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任勇者超越神祇

這是個哪裏都不是的地方──

「把那東西交給男貴族的人，是你嗎？」

「你說對了。」

面對愛特娜的詢問，諾因乾脆地點頭承認。

「我扮成商人，用高價賣給他了。」

「你拿人類的貨幣做什麼？」

「我當然是不需要錢啦。我只是覺得有錢人真是有趣的生物，高價的東西竟然比低價的東西還好賣，因爲他們總是有便宜沒好貨的想法。」

「是嗎？算了，無所謂……倒是你把那東西給他，有什麼意義？」

愛特娜說着：

「你準備的那東西確實是令人驚豔的存在。要是放到人界去，恐怕會毀滅一個國家。」

但是──她繼續說：

「那根本不是席恩•塔列斯克的對手吧？」

「…………」

「反而可說是最適合他的對手。對現在的席恩•塔列斯克來說，沒有比那東西更容易對付的對手了。不對，他不必特地出手，那也是『四天女王』可以應付的等級。」

「…………」

「以干涉來說，似乎沒什麼意義吧？」

「所以更要做啊。」

諾因說道。

嘴角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好啦，你看就對了。席恩•塔列斯克一定會如我所想地行動。」

她很害怕。

這時，她望着前方的瞳孔──已經染上了覺悟的色彩。

如果她──是一個人的話。

雖然伊布莉絲還在苦惱，但毫無智慧的敵人可不會等待她掙扎完畢。

冰冷的魔力從伊布莉絲的身體冒出。

她拋出一席挖苦自己的話語。

察覺伊布莉絲的真面目就是毀滅精靈村裏的「闇森精」──

如果是過去被譽爲「四天女王」的伊布莉絲，應付這種對手是綽綽有餘。

張大了嘴巴，宛如要將所有事物一笑置之般的笑着。

弄個不好會死──

她身後的孩子們和多姆魯不可能受得了瘴氣。

沒錯。

這麼一來──背後的混血精靈小孩們想必也會察覺。

更何況伊布莉絲的冰結魔術──威力難以衡量。

思考如何解決沒有智慧的怪物。

她笑了。

伊布莉絲的攻擊一點效用也沒有。

殺死森林的凍結之力。

只要她解放力量，就有勝算。

結果……

伊布莉絲一邊忍着身體的疼痛，一邊轉動思緒。

說完，他──

可是──

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進行炎和雷的攻擊，但那些最她來說，都是不專精的力量。當伊布莉絲解放與生俱來的冰結魔術，那份力量便能停止世上所有生物的生命。

她的攻擊完全無效──其實並非如此。

伊布莉絲吐出髒話的同時，嘴裏也吐出了鮮血。

泥狀生物散發出污水腐敗的氣味。

戰鬥開始後，大概過了三分鐘。

「唉──真是……我實在是遜斃了。都到這種時候了──我還只顧着自己。」

沒有惡意和企圖，只是反射性抓住獵物啃食。

伊布莉絲爲了保護身後的他們，根本不能閃避攻擊，只能持續用自己的身體阻擋。

隨後……

其實不是這樣。

「……混帳王八蛋。」

不對。

「……呵……哈哈哈哈！」

（這下該怎麼辦……？如果我的攻擊完全沒效，那根本沒戲唱啊。）

對方的攻擊也沒有多大的威脅性。攻擊速度沒有快到無法看穿，並非不可能閃避。雖然剛纔一時大意，被抓住了腳，但只要提高警覺，同樣的手法就不管用了。而且一旦集中魔力，纏在身上的觸手也有辦法燒掉。

會怕的人不是別人──是她自己。

其實──她一開始就想到一個簡單的方法了。

原本一直飄散在周遭的惡臭──慢慢轉變成更可怕的東西。

所以現在──伊布莉絲同樣下定了決心。

她不是爲了他們。

即使被逼到絕境，伊布莉絲還是拚死思考着。

而且還能保護身後之人的方法──

面對這個緊迫的狀況，伊布莉絲──

（……別慌。我的主人可是席恩•塔列斯克啊。）

變回那個有着長長的耳朵，全身夾帶冰寒徹骨的冰之魔力的可怕冰之女王。

她現在──正陷入苦戰當中。

他們在害怕。

花草──

也就是她最真實的樣子。

（慘了……這已經不是惡臭的等級，根本就是瘴氣。）

不是單純的腐臭，而是會腐蝕接觸者的瘴氣。

「……喂！你們快點逃！用抓的也要把所有人抓走！」

她害怕混血精靈小孩們以恐懼的眼神看着她。她害怕直到剛纔爲止，還對着自己笑的孩子們，會以看待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泥狀生物目前還是維持着原本的形狀。

將各種攻擊無效化的防禦力確實是個威脅──但它的戰鬥力並不值一提。

現在卻是主僕。

接着──

就在這個哪裏也不是的地方，靜靜看着事態發展下去。

能把所有攻擊全部無效化的液態生物──面對這樣的對手，冰的力量或許治得了它。

多虧席恩，那些混血精靈好不容易纔能活着走向未來，要是發生這種事，又會在他們心中種下過去的傷痛。

（明明我一直看在眼裏。那個不管被誰討厭，被誰輕蔑，被誰恐懼，還是爲了想守護的事物持續戰鬥的男人……！）

過去他們是敵人。

只有這點，伊布莉絲絕對要避免──

伊布莉絲還有尚未嘗試的攻擊方式。

如果要比喻，怪物的動作就類似食蟲植物那樣。

但是……

他們在發抖。

想當然耳，混血精靈們便會以畏縮、恐懼、害怕的眼神看着她。

極寒的冷空氣以她爲中心旋轉，逐漸冰凍大氣。

就算不可能毀了它，或許也能將它冰凍，進而喪失戰鬥能力。

看着比誰都要溫柔、剽悍，最強也最棒的勇者。

當怪物把卡密爾喫掉後，伊布莉絲就馬上要求他們逃跑了，但似乎沒有那麼順利。

真的是個宛如泥團的生命體。

她的身後──是一羣混血精靈小孩。

她害怕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就是將他們的故鄉毀於一旦的怪物──

「闇森精」。

儘管多姆魯、亞兒和奧兒拚命試着將小孩帶走，卻是窒礙難行。

生長在周圍花草開始逐漸枯萎。

（……不。）

「……唔！」

她聽見背後傳來孩子說「很冷」的聲音。她回頭看了片刻，只見精靈小孩們都以不安的眼神看着她。

伊布莉絲從戰鬥開始就憋着氣。她原本就有強大的魔力纏繞全身，因此不會受到瘴氣侵害。

她一直看着那名少年。

（它剛纔抓了飛在天空的小鳥喫……大概是感覺到動靜和體溫，反射性採取行動而已。）

伊布莉絲回過頭大吼。

不。

另一方面──

物理攻擊理所當然遭到無效化。即使試着使用炎或雷屬性的魔術攻擊，也只是身體被切碎了一瞬間，之後馬上就會再生。

畏懼着極限的冷空氣，以及身姿開始產生變化的伊布莉絲──

年紀還小的精靈被異形怪物那股駭人的魔力震懾，紛紛嚎啕大哭，癱坐在地上。

只要解放伊布莉絲與生俱來的力量，極有可能對付得了眼前這隻怪物。

她拚死提振怯弱了一瞬之間的心。

完全沒受到任何損傷。

再這樣下去，孩子們會因爲無法防禦的大範圍攻擊而受到傷害。

（……看來這傢伙沒有什麼智商可言。）

爲了解放「闇森精」的能力，她必須變回原本的面貌。

她只是把這個最先想到的方法驅趕到思緒之外。

「…………」

藉着想起自己的主人。

「……什！」

她要和自己侍奉的主人一樣，爲了自己想守護的事物而戰。

「……看我宰了你。」

一股幾乎冰凍背脊的魔力包覆着女人。潔白的髮絲刷上凍得雪白的白銀光輝，銳利的眼光蘊藏着絕對零度的殺氣。

伊布莉絲她──

即將完全解放「闇森精」的力量──

「你不必勉強自己喔，伊布莉絲。」

在即將解放之際──

她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隨後──無數的斬擊切開大氣。

泥狀怪物就這麼被切得粉碎。

（什……這……這是……）

斬擊的空間跳躍。

這是主宰空間的聖劍「梅爾托爾」發出的超常劍技。

「我之前也說過了。」

回過神來。

伊布莉絲的身旁──有個空間的裂縫。

一名小小的勇者就這麼從這道硬是切開大氣的裂縫中悠然躍下。

「我比較喜歡你們笑的樣子。」

「少爺……」

席恩降落戰場的瞬間，伊布莉絲的變化就停止了。她變回原本那副仿照人類的模樣，接着吐出驚愕與安心交織的複雜聲調：

液態生物史萊姆──可說是液體的肉體現在已經像水蒸氣一樣，佈滿在空氣當中。

只不過──

愛特娜平淡地說着。諾因則是愉悅地回答。

在空中躍動的斬擊就這麼快速斬落所有觸手。

只要解放平常壓抑住的能量掠奪，不管這隻史萊姆有多可怕，也會死得連一塊肉都不剩。

「看起來好像是。」

「也就是說，一切都如你所想是嗎？」

「那……那你還好嗎，少爺？我記得你說過，長距離的空間跳躍會給肉體帶來非常龐大的負擔……」

（果然沒有意義啊？而且……這股瘴氣……）

「……這樣不能說沒事吧？」

愛特娜她──

「這一切都是爲了讓他使用右手嗎？那麼──你在史萊姆裏面放了什麼東西？」

「現代的史萊姆的確是這樣。不過據說遠古時期生長在魔界、可說是史萊姆祖先的存在，就像這樣是個巨大的泥團，還有無數的觸手。我也只在古文獻上看過……但過去稱作史萊姆的黏性魔獸，似乎是一種雖然完全沒有智慧，卻相對擁有無窮的食慾，會把所見的生物全抓進體內啃食殆盡的可怕怪物。」

「我沒事。現在──已經開始治癒了。」

「你怎麼會……在這裏？」

「──唔！」

能量掠奪。

「啊……啊哈哈……」

「是啊。」

「那把聖劍是特別的。雖然是急就章……卻有五、六把一般聖劍的效力。如果吸收到體內，他就會一口氣──」

無數的觸手襲向席恩。

「哦，你真是用了個大膽的手段。」

（再加上這股瘴氣……雖然只有一點點，卻感覺得到生命力。這不是普通的毒素。這是汽化後的史萊姆身體……！）

面對古老、可怕、驚駭的怪物，冰結魔術能有多大的效用還是未知數。

「……你保護了他們啊？如果只有你一個人，這種程度的對手根本不在話下。」

這個狀況簡直……

「啊？你有說過嗎？」

只要用右手碰觸，任何生命都會完全死絕。

席恩蹬了大地一腳。

如果不讓本體徹底死亡，和生命力連結在一起的瘴氣就會持續活動。

（……不，不行。不確定要素太多了。更何況我的冰結魔術根本比不上伊布莉絲。）

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異樣感。

席恩一邊觀察泥團──

剛纔明明切成碎片了，現在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逐漸恢復成原本那塊巨大的泥團。

「你說對了。爲了創造出這個狀況，最適合使用原始的史萊姆，大部分的攻擊都無效，而且會隨時釋放瘴氣。如果那個少年覺得應該立刻打倒那東西，避免危害周遭──他就只能使用右手。」

席恩利用握在右手上的魔劍「梅爾托爾」，讓斬擊飛越空間。

他們的眼前──是已經開始再生的泥團。

「少爺，請你小心，無論是什麼攻擊，都對那傢伙沒效，不管怎麼做，也很快就會再生。」

席恩脫下手套，舉起右手。

愛特娜聞言，抖動了其中一邊的眉毛。

如此說道。

「……我確實在你們四個人面前說明過了。不過那時候我怎麼看，都覺得你在睡覺，所以念過你。結果你一直堅持『哪有？我沒睡啊』……」

「這叫暴力療法。要是不做到這個地步，那個少年永遠不會往前。他會一直停在現在這個舒適圈裏。」

「爲了逼他使用能量掠奪，沒有其他敵人比這個更適合了，不具智慧這點也很棒。說穿了，那東西就像依靠反射動作過活的植物，所以我們這位溫柔的席恩小弟也不會覺得心痛，可以毫不留情地用右手消滅那東西。」

簡直──就像某個人刻意誘導他使用能量掠奪一樣。

其實那對席恩和伊布莉絲沒有太大的影響──但要是他們背後的人碰到，可不是開玩笑的。

而且也沒有席恩的冰結魔術一定管用的根據。

從席恩的身體各處流出的血，正慢慢蒸發消失。雖然體內有多處臟器和骨頭粉碎，卻也瞬間恢復了。

簡單來說，就像是切斷的觸手。

伊布莉絲只能乾笑。

即使是長距離的移動，只要有能當作座標的魔力──這次是靠伊布莉絲的魔力──就能進行空間跳躍。

就像以前的我。

「…………」

「我以前也解釋過了──我要你們戴在身上的戒指型通信機，有感應持有者魔力的機能。所以當你們……想使用身爲魔族的力量時，我就會知道。」

「那……那這種東西怎麼會……」

席恩在看到史萊姆的瞬間，便明白伊布利絲爲什麼會想解放身爲魔族──也就是「闇森精」的力量了。

「哈哈……請你別說了。我沒有變成像你這樣的大好人。全部……都只是自我滿足而已。」

但這樣沒有意義。

面對無論何種攻擊都能無效化的怪物，她大概是想藉由冰凍這怪物，以停止它的活動吧。

「──更接近魔王，是嗎？」

「不然你的自我滿足，就讓身爲主人的我繼續下去吧。」

「喝！」

「一把聖劍。」

（物理攻擊沒有意義……那要照伊布莉絲想到的方法，冰凍它嗎？）

「是啊。」

說完──

沒時間了。倘若不早點消滅史萊姆，後頭的孩子就會被瘴氣侵害。

席恩說完，移動視線看向伊布莉絲背後的精靈們。

這裏哪裏都不是──

「原來如此。你就是爲了這個，才選了古代的魔獸。」

這樣一來，就算冰凍了本體──瘴氣也不會消失。

「史萊姆應該是更……更小、更乾淨、更可愛的東西吧？普遍存在魔界和人界的……」

「啊……我沒事啦。不是什麼要緊的傷口。既不用包紮，也不用治癒魔術。」

他的手背上刻着一抹不祥的刻印。

席恩雖能以驚異的力量任意使用各種魔術，卻只有冰結魔術比不上被譽爲最強用冰使者的伊布莉絲。

觸手又立刻再生了。

現在只要席恩使用他右手裏那把化爲魔劍的劍，就能輕易進行一般來說需要大規模儀式的空間跳躍。

他有辦法連着史萊姆的存在一同除去佈滿在周遭的瘴氣。

「那東西大概……是史萊姆吧。」

席恩以溫柔的微笑說着，然後面對前方。

「我纔想問你要不要緊？」

伊布莉絲聽了一陣驚愕。

只要是視線範圍內，無論何處，他都能瞬間飛躍。

掌握距離的聖劍「梅爾托爾」。

諾因說道。

看着伊布莉絲試圖守護的事物──

「不曉得。不過好像也沒時間慢慢想了。」

席恩則是嘆了一口氣後，繼續說：

「我把東西準備好，要離開宅邸的時候──感覺到你的戒指有反應。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匆匆忙忙趕過來……看來我快一點是對的。」

席恩往史萊姆狂奔──卻在途中……

「自我滿足也無妨。」

逐漸充滿整個大氣的可怕瘴氣。

「史……史萊姆？那個嗎？」

一邊說道。

諾因有些厭煩地說着，然後繼續往下：

（那麼──方法就只有一個。）

以毫無生氣的眼神說道。

諾因聽了，得意地笑道：

「這麼一來，故事就會一口氣向前。這段冗長又無聊的日子，即將走向終點。」

「但是──沒問題嗎？」

見諾因打從心底的愉悅，愛特娜問道：

「那個少年聰明得可怕。他也有可能會察覺你的企圖吧？畢竟……你準備了那種明顯就是要他用右手解決的敵人。這樣就算他察覺背後是你在牽線，也完全不奇怪。」

「是啊，你說得沒錯。如果是他，確實有可能察覺這點程度的事。他可能會感覺到一股異樣感。不過──這完全沒有問題。他會用的。絕對會使用右手。」

因爲──諾因繼續說：

「他雖然聰明到殘忍的地步，卻擁有更多溫柔，多到令人悲傷的程度。」

「…………」

「即使感覺到有異狀，他也必須使用右手，否則的話──就無法保護那些素昧平生的混血精靈小孩了。」

「…………」

「明明一個人就可以無所不能，他卻絕對不會捨棄弱者。所以要操控他的行動簡直易如反掌。」

「原來如此，你的計畫想得這麼深遠啊？實在是有夠惡劣。」

「那當然了。」

諾因輕鬆一笑置之。

「要當一個神啊，如果不惡劣一點，那可當不長久。」

接着說出這句話。

隨後──

「哦，快看，他果然用了。」

就和頭一樣，只要立刻復位，斷肢就會接合。但若是放置三十秒，切斷的部位便會消滅，然後生出新的手臂。

所以纔會把聖劍放在史萊姆體內，計畫讓席恩在用右手消滅史萊姆的瞬間，一併將之吸收。

這男人曾經擔任名爲「零號研究室」這個地下研究機構的室長。

那就是能量掠奪。

舉例來說，如果是頭被砍下──

他徹底研究了席恩受到什麼樣的傷害，會以什麼型態再生。

明格爾博士。

雖然做了某種程度的計算，最後卻是靠本能下的決斷。

但我一點也不感謝他。

伊布莉絲吐出疑惑的言詞。

這個特等的素材不斷將他的研究慾望刺激到最高點。

被截斷的右手因爲史萊姆的反射動作，被吸收至體內。儘管只剩一隻手，能量掠奪依舊持續發動。

他是個白髮消瘦的老人。

他看着不在此處的戰鬥，臉上滿是愉悅。

席恩一眼就明白了。

但是──那個人的企圖以失敗告終了。

如此一來，事先安插在史萊姆當中的聖劍就會被吸收到少年體內。

接着──

「…………」

只不過……

不知道爲什麼，那個人企圖讓席恩吸收聖劍。

能量掠奪。

幾分鐘前。

對這樣的明格爾來說，席恩是最棒的研究材料。

「不知道。或許──是有人放進去的吧。」

那場戰鬥正上演着諾因描繪的光景。

新的右手腕立刻從斷面生長出來。

此外……

這個狀況簡直就像某個人設計好的一樣。

同時，被截斷的右手腕則是像一陣霧一樣，逐漸消失。

史萊姆被人動了手腳。

其中有個「針對切斷身體的再生」項目。

他順從自己的慾望，做盡所有能量掠奪和不死之身的驗證。

只要席恩刻意阻止右手再生，被截斷的右手就會持續發揮效力。

有一點與左手不同。

不管是盤據在地上的觸手，還是佈滿大氣的瘴氣，全都消失得體無完膚。

其中最爲可怕的──就是不死之身的驗證。

「…………」

但並未開始再生。

「真呼吸」。

面對史萊姆這個威脅，席恩正準備使用右手的力量。

一旦席恩想要立刻生出新的手臂，不必等待三十秒時間，就能自動生成，原本的斷肢也會消滅。

「這是沒見過的聖劍啊……是我不知道的聖劍？還是──新創造的聖劍呢？」

和兩年前檢驗的結果相同。

他的右手──手腕前端已經消失。

席恩在碰觸到史萊姆的瞬間──就用握在左手的「梅爾托爾」，將右手手腕給截斷了。

前陣子，他和研究室的餘黨企圖發動恐怖攻擊，卻受到席恩和女僕們妨礙，宣告失敗。他現在正被關押在王都的監獄中。

根據檢驗的結果，他們得知刻着刻印的右手自從截斷一直到消滅爲止的這段時間，會和截斷之前一樣，保有着能量掠奪的能力──

一切都照着計畫──

「那小子……到底知道多少……？」

他並不是懷有什麼確切的證據。

神童超越了神祇。

見事態一如預期，滿意地笑着。

此外。

「爲什麼史萊姆的身體裏會有聖劍……？」

這一天。

席恩一邊回答，一邊策步向前，拿起了聖劍。

至於截斷的右手腕──則在史萊姆體內。

席恩移動視線看向天空。

明格爾獲得官方認可後──便不再踩剎車。

「……什麼？等等，我已經搞不懂了。應該說，打從你把右手切斷開始，我就已經覺得莫名其妙了。」

「……果然是這樣。」

席恩刻意壓制住了。

「別想太多，我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不過──只要調查這把劍，或許會知道些什麼。這比起把它吸收到體內變成魔劍再檢驗，能得到的情報更多。」

就算是刻着刻印的手，截斷了一樣會再生。既可接合復原，也可以重新再生。

那把纏繞着神聖氣息的劍，正是被稱爲聖劍的劍。

說得極端一點，明格爾是個人格有缺陷的人。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席恩感覺到一股強烈異樣感，所以纔會實行把右手切除的作戰方式。

史萊姆──就這麼立刻死亡。

反過來說，如果他不希望再生，短時間內就不會啓動再生機能。即使如此，過了三分鐘後，依舊會強制性開始再生。

那是個要是動用右手，就會萬劫不復的陷阱。

席恩開始再生右手。

能吸乾各種生命力的禁忌右手力量，眼下只有被截斷的右手持續發揮它的效果。

（……哼，看來那個男人的研究也多少派上用場了。）

至於結果──自然是中了大獎。

右手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把劍。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諾因。）

更別說席恩的研究──是王室直接下達的命令。那些人表示「不擇手段也行，想辦法處理掉這個詛咒就對了」。

他也是在兩年前──從頭到腳仔細檢驗席恩那副受到魔王詛咒的肉體的男人。

如果是臂膀被砍下──

他的眼裏逐漸染上畏懼和恐怖的色彩。

諾因發出混亂的吼聲。那張始終笑意滿盈的嘴臉，如今卻佈滿了驚愕和困惑。

確實有個人在背後牽線。

他對研究以外的事物沒有興趣，只要是爲了研究，他什麼都做過。違法的研究也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

這個機制套用在截斷右手時──也相同。

「──什……！」

然而──

「……呃……咦？聖劍……？」

不死之身。

席恩在心裏臭罵着。

而這段時間長短──能做一定程度的控制。

意識和自我會存在於頭部。身體會依照自己的意志活動三十秒左右，只要在這段時間內將頭部接回，傷口就會開始再生。但若是超過三十秒，身體就會消滅，然後從頭部的斷面建構一副新的肉體。

聖劍沒有被吸收，也沒有變成魔劍。它保持着原貌，就這麼握在席恩掌心。

當巨大液態生物完全消失無蹤，原地便只剩下右手還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