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1.9萬 字
「剛……剛纔,您說什麼?雷尼爾閣下」
聖靈教大本營,教皇領。
其核心,位於聖堂最深處,最爲古老的禮拜堂當中,我——聖靈教使徒末席伊迪絲的聲音在禮拜堂中迴盪着。如今這裏已經不再進行禮拜,就連長椅都沒有了。
背靠着穿過彩繪玻璃透入的月光與被微弱魔力燈照亮的石柱,目光快速瀏覽着前些日子有關入侵者們的報告書,白髮紅眼的使徒第四席將這衝擊性的事實向我複述了一遍。
「我是說,我等使徒首席『賢者』阿斯塔·以太菲爾德閣下目前生死不明。似乎是在入侵『錫吉的書庫』之後,就杳無音訊了。使徒伊茲——邁爾斯·塔裏特已經死了。對手應該是霍華德的長女們吧」
「怎會……」
那頭怪物,堂堂使徒首席,能夠隨心所欲操縱大魔法『墜星』的男人居然生死不明瞭……?不僅如此,就連剛就任使徒第六席的伊茲,甚至不敵我那沒齒難忘的仇人,死在了惡德貴族史黛拉·霍華德的手下??
『啊啊,父親大人!真是可憐……。居然連阿魯夫都沒見上一面就這麼暴斃了!!』
混亂中思緒難以理清,此時別在純白長袍領口的小型通訊寶珠傳來使徒第五席伊佐爾德沉痛的悲嘆。這會兒她應該是在大鐘塔警戒吧,通訊那頭傳來的風聲聽起來格外淒涼。
我臉頰抽搐着向雷尼爾質問道。
「與首席大人交戰的是何人?」
「這種事……不是明擺着麼?」
雷尼爾的視線從報告書上移開,眼鏡後的赤紅目光貫穿了我。
自奧爾格倫動亂以來,活躍於臺前的我等爲使徒大人早日實現宏願,在西方大陸各地奮力奔走。
而在這漩渦中,令我們造成最大損失的異端者——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缺陷品的鑰匙』……東都狼族的艾倫……」
「似乎還跟霍華德家次女以及我都不認識的女人同行。那傢伙遲早會被誰捅死吧。——不對?或許在此之前就會被可怕的『劍姬』大人擄走,或是被『光姬』大人關進大牢呢"
雷尼爾愉悅地揚起嘴角,將報告書拋向身後。腰間的短劍隨之搖晃。
陰影扭曲,一隻纖細的手接住了報告書。
「薇奧拉醬和萊維醬似乎也在南都奪取《月神教外典問答集》的任務中失敗了哦」
「是」
話音方落,朦朧男子釋放的紫電將魔力燈盡數擊碎。
我站到亞瑟左側,摘下小巧的眼鏡。舒爽的風拂過仍在猶豫是否要留長的紫發,穿透白紫相間的魔法衣。
「世界確實很廣闊呢?伊迪絲醬。……偶爾也會出現那種令人匪夷所思的怪物哦」
我不由自主地渾身一哆嗦。
「幼時讀過的魔法書上這樣寫着——『王牌應當留待最後』。來吧,讓我們開啓拯救這個世界的終焉之戰吧」
「——遵命」
「世界可是很廣闊的啊。前些天不是還有狐狸老頭大搖大擺地闖進聖堂麼?」
小鳥振翅飛離,聖女大人降下神諭般的宣告。
「然而……我們絕不能止步不前。在啦啦諾亞之地,我們不幸與伊布希努爾和伊芙露別離;在尤斯汀之地痛失伊歐;在錫吉之地折損伊茲;如今連阿斯塔也……即便如此,我們仍必須繼續前行」
——宛如無光的深淵。
向來冷靜的雷尼爾罕見地露出驚色,愛莉西亞亦眯起紅瞳。
不知何時,禮拜堂的門悄然敞開,身着純白兜帽長袍、神威凜然的灰白髮主人步入其中。月光在她胸前古舊的吊墜當中翩躚打轉。
鏡片閃過冷光,半吸血鬼宣告道。
『偵察兵的情報。——大元帥老薩克斯已抵達戰場』
我單膝跪地,即刻垂首行禮。雷尼爾與愛莉西亞也肅然挺直脊背。
他難得露出凝重神情分析現狀道。
美麗的聖女大人高高舉起那雙纖細卻已在東方諸國拯救了成千上萬弱者的手。
——『三日月』愛莉西亞·科爾菲爾德。
羅德林肯家族血脈中常見的金髮反射着陽光,金線刺繡的斗篷隨風搖曳。雖看不清表情,但那雙與我相同的金銀異色瞳,此刻必定正如同孩童般熠熠生輝。
更深的黑暗吞噬了禮拜堂。
「……雷尼爾閣下、愛莉西亞閣下,豈能用此等語氣對聖女大人說話!」
「所以,咱們該怎麼做?」
未等我斥責上位使徒們,魔力燈亦盡數熄滅。
雷尼爾重重踏向地面。
聖女大人筆直穿過禮拜堂,斷然否定道。
「!」『——哎呀』
「伊迪絲,請抬起頭來」
「…………」
感受着這甜美的麻痹感,我再度單膝跪地。
「荒謬!那兩位大人豈會辜負聖女大人的期待!」
「只剩下前蠢貨王子了。已在他身上刻入八道大魔法中的五道,不足的部分也用竜骨填補過。——作爲『活祭品』應該能暫時發揮功能。畢竟再腐朽也是『韋恩萊特』的血脈。問題是如何填補空缺的使徒席位……」
感受到純粹無垢的魔力,我越過肩頭望向門扉。
我暗自抱怨着,朝那寬闊的背影喚道。
硬要形容的話……如同空瓶。
與尤斯汀帝國的支柱『陷城』摩斯·薩克斯,我們曾在西部國境多次展開小規模交鋒。這場仗絕不會輕鬆。
『但願此番老將軍能答應與我單挑……』
她本應與首座大人共同行動……我難掩焦躁地喊道。
聽聞聖女大人賜聲,我激動得渾身輕顫,對着她仰起臉龐。
將頭靠上亞瑟左肩,我輕聲否定。
究竟要經歷何等過往,才能擁有那般冰冷的眼眸?
既感知不到魔力亦無殺意,身形朦朧不清。
身着唯有使徒方可穿戴的純白長袍,一名高挑男子靜默佇立。
「真是大膽呢。若暴露了,『天賢』的矛頭可會轉向我們哦?」
我與伊佐爾德驚愕之餘豁然領悟。
這、這股氣息是??
還是一如既往缺乏總指揮官的自覺呢。既然要溜出陣地,叫上我一起不就好了……
聖女大人纖手輕揚,溫暖的魔力燈懸浮於空中。
「不幸中的萬幸雖然我並不想要這種表達……綜合各類情報判斷,『錫吉的書庫』似乎並非我們追尋的最後一座『儀式場』。韋恩萊特王國想必也尚未掌握確切位置」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這魔力。喂喂」
一切皆爲這位大人而存在!
「聽聞羅德林肯的公主尚在沉眠。即便甦醒,失去單翼的狀態下也難以做出理智判斷吧。——至於『北星』的替代品」
「首先——將後方之人納入新任使徒」
一切如此和諧,今日的未婚夫依然英姿勃發。——纔不會說出口呢!
『——嗯?噢噢!愛露娜』
即便如此,聖女大人與她常佩頸間的吊墜依然流光未泯。
未婚夫眯起眼,極其自然地攬住我的肩頭。
門扉應聲閉合。
「! 那、那麼說……」
腰間似懸雙劍……究竟何人?使徒候補中並無這等人物。
她從我身旁走過——帶來一陣花香。
「啊~……是要把剛纔的竜信者和薇奧拉閣下都補充進來嗎?」
「舒卡幾乎沒有戰鬥能力。讓她奔赴戰場這種事,萬萬不可……只是請她記錄日常瑣事罷了。薇奧拉也絕不會辭去侍從之職」
一股深沉的黑暗頓時籠罩了整座禮拜堂。
「聖女大人……!」
「我心中已有人選」
「我們必須抵達某處存在的第八座『最終儀式場』,完成我們的使命。——爲了成就大魔法『蘇生』,超越死亡,創造弱者不受欺凌、人人歡笑生活的無紛爭世界」
雷尼爾亦蹙眉低語:「……『阿什菲爾德』?不對……『韋恩萊特』與方纔的紫電。難道……原來如此,『鑰匙』的末路竟是……」道出意味深長的言辭。
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翠玉色小鳥在禮拜堂內盤旋,最終停駐於聖女大人指間。腳邊的陰影中,多重龐然之物蠢蠢欲動。
她已接到通告,將接替在尤斯汀皇都殞命的『黑花』伊歐·洛克菲爾德就任使徒次席。其實力深不可測。
在面容難辨的新任使徒身側,另一道男性身影悄然顯現。
「就藉此人之手從王都回收吧」
體溫傳遞而來,讓我真切意識到『此處纔是我的歸宿』,心境隨之沉靜。
『原來您在這裏啊,亞瑟。大家正在找您呢?』
我將手按在胸口,雷尼爾輕敲短劍劍鞘,愛莉西亞抬了抬黑帽帽檐,以此表達認同。
「「「…………」」」
重新戴好眼鏡的雷尼爾無視了我,將手抵在下巴上。
純白與蒼藍基調的鎧甲熠熠生輝,左右白鞘中收納的是舊帝國時代『錫吉』家全盛時期鑄造的魔劍『篝月』與『狐月』。
摘掉眼鏡的雷尼爾與翻動報告書的黑銀長髮愛莉西亞溫柔地駁斥了我。連伊佐爾德也毫無反應。難以言喻的鬱憤在胸中翻湧。爲何要帶着憐憫的目光?
*
『哈哈哈!那位老將軍也精神矍鑠啊!!』
「畢竟很方便的『北星』被阿斯塔醬帶走了嘛?」
「感謝同行,舒卡。請返回新聖堂」
聖女大人駐足於彩繪玻璃前時,就連皎潔的月光也爲之黯然失色。
現身的是頭戴黑帽、身着漆黑禮服的吸血姬。手中握着黑傘。
「不」
——從遙遠的地底深處,傳來被囚禁至必要之時的"傑拉爾德·韋恩萊特遺骸"散發出的冰冷而龐大的魔力波動。
此人實力足以匹敵甚至凌駕上位使徒!
「首座大人負責回收的、神代大魔導士【書癡】遺留的上下兩卷禁書均未得手。在啦啦諾亞獲得的嵌有【寶玉】花寶珠的魔劍『北星』也已丟失。記載月神教開祖與【書癡】探討『死者蘇生』的《月神教外典問答集》同樣未能回收。進展順利的只有……」
少女所持的金色雙眸,與我的視線在剎那間交會。
「!」
相對的,愛莉西亞將黑帽深戴,陷入沉默。
帶着詫異神情回頭的表哥兼未婚夫青年——啦啦諾亞共和國守護神『天劍』亞瑟·羅德林肯,粲然展露笑顏。心臟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雷尼爾搔着頭,神情複雜地向聖女大人發問。
果然不出所料,我苦苦尋找的那位青年正佇立在能俯瞰敵陣的小丘之上。
主人向我展露着美麗的微笑,緊接着向隨行的深戴灰色長袍兜帽的使徒候補少女發出指示。
「!」
『他絕不會應戰的。——因爲絕對贏不了您啊』
『…………』
沒有回應。
我繞到前方,觸碰難得露出凝重神色的王子殿下額髮。
『亞瑟?您怎麼了??』
『不……只是想着這場戰爭要持續到何時。我這隻會揮劍的人倒也罷了,讓你置身戰場實在心有不忍。留在工房都市統攬全局不也好?』
『真傻呢』
執起困擾的未婚夫之手,按在自己胸前。
『您前進的道路即是我前進的道路,守護揮劍的您就是我的全部。——要挨訓了哦?』
我們自出生起便相伴。想必死亡降臨之時,也定會相隨。
即便世人稱頌什麼『天賢』,愛露娜·羅德林肯的願望也不過如此。
與自嘲"只會揮劍"的亞瑟·羅德林肯,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纔不會說出口呢!
沉默片刻的亞瑟,
『——……謝謝你,我的公主』
如此溫柔低語着,將我擁入懷中。
這種時候,總覺得您狡猾得很。雖然最喜歡了。
『那麼,出征吧!』
『——遵命』
懷揣羞澀頷首,正要追趕邁步離去的亞瑟背影——
『咦?』
「!」
我失聲驚叫着伸出手。
飲下杯中的冰水,我對科迪莉亞宣告道。
五百年前大陸動亂時期離散的同族!? 而且還是林斯特的女僕??
*
用衣袖抹去淚水,我嘶聲發問。
映入朦朧視野的,是熟悉的,高聳又昏暗的天花板。
我深吸一口氣,嘗試比對最初寶珠的魔力與科迪莉亞拼上性命採集而來的微量魔力。
這僅存於童話中的怪物,竟奪走了那個人、我的亞瑟?
「建國紀念府地下」
半月!? !!!
「——……您請看這個。這是在『天劍』亞瑟·羅德林肯大人失蹤的教會回收到的『某位大人』的魔力」
入口的門扉悄然開啓,陌生的美麗女僕步入室內。她手託銀盤,盛着水壺、玻璃杯與白布等物。耀眼的金髮,還有與我和亞瑟相同的金銀異色瞳。赤紅基調的女僕裝並非啦啦諾亞的款式。
身上淡紫色的睡袍已被汗水浸透。頭部與身體劇痛難忍,思緒混亂不堪。
『亞瑟也知曉此事』
「究竟……究竟憑何相信!教會里可是殘留着『魔王魔力』的物證啊!? 至少……至少認爲魔王與亞瑟失蹤存在關聯,纔是符合邏輯的推論啊……」
『魔王並未涉及失蹤事件』
然而,謝麗爾王女殿下與艾倫先生是拯救我們無依故國的恩人。他們的消息不可不聽。
就在這瞬息之間,亞瑟的身影急速遠去,黑暗……濃稠得駭人的邪惡魔氣瀰漫開來,吞噬四野,視野徹底淪喪。
最後的語句支離破碎。滂沱淚水劃過臉頰,無法遏止。
「這、這魔力採自何處?」
「……………………」
魔王……魔王!? 據說盤踞在王國西方血河彼岸的存在?
特意安排林斯特公爵家的同族少女隨侍,顯然是爲防止我甦醒後立即行動。
那眼神中唯有純粹的關切。
理智之箍驟然迸裂,魔力自全身噴湧而出。
『殘留的魔力可視爲僅針對愛露娜公主的欺瞞手段』
「在下科迪莉亞,忝列林斯特公爵家女僕隊第八席。——隱姓爲『羅德林肯』。請擦拭汗水吧」
美麗女僕莞爾一笑,以嫺熟動作將冰水注入玻璃杯。
困惑中接過白布覆上面頰。
「亞瑟!!!!!」
「您醒了嗎?」
難道……難道魔王當真未曾涉足此事!?
——……若其內容無法令我信服,那時便另當別論了。
美人女僕將另一枚小型寶珠置於牀頭櫃。
若謝麗爾王女與艾倫先生所言屬實,魔王魔力殘留在經『花竜』化作神域之地便不足爲奇。
臉頰與手臂被飛濺的牆屑和風刃劃傷之際,科迪莉亞握住我緊攥的拳頭,筆直凝視而來。
『等、等等!請等等啊!!————!!!』
冰冷的觸感傳來——霎時間神智清明,憶起自己爲何會昏睡於此。
「您的混亂情有可原。——可以繼續了嗎?」
……愛露娜,你真是個討人厭的女人啊。
只因謝麗爾王女與艾倫先生的傳話實在太過荒誕離奇。
雖不知是何人策劃了這場荒謬鬧劇,但只要我親赴魔王府便能解決。倘若、倘若尤斯汀帝國膽敢阻我前行……屆時定將一草一木斬盡殺絕!
「……這是?」
比起在神域中回收的魔力,這個更加純淨!
「…………抱歉」
若他們本人在場,我定要厲聲質問。
美人女僕搖了搖頭。
「亞瑟大人的行蹤依然不明。此外已確認,該魔力——與魔王戰爭時期觀測到的『魔王』完全一致」
我踉蹌着支起上半身,環顧昏暗的房間。
寶珠在緊握中吱呀作響。
——很好。
「明白了,您請說」
難道……難道襲擊亞瑟的會是這怪物?
果然——這裏是統治啦啦諾亞共和國的天地黨黨魁奧茲瓦爾德·艾迪森大人的宅邸中的某間客房吧。記得曾借宿過數次。
「…………」
輕聲道歉後,我以治癒魔法修復傷口。
將無理的怒火傾瀉於同族少女。
「已有半個月以上了」
「————唔!!!!!」
縱然恢復了幾分冷靜,胸中仍燃燒着對奪走亞瑟之人的無盡憎惡。
她似乎早有預料。科迪莉亞將小型探測寶珠遞來。我即刻確認其中魔力。
我在心中將自己痛斥得體無完膚,向這位除已故祖父母與亞瑟外、有生以來初次邂逅的美麗同族女僕懇求道。
……咦?
我顫抖着手抓亂頭髮,拼命想要否認。
「……你是」
女僕在牀畔的椅子落座,將浸溼的白布遞來。
天花板、牆壁、窗玻璃、地板在震動中悲鳴,塵埃漫天飛揚。
…………不同。僅有毫釐之差。然而一旦察覺,便涇渭分明。
『魔王即是愛露娜公主見過的少女莉爾』
我竭力伸手,朝着他的背影嘶喊道。
聽完這番簡短的轉述,我愕然失語。
『她曾在冰龍與僞神之戰中施以援手』
強抑幾欲噴薄的激憤,我直視科迪莉亞的雙眸。
「經艾倫大人指示與許可回收而來。……對區區凡人的我而言實屬重任。此乃『魔王未涉此案』的證據。尋常魔法使想必無法感知。然而——若是您,若是『天賢』愛露娜·羅德林肯大人,我確信此物足以令您駐足深思」
——……原來如此。
向沉默的科迪莉亞投去哀求的目光。
透過窗簾感受到的是淺淡晨光。這會兒並不是晚上。
顫抖着與科迪莉亞四目相對。
「……這裏……是艾迪森的……?」
「正是」
「愛露娜大人,請您冷靜。此事尚有後續。來自在您離開工都之日仍持續爲您治療的『光姬』謝麗爾·韋恩萊特王女殿下,以及命我守護您的『劍姬之智腦』艾倫大人」
「……傳聞我有聽說。西方皇族末裔仍有血脈存續。原來是在林斯特公爵家庇護之下。我昏睡了多久?」
這、這宛如深淵般美麗非人的魔力,曾在艾迪森家機密書庫——
啊,腳動不了?
「科迪莉亞,請不要說謊……把已知的一切都告訴我。包括艾迪森侯爵命你緘口的內容。所有責任由我承擔。求求你,求求你了!…………」
我爲何會在這裏……
我將杯中溫水一飲而盡,重重砸向牀頭櫃。
我摸索着牀頭櫃戴上眼鏡。
難以置信。雖確實遭受了動搖根基的強烈衝擊,但竟會昏迷至此——……莫非是艾迪森侯爵施加了某種魔法?
這意味着他掌握了『絕不能讓我知曉』的情報吧。
「……這般天方夜譚的說辭,要叫我如何相信……?」
我雖稍感壓迫,仍伸手取過寶珠——……咦?
這種時候還能冷靜分析局勢謀劃下一步!若被亞瑟看見,會被嫌棄的哦?
——咔嗒。
我……我因無法承受『亞瑟在工房都市教會離奇失蹤』這一荒誕的現實,耗盡魔力悽慘倒下。
「…………」
睜眼時,科迪莉亞向我深深躬身。
「艾倫大人是位值得信賴之人,連被稱爲『林斯特的禁忌之子』的莉迪亞大小姐亦蒙其相救。值此關頭絕無虛言。關於襲擊亞瑟大人的真兇,他現在也在着手追查。懇請您暫息心火……」
「………………」
亞瑟的盟友『劍聖』裏德利·林斯特大人曾帶着敬畏講述的往事浮現腦海。當全族悲慟欲絕、幾近絕望之際,那位狼族養子挺身而出拯救了我的表妹。……甚至不惜將自身性命置於險境。
我將雙手置於膝上,閉目凝神。
……亞瑟……。
「明白了。我會等待片刻」
「感激不盡」
能聽出科迪莉亞如釋重負的嘆息。
睜眼之際,我補上不容置疑的註腳。
「但是,絕非無限期的等待。僅限於我體力恢復爲止。——此後,我將自由行動。請如此轉告艾倫先生」
*
爲免驚醒再度入眠的愛露娜·羅德林肯公主,我發動靜音魔法悄然退至走廊。
「…………哈啊」
疲憊感驟然襲來,不由得扶牆喘息。
『科迪莉亞,唯有同族的你才能在不施壓制的情況下傳達指示。拜託了』
數日前,動身離開工房都市前往王國東都的夫人——麗莎·林斯特公爵夫人託付的重任,看來總算完成了。萬幸。
「辛苦了,科迪莉亞閣下」
「! 葛、葛拉漢姆大人」
抬頭望去,只見白髮獨眼鏡的初老男性——霍華德公爵家執事長《深淵》葛拉漢姆·沃卡大人正帶着微笑。
這位名震西方大陸的大諜報官,雖難以置信,卻正是令女僕時代的安娜大人陷入自暴自棄的元兇……
黑與白的天使爲我鼓勁。
「她暴走的可能性依然極高」
腦中黑與白的天使攀着我的肩膀叫嚷着。
回到王都已過數日。
「啊~史黛拉,該不會在生氣吧?」
「…………是的。雖不至於像對抗尤斯汀帝國那般激烈」
「前、前幾天還聽說莉奈和費利西亞在艾倫大人住處留宿了!莉莉小姐也是!!」
未及揮手回應,白髮與紅髮的幼女——大精靈『雷狐』阿特拉與『炎麟』莉亞已撲進懷裏。同款的純白斗篷可愛至極。米娜甚至已掏出影像寶珠,滿面笑容地喊着「阿特拉大小姐~莉亞大小姐♪」。
『回想莉迪亞小姐傳授的祕訣!』
廠內負責警戒的是身着純白基調鎧甲的近衛騎士。幾張熟面孔中,小隊長似是南方博爾男爵家出身的男性騎士。
淡金髮色的執事突然癱倒在地。
「我即刻向王都的艾倫大人稟報愛露娜公主甦醒一事!」
窗外雷鳴轟響。自昨夜起天氣急劇惡化。
我下定決心挽住艾倫大人左臂後,面泛紅暈地說道。
我有意壓制着心裏的小激動,故作冷淡地應答道。
「遵命,史黛拉大小姐♪滿分☆」「……謹遵,您的吩咐……」
『史黛拉!再怎麼說也太膚淺了!!』
「愛露娜公主暫且被穩住了」
*
先前在母親的書庫中偷偷讀到過一本戀愛指南,寫着『適時退讓至關重要』,但對我而言現在這種已經很是勉強。
『史黛拉,別放棄!』
——刺痛。
「「♪」」
爲履行與艾倫大人在東都的約定,竟連王家都驚動了!
沒有家教的日子,不只是莉迪亞小姐地方,也可以來一來我這邊啊。我現在都不住在宿舍,平時都住在霍華德的宅邸了……
稍遠處停靠的林斯特家馬車旁,黑褐發的青年正朝我揮手。比起平時常見的打扮外多了條圍巾。
「走、走吧!莉迪亞和莉奈小姐一定等急了」
「……艾倫大人,真是慢啊。是遇到什麼情況了嗎……?」
「『花賢』大人的說教還真是啊。我們快進去吧」
在爬滿藤蔓的紅磚牆環繞的大工廠正門附近,我——史黛拉·霍華德輕聲低語着。
「然而……若艾倫大人下一步行動未能及時……」
「正如艾倫大人所指出的,決戰之地存在真正的魔王一事,縱使是暗中活動的使徒或自封聖女者亦無從知曉。這可謂身處戰略劣勢的我們首次獲得的優勢。必須善加利用」
「……那傢伙」「?」「咩~?」
『我覺得至少該抗議一下才對啦!』
真是個單純的女人啊。
我抬起視線,朝略顯狼狽的艾倫大人投去死魚眼。
胸口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嫉妒。
確認葛拉漢姆大人以手勢示意『無礙』後,我垂首低語。
反覆調整制帽位置,又伸手撣了撣淺棕色的皇家學校正裝外套,但仍舊難掩焦躁。轎車旁還站着副女僕長米娜·沃卡與執事羅蘭·沃卡,明知不該顯露這般姿態……。
「好、好的」
西方長生種長老們的行動力着實驚人。
「米娜抱歉,能陪林斯特家的人稍等片刻嗎?羅蘭,辛苦你了。請先回宅邸吧」
雖看不見車伕模樣,但見他恭敬行禮後,艾倫大人來到我身旁,輕撫着莉亞的小腦袋。
看來多少是奏效了,魔法使先生怯生生地詢問着。
「前日與家父覲見陛下時,莉迪亞小姐全告訴我了。謝麗爾大人和蒂娜也知道哦」
蹲身抱住阿特拉。
穿過森嚴的鋼鐵正門,在艾倫大人提及的『東都攻防戰時的勇士』萊安·博爾這名年輕近衛騎士的引領下,我們踏上一條林間的石徑。
「史黛拉,抱歉來遲了」
「!」
倘若『天劍』徹底殞落,『天賢』會做出何等行徑——只需回想阿瓦希克平原的往事便可知曉。
手心傳遞而來的溫暖驅散了所有的嫉妒與不滿,幸福感滿溢而出。
……不僅是阿特拉,連莉亞也同行的話。
——對、對呀 。至少該說點什麼吧?
作爲下任霍華德公爵,必須守護好他們纔行!
「這想必正是聖靈教的目的。若由暴怒的『天賢』率領的啦啦諾亞,與痛失老薩克斯的尤斯汀激烈衝突,我國也將被迫介入。同時——」
「才、纔沒有生氣。但、但是……既然都要搭林斯特的馬車了,那、那和我們一起坐車又有何不可……」
「被千瑟大人……帶進去了」
艾倫大人用溫柔的目光追隨着在前方雀躍奔跑的幼女們,發出感嘆。
我將視線從車水馬龍的街道移開,投向正門之內。
這數月來已逐漸變得無比熟悉的嗓音,令我的心不禁雀躍起來。
或許什麼都不必說。
正要上前攙扶,卻被髮梢挑染亞麻色的女僕伸手製止。
「史黛拉大小姐,已過約定的時刻。先到的千瑟·格倫維希大人、莉奈·林斯特公女殿下及莉迪亞大小姐想必也在等候,依在下之見還是先行——唔」
「大小姐不必擔心。想必是被小石子絆倒罷了。這傢伙有時候就是這麼冒失。……少多嘴。零分。還想再喫一記肘擊?」
羅蘭雖一副欲言又止的苦悶錶情,米娜卻始終笑容可掬。那、那個……這兩位也是青梅竹馬,關係複雜着呢。
若是那位大人的話——爲莉迪亞大小姐重拾笑容的新時代大英雄,定會拯救我這位少有的同胞族人。
我行完禮便以最快速度穿過長廊。
「艾倫大人——呀!」
「什!? 你、你怎麼會知道!? 」
同姓『沃卡』的二人反應截然相反。
走廊深處,三角帽男性海軍將校與啦啦諾亞共和國海軍陸戰隊員、霍華德家女僕們正嚴陣以待。艾迪森侯爵的深切憂慮撲面而來。
餘光瞥見阿特拉和莉亞正緊抱艾倫大人的雙腿,我向亞麻挑染的副女僕長與淡金髮執事下達指示。
是有什麼問題嗎?但現在——
本想早些抵達,好與艾倫大人商量要事。
——成敗在此一舉了,史黛拉!
——……對哦!是那樣呢!
如此下定決心後,指尖觸到胸前口袋裏的蒼翠獅鷲羽毛。
問題在於,眼下的愛露娜·羅德林肯公主無疑比當時的莉迪亞大小姐更爲強大。恐怕絕非一發禁忌魔法所能平息。
啊,果然我還是不成器……。
這位同族公主與莉迪亞大小姐頗爲相似。
「據千瑟大人說,這是魔王戰爭時代爲向最精銳部隊供應特殊魔劍而建。已沉寂百年有餘」
「臨出門時莉迪亞非要跟來,勸不住。只好拜託林斯特的女僕送她們。原本還想去封印書庫看看愛莉和蒂娜來着。莉迪亞和莉奈已經進去了?」
誰、誰能料到,陛下竟對我提出那種建議……。
「真、真的?」「……唔」
前日自尤斯汀帝國皇都長途跋涉至此以來,他一直負責共和國境內針對聖靈教的情報工作。我端正姿態進行彙報。
「羅、羅蘭!? 你還好嗎!? 」
大諜報官的獨眼鏡折射出冷光。
這片森林想必是出於防魔力污染與防火考量而栽植的,歷經歲月已然茁壯成蔭。即便封鎖之後,也是定期有人在打理的吧。
葛拉漢姆大人神情嚴峻地分析道。
『趁其他人來之前先給主魔力爐點火吧!』
據今日『雷龍短劍重鑄』與『炎之短劍鍛造』的當事人莉迪亞、莉奈小姐,以及召見艾倫大人與我的千瑟·格倫維希大人所言,這座大工廠始建於約兩百年前的魔王戰爭時代,曾爲最精銳部隊提供武裝。後在盧布費拉公爵家主導向南方羣島諸國出兵後關閉。
「真沒想到王都近郊還留存着這樣的森林」
我別過臉試圖表達不滿,卻未能堅持到底。
正查看懷錶的羅蘭神情嚴肅地向我進言道。
光是走在艾倫大人身旁,我已是滿心歡喜……
「哈啊……」
我握住艾倫大人伸來的手起身。
幼女們模仿着仰天長嘆的魔法使先生。
隨後他豎起左手食指,對我諄諄教誨道。
「聽好了史黛拉?你應該清楚,王都下城區至今仍是相當危險的地方。絕非『公女殿下』該留宿的場所。先前費利西亞留宿是因聯絡失誤致令尊令堂外出——」
「莉迪亞小姐和莉莉小姐不也是『公女殿下』嗎!? 」
「那、那是……」
艾倫大人罕見地語塞,目光遊移不定。
我雙手合十,展露微笑。
「艾倫大人,今日之後您要與家父在宅邸會面吧?想必會談到很晚,所以請務必留宿哦」
「……是」
見艾倫大人頹然垂肩的模樣,我竟感到奇妙的興奮。
不、不行。適可而止啊史黛拉。
畢竟今日……還有要事相商……
幾度深呼吸後,我貼近他耳畔低語。
「(陛下下達了相當棘手的命令。家父面露難色。稍後還請您出出主意哦)」
「(陛下?莫非是謁見式上的職責——)」
受我影響小聲回問的艾倫大人與我四目相對。心臟狂跳不止,
「啊!!!!!哥哥大人,您、您、您在,您在做什麼!? 」
「「!」」
話音被突如其來的高聲打斷。
通道盡頭處,身着與我同款裝束的紅髮少女——林斯塔公爵家次女莉奈小姐正氣鼓鼓地叉腰而立。阿特拉與莉亞歡快地喊着「「♪」」奔去。
「西塞大人暫居阿爾博恩宅邸。請代我致信問候。她定會欣喜。……畢竟剛痛失昔日愛徒『黑花』。此外若對古星圖有所見解,懇請賜教。實物在此」
「花、花蓮,莉奈小姐,加、加油啊!」「「♪」」
我輕而又輕地嘆息,凝望着幼女們撲向莉奈小姐與莉奈的身影。
「哎呀,史黛拉。這可是正當權益?」
「!」
……插嘴恐遭訓斥,姑且旁觀吧。
爲防剝落牆壁危及幼女,我施放浮游魔法。
*
——關於陛下要求我在謁見式上扮演護國『聖女』的棘手聖旨。
「也就是?」
「哈啊……花蓮、史黛拉!這男人怎麼回事!? 簡直比生前的團長還離譜啊!? 照傳聞看,『劍姬』和『光姬』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由你們勒緊繮繩啦!振作點!!」
莉娜莉亞姑且不論,卡莉娜莫非是舊識?
我向少女們打手勢示意,緊隨其後。
史黛拉與花蓮繃緊表情頷首,莉奈略顯不安地揪住我左袖。
「即便如此仍感激不盡。待長老們齊聚時,容我正式拜謝」
「製作特殊魔劍等非量產武器時——需將使用者的魔力首次注入熔爐。據說能大幅提升性能」
千瑟大人將高度降至與我視線齊平,若無其事地發問。
她繃着撲克臉冷靜訓導後輩的公女殿下。
閱盡所有資料後,千瑟大人神色漸沉。
「哥哥,史黛拉。——解釋一下」
「暴走的巨樹枯枝殘根。那本就是魔力聚合體。——開門吧」
「是。經歷諸多波折。——詳情已整理在此」
我發動狹域的暗魔法,將封存於花寶珠內的星圖投影而出。
能給咱家掌櫃帶回不錯的談資了。
「聽花蓮說了。你已過到我妹妹了吧」
在我觀察時,和莉奈、莉奈牽着手的阿特拉和莉亞開始「止——♪」「禁止♪~」地歌唱起來。四周搬運物資的,建設臨時住所與廚房的,收拾朽壞建築等工作中的矮人族、巨人族、竜人族、半妖精族、精靈族工人都紛紛綻放笑容。
「「遵、遵命!」」「……千瑟大人?爲何不點我的名呀~?」
半妖精族大魔導士正對少女們熱情講授時,轉眼已抵達目標建築。
「怎麼會怎麼會。——莉奈,莉奈,別生氣了。改日我會補償你們」
莉奈、花蓮、史黛拉都失語驚歎,阿特拉與莉亞也是雀躍不已。
赤發少女頓時停住了腳步。
畢、畢竟要商量的事還沒說完啊。
從堆積如山的木箱上的印記來看,物資的調配是由索倫霍芬邊境伯爵負責的嗎。
「……隨你高興。跟上來」
「…………你啊」
伴隨轟鳴,兩扇鋼製巨門向左右開啓。
「「…………」」
連史黛拉和幼女們也加入戰局,場面頓時喧鬧起來。
魔法使先生擠出乾笑,我則手足無措。
「無妨,憑你們定能勝任。——準備好了嗎?」
·謎團重重的【黑門】之力所引出的『最終儀式場』。作爲其路標的花寶珠與古老的星圖。
「「!♪」」
部分魔力爐似乎在試運行中,高聳入雲的煙囪噴湧着白色的蒸汽。近觀更顯磅礴威壓。每塊耐火磚皆銘刻着驚人數量的魔法陣。
·魔王本人所叮囑的『人族與魔族之間的正式講和』
花冠下探出淡橙色髮絲與花飾,素白魔法衣後舒展薄翼。
千瑟大人在無把手的大門前駐足。
我悄無聲息發動認知阻礙,遞上除羅莎大人相關外、從啦啦諾亞至尤斯汀及錫吉之地獲取的情報與難題。
「內部結構複雜。可別走散了」
「久疏問候,千瑟大人。此番恩情不知該如何致謝」
「免禮,狼族艾倫。我等不過履行東都之約罷了。遲來多日,見諒」
「本身在妹妹和學生重要的日子遲到就已經很……。史黛拉也是,禁止偷跑!」
·尤斯汀帝國與啦啦諾亞共和國之間的調停。
她眉眼微不可察地柔和下來,身軀浮空而起。
噢不好。
·錫吉的書庫中獲得的【書癡】的禁書,其下卷。
這非比尋常的規模,儘管有幾處小的建築被植物盤踞有些損壞,但鎮座於中央的魔力爐仍舊保持着十二分的機能的樣子。
這種時候最先想到的宮廷魔法士長蓋爾哈魯特·加德納,據悉因追查克羅姆與加德納兩侯爵暗殺事件暫離王都。
·愛麗絲託付給我的魔劍『白夜』與『阿爾博恩』之姓。
「我們這些老古董稱之爲『精靈的惡作劇』。『法布爾』也曾深入研究……但可靠性存疑。不過成功後回報驚人」
「莉奈,這樣不行。得立字爲證。我想想——『准予莉奈於寄宿處起居直至王立學校復課』如何?」
想必是真心所想。千瑟大人輕擺小手。右手戒指與手鐲像在嗔怪般明滅閃爍。
「哼。一來就吵吵嚷嚷」
餘下的——想必是代替日理萬機的教授與校長、受陛下任命負責工廠重啓的約翰·韋恩萊特王子的護衛。看來來者不善。
無視朝小型魔力爐投擲炎魔石、激烈爭論的矮人族與巨人族,搬運建材的竜人族,以及默默修復破損處的半妖精族與精靈族,千瑟大人在局部損毀的廠房內徑直飛行。
警示完畢,追隨千瑟大人踏入大工廠內部。
王國最強魔法士之一——『受花竜加護之人』『花賢』千瑟·格倫維希大人。
走在一旁的史黛拉扯着圍巾,向我拋來疑問。
「艾倫大人,又在動什麼壞腦筋嗎?」
雖懷揣疑問,我仍再度致謝。
妹妹與紅髮公女殿下緊張加劇,緊攥我雙袖;史黛拉笨拙聲援;漂浮嬉戲的阿特拉她們也隨聲附和。
我也深表遺憾,雖然是和莉奈不同意義上的遺憾。
「啊哈,啊哈哈哈……」「莉、莉奈小姐!花、莉奈!不、不是那樣的!」
千瑟大人神情愈發凝重,長嘆一聲。
即便同名,如今流傳的『流星艾倫』軼事顯然更勝一籌。
「既、既然哥哥大人都說到這份上了……」
悶熱氣浪拂過面頰,卻無需施展調溫魔法——四處佈設的冰系魔石正發揮作用。
我解下圍巾,深深鞠躬。
莉奈與阿特拉她們的喧鬧暫歇,中斷作業的人們也匆匆迴歸崗位。這位嬌小的存在自有其威嚴。
穿過森林中的道路,引導着我們來到一處由耐火煉瓦砌成的巨大建築的赤發少女與妹妹,在前頭不停地念叨着。
「「遵命」」「啊,哥哥大人。『魔力灌注』是指……?」
「真是受不了。哥哥大人您總是這樣!連魔力都不肯與我連結!」
「各處尚在調試修復。正式運轉需待『法貝爾』『剛格』『伊貢』本隊抵達。所幸最棘手的爐料已儲備充足」
似乎正前往大工廠中樞的魔力爐區域。附近建築內搬運的似是封印書庫的封條,以及枯萎的王都巨樹枝幹?
突然,妹妹從一旁伸過手來。
空中綻開細小花瓣,半妖精族女性翩然落於巖上。
她身後抱臂而立的,是花飾軍帽下露出灰銀色秀髮的狼族少女——艾倫大人的妹妹,亦是我摯友的莉奈。她眯起雙眸,外套表面流竄出紫色電光。
佯裝平靜暗中觀察,只見數名人族男女正從建築陰影處監視我們。
據費利西亞所說,前『流星旅團』的分隊長大人——西方長生種的族長大人們與本隊都沒有從西都出發,但光是先遣部隊就有相當多的人員了。
「哈啊……」「太壯觀了……」「這竟是二百年前的……」「♪」「好厲害~!」
——不愧是王家直接管理的大工廠。
「真是妙計——……花~蓮~大~人~?」
「花、莉奈!趁亂謀私可不妥哦!」
對我們的反應頗爲滿意,千瑟大人加深笑意。
「今日邀諸位前來正如先前所言:請花蓮與莉奈爲核心熔爐執行首次『魔力灌注』;艾倫與史黛拉則作爲見證者列席」
靜觀其變之際……一道粗糲的視線掃來。
乾脆地解答我的疑問後,千瑟大人對着胸前通訊寶珠低語。
轉過身,做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帽檐上象徵次席的『流星』銀飾閃閃發光。
·可以認爲是黑幕的聖靈教第八位『使徒』。
「「準、準備好了!」」
「——不錯的回答」
鼓勵了一下背後的花蓮與莉奈後,她朝門扉抬手。
精密絕倫的『花』形魔法陣流轉——門扉洞開。
「千瑟大人!」「準備萬全」「隨時可以開始」「西都長老們指示『僅限魔力灌注環節』」「所有結界構築完畢」
最深處矗立着暗灰色圓錐形魔力爐。高度超越王立學校校舍。
花蓮與莉奈即將向爐體底部鑲嵌的無光大寶珠注入魔力……。
爐前已有十餘人等候我們。
種族各異,但精良裝備與渾厚魔力昭示着西方各族精銳。千瑟大人的孫女、頭戴碩大花朵髮飾的安朵·格倫維希大人似乎在負責管理這邊的工作。
……約翰王子不在嗎?倒是有疑似護衛的人族女性魔法師。
「肅靜」
『——遵命』
『花賢』大人纖手輕揚,百戰猛者們即刻噤聲。
她落座於美少女安朵備好的座椅,朝我們遞來眼色。
「莉、莉奈,要上了哦」「花、花蓮小姐,明白」
二人緊張地邁步上前,甚至忘了脫下外套。
「……花蓮,莉奈小姐」
身側的史黛拉想必與我同感,將漂浮嬉戲的阿特拉她們緊擁入懷。
果然該鼓勵一下她們——
「「…………」」
只見史黛拉在米娜小姐與淡黑髮編成麻花辮的哈華德家女僕隊第五席千歲小姐隨侍下,展露絕美微笑。
「打擾了」「打、打擾了」
我向目瞪口呆的史黛拉以風魔法傳訊。
後方屏息凝神的人們齊刷刷仰首的景象映入眼簾。
暗灰色漸染紫紅,能量節節攀升。
「咦?留宿??」
「……老師?」「……艾倫大人?」
……原來是早有預謀。真是淘氣。
史黛拉她們驟然止步。
迫於黑色的威壓,我後退半步。
『約翰王子殿下近日欲與閣下密談』
王都霍華德公爵家宅邸。
蒂娜與史黛拉不安地攥住我的衣襬。
這位自行辭去王太子之位、甚至在此等場合也避而不見的約翰·韋恩萊特王子,事到如今又想與我談些什麼?
「好,出發吧。瓦爾特大人正等候諸位」
「但花蓮老師與莉奈大小姐真的沒事嗎……?還以爲她們兩個會留宿這裏。莉迪亞老師也因爲利亞姆·林斯塔公爵殿下差遣,正在拜訪老爺呢」
花蓮與莉奈的魔力瞬間增幅。
「艾倫大人」
她們驀然轉身,甩下外套扔給阿特拉她們,一左一右鉗制住我的手臂。
……瓦爾特大人終於下定決心了。
「是啊……。本想好好聊聊的」
「還請您別向妹妹們灌輸愛麗絲小姐起的古怪綽號呢。——前些日子在工廠中斷的『留宿』一事,可否再談談?」
相互頷首,妹妹與紅髮公女殿下雙雙探出手臂,
在千瑟大人、卡洛塔·卡尼恩侯爵夫人及我與莉迪亞的後輩們協助下推進封印書庫解咒的愛莉面露憂色。
——萬事俱備。
王立學校學生會長賭氣道「……我纔不是什麼聖女呢」,站到我左側。
姐姐的話語令蒂娜豎起劉海,愛莉困惑地眨着眼。

巨型魔力爐如活物般咆哮轟鳴。
「老師~?」「艾、艾倫老師?」「艾倫大人」
然而——還差得遠!
連珠炮般宣言的妹妹們眼中閃過惡作劇的笑意。
二人回頭投來最終確認的視線,我輕推她們後背。
「嘿誒……魔力爐原來是這麼大的嗎?老師!下次也請帶上我!!愛莉也要一起哦?」
冷汗滑過臉頰。我緩緩回望肩後。
「不,一無所知」
「……進來」
「哥、哥哥……」「哥、哥哥大人……已、已經到極限了……」
「哥哥大人,請務必在近處守護我們!」
「我們回來了」「父親大人,請問有什麼吩咐?」
「不必擔心。歸途馬車上她們抱着阿特拉和莉亞睡得很熟。狼聖女大人的治癒魔法想必也奏效了」
先前還泛着冰冷鈍色的魔力爐,此刻已充盈着瑰麗的紫紅魔力。
那麼,該如何脫身呢……瓦爾特大人與莉迪亞的密談不知何時結束。
正當我向學生們微笑時——
譁然間,歡呼聲席捲全場。
霍華德姐妹分站我兩側,向瓦爾特大人行禮發問道。
專屬女僕的話語令蒂娜也垂下頭,原本歡快搖曳的劉海失了生氣。
哈華德姐妹抱臂而立,以相同姿態陷入困惑。
目光轉向緊攀後背的幼女們,以及開始照料二人的公主殿下。
*
……餘下之事,便是今晚瓦爾特大人如何向史黛拉與蒂娜講述羅莎大人的內情了。
『明、明白!』
聽聞幼女們已被送往蕾娜安睡的牀鋪——姐姐的名字令她們由衷安心,兩人當場雀躍蹦跳,髮帶翩然飛揚。
「好滴。蒂娜大小姐」
將全力魔力傾注於無光寶珠。
我輕拍公主殿下與天使般小女僕的帽頂。
千瑟大人令下。除爐前的花蓮、莉奈與我,全員後撤。
──呼吸平穩。只是魔力暫時枯竭了。
這番神情與她們實在不相稱。
敲了敲厚重的木門後,便聽到男人低沉的應答聲。
「千、千瑟大人……」
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軍帽與校帽時,人族女性魔法師借風魔法傳來奇特的訊息
「了不起。──成功啦!」
當我以眼神示意時,千瑟大人心滿意足地高呼。
「?好、好的」
我也需做好覺悟。
看來至此便……
「「預備——!!」」
「莉奈,要上了哦!」「是,花蓮小姐!」
確認無人察覺後,我微微頷首回應,心頭卻疑竇叢生。
我對蒂娜和史黛拉使了個眼色,推門而入。瓦爾特·霍華德公爵正雙手交疊坐在窗邊的辦公椅上,我向他點頭示意。接着對倚牆而立身着劍士服的莉迪亞使了個眼色,點了點頭。
較平日更爲敏感呢。
「哥哥請留步。史黛拉,魔力暴走時就麻煩你幫我們壓制了」
「史、史黛拉,你的眼、眼神好可怕」
「啊!對哦!!……老師,這到底怎麼回事呀~?」
「「♪」」
「愛莉,能拜託你和米娜小姐照看阿特拉與莉亞嗎?她們也該醒了。——詳情過後必當說明」
「花蓮!莉奈小姐!你們還好嗎!? 」
「艾倫♪」「莉亞努力了~♪」
公女殿下已抽出短杖,開始編織新極致魔法『冰光鷹』。應該也不至於這麼誇張。
——畢竟伊歐私藏的『錫吉的地圖』上出現了『米莉·沃克』的新署名。
『緊急時請全力凍結熔爐』
「史黛拉大小姐、蒂娜大小姐,老爺與莉迪亞·林斯塔公主殿下傳喚。請速至書房」
沿着灑滿晚霞的二樓長廊向前,蒂娜和愛莉正在愉快地交談着。兩人都剛回到家中,都是一身制服的模樣。
強烈危機感襲來的剎那,阿特拉與莉亞抓住我雙肩放聲歌唱。
『!!!!!!』
話音未落,花蓮與莉奈幾乎同時停步。
我接住幾欲癱倒的妹妹們,對墜落的軍帽與校帽施以浮游魔法。
「哥哥」「哥哥大人」
「呃——這個嘛……」
「即將展開魔法屏障。退後!」
「別怕,安朵!沒事的。——你看!」
『!』
三人步步緊逼之際,獨眼鏡執事先生穿過米娜小姐與千歲小姐,淡然稟報道。
聰慧的小女僕輕輕頷首,她離十五歲生日已不遠。必須找到這孩子的母親纔行。
「哎呀」
「嗯~……父親大人和莉迪亞小姐?姐姐知道什麼嗎?」
雖無暴走之虞,但照此下去將半途而廢——
「啊,原來如此」「明、明白了」
沒有回應。
公爵殿下將飽含憂慮的目光投向我。
「大工廠那邊怎麼樣?」
「在千瑟大人指導下進展順利。核心熔爐的『魔力灌注』也成功了。等西方長生種長老們抵達王都,隨時都能正式運轉」
「……陛下一直很擔心,看來是多慮了」
他終於稍稍放鬆表情站起身,手扶窗框望向王都夜景,
「莉迪亞小姐是作爲林斯塔家的代表來的。聖靈教使徒襲擊天鷹商會會長的善後工作讓利亞姆滯留南都,麗莎夫人又在從拉拉諾亞返程途中……處理『這件事』時,林斯塔家也幫了不少忙」
「「…………」」
姐妹倆似乎察覺到父親不尋常的狀態,身體明顯繃緊了。見她們困惑地仰頭看我,我用手勢示意她們上前。
「「……好的」」
當兩人走近辦公桌時,莉迪亞移步到我左側。瓦爾特大人深吸一口氣,凝視着女兒們說。
「蒂娜,史黛拉,有件事要告訴你們。……關於我們家的,特別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您是指?」
這位王國名將像在強忍什麼似的閉上了眼睛。
「我直接說結論吧。是關於羅莎之死的真相」
「「誒!? 」」
是下意識的嗎,蒂娜和史黛拉互相握住了對方的手。
瓦爾特大人將手蓋在臉上。
「一直以來——……我跟你們說的都是『病死』。但當初我就心存疑慮,暗中調查至今。向利亞姆、麗莎、教授還有學院長都請求了幫助。…………即便傾盡家族之力與『沃卡』的情報網,也未能獲得可告知你們的線索……」
不僅是那魁梧的身軀,連聲音都在顫抖。
或許感應到強烈的懊悔,
我閉目坦白。
公爵殿下沉痛懺悔道。
手拖着門框站定後,他說出一句包含萬千感慨的話語。
「——……!」「……母親大人……遭咒殺?」
「莉迪亞,別忘了謝麗爾啊?」
莉迪亞見狀打了個響指。
果不其然,莉迪亞與瓦爾特大人銳利的視線貫穿而來。
走出書房時,姐妹倆仍在樓梯旁相擁而泣。
「……一點都不好!」
蒂娜左手按胸,泫然欲泣。
注視着妹妹的史黛拉亦神情悲愴,呼喚我的名字。
請不要理所當然地指派我啊。雖說是沒什麼問題……。
束手無策,安慰的話語哽在喉間。
「父、父親大人,說什麼寬恕!」
「米娜,千歲,在吧?」
「但是,現在情況已經與先前大不相同了。——事情引來了轉機!」
蒂娜與史黛拉投來求助般的目光。
「請老師繼續保管。……方纔大聲叫嚷,對不起」
「老師一直是知道的嗎?」
隨後,背後傳來瓦爾特大人粗獷的聲音。
「多虧艾倫……終於……終於窺見了朦朧的真相。羅莎……你們的母親,是被某人咒殺的…………」
莉迪亞豎起左手食指,僅消融了姐妹校帽制服的冰霜。這是魔力介入。
女僕們拈起裙襬行禮——旋即消失。
瓦爾特大人大方地做出了結論。巨大的身軀陷進了椅子當中。
然而少女哀慼的話語仍刺穿心臟,帶來尖銳的痛楚。
話音未落,蒂娜與史黛拉已撲進我懷中。
「只要是你們覺得有必要的人我覺得都沒關係……」
無視我的困惑,莉迪亞聳聳肩。
亞麻挑染的副女僕長與黑髮麻花辮的女僕應聲躍上樓梯。……何時與哈華德家的女僕們這般熟稔了?
瓦爾特大人毅然決然地宣告道。
「…………」「……父親大人」
我重新提議。
「據說羅莎大人擁有非凡魔法才能。甚至被認爲足以勝任斷絕已久的『天魔士』之位。西塞大人也斷言『病故絕無可能』。畢竟魔力強大的魔法師本就不易罹患重疾」
「……具體指誰?」
瓦爾特大人毫不掩飾激憤,左手撫上戒指。
「是。差不多得有一年了。在蒂娜與愛莉離開北都參加王立學校入學考前,瓦爾特大人親口告知」
「爲什麼至今爲止什麼都不說啊!? 要是早就知道,我……我也能!!!!!」
她們的反應理所當然。是我辜負了信任……
「遵命。滿分處理☆」「交給我們吧」
——真的成長了啊。魔法如是,心靈亦如是。
「關於羅莎大人之事,與我妹妹們共享情報也無妨吧?既然十一年前襲擊王都的『十日熱病』極可能涉及聖靈教,我認爲是有必要的」
「……爲什麼……」
「託付給艾倫大人了。……我們相信您」
「抱歉……我累了。今晚讓我一個人靜靜吧……」
蒂娜與史黛拉向顫抖着寬闊背影的公爵致歉,拭去淚水。
憶及往事,姐妹怯怯攥住我的衣袖。
「在皇都時,我和莉迪亞從『花天』西塞·格倫比西大人處聽聞往事。得知羅莎大人在成爲『哈華德』夫人、獲得『冰心』稱號前,曾是棲居大陸北端黑嶺山脈的『以太之心』」
『……注意分寸……?』
肆虐的冰風漸息。
「花蓮、莉奈、費利西亞。還有莉莉。讓艾倫去說」
我半舉着雙手僵在原地。
對制帽施放浮游魔法,我像兒時安撫花蓮那樣輕拍她們的背脊。
紅髮劍士拂開發絲髮出僅我能夠聽到的輕嘆,向公爵提議道。
「呃、這個……」
「是,莉迪亞大小姐~♪」「──在此」
少女的慟哭聲響徹房間。
「但你們得遇良師,如今正要振翅高飛!目睹此景,我才終於下定決心。……懇請你們寬恕我這位無能的父親……」
這讓我如何是好!?
「蒂娜,史黛拉,別誤會。堅持要求保密的是我。責任全在我一人。……抱歉。真的抱歉……」
莉迪亞藉着風魔法發來叱責。你也是啊。
「蒂娜,史黛拉,還好嗎……?」
「一年前的我……還不能完全信任你們。覺得你們仍是稚嫩的孩童,在沒有確鑿的證據前,我不想給你們帶去太大的打擊」
我本已做好覺悟。自認如此。
接下來的話我已經可預見。

「……是我們不夠成熟。方纔失態了,非常抱歉」
「如你所見,這對愛哭鬼姐妹沒完沒了。立刻叫花蓮、莉奈和費利西亞過來。準備晚餐和房間——今晚開女子會。啊,莉莉也參加」
「——……不能不告訴她嗎?」
外泄的磅礴魔力化作凜冽冰風,天花板、窗戶與辦公桌瞬間覆上白霜。
總之,我向搭檔提醒道。
「不能。謝麗爾是個值得信賴的孩子」
我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探頭。
眼眶通紅的姐妹再度撲進我懷中。校帽翩然飛落。
「「…………」」
那時的蒂娜剛能使用魔法不久。史黛拉甚至與我素未謀面。
「「…………」」
我們各自挺直背脊,深深低下頭。
呼應着情感波動,無數黑色冰花開始凝結顯現。
「艾倫、莉迪亞姑娘」
「關於在北都保管的羅莎大人日記,今後就交由二位——咦?」
下一秒,蒂娜的拳頭已捶上我胸膛。淚水劃過臉頰。
哭紅眼眶的蒂娜華奢的肩膀顫抖着,史黛拉也終於抬起頭。
瓦爾特·哈華德公爵抽回扶窗的手,對震驚僵立的蒂娜與史黛拉喊道。
瓦爾特大人舉起左手。
「…………老師」
『…………』
姐妹沉默聆聽着。
「——……艾倫大人」
終是難抑心緒垂首,淚珠墜落地面。
蒂娜和史黛拉率先離開了房間,緊接着我們也走了出去。
「……抱歉,請讓我們再這樣待一會……」
『……笨蛋。你也太老好人了。當時也是別無選擇吧?』
「辛苦了。——由衷地感謝諸位」
微不可聞的呢喃。
『……………………喂』
蒂娜與史黛拉仰起淚顏抗議道。
「莉、莉迪亞小姐……嗚」「我、我纔不是愛哭鬼……」
「好啦好啦」
紅髮公女殿下敷衍着抱起雙臂。她別過臉,纖白手指纏繞起髮梢。
「今天就特別允許把這傢伙借給你們吧。……僅限今天哦?好好感謝寬厚大量的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