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月M夜〈新奧伯的Q報〉
《小書癡的下克上FANBOOK》 · 香月美夜 · 1.2萬 字
「班德路克大人,您手上有關於羅潔梅茵大人的情報嗎?」
來參加訂婚儀式的亞倫斯伯罕籍貴族們,接二連三地跑來找我打探消息。因爲我是在城堡工作的上級文官,旁人也都以爲我的愛好是蒐集傳聞與情報。
但事實上,我只是奉歷任領主之命,必須不爲人知地調查所有出入城堡的貴族,因此手頭上握有的情報才比別人要多一些。
自從前任領主辭世,我依然持續執行這項任務。遺憾的是,因蒂緹琳朵大人遲遲未將基礎魔法染色,從未正式就任爲領主,我也就不曾向她進獻情報。
從前下任領主在接受教育的時候,會被告知我們這個家族獨有的任務。然而先前政變時,因有下任領主遭到肅清牽連,被貶爲上級貴族,前任領主遂下令道:「從今往後,便不在下任領主的教育中告知此事。等到正式就任爲領主後,再由你親口告知吧。」所以,如今恐怕已沒有半個領主一族還知道我們家族的祕密使命吧。
「現在我手邊沒有什麼新情報喔。畢竟目前爲止,羅潔梅茵大人鮮少待在城堡,一言一行也都是自己親眼看了以後仍無法相信之事。即使去求證過,也還是讓人煩惱該不該相信。」
爲了救出供給室裏性命垂危的斐迪南大人,羅潔梅茵大人奪取了亞倫斯伯罕的基礎魔法,也解救了被擄走的萊蒂希雅大人等女性貴族,並在關閉國境門後陷入昏睡。
接着她一醒來,便趕往艾倫菲斯特討伐喬琪娜大人和舊孛克史德克的貴族們;剛回來不久,便又趕往貴族院捉拿蒂緹琳朵大人和蘭翠奈維的餘黨。在一切塵埃落定後,又在艾倫菲斯特舍裏陷入昏睡。
後來她將古得里斯海得授予新任君騰時,全身竟散發着女神之力,還必須操控着常人難以想像的騎獸飛往領地上空、消耗力量;回到城堡以後,又施展了大規模魔法。再接下來,即是爲領主會議施展因特維庫侖、君騰來訪、訂婚儀式,忙得是不可開交。如今她正爲了準備搬遷回到艾倫菲斯特,並不在城堡中。
「我聽其他人說,現在經常是艾倫菲斯特籍的貴族們聚在一起祕密會談,亞倫斯伯罕籍的貴族完全被排除在外。但沒想到,竟連班德路克大人這裏也沒有任何消息……根本無法得知今後的行事會和過往相差多少。」
「艾倫菲斯特的人做事真喜歡保密。他們明明知道侍奉新的主人,當然需要對方的所有情報……」
我輕嘆了口氣。羅潔梅茵大人在城堡時,斐迪南大人與近侍們總是萬般警戒亞倫斯伯罕籍的貴族接近她。這樣的她自然受到重重保護,一般貴族根本靠近不得。爲了不被發現我有蒐集情報的使命在身,我同樣與斐迪南大人保持距離,但也無可奈何地蒐集不了多少情報。
「突然前來奪取基礎魔法的他領未成年領主候補生究竟有何目的、打算如何治理領地,現在亞倫斯伯罕的貴族無人不密切關注……光是說要打造宏偉的圖書之都,我們也根本摸不着頭緒。偏偏艾倫菲斯特的貴族們似乎都能理解。」
爲了瞭解今後該如何行事,情報不可或缺。然而,艾倫菲斯特的近侍們卻總是自己閉門密談,即便他們提出意見,也絲毫不予理會。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們爲此抱怨連連,感到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受重視。
「……真傷腦筋。不曉得那些被捕的罪犯,羅潔梅茵大人又打算如何處置?倘若她因爲年幼識淺,覺得所有人都處置了也無所謂,將會招來許多貴族的怨恨吧。」
如今曾在城堡工作、隸屬喬琪娜大人與蒂緹琳朵大人陣營的許多貴族都被抓了。但是其實,當中有許多人都是因爲身分低微不得不聽命行事,理應要有酌情減刑的餘地纔對。但即便想爲他們求情,下達最終判斷的羅潔梅茵大人卻因爲準備搬遷而不在城堡。
「我們聽說有關罪犯的處置,會全權交給更熟悉亞倫斯伯罕的斐迪南大人。」
「可是,這樣不會讓斐迪南大人握有太大的權限嗎?」
我也有這樣的疑慮。然而,在罪犯的處置一事上,由於還得在領主會議上向君騰說明,因此實在沒有時間一邊進行,一邊還向羅潔梅茵大人解釋亞倫斯伯罕領內貴族派系的成因,以及與蘭翠奈維的關係。
另外關閉了國境門、不再與蘭翠奈維貿易往來以後,今後這裏將成爲新領地亞歷山卓。至今爲領主會議所準備的資料幾無用武之地,必須重新制作。然而羅潔梅茵大人也對領地的地理和產業一無所知,所以無法找她討論。
第六鍾一響,我便收拾資料,準備離開。共事的人們微微抬起臉龐、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我在心中補上這一句後,帶着改良過的竊聽魔導具離開埃克列麗的宅邸。
所以,當我在城堡內看見休特朗大人他們一邊奔跑、一邊呼籲衆人去避難時,立刻就向親族送去奧多南茲說:「現在馬上放下手邊的事情回家。然後將我之前告訴過你們的記號畫在大門上,直到隔天千萬不要出來。」
雖然說了盡力,但羅潔梅茵大人在領主會議前都不會回來。目前艾倫菲斯特的近侍們也在忙着搬遷,不是回到了領地,就是在整理宿舍或新宅邸,因此許多人都不在城堡。我已經聽聞要等到領主會議即將開始前,一行人才會在城堡內安頓下來。
「這要如何使用?」
「是我的通知沒能來得及嗎……」
埃克列麗雙眸燦亮,詢問我對成品的感想。這一定能得到斐迪南大人的賞識吧。
埃克列麗的語速略快,說明自己是如何進行改良。從前的竊聽魔導具都是靠魔石裏的魔力在運作,但她改良成了從配戴的人身上直接汲取魔力。不僅魔石做得極小,竊聽對象戴在身上時,還會從頭到尾主動供給魔力。再加上因爲使用的是配戴者的魔力,製作者的魔力會被掩蓋,所以難以循着魔力找到製作者和設置者。
「這邊的彎曲金屬則是接收魔導具,要掛在耳朵上使用。只要把旁邊的頭髮放下來,其他人就看不到了。」
……看來得換個方式說服纔行。
「縮小到了這種地步,乍看下應該很難看出這是竊聽魔導具吧。多半也能符合班德路克大人的期望,藏在髮飾之中。」
似乎想到了什麼,麥迪娜眼神遊移。看來從這方面切入的話,有機會說服她。我不疾不徐地摩挲下巴。
聽完麥迪娜這一番話,我總算明白爲何她先前明明與斐迪南大人還有萊蒂希雅大人鮮有接觸,卻被納爲近侍……恐怕主要理由有二。一是她上級貴族的身分,並且因爲隸屬中立派,始終與喬琪娜大人以及蒂緹琳朵大人保持距離;二是被蘭翠奈維人擄走的女兒獲救後,麥迪娜心中充滿感激之情,便與哈特姆特大人還有克拉麗莎大人一同崇拜起了羅潔梅茵大人吧。
然而,當時的蒂緹琳朵大人正對蘭翠奈維人青睞有加,卻對斐迪南大人越來越輕忽怠慢。雖說也是因爲蒂緹琳朵大人沒能將基礎魔法染色,導致婚事延期,但在斐迪南大人成婚、正式成爲亞倫斯伯罕的領主一族前,所有貴族都保持着觀望的態度。
竟然直言蒂緹琳朵大人是無能領主,顯然麥迪娜對亞倫斯伯罕的領主一族早已沒有了忠誠之心。不僅如此,說話方式還像極了崇拜羅潔梅茵大人的艾倫菲斯特籍近侍們,我不由得輕嘆口氣。
麥迪娜垂下目光,閉口不語,陷入了沉思。大概正在回想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的種種對話吧。畢竟斐迪南大人較爲年長,兩人在處理公務的經驗上又有着壓倒性差距,羅潔梅茵大人自然難以反駁他的想法。
「哥哥大人?」
「不。我希望你在領主會議開始前,在羅潔梅茵大人的髮飾上設置這個。」
「麥迪娜,我聽說領主會議前羅潔梅茵大人都會待在艾倫菲斯特,那她與這邊的近侍還能保持聯繫嗎?」
……真難得,竟然要到我家來。
近來因爲有防止竊聽魔導具,都不再使用竊聽魔導具了。然而這個改良後的魔導具,無論外觀還是體積都與過往截然不同,想必很難被察覺到吧。
「羅潔梅茵大人身爲新任奧伯,更應該要重視近侍的資質。雖然我能理解她肯定想要重用長久來都跟在身邊的近侍們,但光靠他們要治理大領地是不可能的。」
喬琪娜大人以罪人之身,在艾倫菲斯特被讀取、檢查了記憶後,我所負責的便是蒐集她的罪證。爲了讓蘭翠奈維的國王成爲君騰,她與中央的前騎士團長勞布隆託大人串通、操控舊孛克史德克的貴族們,入侵艾倫菲斯特……
竊聽魔導具的裝設,我並非只針對羅潔梅茵大人一人而已。至今爲了蒐集情報,我在許多領主一族身上都裝設過。
「我盡力。」
「不。多虧哥哥大人,我與丈夫都逃過一劫。可是,那孩子早在騎士趕去示警前就被抓走了……她不僅從工作的地方被蠻族擄走,還目睹了想要救她的上司被蠻族殺害,接着又被關進船上的狹小牢籠裏。最後雖然獲救,卻被拋到大海之中,嚇得魂不附體。」
「請別把羅潔梅茵大人和那個愚蠢的無能領主混爲一談。」
「班德路克大人,這樣一來我也能得到斐迪南大人的賞識嗎?能否在斐迪南大人的研究所工作呢?」
從前在城堡內呼風喚雨的,都是支持喬琪娜大人等人的貴族們。如今這些貴族被排除後,即便是支持過前任領主與萊蒂希雅大人的貴族,也只有斐迪南大人認可的人才會得到重用。
「歷經蘭翠奈維一事,如今城堡內的人手極爲不足,所以已經確定領主會議過後將招納人員。你的成品我很滿意,屆時一定幫你美言。」
而這次能夠參加領主會議的,都是已被判定和罪犯毫無瓜葛的人。許多貴族都認爲我們這些通過了觀察期、獲准同行的人,今後一定會受到重用,便紛紛想來套交情。
「接收魔導具必須兩耳都戴才聽得見嗎?」
不料,情況急遽生變。在得知羅潔梅茵大人奪取了基礎魔法後,我便委託埃克列麗改良竊聽魔導具。同時還答應了她,若能做出成果,待領主會議結束後,她回到城堡工作時,我會向斐迪南大人呈上她所改良的魔導具……
「但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們……不、其實我最擔心的是斐迪南大人。我不否認他的公務能力出衆,但難道不會太機密行事又專斷獨行了嗎?當然我能理解現在有這麼做的必要,但是眼下這種排除奧伯、獨自爲領主會議建構領地新體制的情況,讓我不得不心存疑慮。」
「哎呀,我知道爲奧伯蒐集貴族們的情報是我們家的使命唷。可是,當中並不包括要蒐集奧伯的情報。」
埃克列麗因爲母親是上級貴族,身分雖是中級貴族,但魔力量與上級貴族相比卻是毫不遜色。她身爲貴族女性,就在生兒育女這項義務告一段落、想要回到城堡重新擔任文官時,忽然得知一個名爲雷蒙特的中級貴族不僅能力被斐迪南大人看中,還成爲他的近侍,研究成果更在貴族院得到了表揚。內容則是以節省魔力爲目的的魔法陣改良。埃克列麗在魔導具的製作和改良上也頗有才華,看了研究成果後深受感動,便喊着「我也想和斐迪南大人一起討論魔導具」,渴望着重新回到城堡工作。
「可以呀,亞歷山卓與艾倫菲斯特的近侍們都在貴族院的茶會室裏協調溝通喔。現在奧伯的行李正不停地送過來,文官近侍們也頻頻往返兩地。幸好有奧伯的安排,新舊兩領的近侍們才能往來交流,基本色的調合好像也已經有眉目了。」
「近侍是由羅潔梅茵大人親自挑選的嗎?」
「哥哥大人,您的正事是想知道我的近侍生活嗎?」
「前些日子爲了即將到來的領主會議,羅潔梅茵大人已從亞倫斯伯罕的貴族中招攬了新的近侍。其中包含我的妹妹,所以今後應該有望獲得不少情報吧。如果因爲情報不足而導致艾倫菲斯特的近侍與亞倫斯伯罕的貴族間有了嫌隙,對彼此都有害無利。我也希望蒐集到的情報有助於雙方瞭解彼此。」
「可是羅潔梅茵大人說了,一切全權交給斐迪南大人。」
原來麥迪娜的幺女曾被蘭翠奈維人擄走過。據說當時,蒂緹琳朵大人向蘭翠奈維的人下達了許可,只要不是支持自己的貴族,誰都可以帶走。由於身負爲領主蒐集情報的使命,我們家族隸屬中立派,並不屬於蒂緹琳朵大人的派系,而且與每個派系都保持一定的距離。
回到自己的宅邸後,我立刻向妹妹麥迪娜捎去魔導具信,在信上寫着:「新任奧伯的情況如何?我等你消息。」如今麥迪娜是羅潔梅茵大人的新侍從。或許早就料到我會聯繫她蒐集情報,不出多久便等來回覆:「我會在明日的晚餐時間登門拜訪。」
因爲以前麥迪娜總是如此回覆:「有孩子們在,我無法獨自出門,請哥哥大人過來拜訪吧。」我心中正有些不解,旋即想起麥迪娜的幺女也已經到了快要從貴族院畢業的年紀。現在她已經沒有無法出門的理由了吧。我向妻子告知明日的安排,請她晚餐多準備麥迪娜的份。
「我已經着手做了準備,只是不知能否趕上領主會議……」
我是隸屬中立派的上級貴族。由於從未加入過喬琪娜大人與蒂緹琳朵大人的派系,如今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便奉命參加領主會議。但因爲我先前始終與斐迪南大人保持距離,所以雖爲上級貴族,卻並未獲得重用。接下來還會再觀察我一段時間吧。
「我在傳送魔導具的魔石上裝了小巧的髮夾,可以插在髮飾當中,然後絲線再纏繞在虹色魔石的髮飾上。我聽說那是刻有守護魔法陣的魔導具呢。若是無法從頭皮和頭髮汲取到魔力,也能從那些髮飾魔導具取得。」
埃克列麗遞來的盒子裏,放着看起來只像是飾品的兩樣物品。一樣以細線串連起了十顆以上的串珠造型小魔石,一樣由彎曲的金屬和魔石組成,半點也看不出是竊聽魔導具。我仔仔細細地來回端詳。
麥迪娜低頭看着我遞出的盒子,不悅皺眉。
「這是我們家族的使命。」
「真的是羅潔梅茵大人主動提出她在領主會議之前,想要回到艾倫菲斯特嗎?不是斐迪南大人勸她,優先完成搬遷的準備?如今領內一片亂象,我不認爲羅潔梅茵大人是會拋下領地離開的人……」
……更別說蒂緹琳朵大人還有意無意地暗示過,一旦斐迪南大人死了,王命所定的婚約便有可能因此作罷。
身爲亞倫斯伯罕貴族的自尊心,難道你都丟了嗎?──我正想這麼提醒妹妹時,她那雙藍眼卻狠瞪過來,眼中滿是憎恨。這始料未及的反應讓我一時噤了聲。面對妹妹突然流露出的憎惡之情,我全然措手不及。
「那麼領主會議上,有關羅潔梅茵大人在社交方面的詳細情報,我想拜託班德路克大人幫忙蒐集。你不是會去嗎?」
告辭後,我便前往拜訪中級文官埃克列麗的宅邸。埃克列麗是我的親族,也確實想與斐迪南大人攀上關係,但與其他人不同的是,我纔是期待她捎來聯繫的那一方。
我緩緩吁了口氣,陷入沉思。爲了取得有關羅潔梅茵大人的情報,必須請麥迪娜裝上竊聽魔導具不可,但若再用和以前一樣的說法,她肯定不會答應。
儘管測試近侍這個理由能讓麥迪娜信服,但似乎還不足以促使她收下我所提供的魔導具。
……但是話說回來,竟然能夠犯下這麼多的罪行……
我不禁吞嚥唾沫。因爲我完全沒料到自己的親族會遇險。竭盡所能蒐集情報的我,在當時得到了三個消息:一是「爲了排除斐迪南大人,蒂緹琳朵大人指使萊蒂希雅大人做了什麼事情,蘭翠奈維人更是藉機展開行動」,二是「魔力攻擊對蘭翠奈維人無效」,三是「蒂緹琳朵大人派的貴族會在大門畫上記號,避免遭到蘭翠奈維人攻擊,並且直到隔天都不得外出」。
麥迪娜話聲雀躍,已經改口稱呼羅潔梅茵大人爲奧伯,並稱領地爲亞歷山卓。每聽到一次,我的內心就湧現些許不快。羅潔梅茵大人得先在領主會議上獲得君騰認可,並以新任奧伯的身分舉行就任儀式,否則在此之前,她都不是正式的奧伯,這裏也還是亞倫斯伯罕。
「……我們必須蒐集羅潔梅茵大人的情報。因爲她奪取了亞倫斯伯罕的基礎魔法,也有貴族視她爲他領的侵略者。」
「我最在意的是,斐迪南大人竟然那般迫不及待,在訂婚儀式上就親吻了羅潔梅茵大人。畢竟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們都親眼看着蒂緹琳朵大人被蘭翠奈維的男人所惑,很快栽在他的手中,難免懷疑斐迪南大人正利用美色,在操控羅潔梅茵大人。」
……前提是,這個竊聽魔導具沒有被發現的話。
「抱歉,今天有親族邀請我共進晚餐,我先走一步了。」
「你說話別活像是哈特姆特大人和克拉麗莎大人。」
貴族們都憂心着,儘管斐迪南大人是王命所定的未婚夫,卻可能擁有太大的權力。我並非不能理解他們的憂慮,但如果不由斐迪南大人全權指揮,我們便無法順利出席領主會議,這也是無可反駁的事實。
「是啊,辛苦了。」
「即便羅潔梅茵大人是侵略者,但她在得到基礎魔法以後,仍然願意守護領民。單憑這一點,她就是值得我宣誓效忠的奧伯。與此同時,一想到前任領主絲毫沒有察覺到那個曾是第一夫人的女人的野心,還指定那般愚蠢的女孩爲下任領主,我對他的忠誠之心便蕩然無存。」
「哎呀,哥哥大人。羅潔梅茵大人才不是侵略者,而是我們的救世主喔。她從那個要將自領貴族獻給他國蠻族的無能領主手中拯救了這個領地,您應該對女神的化身更心懷感謝纔是。」
雖然這麼說十分失禮,但像艾倫菲斯特這樣地處偏遠的領地,對近侍要求的資質肯定與大領地並不相同。我提出這一點後,麥迪娜顯得若有所思。看來可以從這方面去說服她。我自然而然地往前傾身。
隔天晚上,麥迪娜如約而至。晚餐期間,她和我的妻子聊些無關正事的近況,餐後我們才移動到另一個房間進入正題。
不僅改成了從竊聽對象身上汲取魔力,還藉由拆解魔法陣,做成數個小型魔導具,完全可以看出她花了不少心思。
「今時不同往日,我們根本不敢輕易答應任何事情,偏偏其他人都不能理解。」
「是啊。羅潔梅茵大人納爲近侍的人,都有家人在此次的蘭翠奈維之亂中受害。據說也是希望這樣一來,那些曾被擄走的女孩們在擁有奧伯近侍親屬的身分後,將來能多一份保障……」
「哥哥大人,您真失禮。我怎麼能把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裝在奧伯頭上的髮飾裏呢。再說了,哥哥大人提供的東西,肯定是竊聽魔導具那一類的吧。您這麼做對奧伯是否太過不敬?」
「埃克列麗,你的魔導具改良完成了嗎?」
身爲要一同出席領主會議的文官,這段時間忙得可謂分身乏術。只不過,與斐迪南大人鮮有交集的我,被交付的任務都是在爲過往舊事收拾善後,而不是爲新領地的未來展望規劃。
麥迪娜說,她是先與斐迪南大人及近侍們面談,後來才被帶到羅潔梅茵大人面前,由她挑選幾名近侍。看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都得到了斐迪南大人和哈特姆特大人的認可。既然近侍們無一不崇拜羅潔梅茵大人,不難想見必然團結一心,而那樣的環境也很難從外部獲取情報。
……我現在才知道妹妹的女兒竟曾被擄走過。
「……嗯。如果這是他們挑選近侍的標準,想必每個人都對羅潔梅茵大人忠心耿耿吧。但是,資質與實力就教人擔心了。艾倫菲斯特籍近侍們的實力也應該測試過纔對。他們一個個都年輕又資歷尚淺,真的有能力保護奧伯嗎……」
「班德路克大人,恭候多時了。雖然不知成品能否讓您滿意……」
在局勢尚不明朗的情況下,我不希望自己的親族與斐迪南大人走得太近。於是我提醒埃克列麗的丈夫,最好儘量拖延她回到工作崗位上的時間,更進一步提供雷蒙特的研究資料,鼓勵她在家中改良魔導具,能拖多久是多久。
「確實是否有足夠的實力能侍奉羅潔梅茵大人,將其展現出來也很重要呢。但是,我還是不明白在羅潔梅茵大人的髮飾上裝設竊聽魔導具有什麼意義。」
「順便跟你說吧。從前我裝在喬琪娜大人西邊別館裏的竊聽魔導具,過了兩天時間才被發現,裝在斐迪南大人客房裏的則是過了半天。那麼你想,羅潔梅茵大人的近侍會花多久時間才發現?說不定得趁着這個機會汰換或者重新教育近侍。從前歷任奧伯都會用這種方式加強領主一族身邊的防範,也讓近侍們有危機意識。」
「嗯。畢竟光是能夠出席領主會議,就有人想透過我們與奧伯或是斐迪南大人攀上關係,大家都不容易哪。」
麥迪娜微微蹙眉,抿緊雙脣。從她的反應來看,可知新加入的近侍們同樣被排除在外。
「只戴一耳也可以,但可能會聽得不是那麼清楚。」
麥迪娜揚起下巴,別過頭去,明顯不願配合。她的反應令我倒吸口氣。因爲我都說了這是我們家族的使命,沒想到妹妹竟會拒絕。
「最終是羅潔梅茵大人,但會先由斐迪南大人和哈特姆特大人他們過濾人選。」
「麥迪娜,我還是希望,你能把這個魔導具裝在羅潔梅茵大人的髮飾上。」
前任領主尚在人世時,喬琪娜大人是住在西邊的別館,然後是本館的領主居住區域,那段時間還容易取得有關她的情報;但自她搬到離宮以後,便變得困難許多。沒想到她瞞着所有人,在背地裏做了不少事情,光看資料便讓我頭痛不已。事後當然也去搜查了她所住的離宮,但離宮內部卻乾淨得彷彿居住之人早已搬走,沒有留下任何罪證。
「蒂緹琳朵大人若要成爲奧伯,確實有許多不足之處,但是我們代代……」
「班德路克大人,這就是改良過的竊聽魔導具。」
「你做得很好,真是改良了不少。」
「嗯,確實難以想像這是竊聽魔導具。」
「這個嘛……」
麥迪娜輕聲地告訴我,獲救之後多虧羅潔梅茵大人體恤,現在女兒正慢慢復原,但尚未走出陰影,所以纔不便邀我登門。
「或許吧。但我聽說,斐迪南大人從前曾是羅潔梅茵大人的監護人。那麼,或許羅潔梅茵大人根本不敢反對斐迪南大人的意見……說得更確切一點,就是早已習慣聽從他的安排。你想有沒有這個可能?」
「我參考了雷蒙特大人的研究,儘可能地把竊聽魔法陣不斷細分,再以魔法陣用的繡線串連起來。然後這個……」
「但只有近侍明白是沒用的。問題在於羅潔梅茵大人正值嚮往故事裏那種美好戀愛的年紀,所以貴族們纔會擔心她是否被斐迪南大人的花言巧語蠱惑了。如果想要向貴族們主張沒有這回事,就必須有相應的情報。這也是爲了保護奧伯。」
「我明白了。有這麼多貴族和你一樣感謝羅潔梅茵大人並向她宣誓效忠,代表此次受害的貴族有這麼多吧。」
「我聽說艾倫菲斯特的近侍們在討論時,經常摒除亞倫斯伯罕的貴族,你們這些成爲近侍的人沒有被摒除在外嗎?」
「我身爲母親,會感謝救了女兒的羅潔梅茵大人並向她宣誓效忠,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畢竟誰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堡擔任見習侍從的女兒竟然會在領主一族的首肯下被他國蠻族擄走。」
對於我的指摘,麥迪娜露出氣憤不甘的表情。看得出她心理上能接受,但距離下定決心還差一步。我吐了口氣,一邊尋思着還有什麼話能推她一把。
「你也是有女兒正值花樣年華的母親,別和那些看到戀愛故事就興奮不已的貴族女性一樣,試着從母親的角度去看奧伯如何?」
「從母親的角度……?」
「是啊。羅潔梅茵大人和你的幺女差不多年紀,明明尚未成年,卻離開了父母身邊成爲一領奧伯。身旁既沒有能給予忠告的母親,也沒有能夠體察母親心意的年長侍從,年輕的近侍們更是無法從父母的角度給予她叮囑告誡吧。」
尤其是在面對曾爲監護人的斐迪南大人時……儘管沒有明言,但麥迪娜顯然還是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恍然醒悟似的看着我。
「進獻情報、守護奧伯,乃是我們家族的使命。在亞倫斯伯罕貴族看不見的地方,斐迪南大人究竟是如何與羅潔梅茵大人接觸、相處,你自己也好好確認吧。」
麥迪娜接下了我所遞出的竊聽魔導具。
「裝好了。」
在我們爲了參加領主會議,移動至貴族院宿舍後,麥迪娜趁着在餐廳裏與我擦身而過時,如此悄聲低語。不過她已經預先聲明,由於羅潔梅茵大人的服裝會依當天要參加茶會還是會議,以及依面見對象而定,因此無法得知裝了竊聽魔導具的髮飾會在何時被使用。我只能每天都戴上接收魔導具做確認。
……那來看看今天早上的結果如何吧。
如今領主會議的就任儀式已經結束。隔天我在用完早餐後,往自己的單耳戴上接收魔導具。一旦髮飾上的傳送魔導具發動,就會有聲音傳來。
多功能交誼廳內,文官們正在商討今日的行程安排時,羅潔梅茵大人侍從們的聲音忽然傳來。
「哇啊,珠子就像朝露一樣閃閃發亮,真是美麗極了。多莉的手藝又進步了呢。」
「谷麗媞亞,麻煩你確認飾品和護身符都沒有遺漏。」
「奧伯,走吧。柯尼留斯說他已經在階梯等候了。」
由於接收魔導具只戴了一邊,聲音有些聽不清楚,但仍然可以理解近侍們在說什麼。透過衣物摩擦的聲響,可知戴着髮飾的羅潔梅茵大人正開始移動。
「斐迪南大……啊、不對。斐迪南,早安。」
看來不只羅潔梅茵大人的男性近侍,斐迪南大人也在二樓階梯處等着她下來。明媚的嗓音裏有着掩藏不住的喜悅。
……雖然我當時只是爲了說服麥迪娜,但難不成羅潔梅茵大人真的已被斐迪南大人迷得七葷八素?
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說話時,嗓音雀躍到了讓我忍不住如此懷疑。
「柯尼留斯,你能與休特朗攜手合作嗎?」
「那麼,能請你仔細說明一下,你究竟在做些什麼呢?」
……這意思是爲了不讓其他人看到,我要將你藏在披風底下,請不要拒絕我吧?
……怎、怎麼回事!? 這距離不會太近嗎!?
「……是、是啊?」
然而,彷彿在嘲笑我的努力一般,單從聲音便能聽出斐迪南大人加深了親吻。很顯然不只是輕觸而已。
羅潔梅茵大人似乎點了點頭,用顯然沒搞懂現在是怎麼一回事的口吻回答。既然還沒搞清楚狀況,就不應該肯定對方說的話。最高神祇是理性的象徵,代表一對夫妻循着正規途徑結爲連理;相對地,冬之夫婦神則象徵着難以自抑的熾熱之愛。斐迪南大人一定是在主張,他不但是王命所定的未婚夫,也對羅潔梅茵大人懷有愛慕之心。
由於對他人的靠近毫無所覺,我不由得發出了有些狼狽的慘叫。發出不符貴族身分的聲音後,我連忙捂住嘴巴,回頭看向將手放在肩膀上的人。
……慢着慢着慢着!面對未成年的羅潔梅茵大人,這是在做什麼!?
「好,我知道了。」
「……我去問問他。」
「奧伯,手。會議室已經準備妥當,詳細情況到那裏再說。」
「啊,對喔。艾倫菲斯特出身的人留下來,其他人都退下吧。」
沒想到竟是笑容可掬的柯尼留斯大人與休特朗大人。他們臉上掛着貴族特有的客套笑容,笑意卻未達眼底。彷彿被人驟然攫住心臟般,恐懼、驚慌與焦急同時湧上心頭,我全身直冒冷汗。
聽見那再明顯不過的親吻聲響,我忍不住猛然起身。
緊接着是虹色魔石髮飾特有的清脆碰撞聲響。難道斐迪南大人正在撫摸羅潔梅茵大人的頭髮嗎?我正大感詫異時,低沉話聲再次響起。
眼下這種情況,說不定該聯繫麥迪娜,請她出動亞倫斯伯罕出身的近侍,無論如何都要救出羅潔梅茵大人才行。我心急地拿出奧多南茲魔石時,忽然有人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此刻眷屬與舒翠莉婭皆已遠離,想必你也明白機不可失吧?」
……近侍!近侍,你們在旁邊做什麼!? 怎麼會毫無反應!? 快去阻止斐迪南大人!
「你是我的蓋朵莉希吧?」
這聲不加敬稱的輕喚與方纔相比,近得非比尋常,甚至帶點若有似無的魅惑,讓我喫驚得身體微微一震。
……那麼在場只剩下艾倫菲斯特的人了,他們究竟要商量些什麼?
「……奧伯。」
「就算在場都是熟人,你也太快就換回以前的說話方式了。真是……應對順序就照現在這樣沒有問題。至於君騰的邀請,聽說戴肯弗爾格也會出席。」
……羅潔梅茵大人,這種時候應該回答「不,我是你的光之女神」纔對!
「咦?呃……嗯嗯!? 」
「斐迪南大人,你覺得這個順序如何呢?」
我豎耳傾聽會議室裏的對話。然而,只是說話語氣變得熟稔自在許多,內容本身卻是關於領主會議期間的茶會。比如有哪些領地和哪些人送來了邀請函,亞歷山卓爲何是以這樣的順序邀請其他領地、爲何要求這樣的同行人員等等,衆人再提出意見。會中大多是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的聲音,近侍們偶爾發言,另外也有在紙上寫字和類似攤開布料的聲響。
我吞嚥唾沫。難不成在柯尼留斯大人離開會議室時,他們就已經發現了嗎?茫無頭緒的我腦中一片空白。
……他們知情到了什麼程度?
在兩人紊亂的呼吸聲中,撥亂髮絲的聲音接着傳來。多半是髮飾被摘下了,感覺聲音越來越模糊。隨後輕輕「滋」的一聲,似乎是連接魔石的絲線斷了,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傳進耳中。
腦中冒出這個疑惑的同時,便聽見了披風張開的聲響。看來我的解讀沒錯。而且從斐迪南大人的耳語帶有迴音這點來看,恐怕羅潔梅茵大人正被他逼到牆邊。
「噫!? 」
「只要用冰雪覆蓋一切,便能阻絕所有人的目光吧。」
「我們有話想跟你說,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我往會議室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後,重新坐好。在這麼多人注視着的情況下,我也不好摘下耳上的接收魔導具,只能努力集中精神聆聽文官們的談話。
羅潔梅茵大人在斐迪南大人的護送下,聽從地前往宿舍內的會議室,接着只是一聲「奧伯」,她便摒除了非艾倫菲斯特出身的近侍。明明就任儀式結束後,如今的她已是奧伯•亞歷山卓,面對近侍時的姿態卻沒有任何改變。眼見她對斐迪南大人如此言聽計從,更對他的指示毫不懷疑,這讓我感到萬分憂心。
我在心中大聲吶喊,但遠在會議室裏的近侍們自然聽不見。原本這只是我用來說服麥迪娜的藉口,但沒想到斐迪南大人竟真的會用美色來堵住羅潔梅茵大人的嘴。一想到這纔是他排除亞倫斯伯罕出身貴族的真正目的,我不禁血色盡失。
柯尼留斯大人似乎和其他幾名護衛騎士一起離開了會議室。會議室裏的談話就此結束了嗎?倘若接下來會讓其他近侍進來,我完全無法理解爲何要特意排除亞倫斯伯罕出身的近侍。
「羅潔梅茵。」
……就算羅潔梅茵大人的語氣和態度變得毫無架子,這麼點小事根本無關緊要吧?
……在向我問話之前,你們應該先去阻止斐迪南大人才對吧!
「抱歉,請繼續。」
「班德路克大人。」
既然如此,應該要在開放的空間裏,讓亞倫斯伯罕出身的近侍與貴族們也能理解所有決策都是如何產生的吧。我正這麼心想時,耳邊倏地響起斐迪南大人的聲音。
「班德路克大人,怎麼了嗎?」
「羅潔梅茵,接受我的魔力吧。」
柯尼留斯大人與休特朗大人就這麼抓着我的手臂,將我帶到會議室。儘管在場有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及亞倫斯伯罕出身的近侍,卻不見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他們在另一間會議室。
多功能交誼廳內的貴族們皆往我看來。儘管很想向他人尋求協助,但我怎麼可能說出自己在羅潔梅茵大人的髮飾上裝了竊聽魔導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