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世上最無懼的救世主

第八話 晚會上的少N們

《梅蒂亞轉生物語》 · 友麻碧 · 1.5萬 字

下學期開學至今,約莫已過了一個月。

王宮派遣使者前來,強迫我收下一封邀請函。

「晚會?」

根據邀請函所述,王宮即將舉辦晚會,要我也一同出席。規模似乎不如夏季舞會那般盛大,而是招待外賓的小型活動

我身爲守護者一事明明還沒公開,有什麼理由非要我去不可?

「呃,今晚?這下該怎麼辦好,我只有上次那件禮服可穿耶!」

我一個人在宿舍房內手足無措,此時,勒碧絲從設有盥洗臺的另一間房探出臉。她正在把一頭長髮編成三股辮造型。

「瑪琪雅,妳要參加王宮晚會嗎?」

「好像是這樣,啊~真不想去,好憂鬱喔。」

「我以爲作爲貴族千金,收到王宮晚會的邀請一般都會很開心的。」

「所以勒碧絲妳接到這種邀請會開心嗎?」

「不,一點都不。」

勒碧絲斬釘截鐵地給了一個不令人意外的答案後,便縮回盥洗間。

她的精靈,也就是名爲諾亞的夜貓,此時走了出來。諾亞靈活地穿過我腳邊後悄悄爬上窗臺,開始曬起日光浴。

「對了,勒碧絲。最近妳好像一放假就往外跑,在忙什麼啊?難道是去跟哪戶人家的少爺約會?」

我也依然故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把頭探進勒碧絲所在的盥洗間。

「怎麼可能……我是去工作。」

「咦?打工?」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的臉在洗臉檯上方的鏡子中映出了喫驚到逗趣的表情。

「嗯~這個嘛,可以算是吧。應該說我擔任某位人物的教師,傳授我們一族的獨門魔法。」

「嘰~嘰~、嘰~嘰~」

俏皮可愛的語尾助詞,現在反而顯得恐怖。牠們耍狠的態度看起來相當老練,令我也害怕得嚥了一下口水。

「咦,天啊!真的假的?」

或許是找到了調侃我的素材,托爾露出壞心的微笑,湊過來注視我。

托爾邊用手拄着下巴歪頭思考,邊打量着我的禮服造型。

他充滿騎士風範地對我行了吻手禮。

還敢威嚇我……精靈可透過締約服從於人類,但魔物可不喫這套。

這個失禮至極的男人是怎樣……

「咦?嗯,算是吧。不過,既然如此……那我暫時可以放心了。」

「唉……其實這套禮服是借來的,剛纔也被弗雷嘲笑了一遍。」

時間來到傍晚。前往王宮的這段路程,就由梅迪特舅舅替我準備馬車接送。

我驚訝地屏息,因爲聲音的主人是一位讓人驚爲天人的美少女。

弗雷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瞄了我跟托爾一眼後,朝我使了個眼色便離場。

「咦?你是指王子身分還是性格輕浮的部分?」

「祕密是吧。」

「叫聲『小倉鼠前輩』來聽聽啵。」

「這個呢……是祕密。」

「嗯……」我伸出手指放在嘴邊沉思,同時在腦海中回憶弗雷平時的言行舉止……

弗雷鬆開領口的絲巾,同時嘆了一大口氣,接着他用閃爍的眼神瞄了旁邊的我一眼。

「不過,我本來就是爲此目的,才從福萊吉爾被派來這裏的囉。」

今天已經第二次聽見禮服不適合我的意見。

「是說,你們的等級已經封頂了喔?」

托爾眯起了細長有神的雙眼,直直盯着我。

「組長!這不是組長嗎?太好啦~組長妳也來啦~陪我作伴吧。」

「這樣啊。」

「至少該照妳的身材重新修改一下比較好。啊,妳可以退下了。」

「托爾!」

答案好像是不可能。

我拎着被她批評不合身的禮服裙襬,大動作地低頭行禮後轉身離去。

「弗雷殿下,方纔達穆爾伯爵家的千金正在找您。」

他是我們小組的成員,弗雷。平常總是對身爲組長的我沒大沒小,到了宮裏找不到人依靠,一見到我就像只流浪狗般黏過來。

鬼火正待在被我掛在出入口的吊燈裏,發狂衝撞。眼看吊燈即將摔落地面,我趕緊接個正着。要是摔破的話,事情可就大條了。

「……看來需要給他來一點教育性指導了啵。」

「喔……雖然不太懂,但我看你也有很多苦衷呢。」

之前一時不慎在工作室裏把他放了出來,搞得雞飛狗跳。他把鍋子全打翻,撕破了我們的報告書,還拔了弗雷的頭髮……

在轉角處險些撞上一位女性。

「……新來的菜鳥又在鬧個不停了吱。」

有位王子第一次時間發現我身影,立刻奔上前來。

雖然恨不得把這傢伙早點歸還給耶司嘉,但從上次以來就沒機會碰面呢。

這兩隻小倉鼠絕非泛泛之輩。

「他其實本性不壞的。啊啊,你不用擔心,弗雷他本來就喜歡年長的女性。就算他身爲王子、個性輕佻又愛好女色,我也不可能喜歡上他而喫到苦頭啦。就托爾你的立場,應該是擔心這點對吧?」

「嗯哼!打擾了。」

「話先說在前頭,這可是娜吉姐的禮服喔。」

娜吉姐是我的表姐,也是曾讓弗雷動心又心碎的女人。

「先別說這些。組長,妳今天穿的禮服跟妳不怎麼搭耶?」

「嗯,畢竟同組嘛,那傢伙在王宮裏好像也沒有容身之處。同樣身爲被排除在外的異類,這種時候就聚在一起取暖這樣。」

「咦,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妳的學生是誰?」

吊燈裏的唯普斯不知何時也已經端正地跪坐好,乖巧地吸着手指。

「嗯哼嗯哼……」弗雷邊用手遮住我的臉,邊專注地看着禮服本身,接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放你出來?小菜鳥少給我出言不遜了吱。」

「你把我們當成普通的倉鼠了是啵?我們可是那位尊貴的紅之魔女麾下的眷屬,可謂倉鼠界的傳奇鼠物。」

「噢,妳……」

反觀我卻顯得毛毛躁躁,像個可疑分子似地邊東張西望邊進入會場。結果──

「呃,是之前介紹的相親對象。唔哇~真麻煩~」

勒碧絲從鏡子裏瞥了我一眼之後說:

牠們一臉嚴肅地近距離觀察關着唯普斯的吊燈。

「不好意思,妳還好嗎?」

看來他姑且還是懂得體貼的。

被他那對紫羅蘭色的美麗眼眸凝視,我像個戀愛中的少女一樣悸動,心跳微微搶了拍。然而──

因此,我穿着一件有別於我日常品味的藍色禮服。

「……」

「嗚~嗚~」

小管家發現我的存在後,對我微微點頭致意。明明姑且處於競爭關係,他的反應卻相當從容自若。

「一般來說,這時候應該要稱讚對方吧,就算是客套話也好啊……」

她的長髮綁成兩條三股辮,分別在頭部左右側繞成包包頭造型,上面還停留了深紫色的蝴蝶。

「你真是一刻也靜不下來耶,小心我拿水澆熄你喔!」

「弗雷殿下是嗎?您跟他剛纔對話的感覺很親密呢。」

「這件禮服,是否有些不適合您?」

無論是用字遣詞還是行爲舉止,都給人格外高高在上的印象。到底是哪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呢?

「這身禮服不適合妳呢。」

兩隻侏儒倉鼠──咚助與波波太郎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桌面。

「連、連你也!」

此時,弗雷背後傳來一陣低沉嗓音,語氣中聽起來帶着刺。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啊!」

「對了,小姐。」

「嗚嘎~嗚嘎嘎~哈~~~」

「咦?」

語畢,整裝完畢的勒碧絲便颯爽地離開了宿舍。

說起來,我本來就對精靈的等級高低沒什麼概念。不過,牠們好歹也是效命於世上最邪惡魔女的精靈。而且這兩隻小倉鼠前輩對我以外的對象,意外地嚴苛無情。

「兩者皆是。」

這隻名爲威爾•奧•唯普斯的鬼火,同時也是童話故事裏常登場的魔物,最喜歡惡作劇。個頭看起來小不隆咚,性格卻意外兇暴。只要一被放出吊燈外就馬上咬人,把房裏搞得天翻地覆。

「沒事,沒有真的撞到。毋須在意。」

站在那裏的正是托爾,臉上默默帶着慍色。然而,他立刻擠出虛僞應付的笑容。

「沒想到小姐偏好那種類型的男人嗎?」

一瞬間,我彷彿看見她髮絲上的蝴蝶正拍動着翅膀,但這只是我的錯覺吧。畢竟那應該只是髮飾。

美少女拿起蕾絲材質的摺扇掩口,把我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這、這什麼狀況?

「欸,弗雷。你別把我當成王宮裏的唯一浮木,緊巴着我不放好不好?很不舒服耶。」

倉鼠界的傳奇鼠物……小倉鼠前輩………

托爾把礙事的傢伙趕走之後,轉回身子面向我。

「別理我這種人,去物色其他年長大姐姐不就好了。你不是熟女殺手嗎?最近身手有點退步囉。」

晚會會場的外頭排排站滿了貴族賓客的隨從,人潮中包含那位貝亞特麗切的管家,尼可拉斯•赫伯裏。也就表示,她人也在會場裏吧。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是何等美麗,淡藤紫色的長髮看起來輕柔又夢幻。

表現得真像個熟練的都會騎士啊。明明以前還侍奉我這種窮鄉僻壤的俗氣大小姐,如今已變得如此出類拔萃……

被他這麼一說,我儼然徹底慘敗,沮喪地垂低肩膀。

「小姐,好久不見了。」

出發時間會抓得這麼急迫,是因爲原本那套禮服會讓我胸口的紋章露餡,於是舅舅去找他另一位外甥女商量,也就是女宿舍監娜吉•梅迪特,拜託她替我準備另一套服裝。

禮服尺寸有點偏大,裙襬又長,感覺隨時有絆倒的可能。於是我用誇張的動作把裙子拎得高高的,快步走過長廊。都怪我太心急……

「倉鼠把等級練到封頂,也是不得了的狠角色吱。」

雖然很好奇她的祕密,但我也尚未能對她坦白守護者的事情,算是扯平了吧。畢竟俗話說,保持神祕感是魔女的原則嘛。

托爾微微飄開了視線。

是說,就連弗雷都有姻緣找上門啊。不愧是王子,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嘿!那當然!」」

我一面嘆氣一面把吊燈放在桌上,結果──

「可是,這裏的女人個個都擺出餓虎撲羊般的態度,很嚇人耶。打量我的眼神彷彿說着『五王子感覺不上不下的呢~』真要進攻時卻又裝得矯揉造作。」

「哎呀。」下一秒他的態度驟變,無奈地搖搖頭說:

「畢竟小姐以前在德里亞領地時,幾乎沒機會跟我以外的同齡異性交流嘛。這種姑娘踏入光鮮亮麗的都會時很容易出事的,比如被奇怪的蒼蠅纏上啦、被壞男人欺騙感情或是被玩弄啦。」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也是有小心保護自己的!不過……我的桃花也沒有多到需要保護自己就是了。托爾你也知道的吧?我給人的第一印象有多差。」

「小姐請別放棄得太早,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托爾的兩道眉毛皺成八字型,邊忍住笑意邊輕拍我的頭。

「你還是一樣令人生氣耶!」

真是的,托爾什麼也不知道,我喜歡的就是你啦!

我鼓起雙頰,邊瞪他邊在內心傾訴,但他不可能明白。

就在此時──

「這是怎麼回事!」

一陣怒吼響起,蓋過了優美的音樂,會場頓時鴉雀無聲。

我與托爾雙雙望向聲音來源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於一處──站在會場中央怒不可遏的吉爾伯特王子、在他攙扶下哭泣的愛理,以及不知爲何出現在此的貝亞特麗切•阿斯塔。

仔細一看,發現愛理的臉頰有點紅腫。

「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抱歉,小姐,容我先告辭。」

托爾皺起眉面露難色,急忙趕去騷動現場,愛理立刻掙脫吉爾伯特王子的攙扶,緊緊抱住托爾。

吉爾伯特王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了。

「貝亞特麗切•阿斯塔,妳爲何對愛理動粗!」

他嚴厲地譴責貝亞特麗切。

「您若要如此解讀我這次動粗的行爲,我不會有任何意見。」

會場外掀起些許的騷動聲。

「!」

「貝亞特麗切……」

「瑪琪雅,妳──」

吉爾伯特王子似乎也對這東西有印象,露出極爲訝異的表情。

「貝亞特麗切,妳要我說幾遍才明白,我們的婚約早已化爲白紙一張了。」

「是。但請您相信我,殿下,犯人不是我。我……我每天進宮,只是想見吉爾伯特殿下您一面。」

王子對衛兵下達指令,要他們將貝亞特麗切帶走,此時──

吉爾伯特王子不發一語。他的神情相當凝重,根本不想看向我們。

「我的確在暑假期間出入王宮,但絕無下令尼可拉斯進行暗殺這種事。真是太離譜了!假若我真的企圖在宮裏做出對愛理大人不利的舉動……那我大可自己動手就好,就像現在一樣。」

話說至此,貝亞特麗切已忍不住淚如雨下。

因爲腦袋一時無法處理過於複雜的情緒,而讓心中的不安越發龐大吧。我攙扶着全身無力的她,連連呼喚她的名字。

她的眼眶明顯地緩緩被淚水盈滿。

「非常……抱歉……殿下。」

愛理則待在托爾的臂彎間,注視着我們。她的眼神彷彿憂心忡忡,同時又像得知犯人落網而鬆了一口氣。

「無論出於何種理由,對至高無上的愛理動手都是不被允許的行爲,就算妳身爲王宮魔法院院長的孫女也不例外!」

「呃……不,這並非餘興節目……」

是我剛纔在轉角處差點撞上的女子,那位有着琥珀色眼眸與淡紫髮色的美少女,一邊手持摺扇往臉上扇風,一邊又笑了。

貝亞特麗切努力擠出聲音賠罪。

吉爾伯特王子閉上眼,再次緩緩打開之時──

一陣暢快得誇張的大笑聲,響徹晚會現場。

他的指責的確有一番道理。

「……妳!」

連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吉爾伯特王子。貝亞特麗切並不指望挽回你,她只是拚了命地試圖對你死心,然而你卻……

之前在王宮數度巧遇貝亞特麗切的理由是什麼。

貝亞特麗切並未推託卸責。

「原以爲晚會枯燥乏味,正打算迎着晚風歸去。沒想到你準備了格外精彩的餘興節目呢,吉爾伯特。」

雖然她在校園裏是個令人不順眼的對手,但她內心懷抱的情感大概比誰都更貼近我的心境。

「爲什麼,殿下……您應該最瞭解我跟尼可拉斯的爲人,卻……」

吉爾伯特王子用充滿憎惡的眼神,瞪着強出鋒頭的我。

面對啞口無言並垂下頭的貝亞特麗切,吉爾伯特王子用力瞪着眼,壓低嗓音質問──

貝亞特麗切全身發抖,卻仍對懷疑自己的吉爾伯特王子堅定地提出主張。

「對愛理大人動粗一事,的確是她不對。但是,關於王宮內的暗殺事件,還請您再次明察。」

「這怎麼可能!我什麼也沒做!」

貝亞特麗切不假思索地抬起沾滿鼻涕眼淚的臉。

那位吉爾伯特王子竟然會一臉緊張地對人畢恭畢敬。

「那、那是因爲──」

「別裝傻了……經過調查,發現妳近期頻繁出入王宮,行跡可疑地在愛理周遭出沒。」

這句話讓我總算恍然大悟。

「您犧牲了一切,將周遭所有人視爲仇敵,全心守護愛理的做法,是身爲守護者的正義沒有錯……」

「請、請先等等,殿下!這實在過於武斷了,請問您有何證據?」

「貝亞特麗切•阿斯塔,妳的管家尼可拉斯•赫伯裏將以暗殺救世主未遂之罪嫌遭到拘捕。」

然而,就在這時,現身於他身旁的是王宮魔法師尤金•巴契斯特與數名衛兵。

巴契斯特老師神情淡然自若,對吉爾伯特王子低聲耳語,不知說了什麼。

「吉爾伯特殿下。」

看來狀況是貝亞特麗切打了愛理一巴掌。

淚水從貝亞特麗切的眼角滑下,她的臉色蒼白依舊,意識仍未恢復。

在大門的另一側,可見到尼可拉斯被衛兵們逮捕的身影。

金色的纖長睫毛正全力阻擋淚水潰堤。

比起受到質疑,唆使管家進行暗殺這項指控更令她心有不甘。

吉爾伯特王子用些許憂心的眼神俯視貝亞特麗切片刻,接着便兇狠地怒視我。

「請恕我直言。貝亞特麗切確實自尊心突破天際,不懂得察言觀色的言行舉止不勝枚舉,還有討人厭的過度自信心與高亢笑聲。」

總算明白了。

貝亞特麗切看着自己顫抖的手,表情扭曲地垂低了頭。

不一會兒,貝亞特麗切也被衛兵團團包圍,待在她旁邊的我也連帶受困。

他將胸針拿在手上並注視着,雙眼連眨都沒眨一下。

他的婚約對象,原來正是貝亞特麗切。

我抱着失去意識的貝亞特麗切,滿臉苦澀地垂低了頭。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及她望向愛理的眼神中帶着一絲悲傷的原因。

爲什麼卻偏偏如此?

我試圖多少替貝亞特麗切挽救一些跌到谷底的名譽,做出一番簡短的主張。

自尊心極高、總是給人高聲大笑的印象,每次一碰面就用挖苦諷刺回敬我的貝亞特麗切,實在無法想像這樣的她會在公開場合輕易落淚。

「我想您大概是正確的吧。」

「貝亞特麗切,企圖暗殺愛理的人果然就是妳嗎?」

聽見我這般獨白般的話語,他轉過身並再一次瞪了過來。

吉爾伯特王子本人聽完這番話,表情更添詫異,隨後冷淡地斷言。

我也平靜地回望向他。

話還沒說完,貝亞特麗切突然昏厥了過去。

「妳!」

正當吉爾伯特王子打算轉身回到愛理身邊之時,我開口說:

「……」

「這是……」

「吉爾伯特殿下……」

在旁圍觀這場騷動的貴族賓客們,再次羣起譁然。

我在貝亞特麗切面前蹲下,抱住她的肩膀試圖袒護她。

雖然她低頭道歉,但臉上的表情彷彿仍不服氣。

「難道妳是對毀婚一事懷恨在心,才傷害愛理嗎?」

我心想是誰這麼不會看場合,用犀利的眼神掃視四周,發現一位千金小姐正從出入口旁若無人地朝這裏走來。

貝亞特麗切鐵青着臉,連忙搖頭否認。

「這是已故的……先王后的遺物,我心想有義務歸還給您。所以,一直想找機會見殿下一面。但是,殿下您似乎一直刻意迴避着我……」

巴契斯特老師大概報告了什麼足以成爲證據的資訊吧,但他似乎並不打算在現場對我說明詳情。

那是貝亞特麗切之前坐在王都的長椅上所凝視的蛋白石胸針。

如今,她卻在衆目睽睽之下曝露這般姿態。

我朝她奔了過去。因爲我再也不忍看她在人前受到苛責,邊哭泣邊顫抖的模樣。

吉爾伯特王子也疑惑地發出一聲「什麼?」但我仍不以爲意地繼續說下去。

「……」

我回溯着襲擊我的霧刃與藍色小丑的相關記憶,以及在學園島迷宮中發生的種種,內心同時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奇怪感覺。

「但她絕非那種會因爲嫉妒就暗算愛理大人性命的卑鄙小人,況且她對尼可拉斯•赫伯裏疼愛有加,不可能對他下達那種殘酷的命令!」

「瑪琪雅•歐蒂利爾?爲何妳會出現在這,我可不記得有喚妳到場。給我離開!」

她直接掩面放聲大哭,埋得低低的頭簡直快貼上地面。

「瑪琪雅•歐蒂利爾!妳這次又多管閒事了是吧?關於貝亞特麗切•阿斯塔與尼可拉斯•赫伯裏兩人的事情,目前仍處於調查階段,懷疑他們有涉案嫌疑而已。一無所知的妳卻感情用事,擾亂案件的偵辦,真是豈有此理!」

「……」

總覺得這之中有一些矛盾。

「但是,關於之前王宮中發生的暗殺未遂事件,我真的毫不知情。我只是想把這個歸還給您……」

她在吉爾伯特王子麪前遞上某樣物品。

「妳知道剛纔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貝亞特麗切,相信妳早明白對愛理動手的結果非同小可。

有着紫藤色頭髮的美少女用摺扇掩口,同時俯視我與貝亞特麗切。

怎麼辦?貝亞特麗切跟尼可拉斯真的是兇手嗎?

之前吉爾伯特王子曾說過,自己因爲成爲救世主的守護者而取消婚約。

「妳命令妳的管家,尼可拉斯•赫伯裏對愛理出手對吧。在暗殺救世主未遂事件發生當天,有人目擊妳逃離現場。妳的管家尼可拉斯是【水】之寵兒沒錯吧。」

貝亞特麗切詫異地看着替她說話的我。

「紅髮姑娘,妳可以帶那位昏過去的姑娘,到小女子房內休息。」

「咦?」

這狀況讓吉爾伯特王子、衛兵與其他貴族賓客全都一陣錯愕。

托爾與愛理也愣愣地眨着眼。

「這、這可萬萬不行!那位姑娘也需要接受審訊,再說,她本來就該爲向愛理施暴一事接受究責……」

「噢?只不過打了救世主姑娘一下就要被興師問罪,在小女子看來是有點荒謬。」

這句話讓愛理把原本埋在托爾懷裏的臉轉了過來,靜靜盯着美少女瞧。她或許內心有點不滿。

「不,女士。問題不只如此而已,她還有其他罪嫌在身。況且,這是我國內部事務。」

「吉爾伯特,你還要碎嘴多久?」

摺扇唰一聲闔起。

「你這是在對誰頤指氣使?」

美少女斜眼瞪向吉爾伯特王子,她威嚇的口氣與冰冷的視線讓對方把話打住,乖乖閉嘴。

她散發出意想不到的懾人氣勢,其中隱隱蘊含着魔力。

「呵呵,不會借用太久時間的。小女子對那兩人很感興趣,所以想邀請她們來房裏稍微聊聊罷了。別擔心,小女子不過是一時興起,找點消遣而已。晚點你就可以過來接走她們,接下來要殺要剮都隨你處置,這樣可以吧?」

「我明白了。」

太驚人了。面對那位吉爾伯特王子,她竟然還是如此霸氣胡來,讓對方不敢多吭一聲。

那充滿魅惑的琥珀色眼睛與身上飄蕩的甜蜜香氣,讓所有人都爲她所傾倒。那落落大方的高貴姿態,更令我也深深着迷。

這女孩到底是何方神聖?

「那麼紅髮姑娘,隨小女子走吧。」

「咦?呃,好的。」

「我與吉爾伯特殿下自幼便結下婚約,定期見面交流。簡單來說就是青梅竹馬的關係。」

「叫小女子『藤姬』就行了。」

貝亞特麗切仍一臉茫然。

這位自稱藤姬的異國使節,喜孜孜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我依照對方吩咐,將昏厥的貝亞特麗切安置在房裏有頂篷的公主牀上。然後還幫她換了件寬鬆舒適的居家連身裙。

聽完這番話,我終於明白貝亞特麗切立志在魔法學校裏成爲第一名的理由了。

「您的髮色,的確令人聯想到傳說中的藤姬呢。」

藤姬──實際存在於約三百年前歷史中的大魔法師,同時也曾任福萊吉爾的女王。

她也同樣換上了寬鬆的居家連身裙,橫臥在大沙發上。

「一定是因爲尼可拉斯身爲【水】之寵兒,而我也有對救世主下手的動機,而被犯人當成代罪羔羊了……」

「……妳跟他真的什麼都沒做對吧?」

吉爾伯特王子見我們即將離開晚會會場,原本也想說些什麼,但強忍了下來。

唯有托爾試圖起身行動,但馬上被愛理制止,未能上前來。我察覺到他擔憂的眼神,便用脣語告訴他「我沒事」。

我坦率地點頭。雖然細節不全然相同,但我跟貝亞特麗切有着類似的經歷。我們是同病相憐的傷心人。

「好心還給妳?愛理大人對妳這麼說嗎?」

話還沒說完,她已經先猜中我的問題並回答。

「對吧對吧?常常有人這麼說。」

據貝亞特麗切說明,身上出現守護者刻印的三王子吉爾伯特大人,在初次遇見救世主愛理的瞬間,她正好也一同在場,所以親眼目睹了過程。

「可是,如果沒有證據呢?妳倒是說說哪裏有證人可以證明我倆無罪?要是連他都離我而去,我真的就一無所有了。」

貝亞特麗切懊悔地皺起臉,聲淚具下地說着。

貝亞特麗切輕點了頭之後,便立刻環視四周,不知道在找什麼。

「非常感謝您出手相助。我名叫瑪琪雅•歐蒂利爾,請問您……」

或許是因爲回憶起當年往事的關係,貝亞特麗切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些。

「說到這,聽說妳之前拿的胸針也是先王后的?」

「這個嘛,是有一點啦。不過,妳那麼做是出自什麼原因?我一直很好奇。」

我們一行人離開中央宮殿的晚會場地,前往同建築物內的頂樓層。這裏是招待特殊貴賓的客房。

在這次事件中,我感受到一股難以名狀的矛盾感。

貝亞特麗切眯起眼,發出感嘆的笑聲。

「那位大人曾說過,未來有朝一日要成爲王妃,就必須先學會堅強。當時正值先王后離世後沒多久,我感受到殿下內心的懊悔與遺憾,於是下定決心要變得更加強大。那位大人的教誨成爲了我的人生指標。」

我的疑問讓貝亞特麗切短暫陷入沉默,隨後她斷斷續續地道來。

我朝她走近,正式進行一次自我介紹。

貝亞特麗切輕輕笑了,但她的笑容與其說空虛,更多的是安祥與平靜。

雖然問題尚未得到任何解決,或許是對我傾吐心聲後,心裏舒坦了些。此時──

「……」

那位異國淑女「藤姬」明顯地大嘆了一口氣。

她未能理解自身所處的狀況,臉上充滿困惑。

出面解救我們的大小姐向我搭話。

她一個翻身換成趴姿,用手背託着標緻的下巴,同時發出惡作劇般的笑聲。

爲了解救當時在福萊吉爾皇帝的暴政下受苦受難的人民,她起身革命討伐父王,自己就任爲女王,此舉也成爲家喻戶曉的軼聞。據說深受蟲之精靈寵愛的她,以領導者的魅力凝聚民心,將福萊吉爾推上現在這般泱泱大國的地位。

原來如此,所以……貝亞特麗切纔會生氣囉。

「我對救世主大人心生嫉妒……是事實沒錯。所以當她說出,要把吉爾伯特殿下『好心還給我』時,我才一時憤恨打了她。」

「當然!瑪琪雅•歐蒂利爾,連妳都要懷疑我嗎?」

「那是因爲……」

「是呀,起初我完全沒聽懂。但是她的話中之意,似乎是真的要讓殿下回到婚約被取消的我身邊,所以我忍不住火冒三丈,對她動了手。」

她緊緊咬住牙,彷彿心有不甘。

「沒錯,正是如此。在我還年幼時……吉爾伯特殿下見我在王宮庭院中跌倒而嚎啕大哭,便把胸針託付給我保管。明明是先王后的遺物,他卻送給我,並安慰我別哭了,要更堅強點。」

「瑪琪雅•歐蒂利爾,妳……也認爲我的舉動很愚昧對吧?竟然動手打了救世主愛理大人,真是個不知分寸的女人。」

從客房的豪華程度與她散發的皇室氣質,實在不像一般的使節……

話雖如此,既然她是福萊吉爾皇國的外賓,也難怪吉爾伯特王子會那般慌張了。畢竟對於路斯奇亞王國而言,這位大使所代表的友盟國擁有更強大的國力。或許她還是皇室成員。

貝亞特麗切說,王子從小就對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唯一熱衷的只有說故事了。而她總是聽得津津有味。

真心想問,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貝特亞麗切有夠重的,我還有踩到自己裙襬的風險,但是沒有任何人伸出援手。

我很驚訝,愛理竟然對貝亞特麗切說出這番話。

被點名的我還一頭霧水,便在穿着禮服的狀態下揹起貝特亞麗切。

更深入思考這句話的意思,同時代表着愛理並沒有把吉爾伯特王子看得多重要。沒錯,至少她並未把對方當成一位有好感的心儀男性來看待。

「妳在晚會現場昏了過去,這位『藤姬』大人好意借了地方給妳休息。」

她當時瞭解到,一個男人陷入命定的愛河瞬間,會是怎樣的表情。

她主張這一切都是真兇所策劃,栽贓她們的陰謀。

她的眼神並沒有往常那種敵意滿滿的火藥味,反而能窺見其中隱含着單純的好奇心、同理心與同情。

話說至此,貝亞特麗切用雙手掩面,全身直髮抖。

「暈倒的那位姑娘,就讓她躺在那張牀上休息吧。替換衣物在衣櫥裏多得是,妳也把那件不合身的禮服給脫了,換套舒適點的服裝吧。」

「瑪琪雅•歐蒂利爾。妳也跟我一樣,懷抱着相同的心情嗎?」

「我的醜態讓所有人笑話了,沒想到竟然受妳袒護……」

「守護在救世主身旁的殿下,看起來總是幸福洋溢。光從他的眼神,就深刻明白──啊啊,殿下陷入愛河了,他在我面前從未露出那種表情。所以我原本纔想歸還胸針,並且重新對他表明一次心意,然後徹底死了這條心。」

「呃,是。」

「是呀。」

「藤姬……不是歷史上著名的那位大魔法師嗎?」

「不。但光憑同儕身分,接下來我也無法不負責任地替妳辯解了。」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在殿下面前說出口呢?吉爾伯特殿下對愛理大人一見傾心,畢竟我可是那瞬間的見證人。」

「妳問小女子是誰嗎?這個嘛,算是福萊吉爾派來的大使吧。」

在各方面都安頓下來之後,我湊近觀察着貝亞特麗切的睡臉。

「所以妳是爲吉爾伯特殿下着想,纔打了愛理大人?」

接着她緩緩抬頭看向我,並問道:

「吉爾伯特殿下的母親,是如今已故的先王后。殿下的高尚品格遺傳自先王后,容貌也與母親十分神似喔。」

我也順便脫掉這身被連連批評不適合的禮服與令人喘不過氣的馬甲,借了其他尺寸合身的服裝來穿。由於全是領口偏低的款式,我只好隨時留意,儘量把紋章藏好……

「妳冷靜點,貝亞特麗切。只要能證明尼可拉斯的清白,就能洗清他的嫌疑的。」

他手中緊握那枚胸針的動作,我並沒有漏看。

「真可悲呀,爲了男人力爭上游,最後卻被對方拋棄。」

「這樣啊……」

「她受了太大的打擊纔會這樣,稍微休息片刻就會醒過來吧。」

「……瑪琪雅•歐蒂利爾?」

「而妳並沒有把理由告訴他本人。」

「這裏是……」

「我也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替妳說話啊,身體好點沒?」

「尼可拉斯……尼可拉斯被帶走了嗎?」

「全怪我,全怪我不好!怪我放不下依戀,一心想見吉爾伯特大人而往返王宮,一定是因爲這樣才被犯人盯上的。一無所知的我還對救世主大人動粗……如今,已經沒有任何人會相信我們了吧。」

「呵呵呵,沒錯,因爲小女子是藤姬的狂熱崇拜者。」

看來貝亞特麗切也知道我的騎士被選爲守護者一事吧。

我找不到任何能安慰她的話語,只能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呆站在旁邊。

「……」

她抬頭望向公主牀的頂篷,深深嘆了一口氣之後才緩緩起身。

在一旁守護着這兩個孩子長大的,則是當時的王妃。

即使婚約已作廢,她仍期許自己成爲配得上三王妃這個身分的人。

「殿下從小就熟知救世主傳說,總是興致勃勃地說故事給我聽。包含那個知名的《託涅利寇的勇者》傳說,他說未來將會有異界人類降臨,引領這個世界前進。還說自己雖然無法繼承王位又沒有魔法天賦,若異世界的使者現身,只願成爲守護對方的劍……」

然後她再次拿起葡萄喫了起來,伸舌舔去沾溼雙脣的果汁。這動作帶着一絲妖媚,讓這位女性兼具少女的可愛與熟女的魅力,散發奇特的氛圍。

此時,躺在牀上的貝亞特麗切發出微弱呻吟,同時醒了過來。

「請問,我該怎麼稱呼您纔好?」

淡紫藤色頭髮的大小姐邀請我們入內。

我們驚訝地看向她,她仍橫臥在沙發上,不知何時開始抽起了水煙。

「嗯……」

然而,她最後遭到親信背叛,被送上斷頭臺處決……

一副悠悠哉哉的她,把裝在桌上銀托盤裏的葡萄整串拿起來享用,補充着水分。還真是個不拘小節的人。

貝亞特麗切與尼可拉斯若真是犯人,總覺得有些地方說不通。

「到頭來,妳努力提升的自我價值,只是爲了成爲配得上男人的裝飾品。當男人身邊出現了更高價的寶石,就會見異思遷了。」

面對這番帶有惡意的挖苦,貝亞特麗切有點當真並且生氣地反駁。

「我只是想成爲有能力幫助吉爾伯特殿下的人罷了!」

「是嗎?然後在救世主現身後,妳的存在價值蕩然無存,至今爲止的所有努力與累積的情意,一瞬間全成了徒然。」

「!」

「妳對王子單方面的遷就,讓自己的人生全變了調。而且妳對他的愛情適得其反,害自己背上暗殺救世主未遂的嫌疑。呵呵,這不叫可悲,什麼纔是呢?今後妳有何打算?」

「這……」

貝亞特麗切啞口無言。

老實說,我非常能體會她心裏的懊悔與悲傷,簡直到想掬一把淚的程度。

但王宮那邊已先入爲主地斷定貝亞特麗切她們就是犯人。

這也代表他們應該握有什麼憑據或證據。要將其推翻,如今只能……

「只能找出真正的犯人了。」

我平靜地做出定論。

貝亞特麗切一臉錯愕,藤姬則勾起嘴角。

「呵呵,沒錯。現在可沒空顧影自憐,扮演悲劇女主角了,更不是互舔傷口的時候。好好思考吧,陷自己於不義的會是誰?該怎麼做才能保全自己的將來與尊嚴。」

自己的將來,與尊嚴嗎?

藤姬唰一聲收起摺扇,接着一個使勁從沙發上起身,她的動作伴隨一陣甜如蜜的香氣飄過。

「小女子現在要去拜訪舊識,妳們可以任意使用這間客房。」

她罩了一件絲質外套在家居連身裙外面,不知爲何還拿了一顆抱枕抱在懷裏,打算離開房內。

「那個,藤姬大人。」

「關於妳被選爲最後一名守護者的事。」

「問題在於他的出身背景,巴契斯特先生從小就在出生的村落中受到迫害。」

「有喔。除了救世主大人外,路斯奇亞王國還有另一位【全】之寵兒。」

目前沒什麼盡責表現的我,也尚未具備足夠自覺,最近甚至快遺忘自己揹負着這個身分。

難道犯人是愛理?不,不可能,怎麼會……

「我在這。」貝特亞麗切落落大方地走出房內,絲毫沒有逃避的意思。

然後發現她不知何時抬起頭,看着鏡中的我。

「欸,貝特亞麗切。我有件事想問你……之前在學園島迷宮時,我們不是跟妳們小組正面衝突嗎?」

「這是當然的。因爲他一直隱瞞着【全】之寵兒這個稀世的身分。所以知情者僅限於國王、王宮魔法院的首長──也就是我的祖父,以及其他少數相關人士。爲了保護他的安全,其身分與過去都被視爲國家機要,嚴加保密。」

「毋須多言,反正我們近期就會再聚首吧。」

「意思是……」

「……」

「用看的也知道吧,做好接受審訊的準備啊。他們應該就快過來接人了。」

我記得老師曾在元素魔法學的特別授課中提過。

「……」

「那當然。就法則上來說,【水】之寵兒對上【火】時,的確佔有優勢。但相對來說,他們面對高溫時也特別脆弱,這種副作用就體現在他們容易熱暈的體質上。實際上他以前也不知道燙傷過多少遍了,就如同上次被妳觸碰到那樣。」

「對對對。當時尼可拉斯被我的發熱體質灼傷了對吧?他身爲【水】之寵兒,對【火】的抗性應該很強,卻會灼傷喔?」

我若無其事的回答,讓貝亞特麗切露出傻眼的表情。

我也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就像過去那個詭計多端的大小姐。我以同爲守護者的身分,向在場兩位騎士尋求合作。

「聽好了,現在可不是坐以待斃的時候。」

「貝亞特麗切小姐,有什麼話要趁現在告訴我們嗎?」

我端着盛裝葡萄的托盤來到牀邊,摘了一顆果實塞進貝亞特麗切的嘴裏,她乖乖閉起嘴嚼了嚼喫掉了……

接着,她便輕快地離開房間。

「我可不能再哭喪着臉了。須儘快證明我跟尼可拉斯的清白纔行。要是我在應答時表現得畏畏縮縮,將會不利於尼可拉斯。他的確是【水】之寵兒沒錯,但絕不可能是這一連事件的真兇,這太離譜了!」

是說,她真的只是大使嗎?或許有着更不得了的來頭……

「瑪琪雅,其實我也知道那件事。」

「那種能力,只屬於『抗屬性體質』而已吧?」

「啊,我應該算有遇過了吧!」

所謂的屬性寵兒,在某些時代備受世人崇敬,在某些時代則是被歧視與迫害的對象。

「等等,我根本沒聽說過這件事。」

他如此問。從萊歐涅爾先生的表情看來,彷彿也查覺到這次事件哪裏不對勁。

接着,她不知突然回想起什麼,從牀上奔到梳妝檯前開始更衣。

總覺得思緒越來越亂成一團,此時貝特亞麗切用低沉的聲音說:

「別這麼死腦筋嘛,不攝取點糖分的話就無法使用魔法了,腦袋也會昏昏沉沉的。」

假如說,那位藍色小丑真是巴契斯特老師……

「哪件事?」

「爲什麼?巴契斯特老師有什麼理由隱瞞【全】之寵兒的身分?」

但心裏卻莫名忐忑不安。

「嗯嗯,對方打扮成全身藍色的小丑來襲擊我,然後……」

此時,房外正巧響起敲門聲。我一打開房門,便看見臉色凝重的萊歐涅爾先生與托爾兩人站在那,看來他們是要帶走貝特亞麗切。

我心想要先道個謝,而喊住了她,她轉過頭,僅用琥珀色的眼神示意要我安靜。接着她臉上綻放出至今最美的一道微笑。

「咦?」

「妳到底在掛念什麼?」

那個小丑的【水】系魔法讓我產生的恐懼感,跟以前在王宮裏暗算愛理的犯人很相似。

噢,沒想到這種時候能聽見最熟悉的那句「太離譜了」。

看貝亞特麗切似乎已調整回平常的狀態,我也鬆了一口氣。

我緩緩瞪大了眼。

「小姐,您打算惹是生非嗎?」

「王宮首席魔法師──尤金•巴契斯特先生,在救世主出現之前,他是國內唯一的【全】之寵兒。」

她下次回來時,或許我們已經離開了。

原本低頭沉思的我抬起臉。

我遊移着視線,輕抓了抓自己的臉頰。

貝亞特麗切從梳妝檯前的椅子起身,轉身面向我。

「原、原來如此。」

她壓低眼神,注視着清晰烙印於我胸口上的四芒星紋章。

「妳說藍色小丑嗎?」

「歸來?從哪裏?」

萊歐涅爾先生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開口。

「可、可是,【全】之寵兒是極爲罕見的存在耶!就算找遍全世界,除了身爲救世主的愛理大人以外,不知還有誰……」

「請問尼可拉斯目前狀況如何?」

那句話的意義令我摸不着頭緒。我只理解到原來當上福萊吉爾的大使,能散發出如此不凡的存在感。

「尼可拉斯•赫伯里正在接受吉爾伯特殿下的審訊,他否認涉案……」

「沒事……不過妳臉頰上的確沾到了果汁沒錯。」

我手託着下巴,邊在腦中依時間序整理至今所有事發經過,邊向她確認某件事。

我不清楚這些經歷跟本次事件有何相干,或許根本毫無關聯。

她的表情彷彿已做出了某種覺悟。貝亞特麗切拿起梳妝檯上的脂粉,往臉上厚厚撲了一層,肯定是爲了掩蓋哭過的痕跡。

他用充滿個人風格的問句替我助陣。

巴契斯特老師的確是元素魔法學的第一把交椅沒錯,但別說【全】之寵兒了,連他身爲哪種單一屬性寵兒的事,我都沒聽過。根本前所未聞。

「這個嘛,算是吧。」

然而,這終於到手的幸福卻沒能維持多久,成爲未婚妻的那位女魔法師罹患不治之症,壽命所剩不多。

「啊,葡萄還有剩。放着也是放着,我來享用一下好了。啊,貝亞特麗切妳也要嗎?」

我把藍色小丑的事情告訴貝特亞麗切。

「衷心期盼妳的『歸來』,瑪琪雅•歐蒂利爾。」

「是呀,我要鬧事了,大鬧一場。我要讓真兇無所遁形。」

我用帶着緊張感的堅定眼神望向所有人,並如此宣告。結果托爾輕笑出聲。

「妳啊……」

「這件事目前似乎尚未公開,但既然身爲守護者,未來有可能涉入險境,被人謀害性命吧。」

據貝亞特麗切說明,她碰巧在家裏偷聽到擔任王宮魔法院長的祖父與巴契斯特先生討論這件事。

貝亞特麗切瞥了我一眼。「咳咳!」我清了清喉嚨,快步繞到兩位騎士面前,擋住他們的去路。

不過,經過以上對話,我想起上次那個藍色小丑,然後恍然驚覺。

說起來,要是那藍色小丑與襲擊愛理的兇手真爲同一人,那怎麼想都覺得貝特亞麗切與尼可拉斯的犯案動機不夠合理。畢竟他們就算基於私仇對愛理行兇,也沒有理由取我性命。

「是關於在王都襲擊我的藍色小丑……我的發熱體質對他完全不管用。所以我原本一心以爲那是【水】之寵兒的特質……」

她清了清喉嚨,停頓一會兒纔開口。

「巴契斯特老師所出生的村落據說擁有這種風俗。別說屬性寵兒了,光是擁有魔力就會被視爲詛咒之子。因此,他自幼就被監禁於村裏的倉庫,遭受慘無人道的虐待。而將他從這種地獄般的環境裏解救出來的人,是受王宮派遣而來的一位年輕女魔法師。」

聽我這麼說,貝特亞麗切突然表情一僵,接着壓低聲音告訴我。

「是呀,妳是說在收集魔導傀儡眼珠的課程上吧。」

「原來已經有了嗎……」

據說巴契斯特先生與拯救他的女魔法師,年紀相差十歲之多。但兩人爲彼此深深吸引,情投意合之下締結了婚約。

然後她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問萊歐涅爾先生說:

獲救的少年巴契斯特,在王宮的資助下進入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就讀,與年齡相仿的尤利西斯老師與梅迪特舅舅切磋砥礪,讓自身才能開花結果。

雖然有點驚訝,但既然她經常出入王宮,的確有可能取得這項情報。

「想必妳應該壓力不小吧。」

「幹嘛?我頭上黏了葡萄嗎?」

不知從何處飛進室內的黑紫色蝴蝶,翩翩舞過我的眼前,停在房內擺飾的鳶尾花上。

我將現有資訊與他們分享,並提出個人推測,進而說明我的某項計劃。

據說至今仍有某些地區保留這樣的舊習……

接着她伸出手指勾住我寬鬆的衣領,微微往下拉。

「欸,貝亞特麗切,妳在做什麼啦!」

抗屬性體質──【全】之寵兒獨有的特質,能封印所有屬性寵兒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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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1 世上最邪惡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瑪琪雅與托爾
  4. 04第二話 鹽之森
  5. 05第三話 流星雨之夜
  6. 06第四話 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
  7. 07第五話 入學典禮
  8. 08第六話 精靈召喚儀式
  9. 09第七話 尋找留級生
  10. 10第八話 魔法藥學實習課(上)
  11. 11第九話 魔法藥學實習課(下)
  12. 12第十話 舞會
  13. 13第十一話 世上最邪惡魔N的後裔
  14. 14第十二話 揭開命運的序幕
  15. 15後記

第二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2 世上最無懼的救世主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最後一人
  3. 03第二話 救世主的守護者們(上)
  4. 04第三話 救世主的守護者們(下)
  5. 05第四話 新學期與馬鈴薯專題研究
  6. 06第五話 小丑事件
  7. 07第六話 學園島迷宮歷險(上)
  8. 08第八話 晚會上的少N們正在閱讀
  9. 09第九話 藍S真實
  10. 10第十話 黃金之風吹拂
  11. 11後記

第三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3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齊聚一堂的王們
  3. 03第二話 過去殺了我的男人
  4. 04第三話 魔物的標本
  5. 05第四話 生活魔法道具競賽
  6. 06第五話 垃圾堆裏的孩子們
  7. 07第六話 兩位王子敲響鐘聲(上)
  8. 08第七話 兩位王子敲響鐘聲(下)
  9. 09第八話 宵夜和展示會,以及第一場雪
  10. 10後記

第四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4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中)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期末考(上)~獎學生候補人選們~
  4. 04第二話 期末考(下)~尋找精靈遊戲~
  5. 05第三話 祕密帶着魔法
  6. 06第四話 結業式
  7. 07第五話 特瓦伊萊特一族(上)
  8. 08第六話 特瓦伊萊特一族(下)
  9. 09後記

第五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5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尼洛,石榴石第九小組之於我
  3. 03第二話 世上受到最多祝福的男人
  4. 04第三話 鏡之魔神
  5. 05第四話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
  6. 06第五話 我們的青春,與救贖物語
  7. 07第六話 相戀的魔N與騎士
  8. 08幕後 卡農,站在這個救贖世界
  9. 09瑪琪雅,鏡子那端的小小魔N
  10. 10瑪琪雅,讓兒時玩伴的公爵千金做惡夢
  11. 11瑪琪雅,和托爾通信
  12. 12梅迪特老師,誓言要爲了可愛的外甥N毒殺托爾
  13. 13瑪琪雅,蘋果咖哩是青春的滋味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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