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回 ~小夕與小夜即將面對演唱會?~
《聲優廣播的幕前幕後》 · 二月公 · 2.7萬 字

纏開始拚命努力練習了。
這股拚勁帶動了整個組合的熱量,所有人都比以往更賣力地投入課程。
大家都是真心想戰勝「貫索四」,正在爲此全心全意地努力。
後來經過幾周時間,在暑假結束之後,這股熱量依然沒有褪去。
大家確實在一股良好的氣氛中持續練習。
因此。
正因爲如此。
隨着演唱會登臺的那天越來越近,她們開始看見了那過於沉重的現實。
由美子她們非常努力地投入課程。
然而正因爲如此努力──她們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與「貫索四」有着令人絕望的差距。
這樣下去是贏不了的。
肯定贏不了。
可是該怎麼做纔好?她們完全無法找到答案。
唯獨焦慮感不斷累積。
她們本來想說只要全力以赴,達到完美的狀態,或許就能稍微看到一絲光明。
但是,巨大的光芒徹底擊潰了這種想法。
『勝負的結果,根本微不足道。觀衆也不會那麼在意。「奎宿九」VS「河鼓二」的時候也是這樣。只要雙方都做出最好的表演就足夠了。』
說不定當初應該這樣想纔對。
但是,由美子想要追尋勝利。
她渴望着勝利。
聽到由美子這樣說,千佳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我知道妳現在很焦慮,但是急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吧。根本不存在什麼必勝的方法,所以我們應該要腳踏實地去努力,然後呈現出最棒的表演,戰勝『貫索四』。這纔是我們該努力的目標吧?」
千佳將視線轉向由美子。
千佳背對着晚霞,站在眼前。
因爲她想讓千佳看到那片景色。想把她帶到那個地方。
她沒辦法把這些話告訴千佳。
希望她能一起看到最棒的景色,親身感覺到努力最終獲得了回報。
「對、對不起……」
啪的一聲,有個柔軟的東西碰到了腦袋,由美子急忙抬起頭。
畢竟──
「確實,是這樣沒錯……」
只要照現在這樣繼續努力,就算最後還是輸了,也能爲觀衆呈現出一場高水準的演唱會。這纔是最重要的。應該要先得到這樣的結果再追求勝利。
由美子也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教室裏的人全都離去。
千佳簡短地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
現在是上課時間。
在輕輕吐出一口氣後,繼續說下去。
太陽開始西沉,夕暮的餘暉染紅了整個教室。
但是,千佳斬釘截鐵地說道:
老師一臉傻眼,手裏拿着捲起來的教科書。同學們則是微微笑着注視着她。
只要跟千佳在一起。
由美子沒有追上去的念頭。
聽到千佳講得頭頭是道,由美子不禁支吾其詞。
「怎樣?」
由美子瞥了一眼千佳的反應。
不是這樣啊,渡邊。
「是啊。起初我還擔心會怎麼樣,但現在不僅整個組合整合得很好,大家也相當有熱情。我覺得氣氛很不錯。」
「佐藤。醒醒。」
「教室?今天有課程,看要路上或者到了那邊再說不就行了嗎?」
她的眉毛微微挑起,接着緩緩眯起眼睛,俯視着由美子。
「與其慌張地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不如努力提高表演的水準,這樣更有建設性。」
「那個……今天放學後,妳能留在教室嗎?我想談一下組合的事情。」
「……我先走了。妳冷靜一下再來吧。」
就像以前一樣。
由美子壓抑着內心的焦躁感,目送她的背影。
「唔……嗯。與其說是工作,應該說是自主練習。最近可能有點太拚了……」
不對。
「也不是那樣……」
但是,她希望內心的這股焦慮別再繼續膨脹。
千佳沒有任何猶豫地說出這番話。
由美子這才發現自己因爲身體的疲憊與強烈的睡意,竟然打了瞌睡。
「這個嘛……因爲有些話我不想讓別人聽到,想跟隊長單獨聊聊。」
千佳把隊長做得很好。
這份渴望說不定比「奎宿九」VS「河鼓二」那時更加強烈。
但是──
由美子瞭解這個道理。
由美子以柔弱的態度請求後,千佳眯起了眼睛。
由美子再次低下了視線。
「嗯。我知道要兼顧工作與學業很辛苦,但是妳不要忘記自己是考生喔。」
由美子明白這些道理,也早就知道應該這樣做。
被老師叮囑後,她再一次道歉。
明明沒有任何方案,卻只是跟她說「是不是不太妙」。
要是輸了,妳是不是就──
千佳說得對。她的想法是正確的。
由美子看着自己的手指,小聲地說道:
過了一會兒,教室終於陷入了寂靜。
她注視由美子一會兒後,以平淡的語氣回答。
知道這件事的若菜很快就離開了教室,由美子也向準備回家的同學打了招呼,耐心地等待時間流逝。
她慌張道歉。
聽到千佳的追問,由美子一時語塞。
遭到不安逼迫,她爲了逃離那種情緒而賣力練習。
自己是錯的,這點由美子心知肚明。
這讓由美子感覺很愧疚,抬不起頭。
「組合現在的氣氛確實很好,課程也進行得很順利。可是,我覺得光憑這些還是不足以戰勝乙女姐姐她們……畢竟她們在上次的演唱會把氣氛炒得非常熱烈。如果我們的目標是超越那個水準……照現在這樣是不行的。」
自己只是自顧自地主張「來找找其他能贏的方法吧」,結果卻被對方說服了。
「所以?妳特地叫我留下來,到底想說什麼?」
若菜好像注意到氣氛有所變化。
或許是因爲這樣,她有點勉強了自己。
就算這樣,她還是無法放下對勝利的執着。
聽到千佳搭話,由美子抬起了頭。
她希望讓千佳看到。
接着,到了放學後。
千佳把手輕輕放在由美子的頭上,然後走出了教室。
「……哦。好吧,是可以啦。」
眼見由美子沉默不語,千佳重重嘆了口氣。
現在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自主練習。
「嗯……可是,我覺得這樣下去不太妙。」
「……或許吧。不過,妳想怎麼做?除了練習之外,還有什麼其他方法?」
教室裏只剩下她們兩人。
「怎麼了,由美子?妳跟小渡邊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個……我就是什麼都想不出來,所以纔想跟妳商量的。」
「……啊。渡邊,可以聊一下嗎?」
由美子含糊地回答。
但是,這很顯然只是由美子自私的願望。
如果真有什麼不同,肯定是出在由美子身上。
千佳說得沒錯。若是過於糾結於勝負而忽視了基本功,根本是本末倒置。
下課之後,若菜立刻過來關心。
「由美子,妳怎麼啦?竟然會直接打瞌睡,真少見呢。最近工作很忙嗎?」
她之所以沒有那樣做,不知道是因爲「隊長」這個詞起了作用,還是因爲由美子露出陰沉的表情。
「佐藤。」
哪怕只是一點點,只要讓千佳心想「還不錯嘛」就夠了──
就在這時,似乎正準備去洗手間的千佳經過她的身邊。
千佳依然坐在座位上,默默地望着窗外,沒有任何動作。
千佳俯視着由美子,自然地開口。
而且,她覺得如果跟千佳一起商量,或許會想出什麼好主意。
要是這麼做了,結果還是輸了呢?
平常的話,千佳很可能會調侃個幾句,或者講些玩笑話。
「那個啊……演唱會不是馬上就要到了嗎?我覺得我們真的很努力進行課程。也做了很多自主練習。」
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這種不安,僅靠身體的運動是無法消除的。
千佳一如往常,態度冷淡又愛理不理的,沒什麼變化。
「我覺得保持現狀就好。如果妳覺得贏不了,應該要考慮的是如何提升唱歌以及舞蹈動作的水準。因爲這種努力絕對不會白費。」
她的腦袋是明白的。
可是,那並非由美子想聽到的話。
她希望千佳像個孩子一樣,像個笨蛋一樣,像平常的千佳一樣。
希望她直截了當地說「我們絕對會贏」。
由美子很想看看千佳那耀眼的模樣,然後眯着眼睛露出微笑。
嘴上還說「真拿妳沒辦法啊」。
現在這個理智又明事理的千佳或許是對的。
但是,並非由美子想看到的她。
「啊啊────」
這時,最糟糕的想法浮現在腦海。
千佳之所以不像自己這樣渴望勝利──是不是因爲這是偶像聲優的工作?
是不是因爲這並非她想積極嘗試的工作,所以纔對勝利沒有執着呢?
由美子的腦海閃過這種荒唐的妄想。
由美子明明很清楚,千佳不是那種會對工作敷衍了事的人。
明明千佳曾經抱着真摯的心情,說過「我想贏過『貫索四』」。
然而自己卻僅僅因爲一點不如意,竟然產生了這種想法。
竟然侮辱了夕暮夕陽。
由美子感覺內心某處開了個洞,彷彿各種東西都從那裏逐漸流失。她感覺到各種東西都從體內流失,許多力量都在慢慢消散。
真是可悲。
真是丟臉。
「渡邊……」
再說了,根本沒有任何保證。
對方說「之前錄的玲音的臺詞出現了設定上的矛盾」。
低落到無以言表。
即使如此,她也認爲現在是唯一能勉強自己的時候。
然而,這次要重錄的是之前已經錄完的場景。
該活動的語音早就錄製完畢。計劃是分爲三個部分發布,而其中兩個部分已經上線。
覺得與對方一起當偶像聲優很開心的,只有她一個人。
並沒有發生什麼巨大的變化。
任性地揮舞着自我本位的想法,抱着強加在別人身上的願望。
到頭來,自己不過是個哭喊着「我好寂寞」的孩子。
「怎麼了,加賀崎小姐?」
「真的很抱歉……這麼突然叫妳來。而且還只是讓妳專程來處理這件事……」
由美子在這時停下了身體的動作。嘴裏不自覺地呼出熱氣。
由美子正在課程室進行自主練習,這時靠在牆上的加賀崎對她這樣說。
居然單方面幻想着一個不存在的千佳。
看來她是打算留在這監視由美子。
「我知道。我知道的,加賀崎小姐。不過這次,我希望妳能允許我勉強自己。」
她起初沒有在意,繼續練習,但是她發現那通電話跟自己有關。
真的是很任性。
由美子跟着音樂練舞時,隱約察覺到加賀崎接了電話。
然而,由美子再次翻閱劇本時,湧起一股強烈的感覺。
「嗯──由美子。不好意思……」
歸根究柢,既然自己都清楚這是自私的願望,應該要趕快捨棄纔對。
她把包包拉過來,從裏面拿出了筆記型電腦。
於是,由美子就只是爲了錄這些臺詞,臨時來到了錄音室。
加賀崎抱頭苦惱,從聲音中可以清楚感受到她的傻眼。
不去正視千佳的變化,像是在發泄一樣無理取鬧。
就算贏過「貫索四」,千佳可能也不會產生什麼變化。
「…………?」
加賀崎打完電話,臉上帶着凝重的表情。
明明與千佳的關係都變得疏遠,再繼續執着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因爲根本沒必要這麼做。
「咦?啊啊……我知道了。瞭解。這個嘛,歌種她……」
房間裏只剩下由美子和加賀崎,其他人似乎都先回去了。
無論是工作上,在學校,還是在課程室也好。
聽說產生矛盾的臺詞只有一兩句話,但也沒辦法刪除,所以他們在逼不得已之下決定要重新錄音。
由美子一直忘我地動着身體,不知不覺間加賀崎就來察看狀況了。
有監護人盯着,讓她覺得安心許多。
這實在令人在意,讓由美子也停下腳步。
一廂情願地期待,自以爲是地幻想,自作多情地失望。
──但是。
他看了看時鐘,對照手邊的資料,結結巴巴地回答。
由美子喚着千佳的名字。
但是,由美子內心有些想法。
那通電話幾天後,由美子聽到了不知道第幾次的道歉。
即使變成那種狀況。
「我先處理一下工作。結束了就跟我說一聲。我再送妳回去。啊,要是看到妳的狀態有任何不對勁,我就會立刻喊停喔。」
只是以那一天爲界,由美子與千佳的關係稍微疏遠了。
只要演好那一兩句要重新錄音的部分,當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由美子自認對待千佳的方式跟以前一樣。
加賀崎盯着筆記型電腦的熒幕,同時揚起嘴角。
聽到由美子的提問,音效指導露出了難以理解的表情。
她望着手裏的劇本,然後緩緩開口。
爲了迎面感受到最棒的景色,只要有那麼一點可能,她就想賭一賭。
由美子一邊擦汗,一邊看向加賀崎。
自己依然忍不住期待「只要看到最棒的景色,是不是就會有什麼變化呢」,根本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她揮汗成雨,訓練服都整個溼透了。
由美子終於忍不住,流下了一滴淚水,微微顫抖着肩膀。
「謝謝妳,加賀崎小姐。」
「噯,由美子。怎麼啦?跟小渡邊發生了什麼事嗎?」若菜一臉擔心地詢問。
「──如果是現在,我覺得自己好像可以更接近玲音。可以讓我重新錄音嗎?」
由美子對她笑了笑,再次投入練習之中。
就像理央對纏說過的那樣。
聽到這句話,音效指導看向工作人員。
但是,說不定──
「嗯……可是,我想稍微再練一下。」
「小夜澄,妳怎麼了?要是有問題的話,我會聽妳商量喔?」朝加悄聲跟她說。
接下來她要再次進行「皇冠」的錄音。
由美子明白這是不好的傾向。她自己也感覺到視野變得狹窄。
她發現千佳「不想當」偶像聲優。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吧,叫妳不要勉強自己。妳以爲我沒有掌握妳的練習量嗎?這明顯超過妳的極限了。」
上次錄的部分也已經OK了。
「……噯。由美子。妳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第三部分也即將就要推出了……就在這個節骨眼,加賀崎接到了一通電話。
然而,有一部分的人注意到了。
她嘆了長長的一口氣,然後當場直接坐下。
由美子很感激加賀崎的照顧,同時也因爲綁住了忙碌的加賀崎而湧起一股罪惡感。
她覺得只能是現在。
甚至不曉得現在已經幾點了。
「就是啊。要是小林檎精神崩潰的話,可要都怪妳喔。」
每當有人問起,由美子總是擺出空洞的笑容,說「沒事啦」。
她們還是像往常那樣交談,也沒有重新提起那天的事情。
這是手機遊戲版的活動,「即使跨越海洋,歌聲依然會傳達」的臺詞。
她嘆了口氣,同時用嚴厲的聲音說道:
加賀崎板着一張臉,告訴由美子剛纔那通電話的內容。
而千佳肯定也是這麼想。
應該跟之前沒有變化。
假如踩壞煞車,勇往直前的話。
「………………」
這讓她感到寂寞,感到失落,難以承受。
自己只是情緒低落。
在憤怒的嗓音裏頭藏着擔心的情緒,加賀崎這樣說道。
就算今後重複同樣的練習,也不曉得能不能贏過乙女她們的「貫索四」。
由美子心想「來吧,再撐一下」,開始運動身體。
「──那個。這裏,請問可以把最後的場景全部重錄嗎?」
如果超越極限的極限,或許就可以觸及到對方。
「唉……真是的。由美子,妳一旦這樣就會變得很頑固呢……」
「雖然我不是很懂,但妳們可不要在這個時候起爭執喔~」飾莉露出不情願的表情。
聽到由美子喘着粗氣這樣回答,加賀崎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而且內容似乎很嚴重,加賀崎多次重複「沒問題,不會,是,沒問題」。
由美子與加賀崎來的地方是錄音遊戲版「皇冠」語音的錄音室。
「時間上很足夠……所以要重錄當然沒問題,不過……」
「那麼──可以讓我試試看嗎?」
「有什麼關係。既然她都專程過來一趟了。而且,如果有機會讓演技變得更傳神,當然是把它呈現給玩家比較好。」
在音效指導的支持下,他們決定將最後的場景整個重錄。
由美子道謝之後進入了錄音間。
她戴上耳機,調整麥克風的位置,聽從指示打開劇本。
眼睛望向即將錄製的場景。
這一幕講述的是玲音與小鞠的新組合「天秤座」的亮相演唱會,後來變成了玲音的個人演唱會。
這是因爲玲音拜託社長,讓小鞠有辦法去參加電視劇的試鏡。
在這場演唱會開始的前一刻,飾莉飾演的大河內亞衣與玲音在後臺交談。
由美子就是要從這個場景開始重錄。
(玲音,這樣好嗎?小鞠好像真的去參加電視劇的試鏡了耶。)
由美子低頭看着亞衣的臺詞,腦海浮現出玲音的身影。
她開始思考着玲音,想像她的想法,將其轉化成聲音進行配音。
之前她也多次對玲音產生共鳴。因此演技也發揮得很好。
但是,這次,感覺比以往更加深刻──
在這個劇本里,在這個故事當中。
玲音所感受到的,看到的,心中所萌生出的,這些彷彿,彷彿就像──
「────────────」
玲音的情感與自己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跟之前在演唱會上看到的時候如出一轍,閃耀着璀璨的光輝。
由美子感覺到那形象悄然融入了自己體內。
她逐步將自己未曾意識到的情感融入到聲色之中。
由美子也覺得自己發揮了很棒的演技。
這裏的語氣要平淡。不需要強烈的感情。
由美子閉上雙眼,再次開口。
這時,玲音抬頭看向天花板。
乙女忽然移開視線,望向觀衆席。
她的表情滿是自信與興奮。
「『而且,我在心底一直是這樣想的。』」
錄音結束了。由美子對音效指導等人低頭致歉,說「對不起,講了這種任性的話」。
然而,在即將開始演唱的時候。
「不好說呢。我確實希望她能繼續當偶像。畢竟她的天賦是貨真價實的。而且現在想想,和她一起當偶像的感覺也不壞。」
「好像是呢。」
錄音繼續進行。
於是,終於到了演唱會正式舉辦的當天。
當然,不管是錄音的時候還是參加課程的時候兩人都有對話,但總是流於表面。
由美子認爲這樣的演技有別於平常,很有可能會被NG,但內心深處卻有一種近乎確信的想法。
「小夜澄。」
那聲音十分纖弱。
「嗯。」
自己的心現在仍然被困在那個因夕暮而染紅的教室。
「咦?」
(妳說好像……玲音,妳能接受嗎?)
這樣的演技應該是對的。
觀衆席早已坐滿了客人,可以看到許多熒光棒在擺動。
再來就是在舞臺上好好展現努力的成果。
但是,這個狀況會在今天結束。
但是,工作人員忙碌地奔波,由美子她們也在忙着做事前的準備。
渡邊千佳從舞臺旁邊凝視着演唱會。
緩緩地,逐漸蔓延。
兩人簡短地交談幾句。
她望向空蕩蕩的觀衆席。
工作人員與演出成員都受到這股熱氣感染,還未開場就顯得情緒高漲。
從舞臺旁邊,傳來了小鞠的聲音。
「……小夜澄?」
她忍着笑意,以壓抑感情的演技說出臺詞。
(妳真的希望小鞠去當女演員?把她送走真的好嗎?)
(妳現在露出了我從沒見過的表情喔。)
玲音在腦海中的形象逐漸模糊,然後一點一點地消散。
「不,沒什麼……」
在始終寂靜的舞臺上,有人朝由美子搭話。
「……………………」
會場裏面已經瀰漫着一股熱氣。
「但是,如果她真心選擇女演員那條路,我會祝福她的。」
「我──不想輸給姐姐。」
要投入感情的,是接下來的臺詞。
由美子看着她的側臉,這樣說道:
是乙女。
我會讓妳看到特別的景色。
──等着吧,渡邊。
「『但是,啊啊,可惡。這首歌,已經沒辦法傳達給她了。小鞠不在這裏。我明明希望她能聽到這首歌的──』」
這裏的演技沒有臺詞,只是倒抽一口氣。
「『不是女演員,而是偶像。我希望她能回到我所夢想的世界。』」
儘管劇本上沒有提及,但是她肯定會這樣做。
但是,由美子沒來由地感覺能見到對方,便走到了舞臺上。
她面無表情地摸了摸,然後擠出了無比空虛的聲音。
小鞠不在自己身邊。
由美子也將臉轉向空無一人的觀衆席。
由美子已經換上衣裝,妝也已經化好了。她就這樣走在舞臺後面。
「──姐姐。」
乙女好奇地觀察由美子,但是沒再多說什麼。
走在燈光下的舞臺上面,面對觀衆,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是嗎?」
亞衣離開後,玲音的內心獨白開始。
是曾幾何時,不再像平常那樣真心地交談呢?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吐了出來。
接下來,她們就要在這裏進行演唱會。
正是因爲現在,正是因爲現在的自己,才能發揮出這樣的演技。
玲音注意到自己的感情,而這種感情開始慢慢滲入到聲音裏面。
但是,由美子的腦海卻浮現了另一位少女的面容。
多彩繽紛的無數熒光棒配合著歌曲搖晃,這樣的景象絢麗得令人感嘆。
寬敞的會場還沒有開始觀衆進場。
「獵戶座」與「貫索四」的休息室是分開的,所以由美子不曉得她的動向。
工作人員聽到後,也很體諒地說「原本就是我們的疏失」。
(啊,玲音。時間好像差不多了。那麼,演唱會加油吧。)
那裏看起來格外寬敞,既安靜又空虛,看着看着讓人忍不住心頭一緊。
「是嗎……」
被亞衣指出這點,玲音下意識地將手貼在臉上。
儘管是要與乙女她們一決勝負,儘管站在眼前的是乙女。
「『孤單地站在舞臺上面,是非常寂寞的。因爲那傢伙總是很吵,所以我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她在遐想接下來要呈現的演唱會以及觀衆的歡呼聲。
自那時候起,她與千佳的關係便一直疏遠。從來沒有好好談過。
(……妳真的這麼想?)
由美子再次看向觀衆席。
結果,小鞠並沒有去試鏡,而是一路跑來這裏──
隨後,她緩緩開口。
玲音平常又酷又帥,總是很冷靜,但現在她卻發出了很寂寞的聲音。
「『「我還是希望當個偶像」──我希望小鞠能說出這句話。』」
還稱讚了由美子「很精彩的演技」。
櫻並木乙女身穿光彩奪目的衣裝,經過專業人士化妝之後顯得更加閃閃動人。
「──怎麼了?」
下次只要在舞臺上表現出這樣的演技就行了。
該做的事情都做過了。
(是啊。)
◆
「『啊──這樣啊。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竟然到了這種時候纔會發現,我真是個大笨蛋。』」
「終於到這一刻了呢。」
「嗯。我也是喔,小夜澄。我們全力以赴吧。」
直到剛纔,千佳也站在那片熒光棒的光芒之中,在舞臺上歌唱。
開場曲目是所有人一起唱,接着就是每個人輪流向觀衆打招呼。
然後,按照既定的歌單依序進行表演……算是個正統的流程。
千佳現在處於等待時間。
她從舞臺旁邊觀察着演唱會的狀況。
現在是乙女、花火與結衣三個人在唱歌。
在閃亮的舞臺上,乙女身上的光芒更爲強烈,將甜美的歌聲傳達給觀衆席。觀衆的視線都在盯着乙女的一舉一動。
千佳又將目光移向熒幕,看了一下觀衆席。
觀衆的眼神中寄宿着熱情的光芒,無論是誰看起來都是發自內心在享受。
他們笑容滿面,給予臺上熱烈的聲援,用力揮舞着熒光棒。
其中有大多數的視線都集中在乙女身上。
儘管結衣與花火的表演也很出色,但觀衆的視線還是會被乙女吸走。
千佳覺得這也是情有可原。
畢竟有很多人都是衝着乙女來的,她在舞臺上的表現也是無與倫比。
「………………唔。」
她們唱完的瞬間,歡呼與掌聲響徹整個會場。
那聲勢,那撼動空氣的力量,讓千佳不禁感到畏懼。這是多麼強烈的「聲音」啊。
觀衆席發出的聲音充滿熱量,激烈地衝擊着舞臺。
乙女果然是一位很厲害的聲優。
千佳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說「想贏!」的對手有多麼不得了。
「而且,那樣簡直就像……」
千佳猜測到她的後半句,便輕聲說了出來。
想贏,不想輸。這種心情絕不會消失。
聽到這個疑問,千佳不禁嘆了口氣。
千佳本來想佯裝不知,但這時她受到演唱會熱量的影響,情緒也變得相當激昂。
乙女等人唱完之後進入了串場的談話時間,三人正融洽地聊着天。
芽玖瑠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了。
她身體前傾,將手肘放在腿上。雙手合十靠近嘴邊。
芽玖瑠露出帶有調侃的笑容。
她在集中精神。
芽玖瑠沒有出聲,只是微微倒抽一口氣。
乙女就如同當初所宣告的,將舞蹈動作練到完美的境界,甚至還進一步打磨技巧後才站上舞臺。
她跟千佳一樣穿着同樣的衣裝。她們剛剛還在一起唱歌。
「……夕暮。妳知道些什麼嗎?」
「確實,我感覺到我們與櫻並木小姐之間存在着一道高牆。她真的很厲害──所以,我之前覺得再這樣下去不太妙。」
但是,不僅如此。
芽玖瑠以疑惑的眼神看着千佳。
然而,唯獨這次不同,千佳做好了準備,打出了這張牌。
她帶着一臉不安的表情,不時往舞臺後方張望。
「妳說要報一箭之仇……是指就算輸了,妳也有準備什麼對策?」
「不對勁?」
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年長女性向自己道歉,讓千佳感覺莫名尷尬。
至今爲止的點點滴滴迅速閃過她的腦海。
她忍不住去想──爲什麼自己要這樣做。
千佳認爲對某些人來說,若是聽到這樣的大話可能會感到不快。然而,芽玖瑠卻自然地接受了,看來她也很瞭解千佳她們。
「那麼,等練習結束後再說吧。」
對於該怎麼做,依然還沒得到答案。
「柚日咲小姐。妳願意聽我說嗎?」
「歌種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不過,櫻並木小姐果然是個很厲害的人。在上次的演唱會還有『貫索四』的活動上,我重新感受到櫻並木小姐的人氣與熱量。我覺得她是個了不起的聲優。」
芽玖瑠的表情再次轉變成疑惑。
而且,她也知道由美子不能來。
「就好像玲音一樣,對吧。」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輸。輸了的話,我絕對會後悔。後悔得要命。當然,我不打算輸。我要拚命地、全力地、竭盡所能去與她對抗,這點依然沒變。但是,假如真的輸掉的話……我希望至少能報一箭之仇。」
理央說過的話,她既無法否定也無法肯定,正陷入迷惘。
眼前的景象本身並沒什麼奇怪的。
千佳認爲由美子正處於那樣的情況。
千佳這樣說完,纏一臉意外地歪了歪頭。
她迅速走近千佳,低頭行禮。
「不過,我不覺得妳會就這樣退縮。」
那一天,千佳知道纏會來自主練習。
千佳順着她的視線望去,看到了由美子。
那是玲音在演唱會前集中精神時的姿勢。
「不。那沒關係啦……」
以常理來看,是絕對贏不了的。
千佳隱約猜到了這一點。
「待會兒我就會說的。請妳先過去吧──姐。」
雖然會覺得要像玲音那種帥氣的女性做這種動作纔會有魅力,不過由美子也也頗有幾分風采。
纏也同樣是一副很尷尬的表情。
臉上露出了專注且認真的表情。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目睹了事情經過的千佳,纏當然會顯得很不自在。
「妳跟妹妹的事情還沒解決嗎?」
然而,纏可能是很在意她這句話的意思,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望着千佳。
根本不會想去思考輸掉的時候怎麼辦。
她會無時無刻找別人聊天,情緒比平常還要高漲,彷彿打從心底享受着這一切。
千佳沒有多做解釋,也開始換起衣服。
一旦想像要與那樣的人較量,理論上戰意會被消磨殆盡纔對。
她迫於無奈,只好隨便敷衍了一下。
不過千佳也是因爲這樣才能說出來。
由美子坐在工作人員準備的椅子上。
彷彿要擺脫那種情緒般,千佳搖了搖頭,這樣回答。
千佳閉上眼睛,開始遙想。
千佳覺得就算她露出這種表情,也沒辦法現在說明。
如果是獨自一人,根本不會想到這些。
「早安。」
那是她和由美子一起去纏家作客的幾天後。
「不過,妳從來沒想過『贏不了』吧?」
因爲千佳無視了提問,更加深了芽玖瑠眼神之中的疑惑。
千佳明白芽玖瑠想表達什麼。
至於原因是什麼,不用想都知道。
但是──
「噯,夕暮……」
「妳們確實會這樣做呢。」
纏撥弄着頭髮,偷偷移開視線。
然而,這樣確實不像平常的她,這點毋庸置疑。
「是啊……」
「應該吧,但平常的歌種不會那樣吧。該怎麼說呢,她會變得過度開朗,或者是看起來莫名開心。」
芽玖瑠挑起一邊眉毛,說了句「然後呢?」,催促千佳繼續說下去。
被人這樣直接詢問,她感覺內心頓時沉重起來。
「咦?啊,好的。是沒問題……」
於是她先一度閉上眼睛,然後才緩緩開口。
「平時的話,我絕不會想這樣做。選擇這種做法很讓人生氣。我真的不想這麼做。這讓我很不舒服……但是,我是隊長。畢竟有個女人說了一堆難爲情的話,選擇我當隊長。所以我纔會準備了這張王牌。」
順着這股氣勢走上舞臺,一口氣炒熱氣氛,這樣纔是她。
「她應該只是在集中精神吧。」
千佳在更衣室遇到正在換衣服的纏,向她搭話。
「我們在這次的演唱會,是真心想贏過『貫索四』──贏過櫻並木小姐,一直都是抱着這個打算參加課程的。」
纏正好剛換完運動服,「啊」了一聲。
在輪到自己之前,有許多演出者會開始緊張。
工作人員通常也會顧慮到這樣的演出者,不去打擾她們。
這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甚至連千佳都會這麼認爲,乙女就是有着如此壓倒性的實力。
千佳看着看着,注意到芽玖瑠不知不覺間站到了旁邊。
千佳從沒見過她像那樣安靜專注的模樣。
芽玖瑠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也是會退縮的喔。」
應該會什麼都不想,只是全力以赴,專心迎戰對手。
「羽衣小姐。今天自主練習結束後,可以稍微陪我一下嗎?」
「是的。我從來不覺得『贏不了』,而且『想要贏』的念頭也從未消失。」
說不定,反而變得更加強烈。
佐藤由美子在演唱會的時候依然也會是那個她。
但芽玖瑠還是表現出了願意傾聽的態度,於是千佳繼續說道:
時間回溯到不久前。
「夕暮小姐……前幾天真的很失禮……」
隨後,纏「啪!」一聲,猛然用雙手捂住了臉。
「請饒了我吧……」甚至連耳朵都紅了之後,才終於肯離開更衣室。
兩人一起開始練習,但千佳感覺纏的動作還有迷惘。
很難說是一如往常,也不像完全釋懷了。
果然沒有那麼容易想通吧。
那一天的練習直到最後,纏依然都顯得很僵硬。
練習結束後,千佳帶着纏走出了課程室。
帶她來的地方,是課程室附近的一個大型廣場。
由於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並不多。
千佳走到適當的地方後停下腳步,接着拿出手機,輸入訊息。
纏四處張望,一臉不安地問道:
「呃,夕暮小姐。爲什麼要把我帶來這裏呢……」
「請再等一下。我希望羽衣小姐聽聽某個人的見解。」
千佳這樣回答後,纏看起來好像是「越聽越糊塗了」那樣,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久後,千佳口中的人物來了。
她輕快地朝這邊揮手,同時發出開朗的聲音「啊,找到了~」。
纏看到對方後,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
「咦?咦?咦……?櫻、櫻並木小姐……?」
現身的人是櫻並木乙女。
纏看起來相當意外,目瞪口呆,但同時也不忘和乙女互相打招呼「辛苦了……?」「辛苦了~」。
乙女邊笑邊說,但她似乎察覺到了。
平常她們是絕對不會聚在一起的。
「是啊。很有說服力吧。」
纏和乙女的視線投向千佳。
乙女驚訝地發出了尖銳的聲音,定睛看着千佳的臉。
千佳當然也很清楚,不應該特地把這件事又挖出來。
但是,她感覺在這種情況下掩飾似乎也不妥,便如實回答。
「……森小姐嗎?那是一個很遠大的目標呢。」
但是,她希望纏能聽聽乙女的說法。
乙女將手指貼在臉頰,發出思索的聲音,視線不斷遊移。
乙女笑着這樣說道後,纏便露出尷尬的表情把手放開了。
「不過,小夕陽也是一樣的吧?我覺得如果小夕陽拚命到害自己倒下,也不會對努力過的事實感到後悔。」
見乙女露出微笑,纏不禁屏住了呼吸。
「櫻並木小姐,不好意思,還讓妳在課程結束後過來一趟。」
「呃,那個。所以,爲什麼我會被帶來這裏呢……?」
纏淡然地這樣說道。
「如果有目標或是理想中的自己,朝那個方向努力是理所當然的。對櫻並木小姐還有我來說,都認爲稍微亂來一點也是逼不得已。否則,是無法達成目標的。當然,若是搞壞身體就得不償失了,而且如果羽衣小姐妳真的想成爲一個『理性的人』,我覺得那樣也沒關係。但我──就是不想後悔。」
乙女莞爾一笑,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那麼……關於妳曾經拚命到倒下的這件事,妳有後悔過嗎?」
不過,只有纏一個人不知所措。
不過,她大概猜得到乙女會如何回答。
每件事情都需要反省,也給周圍的人添了不少麻煩。
「………………」
一路走過了滿是錯誤的道路。
如果心中有想要達成的目標的話。
但是,她強行止住笑意,環起雙臂,把臉湊了過來。
「妳看吧」……彷彿能聽到這樣的聲音。
千佳默默地目送她的背影,這時纏喃喃說道:
「嗯,是啊。妳果然不願意嗎?」
「這點我很抱歉。」
「不會。我很高興小夕陽肯依賴我。而且,對手越強我越有鬥志。」
千佳深深鞠躬。
然而,千佳真正想問的並非這個部分。
「是。這點我明白。而且……」
千佳不曉得乙女是怎麼想的。
纏慌張抓住千佳的手臂,而且是用很強的力道。
「────────」
至今爲止,她犯過無數錯誤。
千佳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詢問乙女。
她就這樣沉默了半晌,多次張口欲言,卻又閉上嘴巴。
「咦,就這樣?」
旁邊的千佳無從得知。
「非常感謝妳,櫻並木小姐。我就是想聽妳這樣說。」
聽到她這麼說,千佳心裏也鬆了口氣。
「我對自己倒下的這件事感到很後悔喔。非常後悔。畢竟我給很多人添了很大的麻煩,而且連自我管理也做不好,根本不配當一個專業人士。所以,我現在工作時會格外注意,也會把這個教訓銘記於心,確保不再發生這種事。」
千佳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像是在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乙女雖然是被叫過來的,但她一臉笑咪咪,看起來心情不錯。
「──對於這件事,我並不後悔喔。我反而覺得幸好有那樣做。雖然我真的有在反省自己倒下的那件事,但當時的努力確實留下了成果。可以說正因爲那時候的我努力到甚至倒下,才造就了現在的我。」
「是的。我有一個不想輸的對手。那個女人一直在看着我的背影,對我投以憧憬的眼神。爲了不被她超越──爲了讓自己始終是她的目標,我多少還是會亂來的。」
但是,這樣的想法並非值得稱讚的。乙女也提醒了她這點。
「……是爲了把這件事告訴我嗎?甚至還特地找來了櫻並木小姐。」
確實,纏、乙女及千佳的這個組合是有些突兀。
「啊,沒關係沒關係。畢竟那時小夕陽幫了我。我也知道小夕陽是個耿直的孩子。」
也從來沒有後悔陪伴在她身邊。
「啊哈哈,開玩笑開玩笑的。畢竟是爲了可愛的後輩嘛。雖然不知道妳爲什麼叫我過來,不過沒關係。」
她故意噘起嘴,雙手扠腰。
習志野製作公司,森香織。
在那淡淡的夜色之中,星星正在天空微弱地閃爍。
千佳猶豫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因爲她不太想說出口。
擁有堪稱怪物般的演技實力,立於業界頂點的超一流聲優。
乙女的視線忽然朝向空中。
「啊,這件事我也沒聽說。小夕陽,怎麼回事?」
千佳也同樣回望着她,接着像是在確認般繼續說道:
「櫻並木小姐──妳以前曾因爲過勞而倒下,會對當時的事情感到後悔嗎?」
纏看起來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氣才說出了這番話。
纏露出疑惑的表情。
「後悔……」
她似乎沒有繼續接話的意思。
「──我也有目標。我想成爲森小姐那樣的聲優。所以我才進入習志野製作公司。」
她想必認爲這是相同的問題。
「是的。所以,我也一樣。我也打算爲了那個目標而努力。」
她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千佳。
纏聽到這些話,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呢?
千佳這樣說完,乙女露出了淘氣的笑容。
她以手指輕觸下巴,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想法。
千佳認爲她說得沒錯。
纏用指責的眼神看向千佳。
而且──倘若是以前的千佳,肯定不會想到這種事。
「?可以啊。」
「啊,不過當然不可以真的累倒喔。」
就這樣──千佳重複了一遍後,乙女大聲笑了起來。
但是,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緊閉雙眼,然後緩緩組織起言語。
「…………?」
「別看我這樣,我其實還挺忙的喔~?我可是前輩呢~?就這樣隨隨便使喚我嗎?」
她並非是以後輩的身分,而是作爲一個長輩這樣說道: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櫻並木小姐,可以嗎?」
但是,她從來沒有後悔走上這條路。
乙女剛要開口,又默默地閉上了嘴。
纏對千佳這句話起了反應。
「……夕暮小姐,妳也和櫻並木小姐一樣,有理想中的自己對吧。」
然而,這件事也只能拜託乙女。
假如千佳站在與乙女相同的立場,她也會做出相同的回答。
「我有目標,也有理想中的自己。我覺得是因爲那時候拚命衝刺,現在才稍微接近了目標。所以,我一點也不後悔,甚至想誇獎一下當時的自己。當然,這樣還遠遠不夠就是。不過,我真的──很慶幸自己當時有努力過。」
「就是說啊~我們現在可是競爭對手呢。而且妳還是爲了『獵戶座』才叫我來的吧?」
「妳在說什麼啊!這麼失禮的問題,爲什麼要現在……」
沉思了片刻後,乙女緩緩開口了。
然後,乙女好像意會到什麼,笑了出來。
「下次再找小夜澄一起喫飯吧,小夕陽。羽衣小姐!我很期待下一場演唱會──!」乙女開朗地留下這番話,隨後走向了車站。
纏再次沉默了。
「──對。我想是這樣。」
朝着目標不斷奔跑的人,是否都擁有類似的想法呢?
「夕、夕暮小姐!」
但是,完全不一樣。看起來相似,卻截然不同。
纏聽到後,默不吭聲。
「對。我最害怕的就是後悔。」
假如要以她爲目標,半吊子的努力是沒用的。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千佳不發一語,只是望着天空。
夏夜的天空中星光閃爍。
千佳凝視着其中一顆星星,輕聲說道:
「其實,我原本和羽衣小姐有同樣的想法。」
「同樣的想法?」
「就是偶像聲優。我以前也非常討厭這份工作。」
纏露出驚訝的表情,看向千佳。
她臉上的神情在說「原來是這樣嗎?」。
眼見纏感到如此意外,千佳不禁覺得有點出乎意料。
由於她不想太張揚這件事,便輕聲回答。
「我是想表現出聲音的演技才成爲聲優的。既然這樣,爲什麼還非得模仿偶像不可?我以前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想趕快專注在聲音的工作上面。想擺脫偶像聲優的身分。我曾經是這樣想的。而且當時也在賣人設。」
纏的表情變得難以形容。
她肯定也知道陪睡嫌疑的那件事,以及千佳賣人設的事情。
這時她輕輕搖頭,敦促千佳繼續說下去。
「那夕暮小姐爲什麼會……?妳現在的想法不一樣對吧。」
「看起來是這樣嗎?」
聽到千佳反問,纏頓時說不出話。
她一時無法回答。
纏變回了那副不自在的表情,有些猶豫地這樣詢問。
「因爲有個看起來總是很開心的女人願意陪在我身邊。」
但是,這一切都成爲了千佳的基石。
接下來,就要看纏自己怎麼抉擇了。
纏沉默下來,望着千佳。
看起來似乎真的是這樣。
千佳將視線從纏身上移開,望着前方回答。
演唱會與活動──在觀衆面前唱歌、跳舞、歡笑、聊天。
千佳心想。
以前的自己非常討厭這些,覺得這些根本不像是聲優該做的工作。
千佳仰望着星空,喃喃說道:
「──是的。現在的夕暮小姐,看起來很享受當一名偶像聲優。」
千佳閉上眼睛,回想起過去的種種。
在纏將那個名字說出口之前,千佳明確地喚了她的名字。
「我覺得在演技這條路上,沒有什麼所謂的繞遠路。」
她想要傳達的,只有一件事。
「佐藤……夜就是有這種不可思議的魅力。」
千佳覺得,即使輸了起碼也要報一箭之仇,所以纔會採取行動。
居然被人說自己很享受當一名偶像聲優。
想告訴她的事情已經告訴她了,能做的事情已經做了。
『不能去否定吧。我知道渡邊不擅長那種工作,但也不能說是「那種事情」。畢竟是因爲做了那種工作,還有碰到願意給予支持的人們,纔有現在的我們吧。不該否定這些事情。』
「我差不多要準備登臺了。」
而現在的她也證明了這個效果。
千佳所說的話是否打動了纏,答案在下一次的自主練習時揭曉了。
所以,千佳決定依自己的方式傳達她所能說的話。
「妳根本不需要擔心。我會全力擊潰妳們,儘管放馬過來吧。」
「柚日咲小姐。」
片刻之後,她像是祈禱般輕聲問道:
要是以前的自己聽到這句話,恐怕會氣得暴跳如雷吧。
千佳低頭凝視着自己的手。
自己就只能做到這了。
「……所以?妳做了什麼啊,夕暮?」
聽到千佳的回答,纏不禁微微歪頭。看來她不太理解。
千佳猛然意識到自己「做了很不符合自己風格的事情」,靜靜地把視線從纏身上移開。
千佳叫住她小小的背影。
是個會認真訓斥自己的搭檔。
她總是陪在自己身邊。
千佳她們雖然有協助她解決那個問題,但真的有幫上她的忙嗎?
她不斷回顧至今的事情,結果沒講出最關鍵的部分。
「『在呈現演技時,任何經驗都不會是多餘的』。正因爲有着過去的經歷,才造就了現在的我,所以纔會存在只有『現在的我』才能演繹出的演技。因爲有夜在身邊,所以我才能發揮那樣的演技,因爲她認同偶像聲優這個身分,所以我才能發揮那樣的演技。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她實在是太喜歡千佳了。
她想起自己曾經還像這樣被搭檔狠狠教訓過。
「演唱會也好,活動也好,她看起來總是發自內心地高興,閃閃發光。慢慢地,她看起來充滿魅力,連我都被她影響,一起笑了起來。她願意拉着我往前走……這樣的女人一直待在我身邊。存在於我心裏的某種東西,就這樣被她慢慢融化了。」
「啥?」
於是她像是在回顧過去的事情那樣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纔再次回答。
「柚日咲小姐,妳不要緊嗎?」
「Peperoncino。」
「……………………」
千佳用手示意了舞臺的方向,芽玖瑠皺起了眉頭。
穿着可愛的衣服、化好精緻的妝容,站上舞臺。也經常有機會拍照。
「怎樣?」
「是喔。」
「……還有,嗯……怎麼說呢。那次,謝謝妳們。幫到我了。」
一想到這點,千佳就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無論是唱歌、跳舞、練習還是站上舞臺。
「……………………」
那雙熟悉的,自己小小的手。
千佳悄悄從後面接近她,和以前一樣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羽衣小姐。多虧了夜,我才能覺得當偶像聲優很開心。那些曾經討厭的工作,我也能發自內心面對了。而現在,我要把我深刻感受到的一件事告訴妳。」
至今做過的那些像是偶像聲優該做的工作頓時閃過腦海。
看到纏專心一意地練習,由美子驚訝得睜大眼睛說「是哪件事起作用了啊?」,老實很好笑。
而這一切全都是爲了戰勝「貫索四」。
芽玖瑠小聲嘟囔,打算就這樣離開。
爲了這個目標,無論什麼事都會去做。
聽到這聲音,千佳猛然回神。
……一點也沒變。
這是因爲自己跟由美子一起經歷了許多事情。
「如果……我也待在歌種小姐的身邊,我也可以變成那樣嗎?」
過去那樣的想法已經不復存在。
明明是千佳主動問她能不能聽自己說,結果卻不了了之。也難怪芽玖瑠會露出這種表情。
那是千佳的驕傲。
「……………………」
纏露出苦笑。
她轉過身子背對千佳,臉上有一瞬間閃過擔憂的神情。
這時,纏似乎終於明白千佳指的是誰。
不過,芽玖瑠沒有口出怨言,只是冷冷地丟下這句話。
千佳這樣回答,嘴角依然留着笑意。
聽到這句話,纏倒抽一口氣。
接着,在這天后過了幾天。
芽玖瑠瞥了這邊一眼,用鼻子哼了一聲。
她有點爲難地撫摸自己的頭髮。
這樣也不枉當初去做不符合自己風格的事情了。
這一切都讓千佳覺得很開心。
「──是啊。我想我現在確實很享受這份工作。」
芽玖瑠用帶着疑惑的表情看着這邊。
「咦……這時候就算是騙我,妳也應該說『可以』吧……」
這都要怪千佳講到一半就停住了。
但是,曾幾何時──身邊有了歌種夜澄。
她總是那麼開心地歡笑,盡興地喧鬧,看起來發自內心感到欣喜。
不管是哪件事,都很難說是不錯的回憶。甚至有許多事令人難受。
然而,其中累積了許多自己一路走來努力築起的成果。
千佳不禁輕笑一聲。
「……爲什麼,夕暮小姐現在能這樣想呢?」
但是,纏是否會接受偶像聲優這份工作,老實說千佳也不敢斷言。
就算只看這一年時間,她也感覺自己成長了許多。
──但是,假如輸了的話。
芽玖瑠其實也有自己煩惱的問題。
陷入陪睡嫌疑時,她來幫助了自己;母親要求自己放棄當聲優;被她在「幻影機兵Phantom」表現的演技震懾;收到令人難爲情的信;差點輸給後輩的演技;在演唱會上跟她較勁;一起衝去安慰瀕臨崩潰的前輩。
千佳輕輕吸了口氣,然後直視着纏的眼睛。
她不再討厭偶像聲優的工作,反而樂在其中。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再說,千佳其實隱約察覺到爲何由美子如此渴望勝利。
「不。其實也沒什麼啦。」
「…………唔!」
芽玖瑠的身體猛然顫了一下。
她差點全身鬆軟地跪倒在地,但她用手撐住膝蓋,勉強挺住了。
她不斷顫抖,滿臉通紅地怒瞪千佳。
千佳閃躲着她的視線,不以爲意地回答。
「看來不要緊呢。是以前的柚日咲小姐。」
「……唔!妳啊……!妳們這對搭檔真的很惡劣……!」
芽玖瑠小聲抗議了一下,氣沖沖地離開了現場。
千佳望着她的背影,輕輕吐了口氣。
她原本是真的打算告訴芽玖瑠那件事的。
畢竟一個人悶在心裏也確實快要難受到極限了。
但最後,她還是覺得那些話應該埋在自己心底。
而且,歌曲確實已經開始播放了。
接下來這首歌是千佳和由美子的二重唱。
在已經上線的活動「即使跨越海洋,歌聲依然會傳達」當中,小鞠與玲音組成的新組合「天秤座」所演唱的歌曲。
歌名正是活動的同名曲「即使跨越海洋,歌聲依然會傳達」。
這活動分成三部構成,最終章在前幾天上線了。
這是目前「皇冠」最熱門的一首歌。
千佳瞥向由美子剛纔坐着的椅子。
剛纔集中精神的她已經不在那裏。應該是去待命了吧。
纏慌張地瞪大眼睛。
她似乎在擔心千佳「是不是還討厭這些活動,是不是不開心?」。由美子問這個問題時,眼神就像一隻無助的小狗。
「咦?啊,是、是的……託妳的福,我感覺心情輕鬆──不對啦!」
千佳對偶像聲優的活動究竟是怎麼想的?
千佳她──
千佳向着舞臺左側說道。
「啊,是、是這樣啊……所以,歌種小姐也知道這件事對吧。」
「奇、奇怪?夕暮小姐,爲什麼妳還在這裏啊?」「不會吧?前奏已經開始了耶~……?」她們這樣說着,瞪大了雙眼。
她看不到在那裏的由美子。
這是千佳真實的心情,毫無虛假。
「以前我確實很討厭這樣,但現在我覺得很開心,也能從中得到成就感。就連投入課程的日子也很充實。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不會相信,但現在早已沒有那種『不情願』的心情了。現在我真的很享受,也充滿了幹勁。」
「……在人氣與現場氣氛上面,是贏不了櫻並木小姐她們的。但是──如果是這場演唱會,如果是歌種夜澄,那可就難說呢。」
沒想到居然會如此遙遠。
等現在播放的歌曲結束,再經過暗轉換場之後,千佳她們就會登上舞臺。
千佳清楚想起由美子說這句話時的神情。
千佳輕描淡寫地回答。
纏通常會因爲千佳前輩的身分而尊敬千佳,但是在緊急狀況下她會顯露出成熟的一面。
但是爲了看到她的那副模樣,就必須要這麼做。
明知由美子會因此受到打擊,卻還是說了那種話。
『渡邊,妳之前也說過受夠當什麼偶像聲優……那麼……現在呢?』
「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都是因爲有妳在我身邊喔。夜,謝謝妳。」
纏應該也明白這段劇情,但她還是深深皺起了眉頭。
「等一下!」
玲音曾許願「希望這首歌能傳達給她」,聽到小鞠的聲音後,她便知道自己的願望實現了。
如果觀衆能親眼確認到夕暮夕陽與歌種夜澄緩緩走向對方,現場的歡呼聲肯定會再次掀起波瀾。
「夕、夕暮小姐……?妳、妳怎麼了……?下一首是『跨越海洋』啊,該夕暮小姐登臺了耶……?」
臉上帶着甚至能讓千佳的心也溫暖起來的笑容。
千佳望着纏的臉,若無其事地問道:
手指因緊張而發麻。
她手足無措地揮動雙手,然後着急地抓住了千佳的手。
千佳在舞臺旁邊努力做好心理準備,但一想到自己接着要做的事,心跳就劇烈加速。
此刻,由美子已經走出舞臺旁邊,正在朝着中央前進。
但是,千佳沒有說出口,選擇隱藏了這份心意。
而且時機也已經完美把握住了,事到如今根本不會失敗。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她才能坦然地說出那些當着面無法表達的話。
明明都在彼此身旁一起歡笑了。
當然,她絲毫不打算放棄,直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之前都會堅持下去。
遊戲裏描寫到玲音即將要開始唱的時候,小鞠從舞臺旁邊喊話的樣子。
那時由美子的表情可真是一絕。
只有工作人員知道這件事,演出成員並不知情。
並沒有。
不過,現在應該打出王牌了。
千佳也同樣走向她──
正當千佳如此下定決心──這時與由美子的對話突然浮現腦海。
是想要告訴由美子,卻無法說出口的,千佳內心由衷的想法。
看到纏的眼神透着擔心的神色,千佳忽然覺得──
「即使跨越海洋,歌聲依然會傳達」是由美子和千佳分別從舞臺的左右兩側登場,然後纔開始演唱。千佳會從現在站的右側登臺。
千佳因爲不甘而悶哼一聲。
「不,夜她不知道。」
她們反覆練習過無數次了。
「羽衣小姐。妳剛纔唱歌的時候笑容非常棒,看起來很開心喔。妳已經想通了嗎?」
由美子很在意這件事,而千佳注意到了。
千佳當時會這樣回答。
「請、請等一下。那是遊戲的劇情吧?現在是在現場演唱會!這首歌是歌種小姐與夕暮小姐的二重唱!要是這麼做,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要、要趕快上臺纔行……!妳看歌種小姐都已經從舞臺旁邊走出來了啊!這首可是二重唱耶!」
「──────啊啊。」
「咦……?」
千佳清楚感受到彼此的差距。
隨後,纏的氣勢瞬間消失,聲音沒有像剛纔那樣犀利。
「看起來像那樣嗎?」
親眼目睹觀衆的熱量,自己也實際登臺唱歌。
她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不安,戰戰兢兢地、惴惴不安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小鞠前往電視劇的試鏡會場,玲音獨自登臺。
是她自己把千佳拉進了這個世界,怎麼事到如今還問這些呢。
「這樣的話,歌種小姐會非常混亂吧!本應一起唱歌的人卻不在臺上!在這種、這種狀況下根本不可能好好唱歌──」
「………………」
這果然是因爲她是個姐姐嗎?
「夕暮小姐,請趕快上臺!還是說妳現在腦袋一片空白了嗎……?」
薄荷和飾莉注意到這場騷動,露出震驚的表情看着這邊。
就在這時,乙女她們的歌唱完了。
纏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但是她突然反應過來,急忙說道:
「在上線的活動裏,小鞠並沒有上臺表演,只是在舞臺旁邊看着而已對吧。就像現在的我一樣。」
這場對決還沒結束,鬥志的火焰還未熄滅。
按照安排,千佳會一邊聽着前奏一邊走向中央。
這是今天最熱烈的歡呼聲。她們將現場的氣氛炒熱到另一個境界。
這時現場暗轉,前奏響起。
她如果聽了這些,肯定會笑得臉都皺成一團,然後回一句「這樣啊」。
所以她當時鼓起勇氣,終於把內心長久以來的掛念問了出來。
千佳當時心想,她怎麼會問這麼蠢的問題啊。
千佳會與由美子的步伐一致,在會合的同時開始歌唱。
留在原地沒動。
當然,包括由美子在內。
爲什麼呢?
纏注意到千佳沒動,慌張地跑過來。
沒想到她居然還對此感到不安。
──這問題真蠢。
她使勁地搖了搖頭,堅定地反駁千佳。
看到乙女笑得十分開心,觀衆的反應更加狂熱。
千佳暗自心想着這樣的事情,同時看向舞臺。
「不要緊。我事先跟榊小姐商量過,她已經同意了。」
千佳覺得,她應該一直都很想問。
很快就有觀衆注意到這首是什麼,頓時騷動起來,開始歡呼了。
儘管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妥協,一路努力過來,但還是切身領教到乙女的實力。
她忍不住呼出一口氣。
所以,如果沒有與「貫索四」的演唱會決鬥。
「………………唔。」
千佳壓抑住強烈到發狂的嫉妒,直視前方。
若是在前陣子,很難想像她會露出這種表情。
纏發出了錯愕的聲音,視線在舞臺與千佳身上不斷徘徊。
在千佳如此低語的時候,乙女等人退到了舞臺後面,從左側消失了。
是「即使跨越海洋,歌聲依然會傳達」。
跟由美子一起活動對千佳而言,早就是樂在其中的事情。
觀衆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洶湧而來,那股振動甚至傳到了這邊。
纏有一瞬間變回那穩重的表情,隨後又以急切的態度用力指向舞臺。
然而,小鞠最終還是中途放棄了試鏡,趕來參加演唱會。
「夜看起來像是在混亂嗎?」
纏隨即轉頭看向舞臺上的由美子。
由美子站在舞臺的中央,手握麥克風。
由於站位沒變,千佳的空缺使得畫面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但是,由美子看起來並沒有驚慌失措。
她仰望着天花板,閉着眼睛。
前奏還沒有結束。
然後,觀衆們看到這一幕後也相當驚訝。能感覺到他們睜大了眼睛。
並不是因爲千佳不在臺上。也不是因爲莫名空出了一個空間。
而是因爲,站在他們眼前的──
就是海野玲音。
「玲音……?」
纏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喃喃低語。
由美子的那副模樣,舉止,甚至是每一個動作。
讓千佳等人都以爲自己看到了玲音。
「現在,她是以玲音的身分站在那裏。爲了小鞠──爲了我。」
這次的活動「即使跨越海洋,歌聲依然會傳達」是小鞠和玲音的故事。
玲音爲了送小鞠前往試鏡會場,選擇一個人站上舞臺。
在那一刻,玲音才意識到「自己想跟小鞠一起當偶像」的這種心情。她帶着「希望小鞠回來」的願望,開始歌唱。
儘管她明白這是個自私的願望。
後臺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在千佳身上。
即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許願。
但是,由美子怎麼樣都無法徹底放棄。
……這樣啊。
爲了這一刻,千佳之前纔會不斷做出不像自己會做的事情。
她自然地接受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在那瞬間──腦袋裏的──那層霧變得更加濃厚──
因爲她的表現就是這麼驚人。
沒錯。
她不惜刻意撒謊,也要去賭由美子的才能。
所以,千佳選擇貼近小鞠。
「咦、咦?怎麼了……?現在是什麼狀況……?」
由美子不動聲色地從原本的站位移動了兩三步。
她的目標不是偶像聲優,而是女演員──是專注於演技。

既然小鞠有那樣的願望,那麼千佳也必須與她同調。
雖然沒有透過麥克風,但肯定也傳到了觀衆席。
自己肯定是希望她那樣說。
但是,萬一──
快要被由美子吸過去了。
這跟千佳和由美子的關係很相似。
現在,站在舞臺上唱歌的由美子,無疑就是海野玲音本人。
那她希望,至少這份心意與歌聲能傳達到千佳的心裏。
然而,這樣是不行的。
「──────────」
明明希望她能聽到這首歌的──
爲什麼呢?
「沒錯……我就是爲了這幾分鐘……」
正因爲有着這樣的願望,所以才伸出了手。
平常的話,演唱會應該會讓由美子很開心,很興奮,無比快樂纔對。
將她的心意毫無保留地朝這邊吶喊。
她下意識地撫過手臂,發出摩擦聲。都快要忍不住發出奇怪的笑聲了。
♥
這樣做之後──她怎麼樣都會忍不住想起那件事。
佐藤由美子在舞臺上仰望着天花板。
由美子明明那麼享受與她一起唱歌的時光,千佳卻不是這麼想。
完全──完全染上──白色────────
爲了讓由美子也能感受到玲音對小鞠抱有的那份情感。
對此,就連知情的工作人員都愣住了。
然後,計劃成功了。
小鞠想成爲女演員,玲音則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當偶像。
站在舞臺上的聲優,要如何體現出自己飾演的角色。
「玲音────!我──!在這裏──────!」
就像這樣,甚至連乙女她們都過來了。
由美子是幾乎哭着伸出手的。
正是出於這個原因,千佳才搞了那種小把戲。
「皇冠」是由飾演角色的聲優站上舞臺進行演唱會。類似的作品還有很多,但在這類現場演出中,經常會討論一個問題。
並將其作爲王牌。
因爲,玲音就是這樣做的。
突然,這道聲音響起。
然後,使出所有力氣,將所有的感情──
她在吶喊。
現在依然不想當偶像聲優。
眼見纏看到自己亂來的行爲後驚訝得目瞪口呆,千佳對她聳了聳肩。
千佳不禁呼出一口氣。
「因爲她是那種越沉浸在角色,就越能發揮實力的演員。」
來到了舞臺的中央。
大致上可以分爲兩種。
但是,這首歌已經無法傳達給她了。
胸口空蕩蕩的。
萬一,無法到達那裏。
啊啊。
她用手抱住自己,目光始終沒有從眼前的光景移開。
腦袋很恍惚,明明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卻差點就在臺上發呆。
千佳感覺這樣的景象很耀眼,同時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種是飾演的角色伴隨在身邊。
原來不是那樣啊。
不,是曾經很相似。
看到由美子的表現,頓時有股激烈的電流在千佳的身體迸發。
就是爲了她的這幾分鐘。
「這個沒有事先得到許可,說不定會被罵呢。」
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腦袋深處也開始發麻。
海野玲音就在那裏。
是不是就可以發自內心地歡笑,一起朝着未來走下去?
──由美子是這樣想的。
但是,這個空虛的願望卻因爲她那番話燒得精光,胸口一下子開了個大洞。
明明接下來要唱歌,內心卻沒有任何激情。
因爲她不在這裏。
「玲音────!我──!在這裏──────!」
站在舞臺上的由美子,已經化身成海野玲音。
電流嘶嘶作響,她感覺這股衝擊傳遍全身,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
但現在,視野卻好像蒙上了一層霧,於是她輕輕閉上眼睛。
她在那裏握緊了麥克風。
過程當中不管哪件事都是難以忍受的屈辱,千佳實際上根本不想這樣做。
但是,因爲由美子也同樣將心意託付給自己,所以她決定這麼做。
希望她說,儘管對方是強敵,但還是一起加油吧。
由美子也明白這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小鞠的心願是「成爲女演員」,現在的千佳並不像她那樣執着只專注在演技的道路。
千佳渾身的吶喊混入了沉靜的前奏之中。
小鞠──不對,千佳,所說的話,一直,盤旋在腦海裏。
啊啊──
由美子睜開眼睛看向舞臺旁邊,發現本應不在的人站在那裏。
胸口深處猛然發燙,興奮充滿了整個身體。
雖然講話像平常一樣尖酸刻薄,但還是會說,當偶像……當偶像聲優其實也很開心。
她總是覺得,只要能看到最棒的景色,只要能到達那裏,是不是就會有所改變?
──吶喊了出來。
這應該是由美子最喜歡的時光。
是這樣啊。
她將歌聲注入了麥克風。
另一種則是讓角色降臨到自己身上,彷彿靈魂附體那樣。
由美子明顯屬於後者。
從她平常的演技就能看出來。
只要她能讓角色降臨到自己身上,靈魂附體,就能爆發出無比強大的演技。
隨着她與角色越來越同步,她的集中力也會無限提升,鑽研到極致。
靈魂附體正是歌種夜澄的拿手好戲。
所以,爲了讓由美子能夠更加接近玲音,千佳纔會讓自己貼近小鞠。
這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刻。
爲了贏過──「貫索四」。
「小夜澄……」
乙女不知不覺間站到了千佳旁邊,目光緊緊追着由美子。
她的表情滿是不安的神色。
乙女應該也明白。
雖然她們在人氣與表演方面無法跟乙女她們抗衡,但在這類的演唱會上,重要的是──
是否能將角色的魅力展現給觀衆。
「────────────────────!」
由美子唱完的瞬間,會場響起了如雷貫耳的歡呼聲。
感受到這股聲音的魄力,千佳不由得猛烈一顫。旁邊的乙女也一樣。
聲浪就如同海嘯般湧動,從觀衆席的角落以鋪天蓋地之勢襲來,撞向舞臺,隨後猛烈地炸裂開來。
這股能量狠狠震撼着空氣,使其瀰漫着興奮的熱度。
「我剛纔是跟芽玖瑠一起看的,不過她看到一半好像就承受不住了,慌慌張張地跑去廁所。現在八成正在裏面哭得稀里嘩啦的吧。妳待會兒記得去關心她一下喔。」
難道出了什麼事嗎?
而在千佳眼中,這一刻的由美子看起來依然像是玲音。
不是因爲對方是芽玖瑠?
「────────」
所以纔會有這樣的歡呼,這樣的喝彩,這樣的興奮。
不過,看樣子暫時是沒辦法道謝了。
不過,嗯,沒錯。
然後,緩緩地退場了。
告訴她自己撒了謊,解開誤會,好好說出自己的心情。
今天最瘋狂的熱氣覆蓋了寬敞的會場。
她不打算說。
讓玲音完全附身在自己身上的歌種夜澄。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
她肯定也有這種直覺。
她並沒有刻意追求這個結果,而且也不覺得是靠自己的力量完成的。
幹得太好了。
因爲,千佳的眼睛也清楚地捕捉到那個畫面。
「……………………」
……剛纔的歡呼是不是很厲害?氣氛是不是超級熱烈的?
在這個瞬間,腿差點狂抖起來,但花火輕拍了她的背。
她急忙想要衝出去找千佳,但這時有人從後面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很不甘心。
看到站在那裏的她,由美子微微一笑。
自己帶給她如此深刻的感動嗎?
耳邊依然響着震耳欲聾的掌聲。
她跟千佳四目相對,一臉滿足地輕輕露出微笑。
由美子把獲得滿足的情緒收在心裏,背向了她。
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歡呼聲,卻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
千佳並沒有上臺。明明她都練習了那麼久。
其實,她本打算在這之後向由美子坦承一切。
在這個瞬間,周圍的景色變得清晰起來。
她原本計劃說出一直想告訴由美子的那句話。
剛纔自己只是忘我地拚命唱歌而已。
她帶着驕傲的心情看着由美子,在內心說「幹得好」。
有這麼誇張?
「超……厲害的,夜夜前輩!我看到玲音了!剛纔真的超帥的!我好感動!」
「………………」
她下意識就直接唱完了,但那首歌是自己跟千佳的二重唱。
千佳感覺到乙女握緊了拳頭。
然後,還要道謝。
隨後,由美子在巨大的歡呼聲中緩緩離場,千佳陶醉地看着她離去的背影。
明明這裏不可能有風,卻有種強風突然刮來的感覺,讓人不禁閉上眼睛。
她也意識到,觀衆剛纔聚集在她身上的視線都無比熱情。
即使會被人指責這樣很任性,但自己的心是無比誠實。
感謝她「多虧了妳,我才覺得當偶像聲優也很開心。謝謝妳」。
「剛纔很厲害,但演唱會還要繼續喔。現在已經到尾聲了,堅持到最後吧!」
心心念念着小鞠的玲音。
「……………………」
自己只是看到了一道光,順着它搖搖晃晃地走下去而已。
就好像意識在朦朧與清晰之間徘徊交錯。
掌聲與歡呼的殘響依然震撼着耳朵深處。
全身都很沉重,彷彿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但演唱會還沒結束。
由美子的腦海浮現剛纔的景象。驚人的歡呼聲、熱量與熒光棒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傾注到自己身上。
♥
內心的激昂早已消散,胸口全都被不甘填滿。
不對,雖然這件事也很令人在意,但更重要的是──
竟然做到這個地步,竟然這麼厲害啊!啊啊太棒了,然後也太讓人不爽了!
今天不會有比這更熱烈的一刻。
妳的競爭對手,可是夕暮夕陽。
這股餘韻沒有褪去。千佳感覺到身體依然微微發麻。胸口深處有股熱氣在冒煙,強烈的激動緩緩擴散到指尖,讓她幾乎要流下淚水。
甚至還讓那位櫻並木乙女目瞪口呆。
但是,現在她終於有種踏實的感覺。
「…………嗯?」
聽到花火開朗地這樣說道,由美子才猛然想到「啊,對耶」。
妳該不會忘了吧,歌種夜澄。
想不到她竟然能展現出壓倒性的成果,讓現場的氣氛達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她在顫抖。
她沒想到──由美子竟然會如此完美地辦到了這件事。
千佳本應比任何人都期盼這個結果,但現在卻因爲過於純粹的嫉妒而煎熬。
無論是誰都感到胸口深處在燃燒,不由自主地想要以歡呼與掌聲傾瀉內心的這股熱情。
但話也不能這麼說。畢竟,芽玖瑠是最接近粉絲的人。
慢慢湧起了一股真實感。
「……………………」
然而,花火甚至在她耳邊說了這樣的話。
就算兩人有點激動地這樣說,由美子也不曉得該如何反應。
由美子只是看向舞臺旁邊,回想起剛纔小鞠的那聲吶喊。
由美子來到舞臺旁邊後,重重吐出一口氣。
她的心跳逐漸加速。
因爲……
或許是因爲投入到渾然忘我,直到剛纔她都感覺自己彷彿置身夢境。
這是因爲另外一種感情壓倒性地湧上心頭。
由美子搶走了一切風頭。
畢竟,那就像是有人在拉着自己的手往前走。
「……………………」
她回頭望去,看到眼睛閃閃發亮的結衣握着自己的手,還有站在她身後的花火。
「──我們家這個搭檔,變成這樣可是無敵的喔。」
千佳只是在嘴裏低聲嘟囔着這樣的自言自語。
「──啊啊,真是的。我真的很討厭妳這種地方──」
竟然幹得這麼漂亮。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與掌聲中,由美子看向千佳。
千佳認爲她做得很好。
啊。
絕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千佳這樣心想,緊緊握拳。
這時她注意到。
既然芽玖瑠會有這種感覺,就代表──
千佳凝視着由美子已經離去的舞臺,下意識地這樣低語。
唱完「即使跨越海洋,歌聲依然會傳達」後,由美子放下了麥克風。
但是,這些都化爲露水消失不見了。
歌種夜澄竟然能表現到這種境界。
「……先等一下。咦?爲什麼渡邊沒出來啊?我是一個人唱的吧?」
「哎呀,真了不起。看來是讓角色降臨了呢……這種時候的小歌種真的很厲害。」
好──她這樣重新鼓起幹勁,爲下一首歌做準備。
──然後。
所有曲目順利完成,演唱會平安落幕了。
所有人一起唱完最後一首歌之後,在觀衆掌聲的歡送下退到了後臺。
儘管掌聲始終沒有停止,但這時播放了場內廣播「今天的演出已經結束……各位離場時請注意安全……』,掌聲的數量便慢慢減少。
即使如此,依然殘留着熱氣。
就好像被觀衆席的熱氣感染了那樣,所有演出成員都帶着興奮的情緒,從後臺跑到休息室的走廊。
工作人員們慰勞她們說「辛苦了」並送上掌聲。由美子聽着這樣的聲音,同時被一張側臉吸引了目光。
「辛苦了……!」
那是纏的側臉。她正眯着眼睛露出微笑。
她不介意流到臉頰的汗水,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儘管在前半段演出時,由美子沒有餘力注意到纏,但是在唱完那首歌后她就留意到纏的表現。
看在由美子的眼裏,纏在臺上也是很開心地唱着歌。
纏是不是已經想通了呢?
由美子雖然光是自己的事情就自顧不暇了,但她現在也想去跟纏聊一聊。
不過,也許待會兒再說好了。
怦咚怦咚怦咚。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聲異常清晰。
總覺得腦袋有些昏沉,輕飄飄的。
剛纔的歡呼聲似乎還在耳邊迴響。
她想對千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就是小夜澄果然是個不能讓人掉以輕心的孩子。就因爲那首歌,小夜澄完全變成了主角。這場演唱會最熱烈的瞬間就是那時候的小夜澄。」
另一方面,千佳絲毫不打算隱藏內心的不悅,擺出憎惡的神情咂了一聲。眼神也相當有魄力。一點也不可愛。
她一臉不滿的樣子,再次瞪向由美子。
原本說好要讓由美子負責協助,結果怎麼會讓千佳扮演了這個角色呢?
由美子確實這樣說過,但她沒想到這其中也包括了她自己。
不過──太好了。
但奇怪的是,兩人的表情都很不對勁。
沒錯。
「獵戶座」沒有贏。
「是啊。我們有努力過,也全力以赴了。雖然這樣也沒贏很讓人遺憾……不過真不愧是『貫索四』啊。」
「………………」
雖然語氣很不友善,但飾莉提及了那件事。
「哎呀~『貫索四』果然很厲害啊。不過我們也很努力了~」
這不是什麼恭維,乙女看起來是真心感到不甘。
她用那嬌小的身體用力表現出那種悔恨的感覺。
到了這時候,她總算慢慢察覺到千佳的意圖了。
她說──總有一天會超越妳們。
「咕唔唔唔唔唔,好不甘心!」
站在那裏的,是乙女和千佳。
這是因爲她重重嘆了一口氣。
然而,飾莉注意到由美子後,露出帶有諷刺的笑容,聳了聳肩。
「獵戶座」和「貫索四」兩隊的隊長。
「不過,確實是很厲害呢~風頭全都被小夜澄搶走了。這個前輩真是過分啊~」
她露出冷靜的表情後,重新來回看着由美子和乙女。
兩人的表情都透出傾盡所有之後的痛快感,以及無法抹去的那股不甘。
「這次是我徹底輸了。但是,總有一天,我一定……一定會超越妳們。櫻並木乙女也好,歌種夜澄也好。請妳們做好心理準備。」
這是因爲她內心有些想法。
是千佳。
聽到千佳正式下了戰帖,乙女只是默默點頭。
不過,胸口還是湧起了一股暖意。這時,帶有敵意的聲音震飛了這樣的心情。
千佳也是,明明自己選擇做這些事情,現在卻露出了這種表情。
乙女依然板着一張臉,說出了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話。
飾莉和纏接着話這樣說道。
眼神一如既往地兇狠。
千佳作爲一名出色的隊長,站在前方指引着大家。
由美子默默地朝千佳伸出拳頭。
然後,她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既然能讓她們說出這種話,那想必是真的很厲害吧。
到頭來,「獵戶座」還是沒有贏過「貫索四」。
隨後,飾莉等人也接着說道:
那過於強烈的光芒十分耀眼,彷彿隨時都要爆發一樣。
她的眼眸帶有強烈的光芒。
先開口的人是乙女。
真是個不服輸的傢伙。
一回到休息室,薄荷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狡猾……姐姐,妳指什麼?」
「嗯!我是可以稍微認同妳喔。做得不錯喔,歌種小姐!作爲前輩,我也引以爲……呃,驕……?唔唔……就是那樣啦,嗯哼!」
乙女露出像是在生悶氣的表情。並沒有什麼魄力。就只是很可愛。
把拳頭伸過來,輕輕碰了一下。
由美子猶豫該如何回應。
就如同由美子期望的那樣。
她瞪着由美子,看起來非常不高興。
只要夕暮夕陽擔任隊長,站在前面,讓其他人看到她的背影,一切肯定都會順利的。
「小夜澄真狡猾。」
儘管她好像要用眼神把人瞪死一樣,但表情稍微變得溫和了一些。
千佳見到這個舉動,不禁睜大眼睛。
就算這樣,輸了就是輸了。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最後千佳像是放鬆那樣吐了口氣。
乙女依舊擺着不開心的表情,語氣平淡地說道。
不過,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開心。
如果問那邊的氣氛更加熱烈,無論是誰都會說是「貫索四」。
當然,「獵戶座」也把氣氛炒到幾乎與「貫索四」不相上下,這個結果絕不算慘敗。她們拚搏得相當出色,也爲演唱會做出了貢獻。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
「是的。當時的歌種小姐很厲害喔。」
她緊握着雙拳,看起來是真的感到不甘心。
正當由美子還不曉得怎麼回應時,門喀嚓一聲打開了。
「真是的!不甘心!」
乙女是真心感到不甘,就連平常很愛嘲諷的飾莉都坦率地表達讚賞。
她應該是真心感到不甘,但眼神卻凝聚了各種思緒,發出那樣的光芒。
由美子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儘管自己覺得應該爲此驕傲,但內心卻沒有真實感。
「不甘心的人是我纔對。」
「不過,小夜澄倒是幫我們報了一箭之仇~畢竟妳一個人就把氣氛炒得很熱烈嘛~」
但是,她握緊了拳頭,就好像在表示無法忍耐。
她不發一語,緩緩地點頭。
握住這隻手,拉了她一把的,應該就是千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