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開端與選項

當我回過神來，我穿着超土的睡衣站在原野之中。

睡衣上的圖案好像是黃色的貓……

不，這是狸貓吧？

總之，黃色神祕動物的臉，滿滿地印在廉價藍色布料的長袖睡衣上。

這太糟糕了。

完全不是前途無量的青少年會穿的睡衣款式。

雖然是我前幾天在附近的購物中心買來的東西。

我會買這個，當然是因爲很便宜。

但不只是因爲這樣，還有我對這沒有人挑選而沒賣完的醜貓……嗯？還是豬？反正我就是對印在這件睡衣上的動物產生了莫名的憐憫之情。

──不對，等一下。睡衣有多土，現在根本不重要。

問題是我爲什麼會站在原野之中。

我記得自己應該是在家裏的被窩中入睡。

「這到底是哪裏？是作夢嗎……？」

太陽好像已經升到相當高的位置。

我站在一片青綠闊葉樹林中的圓形草地中心。遠方的樹梢隨風輕晃，茂盛的雜草也輕柔擺動。

這個地方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恬靜美麗。

雖然沒有人的跡象有點冷清，這裏是某處的庭園嗎？

這時我突然察覺到腳下的不協調感。

看起來好像只有我的腳邊沒有生出雜草。

從赤裸的腳底傳來一絲冰涼。這不是土壤，是水泥嗎？也許是石頭的觸感。

然而我還是很困惑。

用不知道是哪種塗料的紅黑線條，在整個圓陣裏刻滿像扭曲的蛇一般複雜奇異的花紋。而且花紋的間隙還有毫米單位的細緻緊密線條，彷彿就是要把留白部分全部填滿……

第一種當然是就這樣進入隧道，直接穿越到另一頭。另一種是回到剛纔的魔法陣，再次調查盆地內部。選了後者也就表示以掌握情況爲優先。

看似圍繞着草地生長的樹林，只在那一處不自然地間斷。

「嗚喔！這是什麼？」

看來剛纔那堵看不見的牆，可以用來阻斷外界刺激……現在我還是不知道是運用什麼原理，但不這麼解釋的話就說不通了。

總之，也就是說──

我目前能選擇的行動至少有兩種。

我抑制想要笨手笨腳奔跑的衝動，但還是快步往洞穴前進。

奇怪？洞穴的另一頭可以看見微光。

因此狠狠撞了一下。痛，痛，好痛！我直接痛哭。

想要進入那個洞穴。

猛烈的衝動。甚至已經可以說是渴望了。

彷彿臉浮出水面一樣，五感立刻變得清晰。

老實說，此時此刻我只有不好的預感。

總之，選哪一個都有缺點。好了，要怎麼選呢……？

像胃在燃燒般的莫名焦躁。

我不經意地往下看──

是洞穴。是自然產物呢？還是人爲的？

嗯──不知道。冷靜下來思考後，我根本沒去過東京巨蛋。那當然不會知道啦。爲什麼過去的我要用東京巨蛋來舉例呢？

稍微舒緩疼痛後，我一邊顫抖一邊緩慢地站起身。

耀眼的陽光射進我的視野，清澈的藍天使我稍微眼花。

不過我對於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完全欠缺情報。

確切地說，就像厚實的靜電膜，柔軟又有強大的阻力……如此令人無法理解的力場，沿着圓陣外圍把我罩住。

巖壁上裂出一個大洞。

……此時，我察覺到一件事。

除了這座隧道，巖壁上什麼都沒有，就是一面絕壁。高度也是令人不想攀爬的程度，恐怕超過十公尺。

附近一帶安靜無聲，別說人或野獸了，就連鳥類的鳴叫也聽不見，日照溫暖柔和。綠景優美，和風徐徐。

還有四步，三步，兩步。

就只是一個深黑洞穴。

這裏是被紅褐色絕壁包圍，有數座東京巨蛋大小且幾乎正圓形的盆地。絕壁上有條感覺是連結外部的小隧道，而入口處現在有個穿着超土睡衣且赤腳的男子孤零零地站着。

我失去支撐力向前傾倒，就這樣在石頭地板上搖晃地前進了幾步。緊接着以快要跌倒的前傾姿勢踏出圓陣。

如果無視邪惡的魔法陣，現在的氛圍就好像是來野餐一樣。

如果這種東西是惡作劇，那麼光是作畫就相當勞累。

距離出口有一段路程，但我想並沒那麼遠。

天空藍得澄淨透亮。

我不知道是否該用牆壁來形容這個感覺。

──下一秒的結果不如我預期，掌心感受到的阻力輕易消失了。

仔細一看，這紅褐色的絕壁好像包圍了周圍一帶。

沒有其他生物的蹤跡。周圍滿是鮮綠闊葉樹，空氣清新。天空晴朗，相當漂亮。

我喫驚地忍不住叫了一聲。

我從圓陣試着向外踏出一步。

我站在如血般鮮紅的石頭地板上，而且上面還畫着一堆不祥幾何圖案的神祕圓陣。

一步。然後，我……

好討厭的人生啊。恢復理智真是太好了。

那個地方能看見紅褐色的巖壁。

距離入口還剩十公尺。我想快點進去。

到頭來，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其原因與對策都還是搞不清楚……

微風就像不久前急速生成似的，掠過我的臉頰。

陷入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使我相當混亂。

兩公尺。急得連腳也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彷彿開啓了什麼開關，我的腦中湧現一種奇妙的感覺。

──由於過於急躁，我在洞穴入口附近狠狠地撞到腳的小趾。

這好像是隧道。可以通過啊。

這時，我突然聞到草木清香。

到底是誰必須進入洞穴呢？是我嗎？

我往洞口的入口方向走去。

必須進入洞穴。

咦？等一下。難道我被關在裏面了嗎？

真是受夠了，我這麼想並試着用手推了推這道看不見的牆。

說穿了，除了穿着老土睡衣站在神祕圓圈上，其他我什麼都不知道。

神祕圓陣──其大小約直徑一百五十公分。

我發出足以撕裂空氣的慘叫，然後像小狗一樣悲鳴。之後蹲在地上，痛苦得快要暈厥。

隧道內十分黑暗，沒辦法看清裏面的結構，令人害怕。話雖如此，但要論可怕程度，魔法陣也差不多。不如說那邊在視覺上更嚇人，甚至有點超越了極限。

順利恢復理智後，我試着從入口查看剛纔害我撞到腳趾的洞穴。

不過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幻想童話世界中，充滿希望的奇幻魔法師們所使用的魔法陣。

「這不是夢……吧？」

不是撞到衣櫃的角，而是洞穴的角。

應該用什麼來比喻才恰當呢？要說的話，大概就像崇拜惡魔的邪教組織用來獻祭的魔法陣，一眼看上去就顯得不吉利。

這些就是到目前爲止，經調查後得知的全部重要情報。

由於興奮陷入不顧一切快走的狀態。再加上洞穴入口狹窄到只容許一人通過。當然會撞到腳啦。而且我還打赤腳。

然後視線停留在某一處。

真奇怪。我直到剛纔都把進入洞穴當成是人生大事一樣。

五公尺。快，再快一點。

洞穴之中一片漆黑，從我的位置沒辦法看清楚裏面的情況。

……這不重要。

我從入口處往後退了幾步，重新觀察洞穴外面的紅褐色巖壁。

我直到剛纔都受到難以形容的強烈衝動驅使，明明那麼想進入洞穴，但當我從腳趾的痛楚和緩過來時，不知道爲什麼那股衝動卻已經完全消失。

是的，我一秒都不想停留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祕圓圈上。

透過恢復的五感能夠感受到空氣與日照溫度。腳下傳來過於真實的草的觸感。所有的這些對我來說，都強烈暗示着某種可能性。

不對，也沒有被阻隔。至少還有這座隧道。這可能是連結外部與盆地內部的通道。

盆地內的總面積，看上去感覺有好幾座東京巨蛋。會是幾座呢？

嗯？這是什麼？此時我的腳尖好像頂到一堵看不見的牆。

看起來完全就像個魔法陣。我找不到其他更適合用來稱呼腳下這奇異圓圈的名字了。

不知道爲什麼，我變得完全不考慮除此之外的行動項目。

…………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沒錯，就像只剛出生的小鹿。

我放鬆地環視周遭的樹木──

然後我爲什麼會站在這東西的中間？我超怕。

突然有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着我。

不知道爲什麼，我感受到繪製者驚人的執着。太可怕了。

也就是說，我現在所處的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是被紅褐色絕壁包圍，地形上與外界阻隔的盆地中央。

能夠隻身通過的洞穴。

我小心翼翼地確認腳的小趾情況。雖然痛得要死，但是看起來應該沒有骨折。

但老實說，此刻的我還沒有抱持着相應的危機意識。畢竟這片草原實在太寧靜了。

能夠隻身通過的洞穴。

稍微猶豫之後，我決定先暫時回到原野上的魔法陣。

也沒有什麼特別深遠的理由。

事實上這也不是真的很難選擇。兩邊都近在眼前。只是先調查哪一個，後調查哪一個的順序問題而已。

原本應該是這樣。

我向後轉，往草原上的魔法陣邁進。

悠閒地走在寧靜的樹林裏。

＊＊＊

從這之後編織下去的故事裏，我好幾次面臨可以說是命運交叉點的重要選擇。

所謂的選擇，總是突如其來。

但是回顧一切之後，我思考着最重大的命運分歧點在哪裏……而那恐怕是此時此刻。

──我在這個時機點沒有進入隧道，而是不自覺回到有魔法陣的草原。

只是如此。

也不是因爲什麼重要理由或是明確含意。

但可怕的是，這項行動就是之後延續的所有故事，得以開啓初始篇章的唯一選擇。

命運的齒輪發出巨大輾壓聲，然後開始反向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