢復成平常活力十足的狀態。

「我才比較擔心妳的血管會不會破裂呢。畢竟妳平常總是發出吵鬧又尖銳的聲音，用異常興奮的情緒在笑。那樣對心臟不好喔。感覺血管會爆裂。」

「喔？那樣不如說是滑稽吧。明明平常嬉嬉鬧鬧，一個人獨處時就突然開始一臉嚴肅地滑手機，情緒落差這麼大未免太好笑了。」

「走吧。讓大家見識妳的努力。小林檎會好好在一旁看着妳。」

只是用讓人猜不透的雙眼凝視着這裏。

「啊，由美子～稍等一下。」

這讓由美子瞬間繃緊了身體。她想起上次錄音時被罵的事情。

「由美子，錄音室是在這個方向喔。妳打算去哪裏啊？」

但或許是覺得表現得太明顯很難爲情，她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喂，我話先說在前頭──」

正因爲在意彼此，纔會有不能踏入的領域。

而且她平常是爲了讓人容易留下印象才穿制服，但這次是因爲其他理由。

由美子用力點頭。

這次要首次完成能讓人接受的錄音。

於是她借用了別人的臺詞。

「森小姐，早安。今天也請多指教。」

「啥？我是無所謂，但妳有辦法獨自排隊嗎？一個人排隊實在太適合妳，應該會和背景同化吧。然後一直被人超前，一輩子都進不了店裏。」

「該選哪間店好呢～這附近的話……」

千佳試着在遵守界線的情況下提供協助。

「……妳。」

「是、是的？」

直到對方開口，由美子纔回過神。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和由美子說話。

由美子緊張地等待對方的下一句話，但結果森還是跟平常一樣只回了句「請多指教」。

雖然有點掃興，但或許總比被講了什麼令人在意的話要好。

此時，由美子總算看向千佳。

不過由美子沒跟她打招呼，兩人只有交換了一下視線。

錄音開始了。

隨着自己上場的時間逐漸逼近，心跳也加快到讓人厭煩的程度。

腦中浮現出上次的醜態，不管怎麼甩都甩不掉。感覺就連腳都要開始顫抖。

由美子嚥下這些情緒，等待自己的出場時機。

終於就快輪到白百合登場的橋段，由美子和其他聲優交換位置，站到麥克風前面。

加賀崎這時候待在控制室。

千佳則是已經在麥克風前面演出，由美子交互看向兩人。

由美子在心裏描繪至今累積的練習和準備，以及持續挖掘的角色──白百合的事情。

加賀崎曾說過要讓白百合降臨到自己身上。

之前做的一切都只是事前準備而已。

就在由美子握緊劇本，準備上陣的時候──

喀嚓一聲──

「好了啦，她這次表現得很不錯，這樣就行了吧。」

「渡邊……」

杉下也跟着點頭贊同。

「上次我表演得一點都不好，可以說是完全不行。我自己無法接受，也無法讓別人接受。可是，我現在一定能演得更好，能將白百合表現得更好。所以可以的話，希望能讓我重錄。」

「────────」

由美子不認爲自己的演技已達完美。

並且相信她能抵達那個境界。

兩人沒有互看對方，直接輕輕地，真的只是輕輕地擊了一下拳。

「──好吧。」

不過他似乎只是在開玩笑，錄音間內響起一陣笑聲。

杉下開口提醒，由美子連忙道歉。

「──既然如此，我也留下來吧。和主角一起演，應該能演得比較好吧。」

兩人沒有對話。

這個場景結束了。

聽見這樣的聲音，由美子看向聲音的來源。

連杉下都來到這裏。

不過他接下來說的話，並非單純的慰勞。

「辛苦了。」

「喔？那我也展現一下前輩的風範吧。我也要加入。大家一起創造出好作品吧。」

就連視線都沒有交集，只是一同望向熒幕。

「是的。這次有到及格的水準，不過離完美還有一段距離。必須請妳繼續提升自己。我們都期待妳的表現。下次請以跨越那道高牆爲目標。」

證據就是在大家互相道別後，有其他聲優過來慰勞由美子。

結果只有第一次是一次就通過，其他場景都重錄了幾次。和其他聲優相比，實在很難說是錄得很順利。

「各位……」

聽見這個聲音的瞬間，由美子深深吐了口氣。

「妳很努力呢。妳的演技變得很好，簡直就是煥然一新。不過……」

由美子的戲分結束，其他演員的戲分也結束了，沉默降臨錄音間。

由美子很高興能聽到這些話。

森和大野沒特別說什麼，就直接回去了。

不過杉下並不是在說這方面的事情，而是在暗示還有更高的境界。

他調整着眼鏡，露出微笑。

「歌種同學。」

即使這完全是由美子個人的任性，他還是乾脆地答應了。

「哎呀～妳很努力呢！進步了很多。讓我放心了。」

然後，錄音安然結束了。

「辛苦了～」

「不、不過？」

不過當然也有些聲優選擇離開。

感覺差點就要癱在地上。

演完了。

「歌種同學，請不要鬆懈。錄音纔剛開始而已。」

「再提升一個階段──」

到底該怎麼做──

太好了……

不過在沒人注意這裏的時候。

「那個，杉下先生。可以的話，能讓我重錄之前的部分嗎？」

杉下緩緩轉身。

她忍耐着心臟的疼痛，握緊充滿手汗的手。

伴隨着思考逐漸被染成白色的感覺，由美子開口問道：

杉下淺淺一笑。

儘管多少感到有些寂寞，但由美子現在還有事要做。

看見由美子陷入沉思，前輩聲優苦笑着說道。

就在杉下準備返回控制室時，由美子連忙叫住他。

懷着彷彿即將被宣判的犯人般的心情，由美子靜靜等待音效指導開口。

「還有──還有其他高牆要跨越嗎？」

其他聲優拍着由美子的肩膀表示鼓勵後，她總算能露出笑容。

即使中間遭遇挫折，還是能覺得自己表現得不錯。

由美子深深嘆了口氣。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立刻返回控制室。

即使目前已經算是拚盡全力，但還有進步的空間。

「喔？夕暮同學也要留下來嗎？那我也一起吧。爲了前途有望的年輕聲優，我偶爾也該表現出前輩的樣子。如果有什麼想問的事情，可以儘量問喔。」

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還有其他事情得做。

「我本來還擔心會陷入跟上次一樣的重錄地獄呢。哎呀，真是太好了。辛苦了！」

「真的呢。這麼快就達到這水準，妳一定很努力吧。」

或許杉下原本也打算如此提議。

「…………………………」

千佳就站在她旁邊。

幾名前輩聲優如此說道，錄音間頓時熱鬧了起來。

他默默看向這裏，因此由美子直接說出內心的想法。

「……OK，換下一個場景。」

就在她道謝時，錄音間的門開了。

在自己的心裏──

「希望妳別就此滿足。妳應該還能表現得更好，再讓自己提升一個階段。我們想要的是那樣的演技。」

千佳一臉若無其事地看向這邊。

一聽見杉下的話，由美子感覺思考逐漸變清晰。

「──────────────」

工作人員們連忙開始準備，由美子逃離其他聲優的關注，站到麥克風前面。

不過，還是比上次要好得多。也不需要留下來繼續錄音。

「啊，對、對不起。」

好像有什麼──被切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