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最后一人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我──玛琪雅•欧蒂利尔不停叨念着，设法让自己入睡。然而……

「果然还在。」

隔日清晨，在洗脸台前检查自己的胸口后，发现「纹章」依然清晰烙印着。

那是梅蒂亚救世主传说中所记载的四芒星纹章，象征着守护者的身分。

「这不是真的吧。不可能，太扯了。我……明明还只是个学生而已，况且我可是红之魔女的后代耶。我体内流着对救世主而言形同天敌的魔女血脉耶。怎么想都不可能选中我吧……」

身上还穿着连身裙睡衣的我，板着一张铁青的脸在房内张皇失措地来回踱步。

怎么会？越思考越是一头雾水。

我竟然被选为「守护者」之一，负责贴身护卫救世主。

「这肯定有什么误会啦。再说，纹章如今才出现也很不对劲。这是在流星雨之夜显现于天选之人身上的证据耶。就如同那一天……托尔发生的状况。」

总觉得心乱如麻。总之，现在必须找人商量一下这个情况。

我急忙换上制服，并快速打理好比以前短了一些的红发，便踏出房间。

这种时候，我能够无条件求助的靠山，就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梅迪特老师了……

「噢，玛琪雅小姐。一大清早的是怎么了？」

是我的舅舅──乌尔巴奴斯•梅迪特先生。

他同时也任教于卢内•路斯奇亚魔法学校，是魔法药学课的专任教师。

深绿色的头发与蛇一般的眼睛让他的外型别具特色，还戴着充满魔法师气质的单边眼镜。但今天不知是什么好日子，舅舅头戴着草帽，刚才正在药用葵花田里照顾作物。

舅舅、草帽加上向日葵。嗯……完全不搭。

「妳也差不多要回德里亚领地一趟了吧？茱莉亚姐姐与欧蒂利尔姐夫都等着妳回家哟。啊，要不要带点葵花籽巧克力回去当伴手礼？」

「那个……舅舅。」

房内深处传来轻快的人声，是爱理小姐的声音。

「……别担心，我会陪妳同行的。」

托尔停顿片刻之后答应了。看来他似乎十分信任尤利西斯老师，从原本完全把我挡住的位置迅速退下。

然而他用认真无比的眼神凝视这道纹章。

托尔此举让刚才保持沉默的守护者之一──莱欧涅尔•法布雷发出了「噗嗤」一声，然后无法克制地抱着双臂哈哈大笑。

舅舅的口气听起来莫名平淡，少了他平时该有的幽默风趣。

「我要找您讨论的也是急事。」

「什么『我们家』……」

从我的立场来看，他则是卢内•路斯奇亚魔法学校的尤利西斯老师。

即使如此，吉尔伯特王子仍无法信服，握拳敲往桌面。

现身而出的人物有着显眼的柔顺白发与柠檬黄色的双眸──他正是路斯奇亚王国的二王子，尤利西斯殿下。

「各位，请冷静听我说。最后一名守护者出现了──正是在场这位玛琪雅•欧蒂利尔小姐。」

「……是。交给尤利西斯殿下的话，我没有异议。」

面对我的不安，舅舅摸了摸我的头并如此安抚我，虽然那句话并未解决我的疑惑。

「是昨晚出现的，我在那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是真的印记吗？」

「是这个世界。」

「伤脑筋，啊啊，真是头大了。我看见了绝对不想在妳身上看见的东西。」

舅舅在某间房前与卫兵交谈之后，敲了敲门扉。

舅舅显然吓了一跳。

「所以说，纹章如今才出现在玛琪雅大小姐的身上，即代表着……」

舅舅的报告让在场所有人难掩惊讶。

爱理小姐也歪头疑惑地发出一声「咦？」

在这混乱的状况中，尤利西斯老师清了清喉咙并将话题拉回正轨。

「梅迪特卿，有何贵干？我们现在正在开会讨论重要大事。况且，你为何还带着欧蒂利尔家的女儿前来。」

随后他总算察觉我胸口浮现出的东西。

「替代者？」

在王宫内服务的人们向梅迪特舅舅请安，顺便偷偷瞥向我。我想他们压根儿没想到我身上有着守护者纹章吧。

等我把钮扣重新扣上之后，老师才转过身子，对着救世主与其守护者们宣布。

其中一名守护者托尔•比格列兹在发现我之后，不假思索地站起身。

法布雷同时身兼王宫骑士团的副团长，也是托尔的长官。

吉尔伯特王子用更加凶恶的眼神瞪向我，诘问的口气中带着质疑。

绑着淡米色长马尾发型的他，散发着王子该有的高贵气息，但对我怀抱着极度的厌恶。

在梅迪特舅舅的带领下，我来到了米拉德利多城堡内。

「昨天晚上，我记得大概是在雷阵雨下完之后。」

三王子吉尔伯特殿下恶狠狠地斜眼瞪向我。

尤利西斯老师的说明，让至今保持沉默的爱理小姐愣愣地眨了眨眼，并歪头问道：

我迟疑了一会儿，为了取得在场所有人的信任，还是决定用颤抖的手指解开胸前的领结，然后伸往衬衫的钮扣……

他的坚定口吻仿佛没有质疑的余地。

来来往往的路人们包含了看似来头不小的贵族、一本正经的官员、装模作样的侍女，还有王宫御用魔法师与卫兵等等……

「要我们家玛琪雅大小姐当着这么多目露凶光的肮脏男人面前宽衣解带，成何体统，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尤利西斯老师可能因此妥协了，把房门打开。

房内放置着气派的长桌，席上坐着从异世界被召唤而来的救世主爱理小姐，以及负责护卫她的三名守护者。

对方脸上露出些许难色。

「噢，乌尔巴奴斯，还有……」

从他的柠檬黄色瞳眸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平时总是温柔和善的那双眼神，此时令我感觉格外地犀利。

恼怒的吉尔伯特王子上半身越过桌面，举起细长的剑身直直指向莱欧涅尔先生的脸。

「啊哈哈哈哈哈！哎呀～太逗趣了，托尔竟然会如此慌张。平时明明是个公事公办的冷酷男，面对任何状况都无动于衷。」

「是谁来了？让人家进来吧。」

「纹章约莫是何时出现的呢？」

「啥！」

在场所有守护者似乎都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我明白了，那么恕我失礼了。」

对方露出悠哉的笑容回了一句「哎呀～失礼了。」面对王子仍表现出胆识过人的反应，不愧是爬上骑士团副团长位子的大人物。

托尔反常地慌张大喊，下一刻便张开双臂，大步地朝着我走来。

「乌尔巴奴斯，我现在正在处理一些复杂的问题，如果不急的话，可以……」

「没错。在流星雨之夜被挑中的第四位『原始人选』，应该已经命丧某处了。玛琪雅小姐被选为递补的理由，恐怕是基于夏日舞会那次事件吧。当时她使用了神乎其技的魔法解救了救世主，此举让她备受肯定。」

尤利西斯老师手抵着下巴沉思片刻，开始娓娓道来。

然而舅舅并没有让步。或许是见平时态度轻佻的舅舅表现得严肃无比，让老师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好的。」

「等、等等──玛琪雅小姐，舅舅我的确是单身没错啦，玛琪雅小姐又是个可爱迷人的淑女，但这里是学校，我们可是师生关系。况且在这之前，我还是妳的舅舅，妳是我的外甥女。从这点来说──」

这幅画面要是被第三者目睹了，肯定不太妙吧……

「！」

接着他帮我扣回衬衫钮扣，重新绑好领结，仿佛表示再也不愿多看那个纹章一眼。

接着，我在尤利西斯老师面前解开钮扣，露出胸口。

「我不知道。」

「尤利西斯殿下，我有点事想与您私下谈谈。」

「啊，难不成吉尔伯特殿下其实是个闷骚男吗？」

「什么？」

「你……这是在干什么？托尔，快点让开。」

四芒星纹章清晰地烙印其上。

「备受肯定──那么负责评断的人又是谁？」

「这一点都不好笑，莱欧涅尔！检查纹章是必要程序！毕竟难保她所言属实啊。交给托尔一个人确认，我才信不过！」

梅迪特老师──不，在这样的状况应该叫他舅舅──一如往常地与我寒暄。而我在他面前怯生生地解下领口的领结，打开衬衫钮扣。

托尔也一时失语，无法隐藏内心的困惑。

「恕我冒昧，吉尔伯特殿下，以及救世主爱理大人。我的外甥女玛琪雅•欧蒂利尔，身上出现了守护者的印记『四芒星纹章』。」

「舅舅，很抱歉打断你奇怪的误解，你看看这个。」

「其实救世主与守护者的出现，存在着一条不为人知的『规则』──当守护者丧命时，将会自动选出新的一位。简单来说就是递补用的替代者。」

「且慢！」

面对从未想像过的事态，我带着加快的心跳声一路向前，不知不觉已抵达宫内深处。

「可、可是……」

「我明白了，那么就由我来负责确认吧。托尔，这样可以吗？」

大理石材质的地板上响着清脆的脚步声。

「嗯？」

我内心的紧张远远大于难为情。

「但这件事也不能隐瞒下去，现在就去王宫禀报吧。」

舅舅推了推单边眼镜，仔细端详着烙印在我身上的纹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兄长大人！第四位守护者竟然事到如今才现身，而且还是这世上最恶名昭彰的那位『红之魔女』的后代！」

原因在于我拥有世上最邪恶魔女的血脉。

「莱欧涅尔，你这家伙……想吃我一剑吗？」

一道名为托尔的高墙耸立在我的眼前。

「我会成为守护者吗？」

有着一头黑发的他，原本是欧蒂利尔家的门生兼佣人，也是与我一同长大、属于我的骑士。

面对学校内的同事兼学生时代的同窗，梅迪特舅舅恭敬有礼地低头提出请求。

「这是……」

托尔还没完全摆脱当年身为骑士的忠心。面对过去曾效命过的贵族千金要在众多男士面前袒露肌肤，这样的状况开启了他的侍从模式。

尤利西斯老师这个人选也令我放心了许多。

我跟他以前在学校的药园岛上打过照面。这位充满男性魅力的骑士看起来比托尔大了至少有十岁，没想到他会像这样子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原本以为他是个更严肃正经的人。

「不要，小姐您才是怎么了！请别作出有失身分之举！」

之前举办舞会时曾经造访大厅，但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踏入城堡中。

尤利西斯老师看见站在梅迪特舅舅身后的我，惊讶地眨了眨眼。

「她真的拥有纹章吗？」

「……小姐？」

老师淡然地回答。

「但是救世主可就无法递补了，爱理。妳要是丧命，一切就到此为止了。没有人能保证新的救世主会再次从异世界受到召唤而降临，梅蒂亚将暂时沦为混沌之世。」

「我当然明白，尤利西斯。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对吧。」

爱理微微一笑，丝毫没有任何畏惧。

但她脸上的笑容悄悄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我还是不希望见到守护者牺牲生命。毕竟对我而言，你们都是无可取代的。」

「爱理……」

吉尔伯特王子的眼里充满了对爱理小姐的崇敬……

守护者只要丧命，就会由替代者递补──这事实非常令人冲击。因为这同时也意味着，只要救世主的使命尚未完成，守护者未来就有可能陆续换成全新的一批人。

「但是……尤利西斯殿下，玛琪雅大小姐还是个学生。虽然她是位出色的魔女，但要进行守护者的任务还是过于危险吧？」

托尔着急的态度，简直就像不乐见我成为守护者。

吉尔伯特王子则难得表示与托尔的意见一致。

「没错。在这个节骨眼才现身，而且还不具备即战力，那她就只是个拖油瓶罢了。加上她身为那位魔女的后代，也无法得到国民与盟友国的认可吧。既然如此，不如选择王宫首席魔法师尤金•巴契斯特，或是那边那位乌尔巴奴斯•梅迪特，都还来得更能胜任。说起来，为什么兄长大人没被选为守护者！您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精灵魔法师！」

……确实有道理。

虽然吉尔伯特王子对我充满蔑视，但我不由得认同他的主张。

由于尤利西斯老师担任协调救世主与守护者的整合工作，所以我一直没注意到──他未被选为守护者这件事本身就很吊诡。

在这个国度里，他可是被喻为无人能出其右的顶尖精灵魔法师。

尤利西斯老师一瞬间板起严肃神情，下一刻又扬起一如往常的微笑说道：

「由梅蒂亚选出效忠救世主的守护者，是你们四位。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使命。我被赋予的任务是从旁辅佐救世主，指点迷津。没错……就像过去那位『白之贤者』一样。」

接着，他轻快地看向我。

「真想快点从路斯奇亚王国出发，前往梅蒂亚里的其他国度进行冒险。这才是异世界穿越的精髓所在啊。」

要负责整合这群人，感觉是件苦差事啊……

还是他曾经跟这种女性接触过？

「咦？这、这样可就麻烦了！进入卢内•路斯奇亚魔法学校就读可是我一路以来努力的目标，我还跟组员们一起立下了成为奖学生的目标耶！」

尤利西斯老师如此说明。

该怎么说呢，吉尔伯特王子的被害妄想也太严重了点。

她虽然表现得气呼呼，模样却仍然可爱讨喜。看来她似乎早有一肚子牢骚。

「！」

是为了见托尔一面，并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终极目标则是在幕后协助成为守护者的他。

依照传说的内容，救世主与守护者齐聚之后，将前往福莱吉尔皇国，在其首都内的梵斐尔教圣地接受洗礼才对。

他在哪里丧命，死因又是什么？继承了天选印记之身分，他的存在令我颇为好奇。

「我能请教一个问题吗？所以说，我会被选上到底是因为『谁』死了？」

「嗯……那么这件事先暂时讨论到这里。」

爱理小姐……

我不假思索地提出疑问。

然而，我听了只觉得对那位未婚妻深感同情。

尤利西斯老师采纳了莱欧涅尔先生的建议，邀请呆站在原地的我入座。梅迪特舅舅则与老师互相点头致意后，便离开房间。

我想他绝非抗拒爱理小姐本身，但是被强行加诸的忠诚让他回忆起过去的奴隶时代，而无法打从心底接受。

「殿下，差不多该回到原先的议题上了。既然第四位人选出现了，更应该进入正题。」

爱理小姐从以前就把这类发言挂在嘴边，仿佛把这世界视为故事中的舞台，自诩为「主角」。在场所有人大概都摸不着头绪吧，但我大概能理解其中的原因。

吉尔伯特王子的眼神中诉说着对我的强烈不信任感。

「请停止对玛琪雅小姐出言不逊，吉尔伯特殿下，你对小姐根本一无所知！」

「果然是骇人的魔女！神圣的守护者竟然如此残忍，岂有此理！」

我偷瞥向爱理小姐，发现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或许她对于托尔未完全抛弃对我的忠心一事，仍感到不是滋味。

「哈哈哈！这样或许不错吧。守护者全是些男人，爱理也觉得很无趣吧。有个年纪相仿的女性守护者，就能敞开心胸聊聊天。如果玛琪雅小姐愿意担任爱理的谈话对象，对我们来说也比较能放心。」

「……小姐？」

「你们一直说这里危险、那里危险的，我连想去王都逛逛都不被允许，快要精神衰弱了！守护者的大家也为了公务忙这忙那的！」

如果我自己成了守护者，这些目标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什么？」

她对我露出和蔼的笑容。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身为一名骑士，或许他对自我的期许是能效忠于发自内心信任之人，并且守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事物吧。

因为我是可取代的，但爱理小姐只有一个。

守护者的使命，顾名思义就是保护救世主，他们是救世主的后盾。

然而，托尔的态度激得吉尔伯特王子也站起身。

「福莱吉尔内的国境城市在上个月遭受帝国军的攻击，目前与敌国的关系处于紧张状态，今后局势尚未明朗。因此决定在明年的圣教季到来之前，停留在路斯奇亚王国待命。」

在那次夏季舞会上，我确实对于让托尔唯命是从的爱理小姐产生了类似嫉妒的情感，但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干出什么坏事啊。

但是老实说，我还没有做好成为守护者的心理准备，对眼前这位救世主少女也怀抱着复杂的情感。

经过一阵短暂沉默，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

「救世主与守护者全数到齐之后，首要任务不是前往圣地吗？」

如果风险太高，先留在国内等候时机成熟或许才是安全之策。但是爱理小姐本人对于无法造访异国一事感到十分惋惜。

「？」

「明明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虽然实际上一路经历了各种状况，但我也从未受过什么严重的伤，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突然被点名的我挺直了背脊。

我扬起好胜的笑容，就像过去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玛琪雅大小姐。

出身自福莱吉尔的托尔亲自现身说法，接着，爱理小姐上下挥舞着握紧拳头的双手反驳。

场景换到日本，她原本的身分是一位名为「田中爱理」的女高中生，过去曾是我的挚友，兴趣是小说创作。她喜欢在未知的世界中驰骋想像力，打造刺激动人的冒险爱情故事。

托尔缓缓瞪大了双眼，吉尔伯特王子则刻不容缓地继续说下去。

没有任何人开口纠正这番发言。

因为这番话，让吉尔伯特王子的两道眉毛挑得更高了。

「啊，对了！今后就请玛琪雅小姐当我的聊天对象不就得了。这样我也不会闲得发慌啦！」

托尔也依然故我，一心想替我说话，他甚至不惜站起身子强烈主张。

「你们也该有身为守护者的自觉，不惜粉身碎骨为爱理鞠躬尽瘁。更别说对其他人抱有儿女私情这种事，岂能原谅！」

「哪里能放心了，莱欧涅尔！这个魔女就算要当爱理的护卫都无法胜任，况且我实在还是信不过她……」

接着他走向托尔，用严厉的语气告诫：

「你……」

爱理小姐并不知道前世我是她的挚友──小田一华。

「可是啊！人家已经不想再乖乖待在路斯奇亚王国了啦！我想快点以救世主的身分大展身手。周游各个国度冒险啦、使用魔法战斗啦、揭穿坏人的阴谋啦，还有解救众生！」

「既然这样，那我会努力保住自己这条性命，即使没有托尔的守护也能活下去。」

前一刻还在反对我成为守护者的人明明就是他。

站在守护者的立场，老实说心里应该希望爱理小姐乖乖待在王宫里吧。毕竟三位守护者都是异性，要一整天二十四小时贴身护卫，似乎也有困难。

「一无所知的人是你才对，托尔。要是你陷入困境，只能从这小姑娘与爱理之中救一人，你打算怎么抉择！」

「这次的确是很特殊的异例。玛琪雅小姐，我想妳现在也一样处于混乱中。妳有什么想问的吗？」

原本该成为最后一位守护者的人究竟是谁，目前依然成谜。

「但是这小姑娘可是『红之魔女』的后裔！没多久之前才在众目睽睽下卖弄那种危险的魔法！」

「哼！欧蒂利尔家的女儿，妳最好作好身为守护者的觉悟。这个身分需要不计一切牺牲以守护救世主，像我可是跟未婚妻解除婚约，就是为了将自己全心全意奉献给爱理。」

「其实呢，下一次的友盟国高峰会决定在米拉德利多这里举办。届时，救世主与守护者将会在各个同盟国代表面前第一次公开露面。」

在那之后，老师开始替我说明他们在我抵达前所进行的议题。

是她一直以来寻寻觅觅的舞台。

吉尔伯特王子与托尔为了我展开一来一往的唇枪舌战。

托尔啊，真是感谢你的提油救火。

好吧，我明白了，那我变得更强大就是了。

这句话大概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出其不意的发言让所有人都看向我，但我的双眼只凝视着托尔一人。

「玛琪雅小姐，妳不用太在意吉尔的那番话。我呀，一直很渴望拥有年纪差不多的女生朋友──可以保持对等关系、无话不谈的那种。」

「玛琪雅小姐被选为守护者一事，必定也有其理由吧。我希望救世主与其他守护者可以欣然接受她的加入。」

「这对小姐来说是一种肯定，感谢您的夸奖，吉尔伯特殿下。」

「请您停止这种过分的刁难，吉尔伯特殿下。我们家的小姐才不会像那些贵族千金一样，因为眼红他人而做出小家子气的找碴行为。真要说的话，小姐的原则是人若犯我，我必奉还，而且是三倍奉还。她会诅咒对方，先让对方每晚恶梦连连再说。」

「那个……」

我不忍见他露出那样的脸。

尤利西斯老师清了清喉咙后开口问「请问可以回归正题了吗？」

「……」

咦？但我当初立志成为奖学生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莱欧涅尔先生表面上对我相当友善，强而有力的笑容耀眼得令我无法直视。

尤利西斯老师语毕，身为守护者之一的莱欧涅尔先生补充说道：

我轻轻举起手向尤利西斯老师发问，就像平常在学校上课时一样。

「这种时刻，你必须无条件选择对爱理伸出援手，你总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局面！给我牢牢记住了，托尔•比格列兹。」

即使托尔曾是我的骑士，也无法抛下守护者的使命。

托尔的表情充满挣扎与不甘心，他紧握住拳头。

「！」

我勉强把这些内心话吞回肚里，但托尔反而面露不快。

「爱理小姐……」

「玛琪雅小姐。妳是否具备适任守护者的特质，最终应该会交由梵斐尔教国的使者来判断。至于原本的第四人究竟是谁……在厘清真相之前，妳被选为守护者一事还是先对无关人等保密，方为上策吧。要是公诸天下，妳可就去不了学校上课了。」

友盟国高峰会。说到路斯奇亚王国的友邦，包含西边的福莱吉尔皇国与其国境内的梵斐尔教国，以及周边的其他小国。

「像她那种贵族千金，我过去看的可多了！她们嫉妒别人纯真无邪又备受爱戴，性格乖僻扭曲，产生不自量力的竞争意识，也不秤秤自己的斤两，就想试图除去眼中钉！」

「但是，爱理小姐，过去的那些只能算是侥幸罢了。当您的身分公诸天下之后，风险将会更高。福莱吉尔虽然是个泱泱大国，但跟路斯奇亚截然不同，充满了各种危险。」

「玛琪雅小姐，这部分目前还不清楚，因为原本的第四位人选迟迟未被寻获。不过，根据的日后调查，或许能找到特质相符的死者。」

吉尔伯特王子自满地说。

吉尔伯特王子的态度依旧，用带刺的眼神睥睨着我。

他狠瞪着我和托尔，同时如此告诫。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洗礼固定于春天的『圣教祭』上举行。由于今年已错过时机，只能等到明年春天了。虽然提早启程前往福莱吉尔作准备也是一个选择，不过……」

所以这里对她而言，是梦想中的仙境。

「托尔，你这家伙……」

「这怎么可以！太危险了，爱理。那个小姑娘可是邪恶魔女的后代！搞不好会眼红妳耀眼的存在感，企图加害于妳。我听说『红之魔女』也是个嫉妒心很重的女子！」

「所以说，你别露出那张表情了，托尔。也不想想我是谁？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地说死就死，也不会让你陷入那种两难的选择题中。」

所以，你要守护的对象，只需要是爱理小姐一个人。

然后我必须变得更加强韧，让你不用再为我伤神。

托尔脸上仍然挂着担忧的表情，而我静静地站起身，看向在场所有人。

「虽然还不确定我是不是真正的守护者，但我会尽力而为的。既然有幸受命，我就担任爱理大人的顾问一职吧。还请多多指教了。」

我一手贴胸并低头鞠躬，象征着宣誓。

既然同为守护者，对托尔的感情也必须藏进心底了吧……

啊啊，真是的。

在昨天，在那一刻，在那个地方。

要是及时把这份心意告诉你，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