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 七野りく · 7890 字
「哇啊啊啊啊啊!唐娜你快看,是林斯特的火車耶!雖然我只在書上有看過,但鋼鐵的機器竟然真的在動呀……好厲害!真的好厲害啊!!」
當火車駛入設置在阿瓦希克平原西端的這間大煞風景的車站時,有着一頭淡青色頭髮的小個子少年——我的弟弟尼克羅·尼蒂發出了歡呼,同時奔跑了起來。
「尼、尼克羅少爺,這樣很危險。尼蒂大人,怨我失陪了!」
而弟弟的隨從,身上有着精靈族血統的美少女——長年支撐着尼蒂家的索列維諾家族的女兒唐娜,慌張地跟我說了一聲後,就追弟弟而去了。
在水都的決戰中,她失去了勾結聖靈教的義父託尼,不可能不會受到打擊纔對……但她並沒有將悲傷表現出來。能有她在,真是弟弟的福氣。
——與林斯特的戰爭已經快停戰三個月了。
雖說阿特拉斯侯國位於大陸南方的位置,但如今已經能聽到冬天的腳步聲了。
即便利用山丘來避風,但依然也無法完全擋住寒風,就算此時是白天,也相當的寒冷。
我弟弟和他的隨從都穿着同款的外套,頭上戴着毛線帽,而脖子上圍着圍巾,以及手戴着手套,雖然禦寒措施看起來一應俱全,但既然他們是作爲尼蒂家的代表先前往韋恩萊特王國的南都,隨後就前往王都,那麼在出發前,就得讓他們注意身體管理這方面纔行。
……正因爲還有被聖靈教盯上的可能性,所以才讓他們去王都。
在場的不僅僅是尼克羅,我瞥了一眼因第一次看到火車而興奮不已的要前往王都或者南都留學的孩子們,以及興致勃勃地窺探情況的商人們和阿特拉斯侯國的相關人員,然後就確認了一下四周。
在此地周圍的,是有着一頭美麗的黑髮中交雜着灰鳥羽毛讓人印象深刻的女性,以及林斯特的女僕們。她們是被安排負責護送尼克羅他們兩個到王都的護衛。
直到出發典禮開始爲止,稍微放鬆一會兒也沒關係的吧。
「即便是在寒冷的天氣,孩子們也看起來很精神啊」
突然,有人從我的後面向我搭話了,隨後我回過了頭。
站在那裏的,是一個穿着不合身的軍用外套,有着一頭淡黑茶色頭髮,以及戴着圓形眼鏡的樸素男性。但如果硬要說特徵的話,那就是他臉上的細紋和身材微胖吧……。
「阿特拉斯侯爵。連閣下也來了嗎」
這個男性的名字叫雷伊·阿特拉斯。
前任阿特拉斯侯爵在水都決戰中意外死亡,而本應繼承其位置的勇將羅布森·阿特拉斯,與聖靈教使徒『黑花』伊歐·洛克菲爾德交戰,隨後在『七塔要塞』中戰死了。
因此作爲結果,關於侯爵位置的人,便由阿特拉斯侯爵家的三男來繼承。
艾倫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侯國聯合在這一連串的戰爭中所受的傷深得可怕。
「這點我完全同意」
對於他這個態度,我感到焦躁不已,同時咬牙切齒地叫道。
他將文件交給身後的公女殿下,同時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
「唔……『劍姬』殿下?」
恐怕,我此時的表情已經是愁眉苦臉的樣子吧。
而爲了救自己的妻子而一度站在聖靈教那邊的卡萊爾,今後無論發生什麼時候,都不會想跟韋恩萊特王國爲敵吧。
……所以才說,這些英傑啊!
這個男人…..即便我是當初因爲嫉妒心而沒有向他伸出援手的王立學校的同期生,一直被使徒們玩弄的尼克·尼蒂,但他此時卻還是打從心底稱讚着我!
對此無言以對的我,雖然想把話題轉給在艾倫身後確認文件的少女,但卻被她打斷了。
而在附近的沙發上,穿着劍士服,紅色長頭髮被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照耀着的少女——林斯特公爵家的長女『劍姬』莉迪亞·林斯特公女殿下正靜靜地喝着紅茶。
艾倫停下了手中的鋼筆,然後微微地歪着頭看向了我。
沒有理會已經不知道在心裏罵了那傢伙多少遍的我,侯爵眯起了眼睛。
「你,你這傢伙啊啊!唔!?」
一邊在文件上簽名,艾倫一邊微笑地繼續說道。
當我想起那傢伙目瞪口呆的樣子,就忍不住地發笑了。即使是那個男人,也會驚訝成那樣啊。
「……爲什麼是我被罵啊。真是讓人傷腦筋的公女殿下呢」「禁止用公女殿下!」
他在擔任現在的地位之前,完全沒有公開露面過,因此幾乎也沒有人知道他的人品和能力。雖然聽說他的年齡跟我同樣是二十五歲……但他看上去歲數比我更老點。
由於想起了自己如今所處的極其古怪的立場,我的表情扭曲了起來。
艾倫那堅決的語氣,頓時讓我說不出話來。
「爲什麼?爲什麼是選擇我??應該還有其他合適的人選才——」
「別給我裝傻了!我是在問,爲什麼作爲國家之間的講和條件的補充事項,我的名字——被以『林斯特公爵家起用尼克·尼蒂』這樣清楚地記載下來了啊!」
艾倫對驚呆的我繼續說出了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
『尼克,阿特拉斯侯國就交給你了』
「他全部說的話都是認真的哦。你就當做是自己運氣不好,乖乖放棄吧」
我望着在火車前一臉開心地跟唐娜聊天的弟弟的側臉,同時搖了搖頭。
我弄亂着頭髮,同時想起了兩個月前,在南都的林斯特公爵宅邸與再次見面的青年進行的對話。
「什!?你,你這傢伙……到,到底是什麼時候搞的這些…………」
他已經跟繼承侯爵之位的雷伊·阿特拉斯談過話了!?
自稱是『家庭教師』的黑茶色頭髮青年轉向了我。
「對於這樣的人,我父親曾經告訴我,是這樣稱呼的——『英雄』」
「雷伊·阿特拉斯。……我有一個問題想問閣下」
侯爵他面不改色地自嘲道。
『我是絕對不會輸給你的!艾倫先生最信賴的人是我纔對!』
「嗯嗯,當然可以」
「嗯〜……我認爲你說的這句話也有道理。畢竟我也能理解那種無法釋懷的心情呢。不過當發生那種情況,就僅僅只有對身爲推薦人的我的評價下降而已哦!而且就算你不協力,林斯特也不會小氣到會對你和尼克羅,以及尼亞圖·尼蒂大人加以危害的」
而身爲這間商會的掌櫃的少女每次寄給我的信,
阿特拉斯侯國脫離了聯合,開始作爲以林斯特爲後盾的從屬國家發展了起來。而剩下的北部四侯國,也因爲港口和橋樑,以及街道都被林斯特的獅鷲打得在經濟上喘不過氣來。
「我大哥他啊!」
畢竟彼此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所以互相都理解對方——因此不需要對雷伊·阿特拉斯隱瞞。
「除了你以外,沒有其他的人選哦」
「金幣可以由我們來出。但是,人手是無法出的了。雖然我想你應該明白——相對於其他的北部四侯國,我們需要阿特拉斯有屈服於我們家的成果哦。而且今後這邊被聖靈教盯上的可能性也很高,既然我們願意保護尼克羅和唐娜,那這對你來講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一臉不高興的『劍姬』隨意地揮動了左手,釋放出炎之短劍。要是被這個打中的話,會死的。
即使是艾倫他們,也因爲要處理身患怪病的卡洛塔·卡尼恩侯爵夫人的治療,直到前幾天都還逗留在水都。我不認爲他有做這種功夫的時間。
「唔!?」
當我看向紅髮的少女時,只見她一副很嚴肅的表情。看來她好像不知道這件事的樣子。
面對這位就連我的祕書都幫忙挑選的拯救了水都的青年,我反覆地做着粗暴的深呼吸,隨後調整好了呼吸,整理好青色的禮服,同時伸直了腰板。
由於聖靈教的陰謀,水都發生了瀕臨毀滅的事件,但距離發生的日子還不算長。
「誒?你指的是哪件事??」
不知不覺,有一股熱流湧上了我的心頭。
「『割讓阿瓦希克平原』,『承認阿特拉斯侯國脫離聯合』,『轉讓王國要求的古書以及魔法書』,『對聖靈教的有關人員進行處罰』,『火速讓俘虜回國』,『要保全在戰爭時期,往林斯特避難的居民們的地位』,『恢復羅布森·阿特拉斯的名譽』……到目前爲止還算好。關於其他的細則也可以接受。但是啊」
而青年則無視全身僵硬的我,只見他揮動了左手,將炎羽驅散。
「就在艾莉西亞發動了戰略禁忌魔法『永劫紅夢』,以及『屍竜』顯現的那個時間點,已經是陷入最糟糕的狀況了。我們當時也不知道能不能贏下來。——但是啊」
「哼……就算把權限交給我,但你沒有想過我會對你做出不利的行動嗎?我跟那個因侯爵夫人被當做把柄而迷失自我的卡萊爾可是不一樣的哦?」
「因爲現在難題已經都堆積如山了啊。比如延伸通往阿特拉斯侯都的鐵路,或者利用獅鷲來製作地圖,還有對在戰役中失去親屬的人民們的援助,以及錄用有才能的人……無論怎麼樣也都無法離開。即便我想要向『劍姬的頭腦』訴苦這點,但那傢伙擔負着比我還多的工作。閣下可要小心哦。那個男人啊,可是認真地『只要自己能做到,其他人也能做到』這樣想的。一旦被他看到破綻,閣下也會變成這樣」
只見他將文件放在了桌上,然後筆直地看着我。
「你沒有放棄,甚至還全力地去遵守和我的約定,繼續去拯救當時還來不及逃離的水都居民們,沒有屈服於絕望,並毅然決然地驅散恐懼,直到最後的最後都還在掙扎着」
以及,就連水都也……侯爵平淡地向我問道。
「…….關於那件事,以及父親和侍奉我等的那些人不用遭受責備這件事,我很感激你們的幫忙。但是!」
由於身爲侯爵卻背叛了侯國聯合的霍西·霍羅特的計策,讓卡洛塔長期患上了一種神祕的疾病——也就是跟在過去襲擊了王國的王都的『十日熱病』相似的咒術而導致她臥牀不起,然後根據謝麗爾·韋恩萊特公主殿下,以及史黛拉·霍華德公女殿下的淨化魔法,她的病情才急速回復。等她的體力恢復完,就極有可能會讓她前往王都。
「但這也代表他是如此地相信您吧。艾倫殿下他也在書信中寫着『一切交給尼克去做。責任由我來承擔』。而且我還聽說艾倫商會的那個怪物掌櫃殿下,對您有很大的對抗意識哦?」
對於我的視線,青年不爲所動,僅僅是將雙臂放在桌上抱着。
「……哼」
難道說,這個男人……把自己的戰功和推舉我這件事牽引在一起了嗎?這怎麼可能!?
「——…..事情的緣由,我已瞭解一切了,我尼克·尼蒂雖然是卑微之身,但我發誓會竭盡全力地去完成的。但在最後還有一點,我可以說出來嗎?」
「自從講和結束後,林斯特僅僅花了還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坦然地從林斯特副公爵領地的中心都市到我國的國境鋪設了鐵路。而在那場戰役中,『緋天』在場上沒有放出過一發像樣的魔法,『鮮血公主』也僅僅只是在阿瓦希克和各個都市稍微揮舞了下劍。就連傳聞基於獅鷲而開創了空中襲擊的『微笑公主』依然在副公爵都市原封不動。……我們就不應該向對方找茬的啊」
都會寫着這句話,這件事也是事實。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啊。
雷伊·阿特拉斯在我還沒把話說完就停下了腳步,並同時大聲地打斷了我的話。
就在我帶着憤怒,想要伸出手抓他時——無數的炎羽在房間內飛舞着。身體頓時不由得蜷縮了起來。
「莉迪亞,別在房裏使用『火焰鳥』啊」
「——……誰知道呢?」
我爲了掩飾心中的焦躁,將從沒有想過的事情說出口。
「就跟你所知的那樣,從奧爾格倫的叛亂開始的一連串事件,都與接受自稱『聖女』的少女下達的命令而行動的聖靈教使徒,和異端審問官們有着密切的關係。只要是爲了目的,她們什麼都敢做得出來,這一點從水都上發生的事就能看出來了吧。無論是王國,還是林斯特和南方諸家,目前都沒有能專心參與復興阿特拉斯侯國的餘力」
看着那張笑臉,我向他投去了幾乎想要射殺他的視線,同時開口了。
我無法移開視線。
「看來火車準時到達了呢。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尼克,阿特拉斯侯國就交給你了。這件事已經傳到了各個相關家族的家主以及國王陛下的耳中了,懂行的人都在看着哦。大家對此似乎也沒有任何異議。就連皮魯諾·皮薩尼侯國聯合總統,以及對外公開因爲要追究參與了聖靈教事件的責任而被逐出水都的你父親,前任副總統尼亞圖·尼蒂大人也同意了呢」
儘管對於我所說的招人厭惡的話,『劍姬』眯起了眼睛,但當事人卻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是來湊合參加典禮的人數哦。還有,叫我雷伊就行了。正如您所知的那樣,雖說我現在是侯爵,但其實只是個有名無實之身。如今這個國家的最大權利者是您哦,尼克·尼蒂殿下。我家的全員也認可了這點。畢竟您可是得到那位與水龍交換誓約的大人的認可啊」
錯過開口提問機會的眼鏡男身上穿着的舊軍用外套的下襬在飄動着。
「到底是什麼理由,會讓閣下願意來幫我?當時趁水都的混亂,將閣下的兄長討伐的人可是」
南部六侯國裏的三名侯爵被聖靈教暗殺了。而霍西·霍羅特則是叛變,成爲了聖靈教的使徒。倖存下來的就只有失去了左臂的老隆德伊洛侯爵和卡萊爾·卡尼恩兩個人。
「…………唔」
然而,艾倫他只是轉動了手上的鋼筆,就將其弄消失了。……這個怪物!
「在那個時候,你並沒有放棄」
「……呼」
我不由自主地叫住了這位正準備要邁步的微胖侯爵。
*
繞到辦公桌後方,將手搭在椅子上的『劍姬』接過艾倫的話。
侯爵一臉驚訝地看着我——緊接着,汽笛的聲響在整個車站響徹着。而少年少女們歡喜了起來。
「這樣真的好嗎?您不去王都露面」
「哈啊!?」
林斯特和霍華德兩個公爵家出資成立的商會——通稱『艾倫商會』,這間商會深度參與了阿特拉斯的重建,影響力在食品,酒類,服飾品,各種資材等所有必要物品交易方面急速提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我也已經跟雷伊·阿特拉斯侯爵談過話了。總之!由你來負責給阿特拉斯和北部四侯國和平。而我也要在王都努力做好『十日熱病的再次調查』和『改善史黛拉的光屬性增強的病情』,以及解讀『羅莎·霍華德大人的筆記』,還有——作爲本職工作的『家庭教師』。現在,正在招聘能勝任工作的你的祕書,所以還請你敬請期待哦」
我瞪着正坐在眼前的黑茶色頭髮的青年——擁有『劍姬的頭腦』之名的艾倫。他身穿着白色襯衫和黑色褲子,手裏拿着文件。即便是在我說話的期間,他也在不斷地處理着文件。
……當然,我也一樣。
將吸血姬艾莉西亞·科爾菲爾德,和將我弟弟和唐娜作爲核心的屍竜,以及聖靈教的使徒們全部給擊退,拯救了水都,並和水竜交換誓約的青年——『劍姬的頭腦』艾倫,他在南都的會議室裏跟我說的話也在我的腦海裏浮現了。
將前任阿特拉斯侯爵,以及觀望派的貴族或者議員們視爲『妨礙聯合在戰後復建的害蟲』,然後在水都的混亂中將他們討伐的人,就是我的父親尼亞圖。
侯爵他沒有看向我,僅僅只是站在那裏,把自己的話傾吐出來。
「……是個愚蠢的男人。他聽信了聖靈教使徒的花言巧語,放棄了自己的責任,甚至還拋棄了士兵和百姓們,逃到了水都。他直到最後都只把我當做是小妾所生的庶子,從來都沒有把我當做弟弟來看待。嘛,雖然我那已故的父親和義母也是如此看待我就是了。我從未在他們身上感受到過親人的感情。但是啊——」
一陣強風吹過,眼鏡男的外套也隨之飄動了起來。
「我二哥他——……羅布森他啊,從小就很疼愛我」
羅布森是在接連敗北的戰鬥中,在『七塔要塞』與林斯特的大軍對峙的猛將。雖然我沒有跟他直接對話的記憶,但我聽說他是個有才能的人。
甚至是個將來最有可能成爲總統的人才。
當雷伊·阿特拉斯握緊着衣袖的時候,他那舊軍用外套上的污漬映入了我的眼簾。
他這件軍用外套,恐怕是羅布森殿下的。
「我二哥他在開戰前,就強烈反對這次的戰爭。他說『要是『緋天』和『鮮血公主』,還有『微笑公主』都同時參戰的話,我們根本就沒有勝算可言』。畢竟那個人調查過各個家族的歷史和人才。然而,當阿瓦希克的大敗,以及大哥他逃到水都這兩件事發生後,二哥他卻親自擔任了指揮……」
侯爵故意似的聳了聳肩膀。
「當初,原本要進入『七塔要塞』是我的計劃哦。對方可是林斯特。生還下來的可能性很低。要是把眼光放到戰後的話,沒有比以一個小妾所生的平庸庶子的性命,拯救了優秀的二哥這件事更好不是嗎?我沒說錯吧?」
對於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侯爵。
假設……假設尼克羅他去仿效做這種事的話,那我到時候會做的事,就不用說了。
雷伊·阿特拉斯抬頭看向天空,同時自嘲道。
「但我二哥他立即駁回了我的計劃,然後就半強行地前往要塞了。……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被他那樣大罵,被那樣打我啊」
再次響起的汽笛。典禮開始了。在我的視野之外,一位穿着女僕裝的獸人族少女掠過。
侯爵轉過身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和我對視。
「就在停戰後,局勢逐漸安定下來的時候——……某個人在深夜裏,坐着獅鷲突然來拜訪了」
「某個人?……難道是」
在南都的會議室裏,當我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也罕見地露出發自內心的厭惡表情。
這個人是艾倫幫我選拔的祕書悠塔。以前好像是在南都賣水果的。
「一切的責任都由我雷伊·阿特拉斯負責。因此,還請您盡情施展您的異才吧」
能看到一臉興奮的尼克羅,以及依偎着那樣的弟弟身邊的唐娜。
一想起那個拯救了我故鄉的自稱『家庭教師』的表情,我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在如此凜冽的寒風中,她竟然連外套都沒穿。
「在我們給我二哥掃完墓後,他是這樣跟我說的。『我也有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假如,我也站在羅布森殿下的立場上的話,我也會做同樣的事吧。畢竟保護家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他,那位與水竜直接交換誓約的『流星』殿下,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英雄』這個詞,就是用來稱呼那樣的人吧」
也許是回想起了當時的事吧,只見雷伊·阿特拉斯他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這位將會長期來往的勇敢的男人,這次終於開始向設置在車站內的典禮會場走去了。……被那傢伙攪亂人生的苦勞人的同伴,多幾個人也不虧。
當他聽到我向總統提出的講和的追加條款——『將水都中央島的神域轉讓給艾倫』時,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反應呢。
雷伊·阿特拉斯戴上眼鏡,同時微微地笑了一下——隨後他站直了身子。
因爲他堅信,作爲一個人,這樣做是正確的。
「非,非常抱,阿嚏。……啊嗚」
「主,主人,時間似乎已經差不多要到了!還請您儘快前往!!」
侯爵摘下了眼鏡,用手捂住了眼睛。
少女繞到了我的面前,握緊着雙手,同時當場跳躍了起來。
突然,我停下了腳步,然後抬頭看向北方的天空。
看準了侯爵離開的時機,一位有着圓耳朵,以及齊肩的白茶色頭髮,搖晃着尾巴的鼬族少女從木箱後面跑了過來。她身上穿着林斯特提供的女僕裝。
「啊啊,對了。您在極密的情況下,向皮薩尼總統提出的講和方案的追加條款,我也完全贊同了。我們也得稍微向英雄殿下回敬纔行呢」
「他帶着兩個女僕來的。一個是揹着雙手鐮刀。而另一個則是淡紅色頭髮,她臉上一直露出微笑。我家裏的老僕人,跟我說那兩個女僕是『獵頭者』和列入林斯特家譜的人」
既然被託付了,那我一定要讓阿特拉斯和北部四侯國安定下來給他看。
——好啊,那我就試着去做做看吧。
「當我提心吊膽地詢問他來拜訪的理由,他是這樣回答我的。『我希望能在羅布森·阿特拉斯將軍的墓前獻上花束。因爲我聽說他是與卡洛塔·卡尼恩侯爵夫人並列,還是個被聖靈教認定爲『敵人』的英傑』。……你能相信嗎?那個人啊!僅僅,僅僅只是爲了做這種事…………就帶着極少數的隨從人員,來到了直到前段時間還是敵國的領地上!」
不出所料,悠塔打了個可愛的噴嚏,隨後她就難爲情地低下頭了。……真是的。
「我是一個平庸的男人。無論是劍,還是魔法,又或者是學習,就連容貌也是,都不是能凌駕於人之上的存在。但是啊——…….我相信那個青年,因此即便這樣做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但爲了恢復哥哥的名譽,我願意在不被世人所知的情況下,不辭辛勞地多次向王國的重要人物們低下頭。同時我也相信被那樣的青年信賴,並全權委託的您」
於是,雷伊眯起了眼睛,歪起了嘴脣。
「……雖然不是異才,但我向閣下約定,會盡自己的錦薄之力去做好的」
「……還是別用那個稱呼吧。因爲會招來不必要的誤解的」
從正面得到告白的我,勉勉強強地回答了他。
不讓她把話說完,我就開始邁步起來了。
「……那傢伙就是這樣的男人」
侯爵睜開了在他那副圓形眼鏡下的眼睛,並和我視線交匯。
——即便是在這世上大部分的人物,怎麼也無法去模仿的事。
此時此刻,那個英雄殿下在王都做什麼呢。至少可以肯定他沒有請假休息吧。
「!尼,尼克大人!?」「穿上這個吧。我們走吧」
「雖然他本人好像完全沒有自覺就是了。要是說給他聽的話,你就會看到有趣的表情哦」
我用手按着額頭,緊接着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少女蓋上。
是艾倫。女僕們應該是他的護衛吧。……那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