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兩位王子敲響鐘聲(上)
《梅蒂亞轉生物語》 · 友麻碧 · 1.6萬 字
睽違一個月進入王宮。
友盟國高峯會之後,我沒有必要,也沒有要事得來王宮,而且現在依舊禁止守護者們與愛理接觸。
進入城內,我打開據說弗雷關進去後就不肯出來的房間門。
而弗雷呢,則是躺在王室規格的超大牀上,咧嘴笑着看刊載許多街頭巷尾談論的美女演員的雜誌。爲什麼王宮裏會有這種雜誌?
「什麼啊,擔心你來看你,結果你過得還真是奢侈耶。」
「喔,這不是小組長嗎?唷~」
即使發現我來了,他還是躺在牀上隨便回應。
「我聽說你和吉爾伯特王子打了一架,但看你的樣子很有精神嘛。」
「喂喂,妳說什麼啊。我可是被那傢伙打臉耶,要是臉上留傷該怎麼辦啊。那個笨蛋哥哥,我絕對不原諒他。」
剛剛明明還看着雜誌竊笑,弗雷現在像是回想起怒意,丟開雜誌轉過去背對我。是小孩子嗎?
我邊嘆氣,撿起雜誌在牀邊坐下。
「話說回來,爲什麼會吵到打起來啊?」
我試着裝若無其事隨口一問,弗雷依然背對着我。
「沒辦法啊,是他先動手的啊。」
「反正你肯定又說了什麼挑釁吉爾伯特殿下的話了吧。」
「啥!他事到如今纔要我專心做好王子的工作,去和鄰國的公主訂婚之類的,高高在上地命令我,所以我只是拒絕了他而已啊。」
「咦……?」
我有點驚訝。但仔細想想,最近我路斯奇亞王國的王子們的確接連訂下政策聯姻的婚約。弗雷是這國家的五王子,在這種時候出現政策聯姻的話題也不奇怪。
「這麼說來,你曾說過你沒有什麼身爲王子的權限。是被設下什麼特別的限制嗎?」
「嗯~就是那樣。七年前,我被剝奪所有身爲王子的權利,被趕出這個王宮。因爲現在已逝的,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的命令。」
他這樣說着想模糊焦點,看見我表情僵硬還說「喂,這個是笑點耶。」
「什麼!」
開始忌妒起受到所有人景仰,也讓國王另眼相待的艾莉西亞大人。
「聽說兄長大人喜歡上那個救世主小妹妹,最近不停閃避政策聯姻的事情。那傢伙都被救世主小妹妹大大方方甩了耶。」
「哎呀,我跟你認識的時間比較長,也有偏袒自己人的傾向啦。是尤利西斯老師要我來接你。」
對此,高雅的艾莉西亞大人只是冷靜地反駁。但國王認爲出身孤兒院的拉拉沒什麼支持者,常常站在她那邊。
「我之前也說過吧,我的母親在王宮裏闖了不少禍。」
在生下吉爾伯特殿下之前,遲遲沒有懷孕,因此喫了不少苦。
她並沒有以公爵家出身的高貴身分,以及王后的地位爲傲,只爲了國王、爲了國民着想,統帥妃子們,關心所有王子,確實做好身爲王后的工作。
接着弗雷露出乾澀笑容,手往後撐抬起頭來。
「在那之前,就算我是討厭的女人的兒子,艾莉西亞大人都和對吉爾伯特一樣疼我。但是……大概是終於忍不住了吧。」
拉拉是無依無靠的女孩,她在孤兒院長大,在孤兒院工作。不僅如此還是深受大地與植物喜愛的【地】之寵兒,而且非常美麗。
拉拉滿心只想着受國王喜愛,早早放棄照顧自己的孩子,只是全心全意琢磨她的美貌。
國王悲傷地哀嘆艾莉西亞大人之死,之後拉拉的騷擾行爲與做的壞事也被攤在陽光下,就這樣被趕出王宮。
或許是這個願望,以扭曲的型態脫殼而出了吧。
「很好笑對吧。那傢伙,對救世主小妹妹說希望她成爲自己的妃子,然後失敗了。那傢伙真的是笨蛋,有誰會隔着一扇門追女生啊,根本不懂女人心。」
「……」
弗雷眼神空虛,只是呆呆地看着不知名的方向。
哪笑得出來啊。
因爲她原本就是心靈善良、美麗,深受市民好評的女孩。
「什麼?」
拉拉對其他出身自貴族的王妃們抱有扭曲的自卑感,開始覺得她們很礙事。
所以,最適合站在國王身邊的人是自己纔對──
「沒錯……那正好是,艾莉西亞大人因病過世的前一天。」
自己纔是最受國王喜愛的人。
雖然並非拉拉直接下手,但可說拉拉的惡意是將她逼上死路的兇手。
但是受到國王寵愛,過起奢侈生活的拉拉,逐漸、慢慢地走樣了。
自己是特別的。從底端爬上頂端。
「艾莉西亞大人清楚地對我說了,『滾出王宮。這裏沒有你的容身之處,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臉。』這樣。」
也有人相當反對這位從孤兒爬上王妃位置的女性,但米拉德利多的市民歡欣鼓舞。
我驚訝地眼睛不停眨呀眨,靜靜聽弗雷說話。
感覺盧內•路斯奇亞是關住他的牢籠。
「……」
「哎呀,反正我從一開始就沒幹勁。也覺得只要一直留級,就可以在盧內•路斯奇亞隨隨便便活下去。」
和吉爾伯特王子感情會那麼不好,肯定也有什麼理由。
看着過去的某處,讓他產生扭曲的那一點。
同時,她也是吉爾伯特王子的母親。
「現在,討厭學校嗎?」
「那什麼啊,組長是我媽嗎?我還真丟臉耶。」
接着撩起瀏海,重重嘆了一口氣。
「那我知道啦……但是,我不懂你和吉爾伯特王子關係會變得那麼糟糕的理由。因爲同爲哥哥的尤利西斯老師就不會對你態度那麼糟啊。」
「欸,弗雷,你說你小時候被趕出王宮,原因是什麼呢?」
雖然是個不到沒用男人的沒用王子,但他這一面會誘發女性的母性本能,或許就是他受到大姐姐們喜愛的理由吧。
但是,如果愛理不願意繼續當救世主,吉爾伯特王子也不需要以守護者身分向她宣誓忠誠,也可以再度與其他女性訂婚。吉爾伯特王子肯定是因爲這樣而焦急,纔會向愛理求婚,然後很可惜地玉石具焚了。
拉拉開始騷擾艾莉西亞大人。
弗雷放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
嗯,我比這個男人小一歲就是了。
「啊啊,我想應該是。」
「我的母親,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然後呢,弗雷,你要回到王宮接受政策聯姻嗎?」
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現任國王有四位妻子,她是其中最爲尊貴的王后。
吉爾伯特殿下喜歡愛理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但向愛理求婚這件事真的讓我嚇一大跳。這一幕被人看見,還被弗雷挖苦糾正,嗯,我也能理解他想扁人的心情。
我專注看着弗雷,再一次問他。
弗雷開始一句一句說起自己母親的過往。
恰巧到王都來視察的路斯奇亞國王,被她站在牆壁上行走嚇到,喜歡上她的美貌以及活潑的個性,決定迎娶拉拉爲第四位王妃。
那個溫厚的尤利西斯老師會生氣,真是難以想像,真的天打雷劈……
但國王有四位王妃,並非只有拉拉特別受到寵愛。
「那該不會是第三小組的同學曾經待過的王都孤兒院?」
艾莉西亞大人,聽說是一位充滿自信、高雅,深受國民喜愛的王后。
所以,總是站在國王身邊的,是擁有王后地位的艾莉西亞大人。
弗雷大概又感到很煩躁,氣憤地搔亂頭髮。
他對魔法沒有憧憬、沒有熱情也沒有執着。
弗雷當時被丟着不管,代替拉拉照顧年幼弗雷的,就是王后艾莉西亞大人。沒錯,就是吉爾伯特殿下的母親大人。
「什麼?被甩了?」
「唉,該從哪裏說起纔好呢……」
而且說起來,和弗雷同父異母的哥哥吉爾伯特王子,因爲以守護者身分向救世主宣誓忠誠,纔剛和貴族千金的貝亞特麗切•阿斯塔解除婚約而已。
那位女性名叫拉拉。
我手指抵在太陽穴上,「嗯~~」了一聲:
「啊啊真是的,那個混帳!明明一直讓我遠離王宮,事到如今才囉嗦要我有身爲王子的自覺!真是的,他以爲全世界都繞着他旋轉嗎?那個蠢蛋!」
但吉爾伯特王子被愛理甩了之後仍然愛着她,所以想把找上自己的政策聯姻推到五王子的弗雷身上。
弗雷慢吞吞地坐起身,盤坐撐下巴。
因爲我知道弗雷喜歡大姐姐的原因了啊。
「不對不對,尤利西斯兄長大人超恐怖的耶。我和吉爾伯特大打一架之後,可是被那個人狠狠教訓了一頓,他真的弄出真實的『天打雷劈』耶。」
「……現在呢?」
弗雷露出費解的表情,沉默了一段時間。
弗雷用着難以言喻帶有敵意的眼神側眼看我。
和弗雷相處後我知道,他只要認真,什麼事都能做出超凡的結果,他不是會留級的劣等生。就跟先前梅迪特老師曾說過的一樣。
「王后大人的……?」
「然後我笑着指正他之後,他就扁我了。」
「我很清楚你的主張了,這樣聽起來你確實沒有錯。」
總覺得有點複雜,但就是這樣。
等等,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耶。
拉拉慢慢地,開始想要那個「王后」的位置。
「所以……去年纔會留級嗎?」
弗雷在王宮裏沒有同伴也沒有後盾,他應該有着很害怕、很悲慘的感受吧。
「……」
而且並非直接採取行動,而是對國王傾訴艾莉西亞大人欺負身分地位低的自己,引起騷動,想借此降低艾莉西亞大人的好評。
「我也懂吉爾伯特討厭我,和惡妃拉拉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我。」
我聽說她是位深受國民喜愛,充滿慈愛的人物,但很早以前因病去世。這樣的她爲什麼要對弗雷……
「我剛不是說我拒絕了嗎?但笨蛋哥哥又說了『再來就只剩下你』之類的話,所以我就回了『不是還有吉爾伯特兄長大人在嗎?』」
「但是,我是拉拉兒子的事實不會改變。國王應允了艾莉西亞大人的遺言,剝奪我所有權利,把我趕出王宮。而我呢,被四處的寄宿學校丟過來丟過去,最後讓我進盧內•路斯奇亞唸書。因爲很諷刺的,我遺傳了母親的【地】之寵兒體質,稍微有點魔法才華。但我啊,會不會魔法根本無所謂。」
原本就是個渴愛的人。
弗雷沙啞着聲音繼續說。
弗雷邊搔搔頸後,這句軟弱的臺詞,總覺得很不像弗雷會說的話。
「哎呀……那當然會被扁啊。」
「我知道她討厭我時,真的大受打擊。再怎麼說,才十歲就失戀了耶。艾莉西亞大人,是我的初戀啊~」
「但是,我也是沒得到拉拉任何愛情長大的,她只是把我生下來的母親。我……我也想過好幾次,艾莉西亞大人是我真正的母親那該有多好。她過世我也好難過。」
與其說他喜歡大姐姐,倒不如說是他現在仍在追尋,孩提時期代替母親照顧他,他的初戀艾莉西亞大人的身影。
他心中有處已經放棄了,放棄自己的人生。
因此讓艾莉西亞大人不停累積精神疲憊,最後臥病在牀因而過世。
「……組長,妳能懂我啊。」
惡妃拉拉。被大家如此稱呼的她,現在在路斯奇亞王國北方森林的深處,過着受人監視的生活。
是最深受國王喜愛的人──她如此以爲。
「弗雷?」
但他在重要時刻不認真,或是撒手不管,這肯定是因爲幼時遭最喜歡的人否定、孤立的經驗,現在也帶給他很大的陰影。
弗雷也偷偷看了我。
「還好,現在覺得還挺開心的。第九小組的人,我也不討厭啦。」
我覺得他像要遮掩害臊,故意很冷淡地說話。聽到這句話後,我超乎自己想像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有很不認真的時候,但這一年,弗雷確實爲小組做出不少努力。
雖然需要我囉嗦地拖他去上課,替他看報告,幫忙他準備考試就是了啦……
此時,當我低下頭時,原本綁成公主頭的頭髮突然散開跑到我眼前。
「?」
弗雷不知爲何,從旁邊把我綁住頭髮的緞帶拉開,鬆開我的頭髮。
「你你、你在幹嘛啦!」
真的嚇我一跳。
我壓住頭髮抬起頭,被弗雷費解的行爲嚇一大跳。
「哎呀~因爲啊,緞帶在我旁邊飄啊飄的,就讓我想要拉開啊……」
「什麼啊?」
弗雷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搞不懂他想幹嘛。
不知爲何把人家的緞帶拿在手中把玩,到底是哪裏有趣啊?
「真是的。反而是我想得太嚴重了嘛,如果你還有餘力捉弄別人,根本不需要擔心啊。好啦,回去了啦,回盧內•路斯奇亞。」
「喔喔。」
弗雷比平常還老實回應,走下牀。
但是,感覺看起來有點消沉,是因爲原本的駝背彎得更圓嗎?
我用力拍他的背要他抬頭挺胸。
「托爾,好久不見!最近不太有機會見到你,我一直好想你喔。」
「你啊,不過只是解開緞帶幹嘛一副了不起樣啊?這誰都做到的。」
「……那真是太好了。話雖如此,還真罕見小姐前來王宮呢,今天是有什麼事來王宮?而且爲什麼在弗雷殿下的房裏?」
肯定想要守護愛理。
總覺得今天的托爾有點奇怪。
我嚇了一大跳。再怎麼說也曾經是一國王后殿下的東西,竟然被丟棄在那種地方,這真的可能嗎?
正因爲如此,他或許是我們當中,現在因爲立場而最爲搖擺不定的人。
「小姐……還真罕見您把頭髮解開,平常綁的緞帶怎麼了嗎?」
但要是愛理不再是救世主,他就得被迫做出身爲王子,而非身爲守護者的選擇。
「啊,這個啊,我是來接他的啦。聽說他和吉爾伯特王子吵到大打一架,那之後嘔氣鬧彆扭完全不回學校,所以尤利西斯老師拜託我來帶他回去。真的是個麻煩的王子啊。」
明明那般恐懼,最近因爲愛理不當救世主的事情,耶司嘉主教的斯巴達教育,還有手忙腳亂的小組課題,那男人的存在在我心中稍微變淡了。也或許是我刻意想要忘記吧。
「小姐,您完全恢復精神了呢。」
弗雷的視線往斜上方飄,一段時間後開口說了意料之外的話:
因爲我總是被那位殿下責罵。
很有優秀青年騎士的架式,手貼胸口對我一鞠躬。
「呵呵……那個小哥令人意外地善妒耶,還有看起來佔有慾超強。」
「啊~缺乏糖分的時候會喫,副團長……萊歐涅爾副團長常常分給我們。」
走出房間,在外面的走廊上正好碰見托爾。
「……」
不知爲何,弗雷在他背後努力忍笑。
托爾無言地驚訝眨眼。
然後,明明平常不會這麼做,但他現在環住我的肩膀轉過去看托爾,不懷好意地竊笑。
別擔心,別擔心啦托爾,我能分辨弗雷的玩笑話啦。
他拿出什麼東西,執起我的手,放在我手上。
我一轉過頭,托爾不知爲何在騎士團制服的口袋翻找。
「啊!」這句話讓我想起一件事,我轉過身看托爾。
托爾喊住我。
「欸,弗雷,要不要直接去魔法垃圾棄置場?」
「緞帶?啊!」
「誰知道啊,我也不知道爲什麼那位大人的手拿鏡會被棄置在那種地方。但是,那絕對是艾莉西亞大人的東西,我知道。因爲那個手拿鏡,是艾莉西亞大人一直很珍惜的東西。」
弗雷莫名地不停催促我。
托爾一張笑容僵在臉上。
我對吉爾伯特王子沒有什麼好印象。
「是喔~謝謝。那我下次做飯糰給你喔,包杏桃酸梅的那種!」
越聽越不安。
「請不用謝,您難得有一頭美麗的紅髮,可不能披頭散髮的。小姐可是歐蒂利爾家的千金。」
「咦……?」
托爾突然轉換話題,讓我「咦?」了一下。
「……」
另一方面,弗雷開始在後面發牢騷:「快點回去吧。」真是的。
「喂~組長,快點回去吧,這種地方我連一秒也不想多待。」
而托爾呢,還是那張虛僞笑臉。
我真是的,不知道那是已故王后殿下的物品,就這樣把那個手拿鏡丟在魔法垃圾棄置場。
「呃,妳又要去翻垃圾嗎?組長,妳姑且也算是貴族千金吧,會不會太活潑啊?我可不要啊。」
「這個,給您。」
托爾是怎麼了啊?好像戴上一張面具,從剛剛開始表情完全沒改變過耶。
「啊,托爾!」
他還出現這種不良兒子一般的反應,我只好罵他不要咋舌。
看到他的反應,我想起之前在垃圾場看見他那無法理解的言行。
我還以爲是什麼,是用可愛黃色包裝紙包着的糖果。
托爾有點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啊。」
「是、是啊!可能已經恢復精神了!因爲最近學校的小組課題很忙。」
「謝謝您,我等着。最近變冷了,小姐還請注意身體。」
「啊啊……原來如此。」
我們家這孩子,雖然是個沒用的男人,但本性不壞。
他受傷或生病常瞞着不說,讓我有點擔心。雖然守護者的工作休息中,是現在騎士團的任務很忙讓他很累嗎?
「小姐,請別亂動。」
「該不會是之前發現的那個手拿鏡有什麼祕密吧?你看到那東西的時候,樣子很明顯不對勁耶。」
我說完後,托爾驚訝眨眼,稍微紅了臉頰清清喉嚨後說:
接着慢慢伸手摸我的頭髮。
「什麼,真的假的?」
「啊,這個嗎?你們家的小姐太沒戒心了,我就在牀上替她解開了。因爲我很擅長解開緞帶啊~」
「托爾,那先再見囉。王子大人似乎不開心了。」
接着開始替我綁頭髮,正如他還是我的騎士那時常替我做的一樣。
「托爾?」
托爾臉上掛着虛僞笑容迅速走到弗雷身邊,一把搶過他手上的緞帶,又迅速地回來繞到我背後。
可以在王宮遇到托爾令人太開心了。因爲自友盟國高峯會那晚以來,我就沒見到托爾了。
「怎樣都不去?」
啊啊,對啊,上次見到托爾時,我因爲那個金髮男子全身發抖無比害怕,那讓托爾相當擔心。
我揮掉弗雷搭在我肩上的手時,正好走到王宮內的穿廊前。
托爾依舊頂着一張面對外人的客氣笑容如此詢問。
「謝、謝、謝謝你托爾!」
從那邊可以看見庭園,一位認識的人就坐在噴水池旁,垂頭喪氣。
「嘖,很痛耶。」
生爲王子,在擁有華麗人生的同時,也失去了自由,連個人的小期待或願望都難以實現。
他的手指現在也清楚記得作法吧,手法相當俐落。但對我來說,喜歡的人用手指梳自己的頭髮,總覺得不太自在,好害羞。
我吐嘈一臉得意,搞不清楚想幹嘛的弗雷。
「託、托爾?」
「什麼啊,這不是一直關在房間不出來的人說的臺詞吧。」
托爾越過我看弗雷。
我大概紅了一張臉,所以低着頭道謝。
吉爾伯特王子應該真的很喜歡愛理吧。
托爾曾經是我的騎士,所以對黏着我的蒼蠅很敏感。肯定是擔心我會不會把弗雷的玩笑話當真吧。
「但、但爲什麼?這也太奇怪了吧。」
「小姐……?」
我把弗雷丟在一旁,跑到托爾身邊去。
弗雷「哼」地一聲撇過頭,很堅持不願意去魔法垃圾棄置場。
「咦,可以嗎?咦,托爾爲什麼會隨身帶着蜂蜜檸檬糖果啊?」
那是吉爾伯特王子,看起來相當疲倦。
「托爾,這麼說來,你以前曾經說過我的頭髮很漂亮呢,『只有』頭髮漂亮!」
與其說看弗雷,倒不如說是看我那條在弗雷手中的黑色緞帶。
離開王宮,回去魔法學校的路上,我向弗雷提議:
「……」
「怎樣都不去。」
「什麼!」
「喂,弗雷,你可以別戲弄我家托爾嗎?話說回來,托爾和你大概同齡喔。雖然托爾比你更成熟。」
以前明明沒這種感覺啊,以前根本不算什麼的啊!
「啊……」
這大概是街頭巷尾熱銷的,常見的蜂蜜檸檬糖果。
但看他那副模樣,他也被自己的立場逼得走投無路,因爲各種糾葛而煩惱痛苦吧。
「那個,是以前艾莉西亞大人的東西。」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當成垃圾處理掉,在大量的垃圾中也會立刻被淹沒。
「那件事,不告訴吉爾伯特殿下可以嗎?」
「啥?」
「因爲那是吉爾伯特殿下母親的遺物不是嗎?不是可以丟在那種地方的東西啊!」
「誰理他啦,那個笨蛋哥哥。」
弗雷突然變得很不高興。
在人行道上停下腳步,咋舌搔頭。
「啊~啊~受不了了!我要去找漂亮的大姐姐安慰一下,組長妳就自己去翻垃圾吧。」
「喂,什麼啊,太過分了吧!」
「再見~」
弗雷走上建築物牆壁,往不知何處逃跑了。
「這傢伙真無情……真是太傻眼了,真的是個不良兒子。」
但是在聽完他的過往後,稍微能理解他不想要碰觸那個手拿鏡的理由。
沒有辦法,我只好自己去魔法垃圾棄置場。
如果那個手拿鏡是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的東西,就更應該在被當成垃圾處理前找回來送回王宮纔行。
「我記得應該在這附近耶……」
我獨自來到魔法垃圾棄置場。
雖然剛離開王宮,還是一身貴族千金打扮,但也沒辦法。
無論如何都得再次把那個手拿鏡找出來的心情更勝一籌,即使弄髒衣服還是拚命尋找。
但遲遲找不到,雖然是以之前發現的地方爲重點尋找。
這個真的是艾莉西亞大人的東西嗎?
只是走遠時,丹在背後對我這樣說。
「鏡子訊息是魔法手拿鏡的功能之一。」
而且,也想讓弗雷再確認一次。
手拿鏡平安無事,沒破掉也沒有壞掉。
勒碧絲和尼洛眼睛眨個不停,也靜靜聽我說話。
「……」
「勒碧絲,我回來了。欸,弗雷有回來這裏嗎?」
如果魔法手拿鏡是王后殿下的東西,拿去王宮前想要好好擦拭乾淨,我也得換掉弄髒的衣服。
「這個手拿鏡,是怎樣的魔法道具啊?」
「鏡子訊息?」
連總是一張嚴肅表情的丹也鬆開眉頭,半張着嘴。
大概是因爲我單獨前來,讓他們覺得很可疑吧。
背後有人喊我,我抬起頭。
我探進垃圾的縫隙中「啾啾啾」的呼喚小倉鼠們,但拿葵花籽引誘牠們也不回來,牠們是精靈,我想應該是沒問題啦……
「還有今天的納稅!可以等我一陣子嗎?」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不是啊,那可是他們說的耶。剛剛明明還滿滿敵意,明明就想要我繳稅的啊。
「這個……大概是之前在米拉德利多貴族間很流行的鏡子訊息喔。」
「妳把那當真了啊?」
「但是鏡子訊息的功能無法啓動耶,裏面應該儲存了什麼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終於問到這一點上了。
我對尼洛和勒碧絲說明至今發生的事情。
第三小組的組長丹強迫我繳稅,彷彿垃圾國的暴君。
如果這個手拿鏡中存有王后生前的模樣與訊息,很有可能被拿來惡用。
「原本是這樣,但他中途跑掉了。真的是,就只有逃跑是一流的。」
「如果妳要使用這裏,今天也要找軟膠球來啊。」
「什麼?」
「沒錯!真不愧是尼洛。」
接着搖晃、翻來覆去,還確認了手把。
「妳把貴重的手拿鏡弄丟在這邊嗎?」
「咦?」
「然後呢,結果妳找這個幹嘛啊,歐蒂利爾。」
「瑪琪雅,妳回來了啊。」
「咦?」
我沒聽過這東西,但第三小組的成員全部「啊~」了一聲,看來這似乎是頗有名的魔法道具。
我緊緊抱住手拿鏡,朝第三小組的組員們鞠躬。
「妳不惜弄髒那種輕飄飄衣服也要找到,卻連這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啊?」
「這位千金也太天然呆了吧,妳外表看起來傲慢,沒想到這麼認真。」
其他人也捧腹大笑。
尼洛拿過手拿鏡,翻過背面看,用手指滑過鏡子表面,像是在調查什麼。
尼洛和勒碧絲表情認真地說「這樣啊」,哎呀,他們應該能想像那個場面。
「該不會是壞掉了吧。」
「等我把事情解決之後,不管是要二十個還是三十個軟膠球,我都會找來!」
波波太郎和咚助從我的裙襬中探頭探腦溜出來,說了充滿幹勁的話之後,就跑進垃圾重重交疊的隙縫中了。
「在此就交給最擅長找東西的波波太郎吧啵~」
「……手拿鏡?」
「拜託!請別過問這件事,我只是要把這個東西歸還它原本該在的地方而已。雖然原本的主人已經過世了……」
「有可能,或許是上鎖了之類的。這可能是有什麼不得了內幕的東西喔,贓物之類的。」
確實有這個可能,哪個人從王宮偷出來的可能性。
「舉例來說,可以用鏡子照映自己的身影后,對鏡子說些話,然後這個鏡子就可以把身影和這段話擷取下來儲存在鏡子中保管。聽說把這個當情書送給在意的異性,比手寫的情書效果更好。」
「咦?」我抬起頭,只見第三小組的大家全呆傻了一張臉。
丹皺起臉把手拿鏡還給我。
「小小的咚助可以到垃圾世界的天涯海角吱~」
但只是換成漂亮的手拿鏡,感覺比影片更浪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尼洛只是稍微看了手拿鏡一眼,立刻看穿這個魔法道具。
鴉雀無聲了一段時間。
不知何時,石榴石第三小組的同學們包圍住我。
「喂,歐蒂利爾!如果是很危險的事情,妳可別深追啊!」
第三小組的同學面面相覷,疑惑歪頭。
「……」
「我先說,那個手拿鏡不是我的……什麼,找到了?找到了嗎?嗚哇啊啊啊,真不愧是我的咚波波!」
組長丹露出不悅表情,馬爾斯姐弟誤會了什麼而格格笑着。
「所以我就說了嘛,這裏不是貴族千金可以來的地方!」
「你們會被壓扁啦!快點回來,我拿葵花籽給你們啦~」
「話說回來,瑪琪雅,妳手上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微胖男孩法蘭西斯替我說明。
在魔法垃圾棄置場遇見第三小組,得知這裏面有鏡子訊息的事。
我稍微理解了。可以留存照映在鏡子上的東西,很接近影片的感覺吧。
我拿出手帕擦拭手拿鏡表面,模糊的鏡面倒映出自己的樣貌。
我在工房內四處看,正在做什麼工作的尼洛拉起臉上的護目鏡。
該不會已經被處理掉了吧……
「……給我看看。」
兩隻小倉鼠從魔法垃圾的縫隙中,「嘿咻、嘿咻」把手拿鏡拖出來。小小的身體拚命搬運手拿鏡的樣子好可愛,奮不顧身的樣子都讓我快哭了。正確來說是真的哭了。
「哇塞,真的假的?笑死人~」
話說回來,這些人常常出現在這邊耶。
丹的這句話讓我驚訝眨眼。
「這是有鏡子訊息功能的手拿鏡吧。」
會被丟在這邊應該是魔法手拿鏡吧,卻沒出現類似的現象。
尼洛和勒碧絲似乎正在拆解從魔法垃圾棄置場找回來的東西。
「哼、哼,什麼啦!算了,我要走了,你們就在這裏笑死算了。」
說來說去,他們是個相當有人情味,早熟的小組啊。
「啊,你們兩個!」
「喂,歐蒂利爾,妳在幹嘛?」
「我啊,又跑去那個魔法垃圾棄置場了。因爲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然後就把這個撿回來了……」
「我認爲,這個手拿鏡中,應該留下了王后殿下生前留下來的鏡子訊息。但不知道是不是壞了,根本毫無反應。欸,尼洛,這是不是壞掉了啊?」
下一次還是好好上繳今天的軟膠球吧,就這樣做。
第三小組組長丹不知道在想什麼,在我面前蹲下抽走手拿鏡。
「等、等等!欸,你們有沒有在這附近看到手拿鏡?有個把手,銀色的,雖然有點舊了,但邊緣的花朵裝飾非常華麗。」
「弗雷?妳不是去王宮接他了嗎?」
我拿着那個手拿鏡,先回去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的玻璃瓶工房一趟。
勒碧絲髮現我手上拿着手拿鏡。
之前弗雷看到這個手拿鏡時,出現奇怪反應的事。
我氣得鼓起臉,轉過身背對第三小組的人要離開這裏。我不找軟膠球來繳稅了,我要逃稅。
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基本上算是擔心我吧,我轉過頭輕輕揮手。第三小組的組員們隨興地揮手回應。
我接着又追加了一個迫切的請求。
但只有尼洛和勒碧絲在玻璃瓶工房裏,不見弗雷。
在那個魔法垃圾棄置場發現這個手拿鏡的事。
把鑲嵌在手拿鏡把手上的金屬拆掉,用拇指按壓,試着讀解只能透過他的隱形眼鏡看見的術式。
啊,鏡子表面出現了滿滿的術式。
尼洛是在幹嘛啊?該不會是類似駭客之類的吧?
「!」
鏡面如水面搖晃後,還以爲術式要消失了,接着出現本來不應該在上面的東西。
身穿藍紫色禮服,一頭米色捲髮的美女。
「這個……該不會是王后殿下吧?」
「……我不是路斯奇亞人,也不太清楚耶。」
勒碧絲也在旁邊看,但她和我一樣不知道王后殿下長怎樣。
「至少應該是王家的人,鏡子裏照到背後的傢俱上,有路斯奇亞王家的紋章。」
尼洛也沒有辦法判斷她是不是王后殿下,但正如他所說,在艾莉西亞大人背後,確實有好幾個繪有路斯奇亞王家紋章的傢俱。
鏡中的美女優雅微笑,偶爾眨眨眼。看來這似乎不是靜止畫面,果然是影片。
只不過,她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看着鏡子,確認自己的樣子而已。真的,就像是看鏡子確認自己的臉和妝容。
「魔法手拿鏡,本來就是像這樣拿來記錄自己每天的模樣用的。現在肯定是隨機播放的狀態。」
尼洛如此說完後,鏡子表面搖晃,接着照映出不同東西。
「這個……是什麼啊。」
遠遠地看到,小小的,一張有牀頂蓋的牀,好幾個人圍在牀邊的樣子。
『滾出去。』
只有聲音聽得很清楚。有點沙啞,似乎很痛苦的女性聲音。
『弗雷,滾出去,從我的面前離開……離開這個王宮。』
「我們認識很久了,我現在仍舊很景仰他。但是,那已經不是愛作夢少女的戀慕之情了。我只是很擔心他,揹負路斯奇亞王國的王子殿下們,每位都承擔了許多重責。」
「確實看起來相當疲憊,他應該承受了非常多的壓力吧。」
「……兩個密碼?」
但貝亞特麗切搖搖頭:
「貝亞特麗切!」
雖然平常互相競爭,我們也彼此信賴,兩人視線相交。
「我聽說他最近心不在焉,看起來很疲憊,很憔悴之類的。然後想着,或許發生什麼事情了。」
「……什麼?」
因爲明明之前那樣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他責備,還是這麼在意他啊。
「這個手拿鏡,確實是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的東西。」
聽說國王贈送物品給王后時,工房絕對都會加上毛茛花的裝飾。貝亞特麗切和王后艾莉西亞大人關係密切,她說的話很有說服力。
大概是被說出太多祕密,貝亞特麗切紅了一張臉瞪着自己的管家。
雖然沒辦法清楚看見五官,但那有身爲王子自覺,優雅又自豪的口吻,無須懷疑就是那位吉爾伯特殿下。
看見一位靠在躺在牀上的女性身邊,努力忍住淚水,想要讓母親放心的少年。
『吉爾伯特,那孩子就拜託你了。』
「刺探敵情更惡劣吧……」
「這很簡單,王子殿下們肯定知道這兩個密碼!」
是因爲害羞嗎?還是因爲很困擾呢?
貝亞特麗切讓我們確認手拿鏡邊緣的裝飾。
小管家只是滿臉笑容,絲毫不爲所動。
「那是指弗雷和吉爾伯特王子嗎?」
我有點驚訝睜大眼。
雖然不是想跟着說貝亞特麗切的口頭禪,但這確實「真是太離譜了」。
我說完後,貝亞特麗切優雅且得意地微笑。
「不行,沒辦法繼續打開了。」
「我想,這個肯定也是艾莉西亞大人留給那兩人的『最後的遊戲』。雖然我不清楚艾莉西亞大人遺失的手拿鏡爲什麼會在此時出現……而且還是在魔法垃圾棄置場。真是太離譜了。」
想起剛剛纔看到,留在手拿鏡中的艾莉西亞大人的話。
只不過在此,鏡子表面出現了讓人心頭一跳的紅色鑰匙符號,沒辦法繼續看剛剛那個影片的後續。
大概因爲持續沉默吧,勒碧絲有點話中帶刺地問貝亞特麗切。哎呀,因爲勒碧絲先前曾被貝亞特麗切說「我們小組不需要妳」啦。
「好,的確是呢。貝亞特麗切,謝謝妳。多虧有妳,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是的,我記得這是國王送給王后殿下的東西。上面有王后殿下深愛的毛茛花雕刻裝飾,對吧?」
光一個密碼都不知道了,竟然還要兩個,我們只能舉雙手投降。
沉默至此的尼洛小聲吐嘈。
「沒錯,我也一直很在意這一點。」
「瑪琪雅,妳知道吉爾伯特殿下至今遭到狙殺,差點死掉的次數嗎?」
「貝亞特麗切有事情想問我,到底是什麼事啊?」
「噯,貝亞特麗切,想打開這個手拿鏡中剩下的鏡子訊息,似乎需要兩個密碼,妳有頭緒嗎?」
除了「有哪個人刻意在這個時間點棄置在那邊」別無他想。
身爲吉爾伯特王子前未婚妻的她如此斷言。
我邊從高級點心盒中,捏起貝殼狀的瑪德蓮邊問。
「那個……我想,妳應該知道吉爾伯特殿下最近的狀況吧。」
但是,發現這個手拿鏡的人是我。
「我已經是沒辦法繼續與吉爾伯特王子來往的身分了,但艾莉西亞大人在過世之前,親自對我說拜託我照顧吉爾伯特大人。她對我說『不管要與誰爲敵,拜託妳都要待在那孩子身邊』。」
「當然,那兩位現在雖然水火不容,但小時候在艾莉西亞大人身邊,是比誰都要好的兄弟。艾莉西亞大人還設計了許多每當吵架時,吉爾伯特殿下和弗雷殿下得要攜手合作才能過關的『遊戲』呢。」
貝亞特麗切裝出沒事的樣子繼續喝茶。
『對不起,弗雷,我已經……沒有辦法保護你了。』
弗雷是,那個弗雷?
「想要打開,就必須輸入設定好的密碼,而且還有兩個。」
「那個,貝亞特麗切,我可以問一件事嗎?請問妳來這邊有什麼事呢?第一小組當據點用的應該是中心地帶的新工房吧?而且還偷聽我們說話。」
「遊戲?那是指……」
凝視現在也還在鏡子中靜靜微笑的王后殿下。
小管家不知從哪拿出茶組,還想着她怎麼就這樣開始優雅喝茶,她又發了一下呆,接着,大約十分鐘後──
小管家尼可拉斯拿出一盒高級點心給我們。
我停下擦拭鏡子的手,問貝亞特麗切。
一段時間後,圍在牀邊的其中一個孩子,腳步匆忙地跑出房間,邊舉起手臂壓着臉拭淚。
因爲花了不少時間,我和尼洛、勒碧絲都已經開始做起其他事情了。
「貝亞特麗切,妳怎麼啦,還真不像老是一臉得意的妳耶。」
「所以,拜託妳,請把那個艾莉西亞大人的手拿鏡拿去給殿下。只要看見母親大人生前的樣貌,聽見她留下來的訊息,肯定可以鼓舞殿下。」
「呵呵,貝亞特麗切大小姐帶慰勞品來給第九小組的各位。最後的小組課題也開始了,希望我們彼此加油。以及,有點事情想要詢問瑪琪雅小姐。」
我知道那是誰。
穿着總是一絲不苟的他,鬆開領口的扣子,在空無一人的地方垂頭喪氣的樣子。
「兩個?」
我的視線再次落在手拿鏡上面。
凜然的聲音突然在工作室內響起,我們嚇得聳肩。
「我聽到整件事了!」
不對,那或許纔是正確的。再繼續偷看王后殿下的手拿鏡似乎也不太好……
女性似乎在哭泣。
艾莉西亞大人把弗雷託付給吉爾伯特王子。
貝亞特麗切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雙腳交疊手抵着下顎深思。
接着,我們抓住彼此的手緊緊交握。
貝亞特麗切突然自信滿滿地豎起食指如此宣言。
石榴石第一小組的小組長貝亞特麗切,豪爽地撥開她的長金髮,走下樓梯,接着仔細盯着桌上的魔法手拿鏡看。
「次數之多是弗雷殿下比不上的。艾莉西亞大人和吉爾伯特殿下把弗雷殿下趕出王宮的理由就在這裏。」
弗雷?
老實說我有點不安。我這個局外人把這個手拿鏡拿進王宮後,感覺會把兩位王子最不想讓人碰觸的部分暴露出來。
一對雙人組不知何時出現在工作室門口,低頭俯視我們。
看來只能把手拿鏡擦乾淨拿去王宮了。
而剛剛跑出房間的那一位,肯定就是我們石榴石第九小組的弗雷……
沒想到貝亞特麗切只是說着「那個,就是」,視線不停遊走,遲遲不把話說出口。
貝亞特麗切苦笑道。
我不知道她從哪邊開始聽起,但她似乎完全明白怎麼一回事了。
另一方面,我也很在意明明被剝奪了王子的權限後養大,在這個局面下還來要求他要有王子自覺的弗雷。
貝亞特麗切終於把想知道的事情說出口了。
王子的使命,守護者的使命,友盟國高峯會中的責任……
接着,門關上的「啪當」聲響起。
『我知道了,母親大人,我會保護弗雷。』
「但是,我似乎已經無法遵守這個約定了。」
多虧有貝亞特麗切,我可以鼓起勇氣把這個手拿鏡拿去王宮了。
最重要的還有愛理的事情,太多事情緊緊纏繞在那個人身上了。
「果然是這樣嗎?」
似乎連尼洛也沒辦法繼續打開。
我慢慢睜大眼睛。
「貝亞特麗切,妳現在也還喜歡吉爾伯特王子嗎?」
然後,把吉爾伯特王子託付給貝亞特麗切。
「好的,我會這麼做。貝亞特麗切,妳真的是我相當可靠的好敵手呢。」
我想起剛剛在王宮中庭看見的,吉爾伯特王子的樣子。
以及她的管家尼可拉斯。
只有這點就連我也大概能察覺。
「什……什麼偷聽啊,妳可別說那種詆譭人的話啊,勒碧絲•特瓦伊萊特。我是來刺探最大競爭對手第九小組的敵情!」
就算是前未婚夫且是初戀對象,但在遇到那種事情後仍然不說吉爾伯特王子壞話還擔心他,貝亞特麗切真是太令人敬佩了。
「瑪琪雅,我說過了對吧,我會站在妳這邊。如果又發生了什麼事,請向我求助吧。」
那時鏡子閃閃發亮,彷彿表示希望我發現它。
還有剛纔看到的,鏡子裏保存的影片……
聽完貝亞特麗切的話之後我確定了,王后艾莉西亞大人和吉爾伯特王子,把弗雷趕出王宮是爲了保護他。
『弗雷,滾出去,從我的面前離開……離開這個王宮。』
弗雷不知道這句話真正的意義。
得要告訴他纔行。如果不這樣做,大概誰也無法往前邁進。
幕後 弗雷,衆人肯定希望我有個灰色人生。
我名叫弗雷。
弗雷•勒維•盧•路斯奇亞。
惡妃拉拉的兒子,五王子,沒有王子自覺的廢物。
一回到王宮,就會被王宮裏的人說得一無是處,但或許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你這個沒用的廢物,如果你長得像陛下,還稍微看起來可愛一點耶。』
四王妃拉拉,無比厭惡和自己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兒子。
大概因爲拉拉缺乏自我肯定感,所以很討厭自己吧。
雖然她是親生母親,我現在依舊覺得她是個悲哀的女人。
從出生起就得不到母愛,王宮的人也嘲笑我是身上流有一半庶民血統的王子,我就在瞧不起我的人的惡意包圍下長大。甚至有人謠傳長得不像國王的我,或許不是國王的孩子。
即使如此,我小時候也以這個國家王子的身分自豪。
這大概是因爲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總是這樣對我說。
『弗雷,你根本不需要感到自卑,拿出自信來,你要感到自豪。因爲你確實是國王的孩子,是這個國家的五王子。』
既然出生爲這個國家的王子,各自肯定都有偉大的任務,上天已經替我們準備好要保護這個國民的宿命。
特別是吉爾伯特兄長大人,我想要成爲他的力量。
這種事我也知道,因爲我從以前開始就只有看氣氛這能力無人可及。
世上所有人,都冀望我不幸。
他是大我十歲以上的哥哥,在我還小時,他一直在梵斐爾教國留學,幾乎和我沒有任何交集。
『你不夠格當這個國家的王子。你和我不同,下賤又卑微,因爲你是那個女人生的!』
看吧,我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冒昧在你睡得正香時打擾,方便借點時間嗎?』
或許我心中有某個地方,在尋找艾莉西亞大人的身影吧。
雖然禁止我暴露自己的王子身分,但我對於要去哪,對於所有事情都感到無所謂。我不想交朋友,也害怕交朋友。
在那之後,我在各地的寄宿學校流浪。
『明年春天,你就進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唸書。你有魔法的才華,哎呀,就當被騙,把所有事情交給我吧。』
但是,艾莉西亞大人過世那天,我的世界失去色彩。
我心想,這個人是在說什麼啊。
第一年,只是加入被老師分發的,毫無幹勁的小組混喫等死。結果沒學到什麼技術和知識,留級了。
我以前在毫無幹勁的小組裏,這裏完全相反,組長用她多到有剩的魔法熱情與幹勁引領組員前進,我也被她拉着走,雖然嘴上抱怨,倒也過着挺充實的校園生活。
不執着於任何一人,只是吊兒郎當地來來去去。利用【地】之寵兒的能力四處遊蕩,短暫撫慰孤獨。
據說尤利西斯兄長大人是位舉世罕見的魔法天才,數百年纔會出現一位的人才,白之賢者再世之類的,那可是自小備受期待、深受喜愛的王子大人呢。
『弗雷,滾出去,從我的面前離開……離開這個王宮。』
那大概是因爲,每個人都因與我同等,甚至超越我,難以想像的情況而來到這間魔法學校吧。
那位大人不停對年幼的我如此說,代替母親給我母愛,給予我身爲王子該有的教育。
冀望,我有個灰色的人生。
石榴石第九小組。男爵千金且囉哩叭唆的組長瑪琪雅小姐,反之不愛說話冷酷的尼洛,以及美麗卻很嚴厲的留學生勒碧絲小姐。是羣記起來毫不費功夫,相當有特色的組員。
不只如此,該怎麼說呢,待在這裏很舒服。
而且,知道我是王子之後,沒有一個人態度出現改變。
當大家聚集在學校邊緣的工作室裏時,不知爲何讓我感到安心。
十五歲的冬天,有個罕見的訪客到遙遠的寄宿學校來找我。
那是二王子,尤利西斯兄長大人。
我一回到那個地方,每個人都會對我說「歡迎回來」。
但有人發現了我,想要我。
只是我眷戀體溫,無意識地,不加選擇地渴求年長的女性。
或許從很久以前。
寵兒們全都有魔法才華,但就算如此,現在竟然要我去學習完全沒興趣的魔法?
年幼的我大受打擊,覺得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人願意站在我這邊。
這幾年變得卑微扭曲的我,就算靠着兄長大人的裙帶關係進入盧內•路斯奇亞唸書,也不可能突然湧出幹勁。
就算我是寵兒,有着還過得去的魔法才華,也絕對贏不過這個人。
『從王宮可以聽到迪莫大教堂的鐘聲對吧?如果你感到迷惘,就聽那個鐘聲。如此一來,你就能敲響自己的命運鐘聲。』
那個人總是袒護從小常被惡言相向的我,在這充滿派系、權力鬥爭,惡意與殺意的王宮中,他總是站在我面前,態度毅然地從想傷害我的人手中保護我。那副模樣,非常地帥氣。
我所深信的東西,全部反轉。
如果吉爾伯特兄長大人是我同父同母的哥哥該有多好。
比我大五歲,身爲三王子的兄長大人,是我最尊敬的人。
那個手拿鏡,肯定是爲了讓我想起這件事纔出現在我面前。
所以我一直想着。
我這個存在的低賤,以及罪孽深重。
怎樣,滿足了嗎?
他到底是對這樣的我有什麼期待,想讓我做什麼啊?
魔法無法救我,我也無法靠魔法幫助任何人。
我知道了母親的溫暖,接着那轉爲對並非母親的女性的憧憬,年幼的我理解了細微的戀情。對我來說,艾莉西亞大人就是如此崇高的存在。
而且,就算五王子是個完全沒有甜頭的立場,我將來也想要成爲支持兄長大人們的力量,成爲這個國家的其中一個支柱……我單純如此想着。
艾莉西亞大人和吉爾伯特兄長大人就一直很討厭我吧。
但是,尤利西斯兄長大人露出讓人完全看不出心思的微笑,對我如此說:
繼續讓大家失望,讓大家看見我悲慘的樣子。
或許一直在找個好時機要把我趕出去。
如果艾莉西亞大人是我親生母親該有多好。
大教堂的鐘聲響了。
責備我的那個鐘聲,響了。
就算被組長罵,嗯,感覺也還不賴啦。
沉浸在第九小組的舒適感中,我最近有點遺忘了。
我肯定會這樣悶在這裏一輩子,腐爛,在許多人的嘲笑下孤獨死去。所有人都如此冀望。
我被這世界唯二比親生母親更愛的兩人拒絕,被剝奪了所有權利,被趕出王宮。
將尊貴的艾莉西亞大人逼上絕路的惡妃拉拉的兒子,會背起一身罪孽,一輩子待在這個牢籠中。名爲「魔法學校」的牢籠。
我確實是【地】之寵兒啦,很諷刺的,遺傳自惡妃拉拉。
魔法也是,認真接觸後發現非常有趣,有什麼不懂去問其他組員就好了。整體來說,石榴石第九小組的成員個個都很優秀、很努力。
忘記我是衆人冀望有個卑賤如螻蟻人生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