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月M夜 〈下任領主與基礎魔法〉
《小書癡的下克上FANBOOK》 · 香月美夜 · 8884 字
春季中旬,戴肯弗爾格的領主一族與騎士團師長以上的高層突然被召集起來,召開臨時會議。會議結束後,只見師長們立刻向自己的下屬送去奧多南茲說「到訓練場集合」,接着神情肅穆地趕往訓練場;往常總是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離開的漢娜蘿蕾,也以不輸給師長們的氣勢急忙步出會議室。
「藍斯特勞德大人,看您神色匆忙,會議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一回到房間,方纔沒能同行的近侍們立即要求說明。因爲不是所有的領主一族近侍都能進入會議室,按規定最多隻能帶三名成年近侍同行。再加上父親大人可能是想瞞着母親大人到最後一刻,所以沒有預先向任何人透露此次開會的目的。
我能理解衆人想要趕快知道消息的心情,於是向開會時同行的文官招手。
「溫哥特,詳細報告會議上的情況吧。」
「是。聽說奧伯.艾倫菲斯特使用緊急聯繫用的魔導具,向奧伯.戴肯弗爾格尋求了協助。今夜,艾倫菲斯特與亞倫斯伯罕之間將有一場真正的迪塔。」
溫哥特看着自己寫有摘要的木板,念出上頭的文字。
「啊?你說什麼?! 真正的迪塔?! 」
「在這種局勢下他們是認真的嗎?! 爲何要比真正的迪塔?」
「尋求協助?那麼是誰要去?」
近侍們大驚失色的模樣,與方纔在會議室裏訝聲大叫的騎士們幾乎一模一樣。這種議論紛紛的景象對我來說已經是第二次了。若要一一回答他們的問題,報告不知要到何時才能結束。
「吵死了。我知道你們很驚訝,但安靜一點。溫哥特可不是奧多南茲。」
我警告衆人要是太過吵鬧導致沒聽見,他可不會說第二次。隨後,我再指示溫哥特往下說。
「據說斐迪南大人在供給室裏中了蒂緹琳朵大人下的毒。羅潔梅茵大人爲了能夠進入他領的供給室,決定奪取亞倫斯伯罕的基礎魔法,戴肯弗爾格也將提供協助。」
「咦?這件事齊格琳德大人同意了嗎?」
見習護衛騎士拉薩塔克訝異地瞪大深棕色雙眼,這麼嘀咕反問道。若不知道整場會議發生了什麼事,確實很難相信母親大人會同意這種事情吧。我若沒有參加會議的話,也會有同樣的疑惑。
「是的。齊格琳德大人說了,倘若羅潔梅茵大人當真在國境門現身,也取得了王族的許可,那我們便提供協助。」
「國境門?! 這意思是……難道說,羅潔梅茵大人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嗎?」
近侍們再一次大驚失色。但這也是很正常的反應。因爲有誰能想得到,竟然不是王族,而是艾倫菲斯特的領主候補生得到了古得里斯海得。
但是,去年參加領主會議的時候,在貴族院圖書館地下書庫裏翻譯過古老文獻的漢娜蘿蕾,曾向我與父母這麼報告過:「久遠前君騰所留下的資料當中,有一些是關於古得里斯海得的記述。」此外,我也知道與她一起翻譯的還有羅潔梅茵,以及王族曾經屏退漢娜蘿蕾,以便與羅潔梅茵談話。羅潔梅茵肯定是在翻譯的過程中,知曉了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的方法。
「怎麼?肯特普斯,你有何不滿嗎?」
「倘若是領主一族之間在爭奪下任領主之位,那打場迪塔分出勝負就好了吧。自領的基礎魔法被他領的人奪走纔是大問題。況且交接無法順利完成時,繼承上若太過困難也不好。所以,對戴肯弗爾格的領主一族來說容易,對他領的人來說卻很困難,這樣纔是最理想的。」
「會有長槍飛出來。據說反應和運氣差一點就會沒命。不想死的話,只能馬上離開這裏。爲了避免自己忘記,我都把放有鑰匙的手環戴在左手上。」
我往父親大人所指着的,門口覆着虹色油膜的空間走進去。內部同樣是個上下左右全是雪白牆壁的房間,沒有半扇窗戶,只不過這裏十分寬敞。而且和供給室一樣,都有七顆偌大的貴色魔石飄浮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轉動着。
「藍斯特勞德大人,那我們去與漢娜蘿蕾大人的護衛騎士交涉了。她身邊已成年的護衛騎士也不多,想必不會拒絕吧。」
「藍斯特勞德大人,那麼領主一族中,要由哪位大人率領騎士前往亞倫斯伯罕?既然您要繼承和守護基礎魔法,應該不能參戰吧?那是我的父親大人嗎?」
「不,要去亞倫斯伯罕的領主一族是漢娜蘿蕾。」
「到這裏爲止,只要有手環裏的鑰匙就進得來。所以纔有愚蠢之人認爲,只要曉得鑰匙的下落就能奪得基礎魔法,於是想要殺了領主。但是光憑鑰匙,是找不到基礎魔法的。愚蠢之人進到這裏後會四顧茫然吧。」
「噢?寫完的速度比我想的還快嘛。你以前還那麼抗拒,想不到其實還是很認真在學習古文。」
我這麼向近侍們喚道,走出房間。離開北邊別館後,往本館的領主居住區域移動,準備要以下任領主的身分繼承基礎魔法。多半是看出了我心裏有說不出的緊張,肯特普斯刻意用輕快的語氣說道:「不過,藍斯特勞德大人竟然成了下任領主嗎?」
「原來如此。」
「若想得到戴肯弗爾格的基礎魔法,還得往鑰匙登記魔力。那麼往這把鑰匙灌注你的魔力吧。」
現如今,領內的貴族對漢娜蘿蕾多有批判。因爲她不僅在比迪塔時害得自領落敗,還放棄了自己應得的利益。儘管常被這些批評的聲音蓋過,但其實迪塔落敗之後,貴族們也開始質疑我是否適合成爲下任領主。不僅如此,先前的領主會議上還決定了要更改思達普的取得年級。因爲多向諸神祈禱、取得更多加護之後,有助於取得品質更好的思達普。因此,比起一年級就取得思達普的我和漢娜蘿蕾,第二夫人的孩子很有可能整體會更加優秀。
「不,藍斯特勞德大人並不會上戰場。因爲奧伯已經決定將基礎魔法交給他。」
寫完之後,眼前的牆壁旋即消失,浮現一層虹色油膜般的色彩。
拉薩塔克歪過頭問道。拉薩塔克的父親是我的伯父,也是領主一族。當父親大人與我都無法出動的時候,通常會由他出馬。但是,這次的情況不同。
父親大人這樣說,看到房內只有雪白牆壁而感到茫然的我,不就是他口中的愚蠢之人嗎?我沒好氣地睨他一眼。
記得有一年的表揚儀式上,自己曾想對羅潔梅茵這麼說。羅潔梅茵因爲是養女,受到的待遇與親生子女並不相同,她還過分老實地向王族提供情報,主動造成了很可能被王族招攬的局面。我本以爲她會被領地與王族恣意利用,最終遭到擊垮。畢竟表揚儀式上,她明明一派理所當然地想將自己的功績讓給韋菲利特,卻無法接受蒂緹琳朵出來搶奪共同研究者的功勞。她看起來總是爲他人着想,自己的事都先拋到一旁。
「最好趁着貴族們出手妨礙前完成繼承。」
「過來吧。啊,接下來只准藍斯特勞德一人,你們都退下吧。」
「基礎魔法?這不就代表藍斯特勞德大人確定成爲下任領主了嗎?! 」
進到房內後,發覺自己身處在一個狹隘的雪白空間。除了上下左右的雪白牆面外,其他什麼也沒有。本以爲會看到像是在貴族院上課時見過的基礎魔法,所以這出乎預料的光景讓我微微倒吸口氣。
「君騰在重新設置基礎魔法時,都會由各領的首任奧伯決定接下來的進入方式,因此應該每個領地都不一樣。」
直至今日爲止,我一直以爲漢娜蘿蕾與羅潔梅茵很像。因爲在我看來,她們兩人都是在觀察過周遭的情況後,壓抑自己的渴望,然後犧牲自己或是讓自己喫虧。
未成年者很多事情都不能擅作主張,需要有監護人的許可。拉薩塔克他們先是露出了不甘的表情後,馬上開始聯繫自己的父母。
戴肯弗爾格的古老書籍中,有項記載就是在講述有位君騰候補好不容易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卻因爲花了太久時間才能運用自如,最終未能獲選爲君騰。當時我還心想,原來光是找到而已,也無法立即使用。
「不,我沒有不滿喔。只不過,您不僅在貴族院比迪塔時落敗,現在又確定了要更改思達普的取得年級。老實說,您的處境相當不利。所以我雖然覺得鬆了口氣,但又有些茫然……」
「要與漢娜蘿蕾大人一同前往亞倫斯伯罕的指揮官,已經確定是海斯赫崔。現在他們應該正在訓練場挑選要同行的騎士,並且爲出發做準備。」
……然而,原來是我誤會了。
「可別亂摸。」
在並列的好幾道門扉中,父親大人輕敲其中一扇門。多半因爲門上有着魔法陣,看起來與祕密房間的門很像。
我點出這項事實後,不光拉薩塔克,其他未成年的護衛騎士們也都露出了大失所望的表情。相較之下,已成年的護衛騎士們則是雙眼開始發亮。明明他們對於在比迪塔時犯下過失的漢娜蘿蕾也都不以爲然,現在態度倒轉變得很快。
一想到不知何時會接到傳喚,我整個人便坐立難安。這點近侍們似乎也一樣。白鳥飛進房中時,只見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全神貫注在白鳥的動作與聲音上。
雖然准許近侍進入起居室,但父親大人要求他們在屏風前止步。我的近侍們隨着父親大人的近侍們一同退下。確認過後,父親大人才往房間深處走去。我默默跟上。
「因迪塔留下的恥辱,就要用迪塔的勝利來洗刷。雖然必要時她得負起所有責任,但此次出戰若是贏了,漢娜蘿蕾也能洗刷她的污名。既然本人已經下定決心,我們這些旁觀者多說無益。」
「倘若此次出戰,是因爲蒂緹琳朵大人犯下了勾結外患的重罪,那麼不光是亞倫斯伯罕,中央那邊也有可能出事吧?奧伯會優先協助哪一方?」
「順便幫我轉告一聲,若需要文官爲戰鬥做準備,我也可以借出人手幫忙。」
「只有持有鑰匙者能夠進入,把手放上來。」
……雖然漢娜蘿蕾說了,羅潔梅茵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臥病在牀,但也有可能是爲了取得古得里斯海得需要那麼長的時間。
……那麼,今晚究竟會有多少人聚集到國境門?
「但這個問題對戴肯弗爾格的領主一族來說,未免太簡單了吧?倘若領主一族之間因下任領主之位起了紛爭,屆時可會非常危險。」
「既然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下任君騰候補在向戴肯弗爾格尋求協助,那我們豈有不應的道理。再加上奉王命前往的斐迪南大人遭到謀害、蒂緹琳朵大人犯下了勾結外患之罪、中央也有可能出事,而且戴肯弗爾格已經答應出事時會負責聯繫上位領地。不僅如此,戴肯弗爾格還與亞倫斯伯罕一同管理着舊孛克史德克。因此奧伯判定,我們必須在平定上出一份力。」
羅潔梅茵並非處在只能任人宰割的境地,以她目前的身分和力量,甚至能夠貫徹自己的主張。無論是從艾倫菲斯特還是從王族手中,我根本沒有救出她的必要──這樣的現實血淋淋地攤在自己眼前。
「妳這樣真的好嗎?」
「竟然把基礎魔法交給藍斯特勞德大人,情況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嘛!」
羅潔梅茵早就懂得如何實現自己的心願。這次爲了營救斐迪南大人,她已下定決心要奪取亞倫斯伯罕的基礎魔法,還不惜使用古得里斯海得。我再真切不過地感受到,她有着無論如何也要達到自己目標的堅強意志。
隨着魔法陣完成,有文字浮現至眼前。我念出以古語寫成的文字。
肯特普斯說出自己的推斷後,溫哥特當即否定。瞬間,近侍們發出了目前爲止最大的訝叫聲。
近侍們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現在領內有不少人都認爲,亞倫斯伯罕近來的舉動十分可疑。因爲蒂緹琳朵在跳奉獻舞時讓未知的魔法陣亮起光芒後,便自稱是下任君騰候補。但這樣的她卻在前任領主的葬禮上,與他國人士過從甚密,面對國王指定的未婚夫還在言行舉止間處處透着輕蔑……這次又惹出了這樣的禍事。
漢娜蘿蕾因爲是自己離開陣地,使得自領落敗,騎士們當然都認爲不值得把性命託付給她。
溫哥特這麼說完,肯特普斯便蹙起了眉。
「戴肯弗爾格的領主一族就是爲此纔要學習古文。好了,快用思達普變成筆寫下回答吧。不知道答案的人,可沒有資格擔任下任領主。」
「你們都冷靜點。多半在父親大人與中央以及上位領地聯繫過後,就會將基礎魔法傳給我吧。因爲父親大人現在一心只想着要讓自己能夠自由行動,大概要不了多久就會叫我過去……」
「藍斯特勞德大人,這邊請。奧伯已在等候。」
「不說這些了,走吧。基礎魔法就在這裏頭。」
平常總是畏畏縮縮、無助地垂着眉尾、慣於躲在旁人身後的漢娜蘿蕾也是。如今的她不再只會對身邊的人言聽計從,而是能夠根據自己的判斷展開行動。儘管這次出征若以失敗收場,她將代表領地負起責任,卻完全沒有哭喪着臉來向我求救。
「所以這個在必要時可以捨棄的領主一族,指定了藍斯特勞德大人嗎?」
……倘若至少能與艾倫菲斯特談定婚事,漢娜蘿蕾也不會遭到騎士們如此的輕視吧。
我如此說完後,近侍們暫時都閉上了嘴巴,但屋內明顯流淌着躁動難安的氣氛。
一邊是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特羅克瓦爾國王,一邊是雖然持有古得里斯海得,但尚未被正式認可爲君騰的羅潔梅茵,該以誰爲重?見習文官肯特普斯這樣問着,看向溫哥特。
戴肯弗爾格的領主一族不僅得學習古語,也幾乎像口號一樣都要我們向萊登薛夫特宣誓。如果奪得鑰匙的是領主一族,那得到基礎魔法的可能性就非常高。
「今晚我會以下任領主的身分去爲漢娜蘿蕾送行。如果有人想要一起去,最好趕快行動。因爲是午夜時分要在國境門會合,未成年者需要徵得監護人的同意吧。」
「如果碰了其他面牆會怎麼樣?」
「不。萬一戴肯弗爾格的騎士在他領惹了麻煩,以及假使艾倫菲斯特的主張有誤,抑或因爲證據不夠充分而受到君騰的斥責時,還有迪塔落敗時……需要有領主一族能承擔所有責任。」
我再照着父親大人說的拿着鑰匙,觸碰左邊的牆面。戒指隨即亮起光芒,有魔法陣以鑰匙爲中心浮起展開。
「拉薩塔克,很遺憾,未成年者不能前往他領。」
「那麼只會派出騎士相助嗎?」
貴族們普遍認爲不該太早就定好下任領主的人選,然而現在卻突然就決定了由我成爲下任領主,還要繼承基礎魔法。一同在貴族院戰鬥過的近侍們更是不可置信吧。
「漢娜蘿蕾大人嗎?! 」
我依言往父親大人遞來的鑰匙灌注魔力。由於我與父親大人的魔力親和性極高,幾乎沒有感受到什麼反彈,很快就染好了魔力。
「奧伯兩邊都會協助,但只有在接到中央求援的時候,奧伯纔會親自前往。因爲以目前情況來看,羅潔梅茵大人還只是領主候補生,奧伯.戴肯弗爾格總不能去聽從她的指揮。」
即使沒有更多說明,我也知道是要立下什麼誓言。我看向父親大人,只見他眯起紅色雙眼,嘴角上勾。
爲了能夠一同就讀貴族院,領主一族的近侍大多會與主人年紀相仿,所以這次能與漢娜蘿蕾同行的護衛騎士應該不多。如果是提議要把我的護衛騎士借給她,不至於從一開始就拒絕吧。
於是我變出思達普詠唱「司提洛」,以古語寫下答案。
「……肯特普斯,別說這些沒用的廢話。」
「向火神萊登薛夫特立誓。」
「奧伯,藍斯特勞德大人到了。」
溫哥特這麼說完後,護衛騎士們臉上都流露出了想要參加迪塔的渴望。尤其是沒能在貴族院參加迪塔的成年騎士特別明顯。我環顧衆人,輕嘆口氣。
「藍斯特勞德,儘快來領主居住區域一趟。」
「這種時候,應該以漢娜蘿蕾大人的護衛騎士之身分加入纔對吧?以藍斯特勞德大人的個性,蒐集情報固然重要,但明明是想要有更多人能保護漢娜蘿蕾大人。」
「接着以左手拿鑰匙,按在左邊的牆面上,注入魔力。」
父親大人舉起隨身戴着的手環,輕壓上頭的魔石,有一把鑰匙跳了出來。他用鑰匙開門後,門內只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這點也和祕密房間很像。
「咦?這樣就是確定了嗎?」
其實是因爲羅潔梅茵竟能輕易地將戴肯弗爾格的史書譯成現代語,漢娜蘿蕾也被叫去地下書庫幫王族的忙,這兩件事情強烈刺激到了我。不過,我並不打算說明。
原來如此。想來是政變和肅清之際,曾有愚蠢之人並未向廢領地的奧伯問出進入基礎之間的方法,就殺了領主奪走鑰匙吧。自以爲奪得鑰匙就能得到基礎魔法,結果卻無法找到真正的入口。而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君騰既不曉得該如何進入基礎之間,也無法重新設置基礎魔法,才使得廢領地的管理更加困難吧。
方纔漢娜蘿蕾快步走出會議室的背影閃過腦海。當初畢竟是我強行要比迪塔,才害得漢娜蘿蕾留下污點,因此我對她多少有些愧疚。但是與此同時,對於她在讓自領落敗後卻又不去實現自己的心願,這樣的愚蠢也令我感到憤慨。然而,漢娜蘿蕾的優柔寡斷固然教人火大,更教人憤怒的是明明伸出了手要漢娜蘿蕾前往艾倫菲斯特,卻又在事後翻臉不認人,表示他們並不想要這樁婚約的韋菲利特與艾倫菲斯特。
父親大人的首席侍從出來迎接。我跟在對方身後,久違地進入領主的居住區域。經過受洗前所住的兒童房,經過母親大人的房間,來到父親大人的房間門前。只見父親大人的護衛騎士守在門外,所站位置與父親大人進入供給室時十分相似。
「那麼藍斯特勞德大人是何時要繼承?是否該做什麼準備?」
「戴肯弗爾格乃王之劍。討伐神所認定之王的敵人,守護尤根施密特安寧之人。」
看來這房裏還設有非常危險的機關,但爲了守護領地的基礎魔法,這也是很正常的吧。父親大人擺擺手提醒我,要記得是這面牆壁。在旁看着的我下定決心,等繼承了基礎魔法後也要把手環戴在左手上。
以目前的情勢,身爲下任領主要彌補自己的缺失確實極其不易吧。我也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決定下任領主。換作以前,我只會視作理所當然並接受吧。但是,現在瞭解到了責任有多麼重大後,內心卻產生猶豫。可是與此同時卻也認爲,現階段只有自己能夠勝任。倘若羅潔梅茵真的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尤根施密特無疑將陷入動盪。在情勢穩定下來之前,我成爲暫代領主的可能性絕對不低。
「若有騎士爲了蒐集情報想要同行,那就去吧。即刻前往訓練場。」
「就是這扇門。」
要與漢娜蘿蕾同行的護衛騎士確定後,文官們也過去幫忙製作回覆藥水和魔導具。但雖說同意了近侍去幫忙,我自己身邊也得留下基本該有的人手。
十幾年來都未曾動過的國境門,今夜將要有人前來開啓。不光是貴族,相信平民也會吵得沸沸揚揚。羅潔梅茵的到來,勢必成爲一場盛大的演出吧。
隨後,未成年的護衛騎士們都一臉羨慕地看着已成年的護衛騎士們離開。看到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樣子,我輕哼了聲。
目前留在房間裏的,都是父親大人傳喚時可以隨行的近侍。父親大人說了,在我繼承基礎魔法時可以同行的近侍,就和我在供給魔力時的標準一樣。換言之必須是領主一族旁系的上級貴族。
「看來父親大人空出時間了,我要前往繼承基礎。雷吉納德、拉薩塔克、肯特普斯,走吧。」
「以她現在的情況要率領騎士太勉強了吧!」
於是我與父親大人一起握住他掌心上的鑰匙,進到房中。到了這個年紀還與父親牽手,讓人感覺不太自在。而且和從前相比,現在我們手的大小相差無幾。只不過論粗糙與厚實的程度,我仍遠遠比不上。
大概因爲是堂表兄弟的關係,近侍當中肯特普斯最常說些沒必要說出口的話。都怪他這麼說,害得其他護衛騎士都朝我投來溫暖的目光。我恨恨地瞪了肯特普斯一眼,本人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對父親大人的提醒點點頭,儘量不動到身體,緩慢地轉動頭部察看四周。還是隻能看見四面牆壁。
「藍斯特勞德大人!那就由我來保護漢娜蘿蕾大人吧!」
「然後用這把鑰匙開門。」
「那些貴色魔石與供給室相連。領主一族供給了魔力後,就會經由這些魔石化作金粉,掉往底下的基礎。這幅景象很美麗吧。」
我的目光追隨父親大人的指尖,從飄浮於半空中的魔石移往基礎。貴色魔石下方,是有一部分顯露在外的巨大球體。白色地板被挖空後,球體約有一半隱沒在地板之下。儘管形狀和上課時操作過的魔導具十分相似,但大小迥然不同。不僅如此,偌大的球狀基礎內還盈滿了綻放淡藍光芒的液體。

……想要把整個基礎都染色可不容易。
羅潔梅茵似乎打算花兩鐘的時間就分出勝負,但她的魔力與他領基礎的魔力完全不相容,我不認爲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重新染色。
「父親大人……您當真認爲羅潔梅茵能夠奪得亞倫斯伯罕的基礎魔法嗎?」
「羅潔梅茵大人親口說了,她花兩鐘的時間就能辦到。想想每一次的迪塔我們都以爲她必輸無疑,她卻次次都贏了,應該是有勝算吧。只可惜無法親眼確認她究竟打算怎麼做,實在是太遺憾了。去亞倫斯伯罕肯定會比去中央有趣得多,都怪齊格琳德。」
父親大人吐露着遭到母親大人反對的不滿,但對於羅潔梅茵的勝利卻是毫不懷疑。非但如此,還在意着中央的動向。
「父親大人,您認爲自己一定會前往中央嗎?」
「羅潔梅茵大人說了,亞倫斯伯罕犯下了勾結外患的重罪。若能在亞倫斯伯罕內擒獲蒂緹琳朵大人與蘭翠奈維一行人,那樣自然最好,但如果他們謀害斐迪南大人的目的是爲了古得里斯海得,很可能已經前往中央。」
不知光靠中央騎士團是否抵擋得住,但父親大人似乎已經預期會有衝突發生。
「藍斯特勞德,鑰匙還給我吧。」
聞言,我將一直握在掌心裏的鑰匙還給父親大人。他將鑰匙緊攥在掌心裏後,再挨向手環上的魔石。一眨眼鑰匙便消失了。
「如此一來,在我必須前往中央時,只要把這個手環交給你,你便能順利地繼承基礎魔法。儘管你的政務經驗不多令我十分擔心,但只要向其他領主一族請求協助,相信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我不自覺地吞嚥口水,目光無法從父親大人左手上的手環挪開。我有預感不久的將來,自己就會從父親大人手中接下那個手環。對於成爲下任領主一事,我不後悔。況且自己活到現在也是爲了這一刻。但是,親眼見到基礎有多麼巨大,也感受到了託付予自己的責任有多麼重大後,我幾乎要感到退縮。
……羅潔梅茵要奪走這樣的東西嗎?就只爲了救出斐迪南大人?
倘若羅潔梅茵此刻就在這裏,我真想對她這麼說:「快點認清現實,趁早放棄。」不過,這大概只是多管閒事吧。
「藍斯特勞德,我有話要告訴你。」
父親大人緩緩地看向我說道,那雙紅色眼眸認真又凌厲。
「倘若羅潔梅茵大人真的自國境門現身,那麼她無庸置疑是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下任君騰候補。」
打從在會議上首次聽說之後,這句話我已經聽過好幾遍了。「我知道。」我點了點頭,父親大人卻斷然地道:
香月美夜
「不,你並不明白。你必須要認清自己的身分。過去你曾多次對羅潔梅茵大人出言不遜,還佯裝成是求娶迪塔,強行比了搶婚迪塔,因此羅潔梅茵大人對你多半沒有什麼好印象吧。她不過因爲你是她的好友漢娜蘿蕾的兄長,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不跟你計較。但現如今,你已是下任領主。爲了戴肯弗爾格的將來着想,你必須以最恭敬的姿態面對下任君騰候補。知道了嗎?」
前提是午夜時分,她真的打開了國境門的話……我在心裏補上這一句。即使被人說我嘴硬也好,在親眼看到古得里斯海得之前,我都不打算改變認知。
除了責怪我直呼羅潔梅茵的名諱,父親大人還要我改掉至今對她擺出的那些無禮態度與言行。
如今我與羅潔梅茵的身分已和從前大不相同。不再是上位大領地與中位中領地的領主一族,而是大領地的下任領主與下任君騰候補。應對上不能再和以前一樣。
……啊,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我會因應羅潔梅茵大人的身分,修正自己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