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相戀的魔N與騎士
《梅蒂亞轉生物語》 · 友麻碧 · 1.2萬 字
「小姐、小姐,請起牀。今天要去鹽之森對吧。」
「嗯──再睡一下。」
「小姐,您怎麼了啊。就算是回家,也太懶散了吧。」
「回家就是這樣吧~」
「……真是的,您在學校給人相當可靠的印象耶。」
「學校歸學校,家裏歸家裏。」
我翻了個身,在牀上背對托爾。
聽見托爾無奈的嘆息。
沒錯,我現在回到德里亞領地了。
去福萊吉爾之前,我們得到一週的休假。尤利西斯老師給我和托爾一起回到德里亞領地的時間。
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要暫時停課,急忙進行重建工程。
原本就即將要放長假,事發當天也正在舉辦結業式。
結果,石榴石的獎學生決定頒給得到兩科第一名的尼洛•帕海貝爾,但尼洛本人已經離開盧內•路斯奇亞,今後大概也不會再回到這間學校來。
那個事件震撼路斯奇亞王國的國民以及鄰近諸國,帶來巨大沖擊。
路斯奇亞王國原本是被福萊吉爾皇國這擁有強大軍事力量的友盟國保護,享受和平生活的國家。
近百年來也未曾與他國有過戰爭,國民也是很悠閒的個性,所以強烈認爲戰爭是很遙遠,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是親眼所見艾爾美迪斯帝國帶來的威脅後,每個人都有了相同想法吧。
再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嗎?
一旦開始戰爭,這個國家能有多少戰力。
到底是誰要上場作戰。
這裏仍然寧靜、涼爽。
父親和母親都知道過去托爾離開這個家之後,我有多麼沮喪。
「預計在回王城前會過去一趟,雖然這樣說,比格列茲卿待在王都的時間相對較多,所以常常約我去喫飯。」
我的身高已經幾乎和祖母差不多,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可以把我整個抱入懷中,但對祖母來說我仍是那個小小的孫女,我深切感受到祖母的擔心與愛情。
但是,這不過只是開端。
「等、等等,托爾!你爲什麼滿臉笑容答應啊!」
住在紅之魔女房子裏的祖母大人,緊緊抱住睽違一年回到德里亞領地來的我。我也用力回抱祖母大人。
「好的,小姐。」
「托爾,別這麼謙虛。你從以前就不會對自己的才華自豪。」
我也是,每次聽到絲米爾妲叫托爾哥哥就感覺嫉妒得要瘋了。
母親拿抹布擦桌子,我也拿餐巾擦自己的嘴。
「瑪琪雅!妳終於來了。」
「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噗!」
沒有人想否定或阻止愛理這段真摯的話。
「但是托爾啊,你真的成爲優秀的騎士了呢。回來我們家時完全不像同一個人,以前明明瘦得跟竹竿一樣。」
「話說回來,托爾,瑪琪雅和你,將來希望成爲怎樣的關係啊?」
「因爲你們兩個是情侶對吧?」
尤利西斯老師也相同,擁有大魔法師靈魂的人,是國家最大的殺手鐧。
那是我和托爾回到德里亞領地前。
我對托爾告白心意的事情,應該只有我和托爾知道。
夏特瑪女王說了。
父親從一大早就心情愉悅。
「快,多喫點。瑪琪雅帶着托爾回來,所以我卯足幹勁,一大早就做太多了。」
「是啊,說的也是。但我認爲對絲米爾妲小姐來說,這樣應該比較好。接下來,沒人知道王妃這個立場能否幸福……」
早餐席間,父親如此問托爾。
「沒錯,妳父親會解決所有難題。要不要乾脆先在這邊訂婚?」
托爾明明在幾年前聽到婿養子的提議時,還那般拚命拒絕耶。再這樣下去,托爾可能會被雙親說服,接受婿養子的提議!
原本是想逃避雙親的壓力,但最後變成兩人要好外出的結果,所以雙親也滿臉笑容說着「路上小心」送我們出門。
母親也對托爾神魂顛倒。
在梅蒂亞這個世界,只要發生戰爭就會讓魔法出現顯著發展。
「咦?」
「哎呀呀,瑪琪雅妳真是不像樣。」
但老師也說,他不是爲了這種事情而創建魔法學校的啊。
托爾在官方文件上,是比格列茲家的養子。
托爾有點不知所措地笑了。
預言表示,十位大魔法師將在這時代全數到齊。
特別是把孩子送到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的父母們更是無比心慌。
聽到許多人說,再這樣下去,或許會陸續有學生從盧內•路斯奇亞學校退學吧。
路斯奇亞王國有尤利西斯老師、托爾和我。
而且話說回來,我無法想像那個標準的驕縱千金絲米爾妲,成爲身負重責的王妃啊……
正視不停逃避的現實,跨越挫折,成長爲真正的救世主了。
話說回來,即使王宮內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個事實。
「托爾,我們現在立刻去鹽之森!」
『我想和你們平等以待,想成爲夥伴彼此珍重。你們可以有喜歡的人,也可以結婚。擁有比我更重要的人,是理所當然的權利。』
「等、等一下啦,你們兩個。」
托爾嚇傻了,我則是把口中茶水全噴出來。
那個陰險大肚腩大叔,大概超級失望吧。但現在狀況危急。
愛理召集守護者,如此告訴我們:
艾爾美迪斯帝國有青之丑角……
正因爲如此,或許光看到我們兩人在一起,就讓他們回想起我們的年幼時光,感到懷念而不禁莞爾吧。
「你們別自顧自地說,還試圖掃除托爾身邊的障礙啦!托爾終於可以自由了耶,你們看,托爾不知該如何是好。」
「對,我沒事。」
「……但是,我沒有辦法實現比格列茲卿的願望。想讓絲米爾妲小姐成爲大王子的王妃應該很困難了吧。」
尤利西斯老師也說了。開戰之後,他必須將盧內•路斯奇亞的畢業生送上戰場當魔法兵或魔法騎士。
每位守護者,都感覺此時的愛理炫目閃耀。
來到這世界,知道這世界的每個人都有生命、有感情、有重要的人。以及回想起她最重要的事情了。
「祖母大人,我好想念您!」
因爲尤利西斯老師下令避難優先的應對相當確實,學生沒有出現任何死者,但有幾名老師不幸過世了。
而「十」這有限的數字會怎樣分散在世界各國,是每個國家都想知道的事。
或許是對我和托爾接下來即將前往的地點、對我們的使命感到憂心吧。
梅迪特舅舅平安無事,但他疲憊得需要暫時休養,死者中也有課堂上相當照顧我的老師。
我雙手用力拍上餐桌,氣勢萬分地起身。
每個守護者都非常驚訝。
「我也聽說救世主大人允許守護者們戀愛、結婚喔。」
那麼,久違地來到德里亞領地的鹽之森。
「……」
「哈哈哈,他非常讚賞你的工作表現,我也常常聽他說這些,每次都讓我好嫉妒。找到你的人明明是我們歐蒂利爾家耶。」
「托爾,你不去比格列茲家打聲招呼行嗎?」
雙親不知道我和托爾是「紅之魔女」與「黑之魔王」的轉世,只是以爲我們要以救世主守護者的身分前往福萊吉爾皇國。
「比格列茲卿肯定也會允許,這就交給我來辦。」
對托爾回到這個家開心得不得了吧。
雙親原本就打算要讓托爾成爲歐蒂利爾家的婿養子。
福萊吉爾皇國有夏特瑪女王陛下、耶司嘉主教大人以及卡農將軍閣下。
○
雖然父親邊笑邊說,但他應該是真的嫉妒吧。
所以一心想要撮合我和托爾,纔會搶先提出這個提議。
學生的心理創傷相當大。
「咦?」
「都、都是因爲父親問托爾奇怪的問題啊!」
「哎呀,托爾,你不只長成好男人,連嘴巴也變甜了耶。哦呵呵。」
而且據說艾爾美迪斯帝國還有好幾位能與大魔法師相提並論的人,那個國家還有特瓦伊萊特一族人與其技術,更重要的是有兇惡的魔物士兵。
在這充滿白色植物與白色礦物的神祕森林裏,五百年前,被稱爲世上最邪惡魔女的「紅之魔女」就住在這裏。
「這全都多虧有老爺、比格列茲卿與王國騎士團的教導。」
因爲父親把托爾當自己兒子一樣疼愛。
「我無所謂喔。」
只不過,我發現母親偶爾會流露出相當不捨的神情。
每個守護者都深刻感受,愛理就是這般用自己的話語表達出自己的心意。
○
沒錯,托爾成爲比格列茲公爵家的養子,以其爲後盾成爲守護者,這件事主要牽扯了比格列茲卿的野心。
『你們雖然是救世主(我)的守護者,但你們不需要以我爲最優先。你們的心是自由的,一直束縛着你們,真的很對不起。』
他的夢想是把自己的女兒絲米爾妲嫁給這國家的大王子成爲王妃,但最後我國的大王子和友盟國福萊吉爾皇國的第二王女訂下婚約,他的野心也因此碎裂。
接着,不是因爲義務,而是打從心底。
向胸前的紋章發誓,今後得要好好支持她。
真正開戰後,失去的東西難以計數。
到底是何時變成這樣了啊?
「好的,夫人,夫人的料理和以前一樣,仍然非常美味。」
「我也是啊,聽到盧內•路斯奇亞發生什麼事時,我都嚇掉三魂七魄了。而且還聽說妳和敵人對戰受傷了。」
愛理變了。
祖母接着看了看站在我身後的托爾。
「小子……你變得這麼勇猛有男子氣概,不能再叫小子了。雖然你現在身爲公爵家的人,但我可不會對你謙卑啊。」
「久疏問候了,大夫人。這是當然,這正是我期望的。」
托爾如同過去傭人時代,手貼胸口呼喊祖母大人大夫人。
「快快,快進來。我聽到你們要來,一大早就卯足幹勁做準備。」
雖然已經喫過豐盛早餐,但一聞到祖母大人烤點心的香氣,就覺得甜點是第二個胃。
我邊喝茶,邊對祖母大人述說這一年發生的事。
學校的事情、宿舍的事情。
招募小組員,和夥伴們同心協力做出成果的事情。
把服侍紅之魔女的精靈,波波羅亞庫塔司和咚塔那提斯介紹給祖母大人後,她十分開心。
「在近年紅之魔女研究者之間,『紅之魔女的精靈或許是侏儒倉鼠』的說法相當知名。雖然世間不太有這種印象,但聽說紅之魔女非常疼愛住在這個森林裏的侏儒倉鼠呢。」
「欸嘿嘿嘿,那麼,波波太郎和咚助也是這個森林出身的啊。」
「或許是這樣呢。聽說撫慰紅之魔女寂寞的侏儒倉鼠們,希望可以永伴魔女身邊而變成她的精靈,是白之賢者聽取了兩隻倉鼠的願望,將牠們變爲精靈。」
「……」
白之賢者……尤利西斯老師做的?
老師確實一開始就知道咚波波是紅之魔女的精靈。
如果是白之賢者把兩隻侏儒倉鼠變成精靈的,那我就能理解了。對老師來說,咚波波也是緣分甚深的精靈。
我還沒想起這段記憶。
但我能如此輕易接納這個說法,或許正表示這是無從扭曲的真實吧。
「你們記得這件事嗎?」
就算我誰也不是。
祖母大人不知道這件事,但不知爲何,把一直留在這房子裏的紅之魔女的帽子交給我。
或許從很久以前,祖母大人就對歷史傳承中紅之魔女與黑之魔王之間的關係感到疑問吧。
「是的,我非常明白。」
我立刻知道這是什麼了。
確實,我也有點難以相信。
「……」
在玻璃瓶工房中,我對托爾表達的心意。
但那是沒有結果的我愛你。
帽子牢牢貼合我的頭,而且我一戴上帽子,就覺得相當安心。
我記得銀蓮花的花語是「我愛你」。
「如果特瓦伊萊特的人這樣說,那肯定就是黑之魔王送給紅之魔女的東西了吧。我到目前爲止都沒有可以證實這件事的證據,但當時,有辦法施展如此高超空間魔法的魔法師,除了黑之魔王以外沒第二個人。」
特瓦伊萊特一族,這名字早已傳遍路斯奇亞王國大街小巷。
「說到這個,小姐,讓我們繼續因爲各種事情而草率中斷的話題吧。」
祖母大人的反應相當含糊。
「小子,雖然你是救世主的守護者,但瑪琪雅也交給你了。你別忘了,找到你的人是瑪琪雅。雖然這樣說,你能爬到今天的地位全靠自己的實力。在我看來,你的實力相當出衆,就因爲是你,我才願意把瑪琪雅託付給你。」
「但紅之魔女和黑之魔王水火不容對吧?不管哪本史書都這樣寫。」
「小姐爲什麼老是這樣?」
「只是和他們一起站在同一個戰場上,我就能努力。」
那就是我在學校也總是帶在身邊的魔法竹籃。
在白色世界中只有這裏,一片紅。
我從記憶泡沫中看見的紅之魔女和黑之魔王也老是在吵架。
「用絲線魔法?」
回家途中,我們在鹽之森看見一整片豔紅的銀蓮花花海。
「……徒弟?紅之魔女有徒弟嗎?」
「這是……」
「不,祖母大人,讓我有信心了,這可是紅之魔女的帽子呢。」
想着和我有不同命運與故事的,石榴石第九小組的大家。
看見我淚水盈眶抱着雙膝把身體縮成一團發抖,托爾手扶額「唉~」長長嘆了一口氣。
寂靜中,盛開的銀蓮花花朵,仍舊讓我心情悸動。
「嗯?」
「我知道了,祖母大人,但別擔心,上場戰鬥的不只我一個人。我的同伴們也在大人的世界中,爲了自己的信念戰鬥。」
當我意識到這個矛盾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三位大魔法師。
嚇我一跳。
我到現在還想不起紅之魔女「沒有結果的戀情」的真相。
「繼續草率中斷的話題?」
「因爲這是象徵紅之魔女的花啊。」
他們是前陣子突襲盧內•路斯奇亞的主謀,也是在帝國研究可以活用於戰爭上的魔法的魔法師。
因爲我也想在世界中心,看清楚接下來的時代。
一想到這,雖然這是多舛的命運,但我並不怨恨。
托爾一臉笑容,抓住想逃的我的腳拉回他身邊。魔鬼……
「誰知道呢,史書這東西,都是每個時代的王依自己的利益寫出來的。」
「瑪琪雅,妳說妳學會了幾個紅之魔女的魔法,但妳千萬別亂來。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妳千萬不可以賭上自己的性命。」
「當然可以,我可是一直爲此而努力。」
咚波波這兩隻當事鼠坐在桌子上專心啃着祖母大人特製的餅乾,一如往常「嘿嘿」笑着,然後在這小屋內四處亂跑玩耍。
「我的朋友說這個竹籃是黑之魔王送給紅之魔女的東西,這是真的嗎?」
「但如果妳面臨了什麼抉擇,妳就選擇心之所向的道路吧。如果選擇以守護者身分前往福萊吉爾,妳就不能再當個孩子了。魔法師都被教導千萬不可忘記童心……但任誰都沒辦法阻止自己長大成人。」
啊啊,對了,托爾是在說那時的事情。
「在您心中就沒有想過,我……我喜歡您嗎?」
傳說紅之魔女單戀一個人,但她到底單戀誰呢?而既然有歐蒂利爾家這個紅之魔女的後裔,也就表示她和誰相戀並結爲夫妻吧……
我戴上帽子給祖母看。
托爾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難過。
祖母大人口中的抉擇之時,遲早會以怎樣的形式造訪吧。
在南方小島上,三人同心協力建造出魔法之城時,他們肯定沒有忘記「童心」。
「對了,瑪琪雅,在妳離開這個國家之前,我要把這個給妳。」
但任誰都沒辦法阻止自己長大成人。
祖母大人先對托爾說:
接着無意識地想要爬着逃離現場。
象徵紅之魔女的花……
我想他也稍微看過黑之魔王的記憶,但他不太提這件事。
紅之魔女和黑之魔王確實看起來常常在吵架,卻沒有彼此憎恨的感覺。
「這樣啊,是那個黑之魔王的後裔啊。」
我一開始眼睛眨呀眨,露出「不知道是在說什麼」的臉,但托爾太過專注緊緊注視着我,讓我終於察覺了。
那是相當古舊的三角帽,但沒有損傷,保存狀態良好,現在仍十分堪用。
我一說出這個名字,祖母大人睜大眼。
這兩隻小傢伙對重要的事情總是笑着打太極。
我們坐在可以眺望銀蓮花花海的山丘斜坡上,彼此相依偎,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
紅之魔女完全沒給人收徒弟的印象,我也還沒想起這個記憶。
「那個,祖母大人,您調查過紅之魔女的事情對吧。」
「明明不是這個季節會開的花,但在鹽之森中,一年四季都可以看見銀蓮花盛開。」
不可忘記童心。
今後如果我身處無能爲力的立場。
「爲什麼要逃?小姐,您以爲您能從我身邊逃走嗎?」
「哎呀,妳的朋友這麼說嗎?」
「祖母大人?」
但我的朋友勒碧絲•特瓦伊萊特,爲了救出被帝國擄走的同胞,來到這個國家和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
「瑪琪雅,妳把這拿去吧。不知爲何,我有種得把這個交給妳纔行的感覺。雖然這麼舊的帽子也不知道能拿來做什麼。」
大概沒辦法與尼洛、勒碧絲還有弗雷並肩對抗接下來的世界吧。
這是在記憶中看見的紅之魔女,總是戴在頭上的東西。
不論前世發生過什麼,我要以出生在這時代的瑪琪雅•歐蒂利爾的身分,和這時代的同伴們一起傾盡全力。
這是爲什麼呢,果然因爲我是紅之魔女的轉世嗎?
「這兩位偉大的魔法師之間,肯定有沒被傳承下來的事情。」
但我無法在不知道世界發生什麼事情的狀態下,只能在遙遠的地方等待他們。
爲了要問祖母大人一個問題,我帶了一個東西來。
祖母大人握住我的手,真摯地對我說:
但在這之後,他們肯定被迫做出大人的選擇。
「聽說魔女還會在這個很有魔女風格的三角帽子上裝飾銀蓮花,但她最後把這給了『徒弟』。」
外面開始轉暗,到了我們該告別祖母大人家的時候了。
「來吧,要甩了我就快點,大刀闊斧乾脆點。」
祖母大人走進裏頭的房間,拿着某個東西走回我身邊。
「這是紅之魔女的正字標記,明明是五百年前的東西了,卻毫無劣化。這帽子似乎是用紅之魔女的絲線魔法編織成的。」
在這個過程中,如果我會想起紅之魔女的記憶與魔法,我希望我能別迷失自己。
「是啊,只有一個。幾乎沒有人知道,但只要住在這個家裏,四處都可以發現她和徒弟共度的痕跡。我啊,覺得正因爲紅之魔女有徒弟,這個家才能保留下來,也纔有歐蒂利爾家。」
我卻睜大眼,把手擺在耳朵旁回問:
而且說起來,我感到相當不對勁。如果這兩位大魔法師就是我和托爾,我們有辦法變成現在這樣彼此着想的魔女與騎士嗎?
「……噯,托爾,我們還有辦法再回來這裏嗎?」
托爾只是在旁靜靜聽話,沒有特別插嘴。
「啊、啊啊……」
我滿臉通紅,坐立難安、很想別開眼。
「對,她是特瓦伊萊特……一族的人。」
我把自己的話刻入胸口,再次想着。
也就是說,這是用紅之魔女的頭髮、魔力與魔法制作的。
「什麼?」
托爾在我身邊露出認真表情。
「什麼?」
「您這什麼令人火大的表情啊。」
托爾不滿的眼神終於刺痛我。
「因爲、因爲你,你之前說不行……說沒有辦法……」
我雙手手指咚咚互戳,嘟囔說着。
「你不是那樣說過嗎?在流星雨的那晚。」
然後偷偷抬頭看身邊的托爾。
「我確實說過,但我在那時已經很喜歡您了。」
托爾誠摯地注視着我。
老實的話語,他的眼神和少年時代的托爾完全不同,充滿成熟自信以及覺悟。
「現在的我還不能說配得上您,我沒辦法抹滅我低微的出身,但是我知道我無法忍受,一想到要是我現在退縮,您或許會喜歡上其他男人,我就……」
「……那是嫉妒嗎?」
「是嫉妒,和佔有慾。」
托爾一點也不害臊地大方說出口。
我嘴巴一張一闔,接着低下頭遮掩我紅透的臉。
「但是、但是……」
但我還是有好多不安。
「我們可是『紅之魔女』和『黑之魔王』的轉世耶。」
就算我們現在還沒有那份記憶。
「尤利西斯老師說了,我們接下來會逐漸、慢慢想起來。因爲我們得想起這個記憶中我們精進到極致的魔法。到時我們,還有辦法……繼續珍惜懷抱着這份感情嗎?」
因爲以我和托爾的地位,怎樣都無法與王子對抗啊。
我們追逐着彼此啊。
「因、因爲、因爲啊……」
我發現的這個黑髮男孩,是被人用鎖鏈煉住,傷痕累累的奴隸。
「……」
「回來之後想做什麼?」
微寒的風吹動銀蓮花,我的心卻好溫暖。
托爾的表情很認真。托爾確實從一開始就對弗雷態度尖銳,但他對同小組的另一個男生尼洛就沒有什麼特別情緒。
「是、是那樣沒錯,是那樣沒錯啦,咦?你是說認真的嗎?你應該可以以更高地位爲目標耶。」
我用着飄渺的聲音小聲說。
「沒、沒有啦,弗雷和尼洛另當別……」
雖然有相似的地方,但首先個性不同,在繼承小田一華記憶的同時,瑪琪雅仍維持瑪琪雅這個獨立人格。
其中一隻,是爲了救我而喪失的義眼。
「而且小姐,您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那天、那時、那個地點──
我並非相信這份愛戀能有結果。
我無意識地把手伸向他的臉頰。
約兩年半前──
雖然一直不讓自己深思,但一想到我可能不再是我,托爾可能不再是托爾,就好害怕。一想到這份單純的心意會消失……
「『咦』是什麼意思,竟然躺着露出驚訝表情。不是原本就提到這件事了嗎?老爺和夫人應該也如此希望。」
只是害怕什麼也沒做,任由自己的愛戀就這樣消失。
我不習慣這種戀愛角力啊。
托爾手指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水,溫柔地說:
不知何時,天空已經轉變爲夕陽的淡橘紅。
不對,但尼洛基本上也是王子耶……
「……噯,托爾,我們今後能永遠在一起嗎?」
還是說他對「別看他那樣也是個王子」這點感到焦躁呢?
「托爾謝謝你,真有你的。你總是會替我趕跑我的不安。」
我想要暫時逃離這心跳加速的感覺而捂住臉,但托爾這種時候也不願意放過我。
上一世的小田一華,真要說起來,就像我心中的鄰居一樣。我明明回想起她的全部記憶了耶。
我現在也難以置信,不曾有過如此令人高興、幸福的瞬間。
將全部委身於他,當呼吸、頭髮、嘴脣交疊的瞬間,我靜靜閉上眼睛,落淚。
或如遇見紅之魔女的那個暮色水平線。
世界好安靜,我聽見自己心臟「撲通、撲通」強烈跳動的聲音。
「那個男人……他姑且也算是五王子耶?而且弗雷想要娶我爲王妃,只是因爲他不想和其他女人結婚,利用我當藉口而已,並不是真的想要我……」
我不想和小田一華一樣,什麼也沒說出口就結束了。
我的初戀在我自覺的瞬間,就面臨苦澀的分別。
「託、托爾……」
當我發現時,托爾憂鬱的視線捕捉住我,他的紫羅蘭色眼睛俯視着我。
他能用如此愛憐的眼神看着誰,簡直是奇蹟。
我想要親眼看見,我的愛戀會走向何方,會怎樣結束。
我眼珠子轉個不停,食指指向天空。
帶着憂鬱表情,俯視着我的紫羅蘭色眼睛。
傳說中,紅之魔女和黑之魔王關係水火不容。
「絕對不可能發生那種事。」
啊啊……
「小姐,請您容許我。我打從心底深愛着您。」
但就連這個都令我戀慕,無法抑制地愛戀。
聽到他用這種聲音說話,我無從拒絕起。彷彿打開用魔法緊閉的「門扉」般,我慢慢放下捂住自己臉龐的手。
「這是當然,然後我們將會再次一起回到德里亞領地來。」
這和爲了救托爾性命,單方面且冰冷的初吻完全不同。
托爾的聲音,帶着苦悶。
「是這樣嗎?那個男人,從我第一次見到他就感覺到危險的氣息。」
「對耶,聽你這樣說的確是。」
「已經多次聽聞吊兒啷噹的弗雷殿下想要娶您爲王妃的傳言,但請別答應,只有那個男人,我怎樣都無法允許。」
但是──
「這個嘛,我想要入贅歐蒂利爾家,成爲您的伴侶。」
「小姐,請您看着我。」
托爾的愛意。他的願望,真正的心意。
「什麼?」
我的胸口一陣緊,與之同時,呼應托爾強烈的心意,我也想起自己熱切的愛戀。
「您爲什麼要把臉遮起來?」
能在接納她的心意和感情的同時,她也是另一個人格,心中的鄰居。
深重,帶有熱意的一句話。
就算現在的我們互相珍視,未來會不會回想起完全相反的憎恨呢?
因爲啊,雖然托爾剛剛那樣自然脫口而出……但這就是指要結婚耶?
或者是,過去我們在高中屋頂上看到的,火紅燃燒的死前最後天空。
「如果我們回想起大魔法師時的記憶,我或許會被托爾討厭……」
被他耍弄而紅透的臉,羞得不能讓他看見啊。
「啥?你該不會是在說弗雷吧?那個吊兒啷噹王子?」
「小姐,請您別再想其他男人了。」
這個男孩成長爲優秀的騎士,還得以愛上人了。
但托爾拉起我顫抖的手,用力緊握。
但我所愛的托爾,也隱藏着我未知的熱切心意。
爲了追上托爾,我進入王都的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就讀,以第一名爲目標。
又讓我產生無可抑止的心情,這份心情到底要走向何方。
「咦?」
「如果不是這樣,我在您身邊就沒有意義了。」
雖然沒想些太重要的事,但我現在確實想着弗雷和尼洛。這被托爾看穿,他有點不悅地眯細眼睛,讓我心臟猛烈一跳。都是他帶着熱意的聲音與成熟的視線造成的。
托爾如此斷言。宛如給自己的誓言。
他一直愛着我這件事,簡直是個奇蹟讓我好揪心。
不知托爾在想什麼,他順勢改變姿勢,整個人覆蓋在仰躺的我正上方,兩手撐在我的臉頰旁。
我一直很害怕這件事。
「小姐,請冷靜點。這樣說起來,小姐也是有各種可能性。例如……成爲王族的妃子也不是夢。」
「喔、是喔……」
「啊……」
「咦?」
托爾眼中倒映的人,是我。
我也能像這樣繼承「紅之魔女」的記憶嗎?
總覺得有種無可抑止的心情,我當場往後倒躺下。
突如其來的發展讓我不禁驚慌失措,我無法繼續承受他的視線,最後終於舉起雙手遮掩自己的臉。
那彷彿前幾天騷動中,覆蓋學園島上空的緋紅。
只有此刻忘記複雜的所有一切,世界對我們好溫柔。
「您回想起上一世的事情時,您被那個人格控制了嗎?至少我來看,我認爲您一點也沒改變。」
就這樣,我終於從正面承受託爾的視線。
托爾一說我才恍然大悟。
「托爾……」
被父母賣掉,瘦弱,不願意相信世上任何事物的表情。
「我絕不允許有人顛覆如此強烈的心意!」
果然是吊兒啷噹這點不好吧……?
全身沉浸在冰冷的土地、青草與風中,想要稍微冷卻身心的熱度。
托爾用他的手覆蓋我的手,接着壓低身體靠近我的臉。
我應該已經明白了。
這個安靜的森林裏只有我和托爾,甚至認爲這樣就一切完美了。
托爾的脣慢慢離開,發現我正在哭,舉起手指拭去我的淚水。
他又皺起眉頭,用莫名殷切的聲音輕語:
「就是這麼一回事,瑪琪雅•歐蒂利爾小姐,還請您務必做好覺悟。」
正因爲那不是平常從容不迫的聲音,更壓迫我的心胸。
但這句話,仍舊帶着他天生的性感以及魔性。
我眨眨自己含淚的雙眼,只能如孩童般,老實地輕輕點頭。
從相逢的那天開始,我就不停、不停追逐着托爾……
結果一直到今天,我都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別開。
或許一開始會在意托爾,只是因爲「似乎曾經在哪見過」這個前世的既視感,記憶的餘香帶來的「在意」而已。
但那是宛如燈火的無名感情。
毫無自覺的童心。
確信這份戀情的,是活在現在的我。
這是專屬於現在的我們的熱情。
那麼,我已經無法從托爾手中逃脫了。就是如此。
明明毫不悲傷,淚水卻不停湧出。
明明高興得不得了,胸口卻好苦澀。
這肯定就是戀愛吧。
我可以愛上托爾真的太好了。
妳肯定也想要談一場這樣的戀愛吧?──紅之魔女。
「沒錯,已經不是愛作夢的少女了。」
「肯定是想變得更強大。」
但確實是,愛理原本高三,救世主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已過兩年,所以愛理起碼已經超過二十歲了。
「我也差不多,該長大成人了……對吧。」
「啊哈哈,一點也不厲害,這也是爲了我自己。該怎麼說呢,想要改變一下心情。不是說失戀後會去剪頭髮嗎?跟那很像吧?」
走吧,不能停下腳步。
受人保護的孩童時代。
即使不得已得從溫暖的地方離巢,不知所措只會被動盪的時代拋下。
「而且我已經不是高中生了,比現在的瑪琪雅老很多耶。」
「……唉,瑪琪雅老是這樣,這點從妳還是小田同學起就沒有改變。」
「嗯~」大大伸懶腰,她表情燦爛地如此說:
「原來如此,愛理真厲害。」
前往高揭這世界正義的福萊吉爾皇國──
福萊吉爾皇國和路斯奇亞王國,今後也將建立緊密的互助關係,並強化彼此的友盟關係。
「噯,感覺妳的感覺變了耶,有點中性男孩樣的感覺……」
大概因爲她穿制服吧,我完全沒意識過這點。
得暫時告別學生制服和少女風格的洋裝了。
即使那是不會在臺面上被傳承下去的故事。
而每個人都會在這個時間點急速成長,長大成人──
「長大成人?」
再回來應該起碼半年後了。
我拿冰涼的飲料去給在甲板上眺望大海的愛理。
接着又嘆了一次氣。
需要彼此確認透過這次事件得知的,帝國方面的戰力、目的,以及該如何應對。被潘•法烏奴斯的風穴吞噬的東西當中,也有需要儘早研擬對策的魔法兵器類的東西。
宣告出航的低重音汽笛聲響起。
萬里無雲的初春天空。
雖然和我們同樣穿着胭脂色衣服,但愛理的設計有點不同,下半身不是長裙而是容易活動的褲裙。
托爾來到我身邊,遠遠看着和其他人打招呼的愛理。
米拉德利多的藍海。
搭上繪有路斯奇亞王國紋章的巨大魔導船,我人已經在大海上了。衆多來送行的人,在下面不停揮手和旗幟。
「愛理,會不會口渴?」
「救世主如果是個總需要別人保護的女孩,世界上所有人都無法安心吧。雖然我不知道大家期待怎樣的救世主形象,但首先,我先從做出讓大家感覺可以依靠的打扮開始吧。」
福萊吉爾皇國和路斯奇亞王國兩國之間,預定要配合救世主前往聖地的世界級儀式舉辦會議。
……長大成人啊。
一想到這已經讓我感到不捨,雖然至今遇過許多不同國家的人,但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自己離開路斯奇亞王國到異國去。
今天,我要離開出生長大的路斯奇亞王國。
不管是誰,都無法永遠當個孩子。而大人該步行的階梯,比孩提時代更長、更辛苦、更險峻,且看不見未來。
燦爛的青春時代結束,大人的時代揭開序幕。
聽說特使這部分,包含大魔法師等級的任務還什麼的東西……
愛理面露不悅,一口氣喝下我拿來的飲料。
沒錯,就是男孩風格的打扮。
船上不僅有救世主及其守護者,還有要與梵斐爾教國的巫女大人結婚的尤利西斯老師。以及路斯奇亞王國的大臣、大使與特使。
我已經經歷了許多相遇,面對許多事件,讓我足以有這樣的預感。
這是多麼絕佳的起程之日啊。
「嗯~改變形象?」愛理苦笑道。
「愛理失戀了嗎?」
愛理也脫下她之前堅持不願換下的高中制服。
「瑪琪雅,謝謝妳。」
「我也得變強纔行。」
分發給路斯奇亞王國特使的制服,是刺繡上金色花紋的胭脂色上衣和裙子,古典且高雅的設計相當有騎士與魔法師王國風格。和大人做相同打扮一起前往異國,讓我感到相當緊張。
我已經不再是受保護的學生,表面上是救世主的守護者。
接着愛理仰望藍天。
前往低頭請求我們藉助力量的那些人的國家去。
「她說她也該長大成人了。」
就這樣,我們也混雜在大人之間,而且也有着一定的身分地位。
「愛理大人變了相當多呢,大家都很驚訝。」
除了是救世主的守護者,還擁有特使的頭銜。
這艘船上大多數的人,都爲了守護自己重要的東西,對自己的任務負起責任,做好覺悟離開國家。
即使那並非救世主與守護者這般華麗耀眼的活躍。
「哇啊……」
「咦?是這樣嘛?」
而愛理最近都用樸素的髮帶把頭髮綁起來。
走吧。
而想變得更強大的人不只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