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上)

第六話 兩位王子敲響鐘聲(上)

《梅蒂亞轉生物語》 · 友麻碧 · 1.6萬 字

睽違一個月進入王宮。

友盟國高峯會之後,我沒有必要,也沒有要事得來王宮,而且現在依舊禁止守護者們與愛理接觸。

進入城內,我打開據說弗雷關進去後就不肯出來的房間門。

而弗雷呢,則是躺在王室規格的超大牀上,咧嘴笑着看刊載許多街頭巷尾談論的美女演員的雜誌。爲什麼王宮裏會有這種雜誌?

「什麼啊,擔心你來看你,結果你過得還真是奢侈耶。」

「喔,這不是小組長嗎?唷~」

即使發現我來了,他還是躺在牀上隨便回應。

「我聽說你和吉爾伯特王子打了一架,但看你的樣子很有精神嘛。」

「喂喂,妳說什麼啊。我可是被那傢伙打臉耶,要是臉上留傷該怎麼辦啊。那個笨蛋哥哥,我絕對不原諒他。」

剛剛明明還看着雜誌竊笑,弗雷現在像是回想起怒意,丟開雜誌轉過去背對我。是小孩子嗎?

我邊嘆氣,撿起雜誌在牀邊坐下。

「話說回來,爲什麼會吵到打起來啊?」

我試着裝若無其事隨口一問,弗雷依然背對着我。

「沒辦法啊,是他先動手的啊。」

「反正你肯定又說了什麼挑釁吉爾伯特殿下的話了吧。」

「啥!他事到如今纔要我專心做好王子的工作,去和鄰國的公主訂婚之類的,高高在上地命令我,所以我只是拒絕了他而已啊。」

「咦……?」

我有點驚訝。但仔細想想,最近我路斯奇亞王國的王子們的確接連訂下政策聯姻的婚約。弗雷是這國家的五王子,在這種時候出現政策聯姻的話題也不奇怪。

「這麼說來,你曾說過你沒有什麼身爲王子的權限。是被設下什麼特別的限制嗎?」

「嗯~就是那樣。七年前,我被剝奪所有身爲王子的權利,被趕出這個王宮。因爲現在已逝的,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的命令。」

他這樣說着想模糊焦點,看見我表情僵硬還說「喂,這個是笑點耶。」

「什麼!」

開始忌妒起受到所有人景仰,也讓國王另眼相待的艾莉西亞大人。

「聽說兄長大人喜歡上那個救世主小妹妹,最近不停閃避政策聯姻的事情。那傢伙都被救世主小妹妹大大方方甩了耶。」

「哎呀,我跟你認識的時間比較長,也有偏袒自己人的傾向啦。是尤利西斯老師要我來接你。」

對此,高雅的艾莉西亞大人只是冷靜地反駁。但國王認爲出身孤兒院的拉拉沒什麼支持者,常常站在她那邊。

「我之前也說過吧,我的母親在王宮裏闖了不少禍。」

在生下吉爾伯特殿下之前,遲遲沒有懷孕,因此喫了不少苦。

她並沒有以公爵家出身的高貴身分,以及王后的地位爲傲,只爲了國王、爲了國民着想,統帥妃子們,關心所有王子,確實做好身爲王后的工作。

接着弗雷露出乾澀笑容,手往後撐抬起頭來。

「在那之前,就算我是討厭的女人的兒子,艾莉西亞大人都和對吉爾伯特一樣疼我。但是……大概是終於忍不住了吧。」

拉拉是無依無靠的女孩,她在孤兒院長大,在孤兒院工作。不僅如此還是深受大地與植物喜愛的【地】之寵兒,而且非常美麗。

拉拉滿心只想着受國王喜愛,早早放棄照顧自己的孩子,只是全心全意琢磨她的美貌。

國王悲傷地哀嘆艾莉西亞大人之死,之後拉拉的騷擾行爲與做的壞事也被攤在陽光下,就這樣被趕出王宮。

或許是這個願望,以扭曲的型態脫殼而出了吧。

「很好笑對吧。那傢伙,對救世主小妹妹說希望她成爲自己的妃子,然後失敗了。那傢伙真的是笨蛋,有誰會隔着一扇門追女生啊,根本不懂女人心。」

「……」

弗雷眼神空虛,只是呆呆地看着不知名的方向。

哪笑得出來啊。

因爲她原本就是心靈善良、美麗,深受市民好評的女孩。

「什麼?」

拉拉對其他出身自貴族的王妃們抱有扭曲的自卑感,開始覺得她們很礙事。

所以,最適合站在國王身邊的人是自己纔對──

「沒錯……那正好是,艾莉西亞大人因病過世的前一天。」

自己纔是最受國王喜愛的人。

雖然並非拉拉直接下手,但可說拉拉的惡意是將她逼上死路的兇手。

但是受到國王寵愛,過起奢侈生活的拉拉,逐漸、慢慢地走樣了。

自己是特別的。從底端爬上頂端。

「艾莉西亞大人清楚地對我說了,『滾出王宮。這裏沒有你的容身之處,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臉。』這樣。」

也有人相當反對這位從孤兒爬上王妃位置的女性,但米拉德利多的市民歡欣鼓舞。

我驚訝地眼睛不停眨呀眨,靜靜聽弗雷說話。

感覺盧內•路斯奇亞是關住他的牢籠。

「……」

「哎呀,反正我從一開始就沒幹勁。也覺得只要一直留級,就可以在盧內•路斯奇亞隨隨便便活下去。」

和吉爾伯特王子感情會那麼不好,肯定也有什麼理由。

看着過去的某處,讓他產生扭曲的那一點。

同時,她也是吉爾伯特王子的母親。

「現在,討厭學校嗎?」

「那什麼啊,組長是我媽嗎?我還真丟臉耶。」

接着撩起瀏海,重重嘆了一口氣。

「那我知道啦……但是,我不懂你和吉爾伯特王子關係會變得那麼糟糕的理由。因爲同爲哥哥的尤利西斯老師就不會對你態度那麼糟啊。」

「欸,弗雷,你說你小時候被趕出王宮,原因是什麼呢?」

雖然是個不到沒用男人的沒用王子,但他這一面會誘發女性的母性本能,或許就是他受到大姐姐們喜愛的理由吧。

但是,如果愛理不願意繼續當救世主,吉爾伯特王子也不需要以守護者身分向她宣誓忠誠,也可以再度與其他女性訂婚。吉爾伯特王子肯定是因爲這樣而焦急,纔會向愛理求婚,然後很可惜地玉石具焚了。

拉拉開始騷擾艾莉西亞大人。

弗雷放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

嗯,我比這個男人小一歲就是了。

「啊啊,我想應該是。」

「我的母親,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然後呢,弗雷,你要回到王宮接受政策聯姻嗎?」

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現任國王有四位妻子,她是其中最爲尊貴的王后。

吉爾伯特殿下喜歡愛理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但向愛理求婚這件事真的讓我嚇一大跳。這一幕被人看見,還被弗雷挖苦糾正,嗯,我也能理解他想扁人的心情。

我專注看着弗雷,再一次問他。

弗雷開始一句一句說起自己母親的過往。

恰巧到王都來視察的路斯奇亞國王,被她站在牆壁上行走嚇到,喜歡上她的美貌以及活潑的個性,決定迎娶拉拉爲第四位王妃。

那個溫厚的尤利西斯老師會生氣,真是難以想像,真的天打雷劈……

但國王有四位王妃,並非只有拉拉特別受到寵愛。

「那該不會是第三小組的同學曾經待過的王都孤兒院?」

艾莉西亞大人,聽說是一位充滿自信、高雅,深受國民喜愛的王后。

所以,總是站在國王身邊的,是擁有王后地位的艾莉西亞大人。

弗雷大概又感到很煩躁,氣憤地搔亂頭髮。

他對魔法沒有憧憬、沒有熱情也沒有執着。

弗雷當時被丟着不管,代替拉拉照顧年幼弗雷的,就是王后艾莉西亞大人。沒錯,就是吉爾伯特殿下的母親大人。

「什麼?被甩了?」

「唉,該從哪裏說起纔好呢……」

而且說起來,和弗雷同父異母的哥哥吉爾伯特王子,因爲以守護者身分向救世主宣誓忠誠,纔剛和貴族千金的貝亞特麗切•阿斯塔解除婚約而已。

那位女性名叫拉拉。

我手指抵在太陽穴上,「嗯~~」了一聲:

「啊啊真是的,那個混帳!明明一直讓我遠離王宮,事到如今才囉嗦要我有身爲王子的自覺!真是的,他以爲全世界都繞着他旋轉嗎?那個蠢蛋!」

但吉爾伯特王子被愛理甩了之後仍然愛着她,所以想把找上自己的政策聯姻推到五王子的弗雷身上。

弗雷慢吞吞地坐起身,盤坐撐下巴。

因爲我知道弗雷喜歡大姐姐的原因了啊。

「不對不對,尤利西斯兄長大人超恐怖的耶。我和吉爾伯特大打一架之後,可是被那個人狠狠教訓了一頓,他真的弄出真實的『天打雷劈』耶。」

「……現在呢?」

弗雷露出費解的表情,沉默了一段時間。

弗雷用着難以言喻帶有敵意的眼神側眼看我。

和弗雷相處後我知道,他只要認真,什麼事都能做出超凡的結果,他不是會留級的劣等生。就跟先前梅迪特老師曾說過的一樣。

「王后大人的……?」

「然後我笑着指正他之後,他就扁我了。」

「我很清楚你的主張了,這樣聽起來你確實沒有錯。」

總覺得有點複雜,但就是這樣。

等等,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耶。

拉拉慢慢地,開始想要那個「王后」的位置。

「所以……去年纔會留級嗎?」

弗雷在王宮裏沒有同伴也沒有後盾,他應該有着很害怕、很悲慘的感受吧。

「……」

而且並非直接採取行動,而是對國王傾訴艾莉西亞大人欺負身分地位低的自己,引起騷動,想借此降低艾莉西亞大人的好評。

「我也懂吉爾伯特討厭我,和惡妃拉拉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我。」

我聽說她是位深受國民喜愛,充滿慈愛的人物,但很早以前因病去世。這樣的她爲什麼要對弗雷……

「我剛不是說我拒絕了嗎?但笨蛋哥哥又說了『再來就只剩下你』之類的話,所以我就回了『不是還有吉爾伯特兄長大人在嗎?』」

「但是,我是拉拉兒子的事實不會改變。國王應允了艾莉西亞大人的遺言,剝奪我所有權利,把我趕出王宮。而我呢,被四處的寄宿學校丟過來丟過去,最後讓我進盧內•路斯奇亞唸書。因爲很諷刺的,我遺傳了母親的【地】之寵兒體質,稍微有點魔法才華。但我啊,會不會魔法根本無所謂。」

原本就是個渴愛的人。

弗雷沙啞着聲音繼續說。

弗雷邊搔搔頸後,這句軟弱的臺詞,總覺得很不像弗雷會說的話。

「哎呀……那當然會被扁啊。」

「我知道她討厭我時,真的大受打擊。再怎麼說,才十歲就失戀了耶。艾莉西亞大人,是我的初戀啊~」

「但是,我也是沒得到拉拉任何愛情長大的,她只是把我生下來的母親。我……我也想過好幾次,艾莉西亞大人是我真正的母親那該有多好。她過世我也好難過。」

與其說他喜歡大姐姐,倒不如說是他現在仍在追尋,孩提時期代替母親照顧他,他的初戀艾莉西亞大人的身影。

他心中有處已經放棄了,放棄自己的人生。

因此讓艾莉西亞大人不停累積精神疲憊,最後臥病在牀因而過世。

「……組長,妳能懂我啊。」

惡妃拉拉。被大家如此稱呼的她,現在在路斯奇亞王國北方森林的深處,過着受人監視的生活。

是最深受國王喜愛的人──她如此以爲。

「弗雷?」

但他在重要時刻不認真,或是撒手不管,這肯定是因爲幼時遭最喜歡的人否定、孤立的經驗,現在也帶給他很大的陰影。

弗雷也偷偷看了我。

「還好,現在覺得還挺開心的。第九小組的人,我也不討厭啦。」

我覺得他像要遮掩害臊,故意很冷淡地說話。聽到這句話後,我超乎自己想像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有很不認真的時候,但這一年,弗雷確實爲小組做出不少努力。

雖然需要我囉嗦地拖他去上課,替他看報告,幫忙他準備考試就是了啦……

此時,當我低下頭時,原本綁成公主頭的頭髮突然散開跑到我眼前。

「?」

弗雷不知爲何,從旁邊把我綁住頭髮的緞帶拉開,鬆開我的頭髮。

「你你、你在幹嘛啦!」

真的嚇我一跳。

我壓住頭髮抬起頭,被弗雷費解的行爲嚇一大跳。

「哎呀~因爲啊,緞帶在我旁邊飄啊飄的,就讓我想要拉開啊……」

「什麼啊?」

弗雷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搞不懂他想幹嘛。

不知爲何把人家的緞帶拿在手中把玩,到底是哪裏有趣啊?

「真是的。反而是我想得太嚴重了嘛,如果你還有餘力捉弄別人,根本不需要擔心啊。好啦,回去了啦,回盧內•路斯奇亞。」

「喔喔。」

弗雷比平常還老實回應,走下牀。

但是,感覺看起來有點消沉,是因爲原本的駝背彎得更圓嗎?

我用力拍他的背要他抬頭挺胸。

「托爾,好久不見!最近不太有機會見到你,我一直好想你喔。」

「你啊,不過只是解開緞帶幹嘛一副了不起樣啊?這誰都做到的。」

「……那真是太好了。話雖如此,還真罕見小姐前來王宮呢,今天是有什麼事來王宮?而且爲什麼在弗雷殿下的房裏?」

肯定想要守護愛理。

總覺得今天的托爾有點奇怪。

我嚇了一大跳。再怎麼說也曾經是一國王后殿下的東西,竟然被丟棄在那種地方,這真的可能嗎?

正因爲如此,他或許是我們當中,現在因爲立場而最爲搖擺不定的人。

「小姐……還真罕見您把頭髮解開,平常綁的緞帶怎麼了嗎?」

但要是愛理不再是救世主,他就得被迫做出身爲王子,而非身爲守護者的選擇。

「啊,這個啊,我是來接他的啦。聽說他和吉爾伯特王子吵到大打一架,那之後嘔氣鬧彆扭完全不回學校,所以尤利西斯老師拜託我來帶他回去。真的是個麻煩的王子啊。」

明明那般恐懼,最近因爲愛理不當救世主的事情,耶司嘉主教的斯巴達教育,還有手忙腳亂的小組課題,那男人的存在在我心中稍微變淡了。也或許是我刻意想要忘記吧。

「小姐,您完全恢復精神了呢。」

弗雷的視線往斜上方飄,一段時間後開口說了意料之外的話:

因爲我總是被那位殿下責罵。

很有優秀青年騎士的架式,手貼胸口對我一鞠躬。

「呵呵……那個小哥令人意外地善妒耶,還有看起來佔有慾超強。」

「啊~缺乏糖分的時候會喫,副團長……萊歐涅爾副團長常常分給我們。」

走出房間,在外面的走廊上正好碰見托爾。

「……」

不知爲何,弗雷在他背後努力忍笑。

托爾無言地驚訝眨眼。

然後,明明平常不會這麼做,但他現在環住我的肩膀轉過去看托爾,不懷好意地竊笑。

別擔心,別擔心啦托爾,我能分辨弗雷的玩笑話啦。

他拿出什麼東西,執起我的手,放在我手上。

我一轉過頭,托爾不知爲何在騎士團制服的口袋翻找。

「啊!」這句話讓我想起一件事,我轉過身看托爾。

托爾喊住我。

「欸,弗雷,要不要直接去魔法垃圾棄置場?」

「緞帶?啊!」

「誰知道啊,我也不知道爲什麼那位大人的手拿鏡會被棄置在那種地方。但是,那絕對是艾莉西亞大人的東西,我知道。因爲那個手拿鏡,是艾莉西亞大人一直很珍惜的東西。」

弗雷莫名地不停催促我。

托爾一張笑容僵在臉上。

我對吉爾伯特王子沒有什麼好印象。

「是喔~謝謝。那我下次做飯糰給你喔,包杏桃酸梅的那種!」

越聽越不安。

「請不用謝,您難得有一頭美麗的紅髮,可不能披頭散髮的。小姐可是歐蒂利爾家的千金。」

「咦……?」

托爾突然轉換話題,讓我「咦?」了一下。

「……」

另一方面,弗雷開始在後面發牢騷:「快點回去吧。」真是的。

「喂~組長,快點回去吧,這種地方我連一秒也不想多待。」

而托爾呢,還是那張虛僞笑臉。

我真是的,不知道那是已故王后殿下的物品,就這樣把那個手拿鏡丟在魔法垃圾棄置場。

「呃,妳又要去翻垃圾嗎?組長,妳姑且也算是貴族千金吧,會不會太活潑啊?我可不要啊。」

「這個,給您。」

托爾是怎麼了啊?好像戴上一張面具,從剛剛開始表情完全沒改變過耶。

「啊,托爾!」

他還出現這種不良兒子一般的反應,我只好罵他不要咋舌。

看到他的反應,我想起之前在垃圾場看見他那無法理解的言行。

我還以爲是什麼,是用可愛黃色包裝紙包着的糖果。

托爾有點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啊。」

「是、是啊!可能已經恢復精神了!因爲最近學校的小組課題很忙。」

「謝謝您,我等着。最近變冷了,小姐還請注意身體。」

「啊啊……原來如此。」

我們家這孩子,雖然是個沒用的男人,但本性不壞。

他受傷或生病常瞞着不說,讓我有點擔心。雖然守護者的工作休息中,是現在騎士團的任務很忙讓他很累嗎?

「小姐,請別亂動。」

「該不會是之前發現的那個手拿鏡有什麼祕密吧?你看到那東西的時候,樣子很明顯不對勁耶。」

我說完後,托爾驚訝眨眼,稍微紅了臉頰清清喉嚨後說:

接着慢慢伸手摸我的頭髮。

「什麼,真的假的?」

「啊,這個嗎?你們家的小姐太沒戒心了,我就在牀上替她解開了。因爲我很擅長解開緞帶啊~」

「托爾,那先再見囉。王子大人似乎不開心了。」

接着開始替我綁頭髮,正如他還是我的騎士那時常替我做的一樣。

「托爾?」

托爾臉上掛着虛僞笑容迅速走到弗雷身邊,一把搶過他手上的緞帶,又迅速地回來繞到我背後。

可以在王宮遇到托爾令人太開心了。因爲自友盟國高峯會那晚以來,我就沒見到托爾了。

「怎樣都不去?」

啊啊,對啊,上次見到托爾時,我因爲那個金髮男子全身發抖無比害怕,那讓托爾相當擔心。

我揮掉弗雷搭在我肩上的手時,正好走到王宮內的穿廊前。

托爾依舊頂着一張面對外人的客氣笑容如此詢問。

「謝、謝、謝謝你托爾!」

從那邊可以看見庭園,一位認識的人就坐在噴水池旁,垂頭喪氣。

「嘖,很痛耶。」

生爲王子,在擁有華麗人生的同時,也失去了自由,連個人的小期待或願望都難以實現。

他的手指現在也清楚記得作法吧,手法相當俐落。但對我來說,喜歡的人用手指梳自己的頭髮,總覺得不太自在,好害羞。

我吐嘈一臉得意,搞不清楚想幹嘛的弗雷。

「託、托爾?」

「什麼啊,這不是一直關在房間不出來的人說的臺詞吧。」

托爾越過我看弗雷。

我大概紅了一張臉,所以低着頭道謝。

吉爾伯特王子應該真的很喜歡愛理吧。

托爾曾經是我的騎士,所以對黏着我的蒼蠅很敏感。肯定是擔心我會不會把弗雷的玩笑話當真吧。

「但、但爲什麼?這也太奇怪了吧。」

「小姐……?」

我把弗雷丟在一旁,跑到托爾身邊去。

弗雷「哼」地一聲撇過頭,很堅持不願意去魔法垃圾棄置場。

「咦,可以嗎?咦,托爾爲什麼會隨身帶着蜂蜜檸檬糖果啊?」

那是吉爾伯特王子,看起來相當疲倦。

「托爾,這麼說來,你以前曾經說過我的頭髮很漂亮呢,『只有』頭髮漂亮!」

與其說看弗雷,倒不如說是看我那條在弗雷手中的黑色緞帶。

離開王宮,回去魔法學校的路上,我向弗雷提議:

「……」

「怎樣都不去。」

「什麼!」

「喂,弗雷,你可以別戲弄我家托爾嗎?話說回來,托爾和你大概同齡喔。雖然托爾比你更成熟。」

以前明明沒這種感覺啊,以前根本不算什麼的啊!

「啊……」

這大概是街頭巷尾熱銷的,常見的蜂蜜檸檬糖果。

但看他那副模樣,他也被自己的立場逼得走投無路,因爲各種糾葛而煩惱痛苦吧。

「那個,是以前艾莉西亞大人的東西。」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當成垃圾處理掉,在大量的垃圾中也會立刻被淹沒。

「那件事,不告訴吉爾伯特殿下可以嗎?」

「啥?」

「因爲那是吉爾伯特殿下母親的遺物不是嗎?不是可以丟在那種地方的東西啊!」

「誰理他啦,那個笨蛋哥哥。」

弗雷突然變得很不高興。

在人行道上停下腳步,咋舌搔頭。

「啊~啊~受不了了!我要去找漂亮的大姐姐安慰一下,組長妳就自己去翻垃圾吧。」

「喂,什麼啊,太過分了吧!」

「再見~」

弗雷走上建築物牆壁,往不知何處逃跑了。

「這傢伙真無情……真是太傻眼了,真的是個不良兒子。」

但是在聽完他的過往後,稍微能理解他不想要碰觸那個手拿鏡的理由。

沒有辦法,我只好自己去魔法垃圾棄置場。

如果那個手拿鏡是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的東西,就更應該在被當成垃圾處理前找回來送回王宮纔行。

「我記得應該在這附近耶……」

我獨自來到魔法垃圾棄置場。

雖然剛離開王宮,還是一身貴族千金打扮,但也沒辦法。

無論如何都得再次把那個手拿鏡找出來的心情更勝一籌,即使弄髒衣服還是拚命尋找。

但遲遲找不到,雖然是以之前發現的地方爲重點尋找。

這個真的是艾莉西亞大人的東西嗎?

只是走遠時,丹在背後對我這樣說。

「鏡子訊息是魔法手拿鏡的功能之一。」

而且,也想讓弗雷再確認一次。

手拿鏡平安無事,沒破掉也沒有壞掉。

勒碧絲和尼洛眼睛眨個不停,也靜靜聽我說話。

「……」

「勒碧絲,我回來了。欸,弗雷有回來這裏嗎?」

如果魔法手拿鏡是王后殿下的東西,拿去王宮前想要好好擦拭乾淨,我也得換掉弄髒的衣服。

「這個手拿鏡,是怎樣的魔法道具啊?」

「鏡子訊息?」

連總是一張嚴肅表情的丹也鬆開眉頭,半張着嘴。

大概是因爲我單獨前來,讓他們覺得很可疑吧。

背後有人喊我,我抬起頭。

我探進垃圾的縫隙中「啾啾啾」的呼喚小倉鼠們,但拿葵花籽引誘牠們也不回來,牠們是精靈,我想應該是沒問題啦……

「還有今天的納稅!可以等我一陣子嗎?」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不是啊,那可是他們說的耶。剛剛明明還滿滿敵意,明明就想要我繳稅的啊。

「這個……大概是之前在米拉德利多貴族間很流行的鏡子訊息喔。」

「妳把那當真了啊?」

「但是鏡子訊息的功能無法啓動耶,裏面應該儲存了什麼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終於問到這一點上了。

我對尼洛和勒碧絲說明至今發生的事情。

第三小組的組長丹強迫我繳稅,彷彿垃圾國的暴君。

如果這個手拿鏡中存有王后生前的模樣與訊息,很有可能被拿來惡用。

「原本是這樣,但他中途跑掉了。真的是,就只有逃跑是一流的。」

「如果妳要使用這裏,今天也要找軟膠球來啊。」

「什麼?」

「沒錯!真不愧是尼洛。」

接着搖晃、翻來覆去,還確認了手把。

「妳把貴重的手拿鏡弄丟在這邊嗎?」

「咦?」

「然後呢,結果妳找這個幹嘛啊,歐蒂利爾。」

「瑪琪雅,妳回來了啊。」

「咦?」

我沒聽過這東西,但第三小組的成員全部「啊~」了一聲,看來這似乎是頗有名的魔法道具。

我緊緊抱住手拿鏡,朝第三小組的組員們鞠躬。

「妳不惜弄髒那種輕飄飄衣服也要找到,卻連這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啊?」

「這位千金也太天然呆了吧,妳外表看起來傲慢,沒想到這麼認真。」

其他人也捧腹大笑。

尼洛拿過手拿鏡,翻過背面看,用手指滑過鏡子表面,像是在調查什麼。

尼洛和勒碧絲表情認真地說「這樣啊」,哎呀,他們應該能想像那個場面。

「該不會是壞掉了吧。」

「等我把事情解決之後,不管是要二十個還是三十個軟膠球,我都會找來!」

波波太郎和咚助從我的裙襬中探頭探腦溜出來,說了充滿幹勁的話之後,就跑進垃圾重重交疊的隙縫中了。

「在此就交給最擅長找東西的波波太郎吧啵~」

「……手拿鏡?」

「拜託!請別過問這件事,我只是要把這個東西歸還它原本該在的地方而已。雖然原本的主人已經過世了……」

「有可能,或許是上鎖了之類的。這可能是有什麼不得了內幕的東西喔,贓物之類的。」

確實有這個可能,哪個人從王宮偷出來的可能性。

「舉例來說,可以用鏡子照映自己的身影后,對鏡子說些話,然後這個鏡子就可以把身影和這段話擷取下來儲存在鏡子中保管。聽說把這個當情書送給在意的異性,比手寫的情書效果更好。」

「咦?」我抬起頭,只見第三小組的大家全呆傻了一張臉。

丹皺起臉把手拿鏡還給我。

「小小的咚助可以到垃圾世界的天涯海角吱~」

但只是換成漂亮的手拿鏡,感覺比影片更浪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尼洛只是稍微看了手拿鏡一眼,立刻看穿這個魔法道具。

鴉雀無聲了一段時間。

不知何時,石榴石第三小組的同學們包圍住我。

「喂,歐蒂利爾!如果是很危險的事情,妳可別深追啊!」

第三小組的同學面面相覷,疑惑歪頭。

「……」

「我先說,那個手拿鏡不是我的……什麼,找到了?找到了嗎?嗚哇啊啊啊,真不愧是我的咚波波!」

組長丹露出不悅表情,馬爾斯姐弟誤會了什麼而格格笑着。

「所以我就說了嘛,這裏不是貴族千金可以來的地方!」

「你們會被壓扁啦!快點回來,我拿葵花籽給你們啦~」

「話說回來,瑪琪雅,妳手上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微胖男孩法蘭西斯替我說明。

在魔法垃圾棄置場遇見第三小組,得知這裏面有鏡子訊息的事。

我稍微理解了。可以留存照映在鏡子上的東西,很接近影片的感覺吧。

我拿出手帕擦拭手拿鏡表面,模糊的鏡面倒映出自己的樣貌。

我在工房內四處看,正在做什麼工作的尼洛拉起臉上的護目鏡。

該不會已經被處理掉了吧……

「……給我看看。」

兩隻小倉鼠從魔法垃圾的縫隙中,「嘿咻、嘿咻」把手拿鏡拖出來。小小的身體拚命搬運手拿鏡的樣子好可愛,奮不顧身的樣子都讓我快哭了。正確來說是真的哭了。

「哇塞,真的假的?笑死人~」

話說回來,這些人常常出現在這邊耶。

丹的這句話讓我驚訝眨眼。

「這是有鏡子訊息功能的手拿鏡吧。」

會被丟在這邊應該是魔法手拿鏡吧,卻沒出現類似的現象。

尼洛和勒碧絲似乎正在拆解從魔法垃圾棄置場找回來的東西。

「哼、哼,什麼啦!算了,我要走了,你們就在這裏笑死算了。」

說來說去,他們是個相當有人情味,早熟的小組啊。

「啊,你們兩個!」

「喂,歐蒂利爾,妳在幹嘛?」

「我啊,又跑去那個魔法垃圾棄置場了。因爲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然後就把這個撿回來了……」

「我認爲,這個手拿鏡中,應該留下了王后殿下生前留下來的鏡子訊息。但不知道是不是壞了,根本毫無反應。欸,尼洛,這是不是壞掉了啊?」

下一次還是好好上繳今天的軟膠球吧,就這樣做。

第三小組組長丹不知道在想什麼,在我面前蹲下抽走手拿鏡。

「等、等等!欸,你們有沒有在這附近看到手拿鏡?有個把手,銀色的,雖然有點舊了,但邊緣的花朵裝飾非常華麗。」

「弗雷?妳不是去王宮接他了嗎?」

我拿着那個手拿鏡,先回去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的玻璃瓶工房一趟。

勒碧絲髮現我手上拿着手拿鏡。

之前弗雷看到這個手拿鏡時,出現奇怪反應的事。

我氣得鼓起臉,轉過身背對第三小組的人要離開這裏。我不找軟膠球來繳稅了,我要逃稅。

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基本上算是擔心我吧,我轉過頭輕輕揮手。第三小組的組員們隨興地揮手回應。

我接着又追加了一個迫切的請求。

但只有尼洛和勒碧絲在玻璃瓶工房裏,不見弗雷。

在那個魔法垃圾棄置場發現這個手拿鏡的事。

把鑲嵌在手拿鏡把手上的金屬拆掉,用拇指按壓,試着讀解只能透過他的隱形眼鏡看見的術式。

啊,鏡子表面出現了滿滿的術式。

尼洛是在幹嘛啊?該不會是類似駭客之類的吧?

「!」

鏡面如水面搖晃後,還以爲術式要消失了,接着出現本來不應該在上面的東西。

身穿藍紫色禮服,一頭米色捲髮的美女。

「這個……該不會是王后殿下吧?」

「……我不是路斯奇亞人,也不太清楚耶。」

勒碧絲也在旁邊看,但她和我一樣不知道王后殿下長怎樣。

「至少應該是王家的人,鏡子裏照到背後的傢俱上,有路斯奇亞王家的紋章。」

尼洛也沒有辦法判斷她是不是王后殿下,但正如他所說,在艾莉西亞大人背後,確實有好幾個繪有路斯奇亞王家紋章的傢俱。

鏡中的美女優雅微笑,偶爾眨眨眼。看來這似乎不是靜止畫面,果然是影片。

只不過,她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看着鏡子,確認自己的樣子而已。真的,就像是看鏡子確認自己的臉和妝容。

「魔法手拿鏡,本來就是像這樣拿來記錄自己每天的模樣用的。現在肯定是隨機播放的狀態。」

尼洛如此說完後,鏡子表面搖晃,接着照映出不同東西。

「這個……是什麼啊。」

遠遠地看到,小小的,一張有牀頂蓋的牀,好幾個人圍在牀邊的樣子。

『滾出去。』

只有聲音聽得很清楚。有點沙啞,似乎很痛苦的女性聲音。

『弗雷,滾出去,從我的面前離開……離開這個王宮。』

「我們認識很久了,我現在仍舊很景仰他。但是,那已經不是愛作夢少女的戀慕之情了。我只是很擔心他,揹負路斯奇亞王國的王子殿下們,每位都承擔了許多重責。」

「確實看起來相當疲憊,他應該承受了非常多的壓力吧。」

「……兩個密碼?」

但貝亞特麗切搖搖頭:

「貝亞特麗切!」

雖然平常互相競爭,我們也彼此信賴,兩人視線相交。

「我聽說他最近心不在焉,看起來很疲憊,很憔悴之類的。然後想着,或許發生什麼事情了。」

「……什麼?」

因爲明明之前那樣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他責備,還是這麼在意他啊。

「這個手拿鏡,確實是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的東西。」

聽說國王贈送物品給王后時,工房絕對都會加上毛茛花的裝飾。貝亞特麗切和王后艾莉西亞大人關係密切,她說的話很有說服力。

大概是被說出太多祕密,貝亞特麗切紅了一張臉瞪着自己的管家。

雖然沒辦法清楚看見五官,但那有身爲王子自覺,優雅又自豪的口吻,無須懷疑就是那位吉爾伯特殿下。

看見一位靠在躺在牀上的女性身邊,努力忍住淚水,想要讓母親放心的少年。

『吉爾伯特,那孩子就拜託你了。』

「刺探敵情更惡劣吧……」

「這很簡單,王子殿下們肯定知道這兩個密碼!」

是因爲害羞嗎?還是因爲很困擾呢?

貝亞特麗切讓我們確認手拿鏡邊緣的裝飾。

小管家只是滿臉笑容,絲毫不爲所動。

「那是指弗雷和吉爾伯特王子嗎?」

我有點驚訝睜大眼。

雖然不是想跟着說貝亞特麗切的口頭禪,但這確實「真是太離譜了」。

我說完後,貝亞特麗切優雅且得意地微笑。

「不行,沒辦法繼續打開了。」

「我想,這個肯定也是艾莉西亞大人留給那兩人的『最後的遊戲』。雖然我不清楚艾莉西亞大人遺失的手拿鏡爲什麼會在此時出現……而且還是在魔法垃圾棄置場。真是太離譜了。」

想起剛剛纔看到,留在手拿鏡中的艾莉西亞大人的話。

只不過在此,鏡子表面出現了讓人心頭一跳的紅色鑰匙符號,沒辦法繼續看剛剛那個影片的後續。

大概因爲持續沉默吧,勒碧絲有點話中帶刺地問貝亞特麗切。哎呀,因爲勒碧絲先前曾被貝亞特麗切說「我們小組不需要妳」啦。

「好,的確是呢。貝亞特麗切,謝謝妳。多虧有妳,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是的,我記得這是國王送給王后殿下的東西。上面有王后殿下深愛的毛茛花雕刻裝飾,對吧?」

光一個密碼都不知道了,竟然還要兩個,我們只能舉雙手投降。

沉默至此的尼洛小聲吐嘈。

「沒錯,我也一直很在意這一點。」

「瑪琪雅,妳知道吉爾伯特殿下至今遭到狙殺,差點死掉的次數嗎?」

「貝亞特麗切有事情想問我,到底是什麼事啊?」

「噯,貝亞特麗切,想打開這個手拿鏡中剩下的鏡子訊息,似乎需要兩個密碼,妳有頭緒嗎?」

除了「有哪個人刻意在這個時間點棄置在那邊」別無他想。

身爲吉爾伯特王子前未婚妻的她如此斷言。

我邊從高級點心盒中,捏起貝殼狀的瑪德蓮邊問。

「那個……我想,妳應該知道吉爾伯特殿下最近的狀況吧。」

但是,發現這個手拿鏡的人是我。

「我已經是沒辦法繼續與吉爾伯特王子來往的身分了,但艾莉西亞大人在過世之前,親自對我說拜託我照顧吉爾伯特大人。她對我說『不管要與誰爲敵,拜託妳都要待在那孩子身邊』。」

「當然,那兩位現在雖然水火不容,但小時候在艾莉西亞大人身邊,是比誰都要好的兄弟。艾莉西亞大人還設計了許多每當吵架時,吉爾伯特殿下和弗雷殿下得要攜手合作才能過關的『遊戲』呢。」

貝亞特麗切裝出沒事的樣子繼續喝茶。

『對不起,弗雷,我已經……沒有辦法保護你了。』

弗雷是,那個弗雷?

「想要打開,就必須輸入設定好的密碼,而且還有兩個。」

「那個,貝亞特麗切,我可以問一件事嗎?請問妳來這邊有什麼事呢?第一小組當據點用的應該是中心地帶的新工房吧?而且還偷聽我們說話。」

「遊戲?那是指……」

凝視現在也還在鏡子中靜靜微笑的王后殿下。

小管家不知從哪拿出茶組,還想着她怎麼就這樣開始優雅喝茶,她又發了一下呆,接着,大約十分鐘後──

小管家尼可拉斯拿出一盒高級點心給我們。

我停下擦拭鏡子的手,問貝亞特麗切。

一段時間後,圍在牀邊的其中一個孩子,腳步匆忙地跑出房間,邊舉起手臂壓着臉拭淚。

因爲花了不少時間,我和尼洛、勒碧絲都已經開始做起其他事情了。

「貝亞特麗切,妳怎麼啦,還真不像老是一臉得意的妳耶。」

「所以,拜託妳,請把那個艾莉西亞大人的手拿鏡拿去給殿下。只要看見母親大人生前的樣貌,聽見她留下來的訊息,肯定可以鼓舞殿下。」

「呵呵,貝亞特麗切大小姐帶慰勞品來給第九小組的各位。最後的小組課題也開始了,希望我們彼此加油。以及,有點事情想要詢問瑪琪雅小姐。」

我知道那是誰。

穿着總是一絲不苟的他,鬆開領口的扣子,在空無一人的地方垂頭喪氣的樣子。

「兩個?」

我的視線再次落在手拿鏡上面。

凜然的聲音突然在工作室內響起,我們嚇得聳肩。

「我聽到整件事了!」

不對,那或許纔是正確的。再繼續偷看王后殿下的手拿鏡似乎也不太好……

女性似乎在哭泣。

艾莉西亞大人把弗雷託付給吉爾伯特王子。

貝亞特麗切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雙腳交疊手抵着下顎深思。

接着,我們抓住彼此的手緊緊交握。

貝亞特麗切突然自信滿滿地豎起食指如此宣言。

石榴石第一小組的小組長貝亞特麗切,豪爽地撥開她的長金髮,走下樓梯,接着仔細盯着桌上的魔法手拿鏡看。

「次數之多是弗雷殿下比不上的。艾莉西亞大人和吉爾伯特殿下把弗雷殿下趕出王宮的理由就在這裏。」

弗雷?

老實說我有點不安。我這個局外人把這個手拿鏡拿進王宮後,感覺會把兩位王子最不想讓人碰觸的部分暴露出來。

一對雙人組不知何時出現在工作室門口,低頭俯視我們。

看來只能把手拿鏡擦乾淨拿去王宮了。

而剛剛跑出房間的那一位,肯定就是我們石榴石第九小組的弗雷……

沒想到貝亞特麗切只是說着「那個,就是」,視線不停遊走,遲遲不把話說出口。

貝亞特麗切苦笑道。

我不知道她從哪邊開始聽起,但她似乎完全明白怎麼一回事了。

另一方面,我也很在意明明被剝奪了王子的權限後養大,在這個局面下還來要求他要有王子自覺的弗雷。

貝亞特麗切終於把想知道的事情說出口了。

王子的使命,守護者的使命,友盟國高峯會中的責任……

接着,門關上的「啪當」聲響起。

『我知道了,母親大人,我會保護弗雷。』

「但是,我似乎已經無法遵守這個約定了。」

多虧有貝亞特麗切,我可以鼓起勇氣把這個手拿鏡拿去王宮了。

最重要的還有愛理的事情,太多事情緊緊纏繞在那個人身上了。

「果然是這樣嗎?」

似乎連尼洛也沒辦法繼續打開。

我慢慢睜大眼睛。

「貝亞特麗切,妳現在也還喜歡吉爾伯特王子嗎?」

然後,把吉爾伯特王子託付給貝亞特麗切。

「好的,我會這麼做。貝亞特麗切,妳真的是我相當可靠的好敵手呢。」

我想起剛剛在王宮中庭看見的,吉爾伯特王子的樣子。

以及她的管家尼可拉斯。

只有這點就連我也大概能察覺。

「什……什麼偷聽啊,妳可別說那種詆譭人的話啊,勒碧絲•特瓦伊萊特。我是來刺探最大競爭對手第九小組的敵情!」

就算是前未婚夫且是初戀對象,但在遇到那種事情後仍然不說吉爾伯特王子壞話還擔心他,貝亞特麗切真是太令人敬佩了。

「瑪琪雅,我說過了對吧,我會站在妳這邊。如果又發生了什麼事,請向我求助吧。」

那時鏡子閃閃發亮,彷彿表示希望我發現它。

還有剛纔看到的,鏡子裏保存的影片……

聽完貝亞特麗切的話之後我確定了,王后艾莉西亞大人和吉爾伯特王子,把弗雷趕出王宮是爲了保護他。

『弗雷,滾出去,從我的面前離開……離開這個王宮。』

弗雷不知道這句話真正的意義。

得要告訴他纔行。如果不這樣做,大概誰也無法往前邁進。

幕後 弗雷,衆人肯定希望我有個灰色人生。

我名叫弗雷。

弗雷•勒維•盧•路斯奇亞。

惡妃拉拉的兒子,五王子,沒有王子自覺的廢物。

一回到王宮,就會被王宮裏的人說得一無是處,但或許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你這個沒用的廢物,如果你長得像陛下,還稍微看起來可愛一點耶。』

四王妃拉拉,無比厭惡和自己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兒子。

大概因爲拉拉缺乏自我肯定感,所以很討厭自己吧。

雖然她是親生母親,我現在依舊覺得她是個悲哀的女人。

從出生起就得不到母愛,王宮的人也嘲笑我是身上流有一半庶民血統的王子,我就在瞧不起我的人的惡意包圍下長大。甚至有人謠傳長得不像國王的我,或許不是國王的孩子。

即使如此,我小時候也以這個國家王子的身分自豪。

這大概是因爲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總是這樣對我說。

『弗雷,你根本不需要感到自卑,拿出自信來,你要感到自豪。因爲你確實是國王的孩子,是這個國家的五王子。』

既然出生爲這個國家的王子,各自肯定都有偉大的任務,上天已經替我們準備好要保護這個國民的宿命。

特別是吉爾伯特兄長大人,我想要成爲他的力量。

這種事我也知道,因爲我從以前開始就只有看氣氛這能力無人可及。

世上所有人,都冀望我不幸。

他是大我十歲以上的哥哥,在我還小時,他一直在梵斐爾教國留學,幾乎和我沒有任何交集。

『你不夠格當這個國家的王子。你和我不同,下賤又卑微,因爲你是那個女人生的!』

看吧,我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冒昧在你睡得正香時打擾,方便借點時間嗎?』

或許我心中有某個地方,在尋找艾莉西亞大人的身影吧。

雖然禁止我暴露自己的王子身分,但我對於要去哪,對於所有事情都感到無所謂。我不想交朋友,也害怕交朋友。

在那之後,我在各地的寄宿學校流浪。

『明年春天,你就進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唸書。你有魔法的才華,哎呀,就當被騙,把所有事情交給我吧。』

但是,艾莉西亞大人過世那天,我的世界失去色彩。

我心想,這個人是在說什麼啊。

第一年,只是加入被老師分發的,毫無幹勁的小組混喫等死。結果沒學到什麼技術和知識,留級了。

我以前在毫無幹勁的小組裏,這裏完全相反,組長用她多到有剩的魔法熱情與幹勁引領組員前進,我也被她拉着走,雖然嘴上抱怨,倒也過着挺充實的校園生活。

不執着於任何一人,只是吊兒郎當地來來去去。利用【地】之寵兒的能力四處遊蕩,短暫撫慰孤獨。

據說尤利西斯兄長大人是位舉世罕見的魔法天才,數百年纔會出現一位的人才,白之賢者再世之類的,那可是自小備受期待、深受喜愛的王子大人呢。

『弗雷,滾出去,從我的面前離開……離開這個王宮。』

那大概是因爲,每個人都因與我同等,甚至超越我,難以想像的情況而來到這間魔法學校吧。

那位大人不停對年幼的我如此說,代替母親給我母愛,給予我身爲王子該有的教育。

冀望,我有個灰色的人生。

石榴石第九小組。男爵千金且囉哩叭唆的組長瑪琪雅小姐,反之不愛說話冷酷的尼洛,以及美麗卻很嚴厲的留學生勒碧絲小姐。是羣記起來毫不費功夫,相當有特色的組員。

不只如此,該怎麼說呢,待在這裏很舒服。

而且,知道我是王子之後,沒有一個人態度出現改變。

當大家聚集在學校邊緣的工作室裏時,不知爲何讓我感到安心。

十五歲的冬天,有個罕見的訪客到遙遠的寄宿學校來找我。

那是二王子,尤利西斯兄長大人。

我一回到那個地方,每個人都會對我說「歡迎回來」。

但有人發現了我,想要我。

只是我眷戀體溫,無意識地,不加選擇地渴求年長的女性。

或許從很久以前。

寵兒們全都有魔法才華,但就算如此,現在竟然要我去學習完全沒興趣的魔法?

年幼的我大受打擊,覺得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人願意站在我這邊。

這幾年變得卑微扭曲的我,就算靠着兄長大人的裙帶關係進入盧內•路斯奇亞唸書,也不可能突然湧出幹勁。

就算我是寵兒,有着還過得去的魔法才華,也絕對贏不過這個人。

『從王宮可以聽到迪莫大教堂的鐘聲對吧?如果你感到迷惘,就聽那個鐘聲。如此一來,你就能敲響自己的命運鐘聲。』

那個人總是袒護從小常被惡言相向的我,在這充滿派系、權力鬥爭,惡意與殺意的王宮中,他總是站在我面前,態度毅然地從想傷害我的人手中保護我。那副模樣,非常地帥氣。

我所深信的東西,全部反轉。

如果吉爾伯特兄長大人是我同父同母的哥哥該有多好。

比我大五歲,身爲三王子的兄長大人,是我最尊敬的人。

那個手拿鏡,肯定是爲了讓我想起這件事纔出現在我面前。

所以我一直想着。

我這個存在的低賤,以及罪孽深重。

怎樣,滿足了嗎?

他到底是對這樣的我有什麼期待,想讓我做什麼啊?

魔法無法救我,我也無法靠魔法幫助任何人。

我知道了母親的溫暖,接着那轉爲對並非母親的女性的憧憬,年幼的我理解了細微的戀情。對我來說,艾莉西亞大人就是如此崇高的存在。

而且,就算五王子是個完全沒有甜頭的立場,我將來也想要成爲支持兄長大人們的力量,成爲這個國家的其中一個支柱……我單純如此想着。

艾莉西亞大人和吉爾伯特兄長大人就一直很討厭我吧。

但是,尤利西斯兄長大人露出讓人完全看不出心思的微笑,對我如此說:

繼續讓大家失望,讓大家看見我悲慘的樣子。

或許一直在找個好時機要把我趕出去。

如果艾莉西亞大人是我親生母親該有多好。

大教堂的鐘聲響了。

責備我的那個鐘聲,響了。

就算被組長罵,嗯,感覺也還不賴啦。

沉浸在第九小組的舒適感中,我最近有點遺忘了。

我肯定會這樣悶在這裏一輩子,腐爛,在許多人的嘲笑下孤獨死去。所有人都如此冀望。

我被這世界唯二比親生母親更愛的兩人拒絕,被剝奪了所有權利,被趕出王宮。

將尊貴的艾莉西亞大人逼上絕路的惡妃拉拉的兒子,會背起一身罪孽,一輩子待在這個牢籠中。名爲「魔法學校」的牢籠。

我確實是【地】之寵兒啦,很諷刺的,遺傳自惡妃拉拉。

魔法也是,認真接觸後發現非常有趣,有什麼不懂去問其他組員就好了。整體來說,石榴石第九小組的成員個個都很優秀、很努力。

忘記我是衆人冀望有個卑賤如螻蟻人生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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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1 世上最邪惡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瑪琪雅與托爾
  4. 04第二話 鹽之森
  5. 05第三話 流星雨之夜
  6. 06第四話 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
  7. 07第五話 入學典禮
  8. 08第六話 精靈召喚儀式
  9. 09第七話 尋找留級生
  10. 10第八話 魔法藥學實習課(上)
  11. 11第九話 魔法藥學實習課(下)
  12. 12第十話 舞會
  13. 13第十一話 世上最邪惡魔N的後裔
  14. 14第十二話 揭開命運的序幕
  15. 15後記

第二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2 世上最無懼的救世主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最後一人
  3. 03第二話 救世主的守護者們(上)
  4. 04第三話 救世主的守護者們(下)
  5. 05第四話 新學期與馬鈴薯專題研究
  6. 06第五話 小丑事件
  7. 07第六話 學園島迷宮歷險(上)
  8. 08第八話 晚會上的少N們
  9. 09第九話 藍S真實
  10. 10第十話 黃金之風吹拂
  11. 11後記

第三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3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齊聚一堂的王們
  3. 03第二話 過去殺了我的男人
  4. 04第三話 魔物的標本
  5. 05第四話 生活魔法道具競賽
  6. 06第五話 垃圾堆裏的孩子們
  7. 07第六話 兩位王子敲響鐘聲(上)正在閱讀
  8. 08第七話 兩位王子敲響鐘聲(下)
  9. 09第八話 宵夜和展示會,以及第一場雪
  10. 10後記

第四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4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中)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期末考(上)~獎學生候補人選們~
  4. 04第二話 期末考(下)~尋找精靈遊戲~
  5. 05第三話 祕密帶着魔法
  6. 06第四話 結業式
  7. 07第五話 特瓦伊萊特一族(上)
  8. 08第六話 特瓦伊萊特一族(下)
  9. 09後記

第五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5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尼洛,石榴石第九小組之於我
  3. 03第二話 世上受到最多祝福的男人
  4. 04第三話 鏡之魔神
  5. 05第四話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
  6. 06第五話 我們的青春,與救贖物語
  7. 07第六話 相戀的魔N與騎士
  8. 08幕後 卡農,站在這個救贖世界
  9. 09瑪琪雅,鏡子那端的小小魔N
  10. 10瑪琪雅,讓兒時玩伴的公爵千金做惡夢
  11. 11瑪琪雅,和托爾通信
  12. 12梅迪特老師,誓言要爲了可愛的外甥N毒殺托爾
  13. 13瑪琪雅,蘋果咖哩是青春的滋味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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