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兄長和姐姐大人相遇、進入王立學校就讀、解決第一起事件的來龍去脈。那是發生在他們進入王立學校就讀後僅僅兩週的事。」

「「「…………」」」

以有些疲憊的神情講述完這段往事的麗妮小姐，對驚訝得僵住身子的我們露出苦笑，隨即打了個響指解除隔音魔法。咖啡廳的喧囂聲登時迴歸。

想不到……亞連大人和麗狄雅小姐的『傳說』居然是真的！

『史黛拉，我並沒有那麼厲害喔。我只是陪在麗狄雅身邊而已。』

溫柔的魔法師先生的辯解在我腦海裏迴盪着……亞連大人真是愛說謊。

我向熟識的女店員小姐說了聲「不好意思，請幫我加杯紅茶」，隨後向紅髮的公爵千金道謝：

「謝謝妳，麗妮小姐。我的心臟跳得好快呢。」

「不會──我第一次聽到這段往事的時候，也是興奮得不能自己呢。」

「「呵呵♪」」

我們相視而笑。能共享祕密真是開心。

──好想、好想更加了解當時的那位大人呀。

「啊嗚啊嗚。亞、亞連老師和麗、麗狄雅老師，真的好厲害滴說……」

愛莉按着發紅的臉頰，看似開心地左右搖晃着身子。我的另一個妹妹在這方面真是可愛。

至於另一邊──

「…………」

「蒂娜？」「？首席同學？」

一直到剛纔都和我一同驚訝得愣住的妹妹，正和陷入沉思的亞連大人一樣，以手指抵着下顎。她是怎麼了呢？

總之我將剩下的餅乾送入嘴裏，咬了一口。

接着，她對紅髮公爵千金投以銳利的視線，呼喚了她的名字：

卡蓮眨眼間發動了隔音魔法，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的神情。

「「「啊～」」」

「怎麼了？我得先說，接下來的部分我也不太清楚──」

「我們聊了兄長和姐姐大人的相遇，以及他們首次解決的事件。」

「啊，對耶。」「我、我們在聊亞連老師和麗狄雅老師的話題♪」

「正確答案，菲莉西亞。」

「嗄？還以爲妳要說什麼呢，居然沒憑沒據地──」

「「「「咦？」」」」

「……繼續說、是嗎？」

「妳……在說謊對吧？」

「「請繼續說！」」

『！好、好的！！』

「──……唉，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拿首席同學沒轍。平時明明傻乎乎的，偏偏在這種時候特別敏銳。」

「呵呵，我就把這句話當成稱讚吧。」

「謝謝妳，史黛拉。」

「……感覺就像在挖墳，實在讓人提不起勁。」

眼鏡少女在挑選着菜單上的水果塔時，得出了答案。

「卡蓮小姐。」「卡、卡蓮老師。」

「卡蓮，妳好過分喔──史黛拉是站在我這邊的對吧？對吧？」

『八龍創團』的聖堂佔地廣大，卻像是荒廢了好幾年似的，裏頭能見到許多刻意爲之的破壞和火災的痕跡。

「嗯，是呀。安娜雖然告訴了我事件的概要，但詳細的部分則是來自兄長撰寫的事件報告，以及兄長本人的親口敘述──在王立學校放暑假的時候，兄長在我們家的南都宅邸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呢♪」

她將視線投向了紅髮的公爵千金。

狼族少女啜了一口紅茶，在稍事思考後，似乎對這個話題產生了興趣。當然，我也一樣。

「我可沒打算稱讚妳呢。愛莉，能幫我點些追加的茶點嗎？」

「蒂、蒂娜大小姐、麗、麗妮大小姐，不、不可以吵架的～」

「「「「啊！」」」」

蒂娜和麗妮小姐之間迸出了點點冰花和炎花。總算回神過來的愛莉，連忙張開一道小型的魔法屏障，避免火花擴散開來。這孩子的魔法控制能力之高，就連亞連大人也讚不絕口。

「亞連先生他……」

「蒂娜、愛莉、麗妮，妳們安靜一點。我可是會向哥哥告狀的喔？」

知道那段過去的『共同認識的對象』？

「……麗妮。」

「然而……妳對細節瞭解得太過詳細了。從、從實招來吧。事已至此，妳究竟還隱瞞着什麼？」

我想像着亞連大人、麗狄雅小姐和麗妮小姐漫步在五彩繽紛的南都街景裏的光景……真好啊，我也想和那位大人在北都的街上散步。

卡蓮在茶杯里加入牛奶和砂糖，以銀製的茶匙攪拌。

的、的確，雪黎爾小姐與亞連大人和麗狄雅小姐同窗，而且當時總是共同行動，她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

「「!? 」」

這時，手握茶壺的卡蓮出言解惑：

卡蓮和菲莉西亞同時露出了愕然的神情。也許是因爲在王立學校入學典禮就結識的關係，她們就連反應都變得越來越像了。

卡蓮將茶杯放回茶碟上。

在紅月的照耀下，建築物彷彿流着血淚。

不過，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亞連大人在王立學校時代究竟經歷了哪些事。

「遺憾的是，我也只知道大概的經過。畢竟若要提及暑假前的事件，就免不了『黑龍』襲擊王都的事件。」

蒂娜用力鼓起臉頰，向麗妮小姐發起脾氣：

「好的♪麗妮大小姐。」

「就連安娜都不肯告訴我。」

「卡蓮，我也想知道。」「啊，我也是～」

我和蒂娜她們不禁愣愣地喊出聲來。

「哥哥和麗狄雅小姐的？」「──亞連先生他們的？」

蒂娜、愛莉和麗妮小姐對看一眼，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這樣啊……原來亞連大人已經去大學了，那今天應該是見不到他了。

──我現在位於威茵萊特王國東南方，『聯邦』首都郊外。

踏入店內的，是戴着同款毛帽、穿着白色大衣、身穿淡紫色和淡茶色毛衣和格紋長裙的銀灰髮狼族，以及戴着眼鏡、以淡茶色瀏海遮住左眼的人族少女。

「不過，我們不是有個共同認識的對象，可以爲我們講述這些事嗎？」

她們脫下大衣，隨即在我的左右兩側入座。

……咦？說謊？？

蒂娜和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我不禁偏了偏頭。她應該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就連壯烈犧牲後，如今在大陸蠢動的聖靈教底下化爲使徒的半吸血鬼──傑魯貝託•雷尼埃男爵的事，她也一定知情。

就在年紀較小的三人上演起平時的鬥嘴戲碼時，入口的門鈴發出了聲響。

過去，有一羣愚者，他們試圖以人工方式讓守護星球的『七龍』顯現，以及讓【神】再次降臨。這裏就是他們夢想破滅後的痕跡。

就我看來，亞連大人雖然對妹妹卡蓮疼愛有加……但就算是一家人，也會有不能說出口的祕密。這倒也不難想像。

踢開附近的瓦礫，用手指推了推眼鏡、調整位置的我──傑魯貝託•雷尼埃被某個狂信般執着於有『劍姬的頭腦』名號、東都狼族亞連的冒牌聖女「強迫」成爲聖靈教使徒第四席，忍不住抱怨。

「卡蓮、菲莉西亞，辛苦妳們了。來，這是菜單。」

那是當年讓王國全境發佈了戒嚴令的重大事件。

麗妮小姐將身子靠上椅背，輕輕揮了揮左手。

「──喔，妳們是指在入學典禮當天破壞了野外訓練場，以及試圖創造『龍』的神祕教團的事嗎？當時，哥哥寄了封長篇大論的信，向我解釋來龍去脈呢。他真是個讓人頭痛的哥哥。」

「亞連大人他？」「「「？」」」

看到三人打直背脊的模樣，我不禁輕笑出聲。卡蓮說不定意外地適合當老師呢。是因爲她一直看着亞連大人長大的關係嗎？

──她們分別是我的摯友兼亞連大人的妹妹卡蓮，以及菲莉西亞•佛斯。

蒂娜和愛莉握緊雙拳，開口說道：

「……麗妮？」

她雖然嘴上這麼說，銀灰色的獸耳和尾巴卻看似開心地動着。每當聊到和亞連大人有關的話題時，卡蓮總是會變得很好懂。

「若是愛莉或史黛拉大人也就算了，我有向妳報備的必要嗎？」

「咕嗚嗚……」

「如果說什麼都想打聽後續的消息，我想，就只能去問雪黎爾•威茵萊特公主殿下了──要對哥哥和麗狄雅小姐保密喔。」

也許是打算再點些茶點吧，只見攤開皮革封面菜單的麗妮小姐皺起了眉頭。

蒂娜露出得意的笑容，打斷了麗妮小姐的話語。

「真是的，菲莉西亞，妳怎麼啦？」

像這樣打探亞連大人的過去……或許是不對的。

「妳在一開始的時候是這麼說的──『安娜小姐曾向我描述過』！」

「嗚～史黛拉……」

……看來只能到此爲止了。

她以纖細的手指敲了敲桌緣，繼續追擊道：

在兩人的魔力收斂下來後，紅髮的公爵千金聳了聳肩。

卡蓮停下茶匙，露出了看似開心的笑容。

「這是常有的事啦。哥哥在前往大學的研究室之前，先去了商行一趟，結果菲莉西亞的『我想擴大商圈！』的提議被他徹底駁回了。」

「所以呢？妳們聊了什麼話題聊得這麼起勁？我好像還看到妳們稍稍展開了隔音魔法呢。」

我和菲莉西亞也搭上了妹妹們的順風車。

「呃、那個……」

我和妹妹們歪起了頭。發生什麼事了嗎？

──『黑龍』襲擊王都。

「嗯──……難道是雪黎爾小姐？」

被搭話的另一個妹妹接過菜單，立即掃視了起來。

＊

狼族少女從我手中接過菜單，向妹妹們叮囑道：

我看着卡蓮接過女店員送來的紅茶，正以熟練的動作倒茶的身影時，眼鏡少女噘起了嘴，貼到了我的左手臂上。

就在我內心糾結之際，菲莉西亞抬眸朝我看了過來。

兩人熟門熟路地向吧檯的老闆打了聲招呼後，便朝着我們的座位走來。

「妳、妳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嗎！個性真差！！」

卡蓮以嚴肅的神情環顧我們。

沒想到事到如今，我竟然還要重新調查他們。

……明明都已經死了，真是造化弄人。

我苦笑起來。這時，聖堂中走出一名身穿灰色連帽長袍，手拿提燈的使徒候補。

──她是『八龍創團』少數的倖存者，名爲蘇卡的少女。

我揮開純白長袍，向跪在地上的使徒候補問道：

「怎麼這麼慢──成果如何？」

「非常抱歉，什麼都沒找到。地下研究設施徹底遭到破壞，書籍也全被運走了……」

少女低下頭，暗金色眼眸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憎惡，緊握着胸前的吊墜。

從這股魔力來看……她應該爲了隱藏身份而使用了「疏遠認知」。使徒末席伊蒂絲也是如此。冒牌聖女的寵兒啊。

我誇張地聳了聳肩。

「他們藏得那麼隱密，我還以爲多少會留下一些……是聯邦那些傢伙，還是『月鍵創團』的人乾的？算了，王國的力量比幾年前強大許多，他們一定很着急吧。這全都是我那位摯友的錯。」

「…………」

少女沒有回答。

不過，我感覺得到她握着吊墜的手正在用力。就某方面來說，她還真是個老實的傢伙。

我感知到在宅邸內四處走動的使徒第五席──半吸血鬼伊索爾黛•塔利托，以及聖靈教異端審判官們的魔力，於是開口問道：

「話說回來，妳過去跟聖靈教可是仇敵，怎麼會加入他們……而且還是被聖女撿走？我先說，這可是相當不妙喔。比過去的『八龍創團』，以及現在組織本身似乎還存在於南方羣島國的『月鍵創團』還要不妙。」

「……我再去搜索一次。」

蘇卡低着頭退下，回到聖堂內。

我目送着早已做好覺悟的嬌小背影，搔了搔長着白頭髮的頭頂。

「哎呀呀，被討厭了啊。世事真是不能盡如人意呢。」

我展開背上的血翼輕輕一躍，降落在聖堂的頂端。

才能一口氣開花結果的『光姬』雪黎爾•威茵萊特。

與雷鳴一同降臨戰場的『勇者』，以及那壓倒性的武威。

還有──爲了保護倒下的紅髮少女，毫不猶豫地獨自擋在憤怒的『黑龍』面前的，我的摯友。

──我摸着腰間的短劍，自言自語。

我感受着不會跳動的心臟的熾熱鼓動，連同劍鞘一起拔出短劍，抵在胸前。

每天晚上都有勇士倒下，『黑騎士』的獨斷專行，以及近衛騎士團的奮戰。

彷彿染上鮮血的紅色月光灑落。

「……正因爲如此……正因爲如此，亞連。即使我變成這副模樣，也要和你──」

我閉上眼睛，至今仍能鮮明地回想起來。

防衛線接連遭到突破，貴族守舊派的介入造成作戰指揮的混亂。

唯有不祥的紅月聽見了我那夾雜着自嘲的吶喊。

「那一晚……『黑龍』襲擊王都的七夜那時，也是這種討厭的月亮。真是令人懷念啊。」

狂風呼嘯，蓋過了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