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前任勇者與恐怖分子戰鬥
《神童勇者的女僕都是漂亮大姐姐!》 · 望公太 · 1.1萬 字
第一廣場此時的情況非常慘淡。
爲了武鬥大會準備的擂臺和觀衆席已經殘破不堪。
雖然普通人已經完成避難,卻還有幾個人倒在地上。他們都是爲了這場大賽而外派到這座城鎮的憲兵,還有常駐城鎮的騎士團員。他們大概是爲了保護大衆,在戰鬥後倒下了吧。
在這破滅般的場景中心——聚集着成羣的魔物。
數量總共四隻。
身高和手腳數量都和人類相同,但長相卻大相徑庭。他們全身包在甲蟲那般漆黑的外殼之中,頭上長着像觸角一樣的角。他們看起來就像螞蟻巨大化後,用雙腳步行的生物,不斷髮出低吟。
站在魔物中心的人,是個穿着白衣的瘦弱男子。他的眼角明顯上揚而且眼睛細長,嘴角勾勒着一抹扭曲的嘲笑。
此刻正與男子對峙的人是——
「菲伊娜!」
席恩一喊出聲,進入戰鬥模式的菲伊娜這才轉過頭。她只將手變化成人狼狀態,身上明顯有着細小的傷痕。
她的表情瞬間浮現安堵,但又馬上充滿了悔恨。
「……小席大人,對不起。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有好幾個敵人逃走了……」
「別道歉。你做得很好。你保護了倒在這裏的所有人對吧?」
「小席大人……」
「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席恩走上前,將菲伊娜護在自己身後。
這時候——
「——哎呀哎呀,繼骯髒的獸人,接下來還要應付你這種小孩啊?」
操控螞蟻魔物的男人在嘲笑的同時說着:
「什麼交給你啊……呵呵,啊哈哈哈!想耍威風的話,還是在家裏耍比較好喔,小弟弟。」
「呵呵,這幫傢伙已經沒有自我了。只會服從我們的命令,是順從而且最強的軍隊——人魔兵。」
一支疾馳空中的光之箭貫穿了四隻人魔兵的身體。
四隻人魔兵配合他的動作,進入戰鬥模式。
下一秒——
要在活着的狀態消除魔族因子是不可能的事。
這名男研究員勾起嘴角的弧線笑着。
「噢,他們啊……呵呵。他們是重頭戲。他們和這裏的人不一樣,正在花時間慢慢改造呢。不過即將在這裏死去的你,應該是看不到了。」
「真是的,武鬥大會還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畢竟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的人,都會一個接着一個上門。」
他用在每一隻魔物身上的三支箭——都個別嵌入了不同的術式。
「第一,如果菲伊娜拿出真本事,這種程度的對手,兩秒就能解決。可是菲伊娜顧慮到他們的性命。她猶豫奪走這些被你們利用、完全無罪的人的生命,所以纔會陷入苦戰……」
「我就訂正你的兩個誤會吧。」
再加上——
但對方大概只覺席恩瞬間移動了吧。
席恩也有與之戰鬥過的經驗。
「……你們似乎綁走在預賽落選的人,你們把他們怎麼樣了?」
這幫傢伙是知道有魅魔存在,所以纔打算利用她嗎?還是他們之間毫無關係,只是碰巧搭上順風車——儘管尚未釐清的事情還很多,現在卻沒有閒暇一一確認了。
席恩靜靜地應道。
剛纔陷入苦戰的菲伊娜發出恍然大悟和佩服的聲音。
「維斯提亞武鬥大會」在艾爾特地方是著名的祭典之一。許多鄰近地區的人都會聚集在此,也會有不少從王都來的客人。
毫不留情,毫不猶豫,毫不迷惘——
「……唔!」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呵呵。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可惜,已經無計可施了。因爲魔族的因子已經深入肉體。就連我們也沒辦法活生生剝下他們身上的魔族因子。」
對他們來說,這場大賽是一石二鳥的活動。
「正是。」
「所以——只能殺死他們了嗎?」
「那隻骯髒的獸人剛纔也很努力了,但面對我們的人魔兵,一樣束手無策!如果像你這種小鬼……能幹出什麼大事,就讓我見識見識啊!」
他的眼神中沉澱着黯淡的色彩。
「救救我」、「不要殺我」、「我好想女兒」、「殺了我吧」……他們是一面以人類時的人格哭喊,一面使用着和魔族同等的力量作戰的軍隊,是一羣光是和他們對峙,就會消磨精神的可怕敵人——但席恩在和他們的戰鬥中,找到了應對方法。
「以前魔王軍也有動過這種歪腦筋的傢伙存在。他改造抓來的人類,將他們變成沒有心的軍隊,是個企圖讓人類自相殘殺的下三濫。」
「噫……」
席恩單手壓着被自己制伏的對象,開口問道。
男人以滿溢喜悅之情的眼神說完,將手放在蟻男肩上。
席恩以躁怒的聲音拋出這句話的同時——他的身影突然消失。
一隻魔族三支箭。
「……呃?什……啊?」
停止心臟。消滅魔族因子。蘇生。
「……你是『零號研究室』的人嗎?」
席恩以平穩的語調,眼神卻承載着滾燙的憤怒,冷冷地繼續說:
陣陣魔力宛如蒸發似的,從變化爲魔族的男人們身上飄出,然後消失。當那些不祥的魔力氣息消失,他們所有人便回到原本人類的樣貌。儘管他們或是嗆咳,或是呼吸紊亂——但所有人確實都活着。
見男人不可一世地承認,席恩不禁輕輕嘆了一口氣。
總共十二支。
「……這樣啊。」
這就是席恩想出的對抗人魔兵的策略。
「殺死……噗……啊哈哈哈!誰要殺誰啊?真是的,以一個小孩來說,我看你還算聰明,但自視甚高也該有個界限。像你這種臭小鬼,根本不可能殺死我們的兵器!」
「抱歉了,我無意回答你的問題。」
男人高聲揚言。
「原來如此……看來『零號』正在策劃恐怖攻擊這件事,是真的了。」
「你不回答也行——大不了我切開你的頭蓋骨,直接問你的大腦。」
「小席大人……那些人全部都是參加比賽的人喔。正規戰開始的同時,所有參賽者就變成魔物了。總共是十六個人。除了這裏的四隻,其他的全都跟別的研究員一起離開廣場了……」
剛纔他將魔力集中在腳下,以爆發性的腳力蹬地。不過落地時卻無聲無息。那是非常安靜,而且精緻的移動。
「什……什麼……!」
看着蟻型的人魔兵——也就是那些被硬是變成魔物的人類說道。
「你們從這座城鎮拐走的十個人類……那些你所謂的『重頭戲』,現在就在那裏吧?」
男人口沫橫飛地大叫,同時看向菲伊娜。
看樣子正規戰的參賽者,身體果然在事前就遭人動了手腳。
席恩說道。
(莉莉伊拉的存在對他們而言,也是一份助力吧。)
「恐怖攻擊?不不不,有點不同喔。這是革命。同時也是復仇。我們要讓逼死我們的王室瞧瞧我們的研究成果!然後對腐敗的王室,降下制裁的鐵錘……!」
那雙睥睨對方的眼神,沾染着極爲冰冷的色彩。
下一秒——男人空轉了一圈。席恩掃腿破壞他的重心,讓他的身體轉了一圈。席恩接着抓住對方的衣領,然後用力摔在地上。
「啊~原來如此。殺掉一次就行了啊。」
席恩蹙眉開口後,身後的菲伊娜隨即出聲。
他幾乎同時射出這三種嵌入完全不同術式的箭矢——有辦法做到如此絕技的魔術師,放眼全大陸也屈指可數。
秒殺——
「……你說的什麼研究成果,就是將人類魔族化嗎?」
一個企圖顛覆國家的組織,爲了引發騷動,誇示自己的存在,這裏可說是絕佳的舞臺。
「開心點吧,死小鬼。這可是能被我們開發的兵器殺死的榮耀!」
「回答我。你們的大本營在哪裏?」
那是混雜着狂喜與憤怒的扭曲大笑。
「我用第一支箭停止他們心臟的跳動,讓他們進入假死狀態。當生命力即將消失,魔族因子跑出肉體時,再用第二支箭將之完全消滅。然後用第三支箭立刻讓人復甦——這就是將人魔兵強制復原的方法。」
席恩射出的箭,就這麼貫穿他們的胸膛。
「耶?嗚……嗚哇啊啊!」
下一秒。
從建構魔法陣開始到展開術式,然後發射——由於這一連串動作的速度太快,在男人眼裏,看起來就像一隻魔物只中了一支箭。
「……你……你說什麼!」
說完的同時,男人舉起他的手。
「嗯……看來又有兩件事必須訂正了。」
下一秒,他就站在白衣男子的面前了。
「零號研究室」研究至今的人類魔族化——也就是開發人魔兵,其實在魔王軍中已經是研發成功的技術。
更進一步地說——魔王軍甚至把人類用得更淋漓盡致。
對渴求實驗體的組織來說,武鬥大會就是個絕佳的獵場。不只年輕、健康的男性會一個接着一個主動上門,還可以用血檢的名目,深入接觸對象。
「第一,不是一支箭——一隻魔物我用了三支箭。不過看來在你眼裏是一支箭。」
既然這樣——只要讓他們死一次就行了。
「你們已經準備好把這些人變回原樣的方法了嗎?」
「第二,我並沒有——殺死他們。」
可以收集實驗體,還可對國家宣戰。
「第二,菲伊娜不是骯髒的獸人。她善良到會替陌生人的生命着想,是我引以爲豪的女僕。」
「不……不不……不可能……你……你是什麼人?居然年紀輕輕,就有這等知識和技術——」
一隻魔物用三支箭攻擊,是因爲打倒魔族必須使用三支箭——理由並非如此,席恩原本就另有目的。
他們以整齊劃一的動作,朝席恩展開攻擊——
「這……這怎麼可能……!爲什麼他們可以變回來……?」
菲伊娜以極爲感動的表情看着席恩。
「小席大人……」
席恩一邊放下爲了施展魔術而抬起的手,一邊以壓抑着情感的聲音,對尚未進入狀況的男人說道:
「……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啊!發……發生什麼事了!我的士兵……我們研究室的最高傑作……怎……怎麼可能被區區一支箭殺死……!」
席恩夾雜嘆息,對着驚恐的男人說:
「……他們有辦法恢復原狀嗎?」
他們留下些許人類原本的人格,量產會一邊求情,一邊戰鬥的人魔兵,然後將那些人送上戰場。
光之箭俐落地貫穿他們的胸膛,他們就這麼倒地。接着全身痙攣,發出抽搐後,很快就沒有動作了。
「刻在人類身上的魔族因子不只會深入肉體,還會深入生命力……一旦魔族化,就很難活着變回人類。既然如此,事情很簡單——只要殺死一次就行了。」
「嘎……啊……」
除了這兩個字,沒有別的形容詞了。
男人被壓在石板路上,他的臉一瞬間擠滿了恐懼。
他臉色刷白,抖動着雙脣,然後——
「……在……在郊外的建築裏……從維斯提亞的南邊出城,順着涅拉大道往前走,有個廢棄的宅邸,那裏的地下室就是我們的隱匿處……我們抓到的人現在應該都在那裏。」
就這麼輕易地出賣了同夥和據點。
又或者——
這是殺死魔王的勇者釋出的純正殺氣和威壓所造成的呢?
「是嗎?辛苦你了。」
「不……不會……那……那麼是不是可以放過——嘎啊!」
問出情報後,席恩直接對着男人的心臟灌注魔力,硬是奪走他的意識。
「菲伊娜,伊布莉絲,凪。」
席恩回過頭說:
「麻煩你們三個去對付四散在城裏的研究員和人魔兵。變成人魔兵的參賽者應該還有十二個人。讓他們復原的方法——都會了吧?」
「那當然。小席大人已經清楚示範過了嘛。」
「我是不覺得自己能做得像少爺那麼順手,不過我會努力啦。」
「也請主公不必擔心倒在這裏的人們。屬下會給予適當處置,然後將人移到安全的地方。」
三名女僕彷彿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席恩會下如此命令,就這麼接下任務。
「麻煩你們儘量早點把魔族因子切除。魔族化的時間越短,留下後遺症的可能性就越低。交給你們三個了。」
說完,席恩往城鎮的南邊踏出一步。
「雅爾榭拉,你跟我走——我們去搗毀敵人的大本營。」
「零號研究室」的其中一名成員——羅伯困惑地在街上逃竄。
他在尋找同夥的過程中看到的是,同夥一一被金髮美女和黑髮美女打倒的光景。
可是。
羅伯的意識瞬間遠去。
羅伯躲在陰影中,窩囊地叫喚着。
「可惡……現在到底是怎樣啊!不該……不該是這樣啊……」
比賽當天被派遣到維斯提亞的研究員的使命——簡單地說,就是大鬧一場。
有了主人的命令,兩隻人魔兵開始行動。
一切都是爲了讓世人知道他們的研究成果。
「……嘎……啊!」
交付到他身上的工作——是率領人魔兵大鬧。
褐色皮膚的女人聽完羅伯的話,嘆着氣說:
正面承受她們那股難以形容的威壓,羅伯心中的恐懼已經沸騰。
「……噢,是喔。」
「可是你沒有權利毀壞已經獲得和平的這個世界。」
「……你說好久不見?」
席恩一邊收起魔劍,一邊看着老人。
維斯提亞的郊外。
五名派遣至此的研究員將注入魔族因子的正規戰參賽者魔族化,把他們當成沒有心的軍隊操縱。
「三個。」
儘管研究內容全是些不人道的主題——卻是基於爲了打倒魔王軍這一堂皇名目下進行的作爲,而且推動研究的不是別人,正是中央政府。
只要戰爭結束,倫理和人道反而具有價值。
女人就這麼冷眼看着他全身癱軟倒地。
這個計劃簡單、單純,只需單方面對着已經和平成癡的世界揮下鐵錘——原本應該是這樣。
他拼死地跑着,胡亂逃竄。羅伯背後有兩隻人魔兵跟着。如果不給人魔兵指令,他們就會跟着下命令的人。
下一秒,灰髮女人動了。
剛纔秒殺掉同夥的灰髮女人,就站在小路出口。她一邊輕輕嘆出一口氣,一邊往自己的方向走來。
「真是的,讓我費這麼多功夫。」
即使以通信機聯絡同夥,也無人應答。
但是反過來說。
「我們家的少爺比誰都難熬,但他還是忍下來了。所以哪有你爲所欲爲的道理?」
「我是沒有對你說教的意思啦。因爲我根本沒有立場說別人。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同情吧。我也壓根沒有替這個國家說話的意思。你想毀掉一切的心情,我稍微能懂。」
向大衆宣示,以及挑選人質等細項工作,則是交由其他人進行。他只要隨心所欲破壞城鎮,將恐懼植入大衆心裏就行了。
無所畏懼的士兵以非人的速度襲向女人們——但卻毫無意義。
「……才……纔不是!我……我們又沒有錯!錯的是這個國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我們的所作所爲不是恐怖攻擊!是正當的復仇!」
白髮老人——明格爾一臉困惑,同時目不轉睛地看着席恩。最後,他瞪大了眼睛——
他強行砍破無數個施加了結界的堅固門扉,踏進最下層的研究室。雅爾榭拉就跟在他的背後。
(發……發生什麼事了……!)
三個女人全盯上羅伯和他身後的人魔兵。
「我當然……也有覺得快活的部分。可以盡情進行隱忍至今的人體實驗,實在是棒透了——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多少有點正義之心啊!爲了拯救這個國家,我拼死拼活,把一切都獻給研究了!可是……當魔王一死,這個國家的混賬就把我們當作麻煩,就這麼切割掉了!」
(不該是這樣……)
這裏是洛姆卿替「零號研究室」準備的地方。被人從王都趕出來的研究者們,就在這個地下設施繼續研究。
「喂!聽得到嗎!回答我!可惡……雷德和亞斯理也被幹掉了嗎?」
儘管目的雄壯——但今天的計劃本身卻十分簡單。
「——哦,找~到了。」
「好久不見了,明格爾博士。」
破壞街道,襲擊人類,將恐懼深植這個國家的人民心中。
「零號研究室」的計劃其實非常單純。
那名有着褐色肌膚和灰色頭髮的美女——在一瞬之間,便弄暈了跟羅伯在一起的男性研究員。
爲了在比賽當天派上用場,他們暫時放着通過預賽的十六個人——同時他們還在預賽當中落敗的人當中,選了十個易於改造的人,在比賽之後擄走他們。
而席恩——就這麼大剌剌地闖入最下層。
「……可惡,那羣女人是怎樣啊!」
研究設施的最下層——是前「零號研究室」室長的研究室。
羅伯情緒激昂地叫着。
當一道女聲傳來的瞬間,羅伯的背脊隨之發出一陣顫慄。
那十個人如今——就放在隱匿的研究室當中進行調整。
「果然……現在還是你在統領『零號研究室』嗎?」
在民衆已經逃出的商圈小路上——
在人羣聚集的維斯提亞武鬥大會上散佈人魔兵,將城鎮化爲阿鼻地獄。藉由掌控一個地方都市,向國家傳遞明確的敵意,以此做爲宣戰。
「可是啊……」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你們兩個……是怎麼進來的!」
「菲伊娜,凪,你們讓幾個人魔兵變回來了?」
在預賽上以醫療班潛入的研究員假裝檢查血液,就這麼將魔族因子注入一部分參賽者體內。
接着她間不容髮,出拳打向男性研究員率領的人魔兵的胸口。女人的拳頭似乎注入了魔力——不知道爲什麼,人魔兵居然變回原樣了。
「難道你是……席恩·塔列斯克?」
他們與洛姆卿這位鎮上的有權者聯手,確保了資金和設備。而且有他引薦,更是輕鬆潛入了武鬥大會。
人魔兵是「零號」的研究成果,擁有可以和魔界中階魔族匹敵的戰鬥能力。城鎮的憲兵和地方騎士團根本不是對手。
當羅伯他們這些研究員各自率領人魔兵,開始破壞城鎮的時候……
「爲……爲什麼……爲什麼啊!爲什麼我要落到這種下場……!」
更是爲了向拋棄他們的中央政府復仇。
這裏只允許一部分研究員進入,算是另類的隔離空間。爲了防止研究成果和實驗材料外流,他們還設下許多道強力的結界。
「原來如此。我也是三個人……所以只要把這裏的兩個人恢復原狀,就算是救回所有人了吧?」
他的右手握着「魔劍梅爾托爾」。
「一名研究員,和兩名人魔兵嗎?」
「兩年前……我們只是照着上頭的命令做研究而已!不管是非法的研究還是不人道的實驗,全都是被上頭的命令逼着做的啊!爲了對抗魔王軍,我們也是拼了命在研究啊……!」
研究員們都是遵從國家的命令,爲了國家做事——
「……嗚……嗚……嗚哇啊啊!」
此時褐色皮膚的女人往陷入絕望的羅伯身邊走去。他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退到牆邊,無路可逃了。
「啊,這不是伊布莉絲嗎?」
一個不斷進行非法、不人道的研究的祕密機構,雖在戰時有其功用,但只要戰爭一結束,就只會帶來風險。
若是大衆或其他國家得知其存在,不知道會受到多少非難。所以——他們纔會在第一時間做出切割。
他們要高聲公諸「零號研究室」這個被埋葬在歷史黑暗面中的偉大研究機關的存在。讓世人明白這個研究機構有多優秀——然後總有一天,他們要搗毀這個國家的中樞。
他是個白髮的老人。大概已經年過七十。雪白的頭髮恣意生長,包覆在白衣之下的身體就像枯枝一樣纖細。
她對着自以爲成功奪得敵人同情的羅伯的腹部揮出重重的一拳。那是一記彷彿會貫穿腹部的重擊。
羅伯覺得害怕,就這麼拋下同伴,立刻逃走了。他本想帶着人魔兵逃跑,然後向其他同夥求救,但——
存在本身被國家隱蔽的惡魔研究室。
因此一切毋須擔心。
金髮女人和黑髮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制伏人魔兵。
在一幢已經廢棄的宅邸地下——有着一個巨大的研究設施。
「零號研究室」。
羅伯怕得直往後退。一股未曾體驗過的恐懼逐漸支配頭腦——這時候,又有一股更要命的恐懼襲來。
戰爭這個大義名分,會無視所有倫理、人道,只優先注重利益。
接下來她們集中魔力——人魔兵就這麼恢復原狀了。
一個人用拳頭,一個人用刀柄尾端,準確地刺入心窩。
「嗚……嗚……嗚哇啊啊啊!不、不要過來咿咿咿!上……上啊,你們兩個!宰了那三個女人!」
「啊……啊啊……」
「哈。去你的鬼下場啦。你們鬧得這麼盛大,應該早就做好會被別人幹掉的覺悟了吧?」
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了一名灰髮的女人。
「呵……哈哈哈!這個國家已經徹底腐敗了!現在帶領這個國家的人,都是一羣無法無天的垃圾!我們怎麼可能會允許這種事!所以……我們纔想讓那羣囂張的廢渣好看!我們沒有錯!我們一點過錯也沒有!」
金髮女和黑髮女相繼出現了。
「……哈……哈哈!對、對吧?就是嘛,不好的全是——」
一名身在昏暗室內的男人發出極具混亂的聲音。
「我是四個人。」
然後發出驚愕的呼聲。
「……您認識他嗎?」
「在王都的時候,有點交情。」
席恩一臉苦澀地回答雅爾榭拉的疑問。
當他以勇者的身份活動時,和「零號研究所」可說是毫無交集。他只知道這個機構的存在,卻從未接觸過其成員。
席恩和身爲室長的明格爾接觸——是在他的勇者之名被褫奪的瞬間。
「兩年前,我殺死魔王回到王都之後……就是這個男人負責檢驗我受到的詛咒。」
席恩拋出這席話。雅爾榭拉隨即聽懂了箇中含意,露出悲痛的神情。
席恩殺死魔王,凱旋王都之後,察覺詛咒的存在,就這麼被幽禁在王宮附近的地牢中。
然後等待着他的是——接受詛咒檢驗的每一天。
能量掠奪就不用說了,連不死的性質也做了仔細的調查。
比如測量切斷手臂後再生的時間;切碎全身後,調查會從哪裏開始再生;毆打、砍殺、燒傷、電擊、酸蝕、毒藥、窒息……他們給予席恩各種致命傷,然後檢驗何種攻擊最有效——
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卻是連回想起來都讓人毛骨悚然,像地獄一樣的每一天。
雖說是不死之身,卻不是沒有痛覺。明格爾不斷給予席恩各種劇痛和折磨,一臉開心地看着席恩受苦,並持續進行檢驗——
「……呵……呵呵,是啊,那真的是很快樂。」
明格爾扭動滿是皺紋的臉龐笑道:
「你是最棒的實驗材料了,席恩。如果可以,我真想繼續玩弄你的身體……不過要是接觸的太長時間,能量掠奪就會危害到我的生命。」
他以滿是喜悅的眼神看着席恩。
「呵呵,雖然實驗期間很短,從你的肉體取得的數據卻非常有參考價值。多虧有你,我們的研究才能突飛猛進。我們之所以能完成人魔兵,都是你的功勞啊,席恩·塔列斯克。」
「——呃!」
「我說過了吧?」
他發出大笑與呻吟的二重奏。
他以刻着咒印的右手觸碰對方。
如果換個說法,就代表他做得到平常做不到的細微控制。
明格爾張着與螞蟻十分相像的嘴笑道。
席恩利用聖劍的特性,切斷了明格爾的手臂。
「呵……呵哈哈哈哈哈!看吧,這就是我的研究成果!我自己就是我的最高傑作!」
兩年前檢驗的時候——
「我對你的實力和體質有很高的評價。如果是我,一定可以好好運用你那不幸的身體。我們彼此都別再計較過去的事了。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一起討伐這個國家的同志了。」
「……我是不知道你誤會什麼了。」
席恩下定了決心。但另一方面,明格爾卻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做着某種打算。
「哪裏。我只是幫了點小忙。這一切都是您的力量……我沒想到您會用那股已經根深蒂固的不祥力量——能量掠奪當作治療手法。我只能說,您真的很有一套。」
盯着老人的那雙眼眸已經沒了敵意和怒氣。
席恩以厭煩的聲音說着。雖然他覺得特地告知也很愚蠢,可是如果對方不懂,他也只好說出口。
「只是剛好這個附近是我現在的生活圈。有礙眼的人出現在我經常造訪的城鎮——所以我要消滅他們。就這麼簡單。」
「…………」
「開心吧,席恩·塔列斯克。我可以——讓你加入我們喔。」
儘管明格爾將魔力注入魔法陣——也就是召喚人魔兵至此的術式當中,卻沒有任何反應。這是當然的。因爲他們已經變回人類,並抬到地下研究室之外了。
「……呃咦?」
席恩不悅地蹙眉。但明格爾卻一臉興奮——說得彷彿這是一件美好的提案。
一道攻擊確實切開了他的肩頭。
「……我原本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了。看來我猜得沒錯。你們的研究之所以成功……是因爲我的關係。」
「……哼。原來如此,你終究是個孩子,席恩·塔列斯克。看樣子你無法理解我們崇高的目的。」
因爲如果不那麼做——他會立刻吸光明格爾的性命。
「你說的那羣人——已經變回人類了。」
「你還不懂嗎?我那個時候——當我的身體被你玩弄的時候,我是多麼拼命壓抑自己的詛咒。」
但席恩卻以毫不迷惘的口吻,毅然決然如此斷定。
「呵……呵呵……呵哈哈哈……嘎!噢……唔嗚嗚!哈……哈哈哈……!」
席恩一派輕鬆地說道。
「我是來阻止你的,明格爾博士。」
「什……怎……怎麼會……」
雅爾榭拉拼命維護被自責折磨的席恩。
「……嗚……嗚嗚……救……救我——」
「你感覺得到吧?這股強大的力量!還有強烈的魔力!呵呵呵,席恩·塔列斯克,我敢斷言,你絕對贏不了——變成這副模樣的我!」
聽見老人口中吐出的言語,席恩不禁屏息。各種情感不斷從內心深處湧出,讓他握緊了拳頭。
「……你實在是一個無藥可救的男人,明格爾博士。」
「你說什麼?」
「真呼吸」——
明格爾維持着勝利的笑容,拿起放在桌上的羊皮紙,然後注入魔力。
席恩說着:
那是斬擊的空間跳躍。
談判破裂。
明格爾一邊大叫,一邊握緊拳頭,高高舉起——
「……什麼?」
「怎麼會……您沒有任何過錯!錯的是任意惡用數據的『零號研究室』的人們!」
席恩緩緩靠近已經說不出話來的明格爾。
他的速度可謂神速,對方別說看到他揮劍了,就連聖劍出現的瞬間也看不見。
「我已經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了。」
很高興吧?感謝我吧。
「你的功勞和地位全被奪走,極盡利用之能後就把你捨棄,就算遇上這些事,你還是要爲了這種國家付出嗎!」
席恩說道:
「呵呵……你剛纔說你擺平維斯提亞的騷動是嗎?不過不要以爲你制伏了現在大鬧的人魔兵,就能得意了。這個地方……保存着無法和那種量產品相提並論的士兵。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完美地改造從鎮上擄來的十個人,將他們變成無法比擬的最高傑作。我現在就把他們叫過來,把你——」
明格爾說完這句話,高舉雙手,拋出另一句話:
明格爾以遭到嚴重背叛的表情大叫着:
席恩可以強烈感受到這樣高高在上的同情。
「……謝謝你。不過……沒關係。雖說是間接,我牽涉其中的事實還是不會改變。」
「唔……唔嘎啊啊啊!我……我的手……!」
因此他才能用能量掠奪——將深植肉體、難以切割的魔族因子完全吸收。
爲了保護明格爾還有地上的人民,席恩拼了命地持續壓抑能量掠奪和不死的特性。無論受到多麼痛苦的折磨,無論被逼到何種極限狀態,他始終努力律己。
「是嗎是嗎……我原以爲你逃亡到某個國家了,沒想到居然在這附近啊。呵呵呵,這真是個令人開心的失算。」
「嗚……嗚嗚……爲……爲什麼!我應該已經超越你了!只要是關於你那副身體的事,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如果沒有雅爾榭拉的輔助,我大概不可能把他們救回來。你真的幫了大忙。」
「……啊……啊啊……」
明格爾口氣溫柔,卻滿溢着熱情——但他看着席恩的眼神,可以清楚看見他的侮蔑和憐憫。
「維斯提亞的騷動應該已經被我的同伴擺平了。我之所以會來這裏——是爲了搗毀你們的野心。」
雙方的距離最後終於化爲零。
「幸好我有插手這次的騷動。這是——必須由我來做個了斷的問題。」
「你以爲是最大值的數據,對我來說卻只是最小值。」
每到朔日——席恩就能壓抑住能量掠奪。
「到此結束吧,戰爭的亡靈。」
被抓來這個研究設施的人們跟維斯提亞街上的人魔兵不同,肉體被改造得很紮實。
老人的肉體——彷彿沸騰般,逐漸膨脹。
而且遠比他們更加兇猛,魔力也更加強悍——
明格爾原本侃侃而談,這下也瞪大了雙眼。他似乎完全無法理解席恩話中的意思。
「唔……還……還沒完!」
「我來到這裏的途中,發現保管庫,所以就先把他們變回原樣了。現在他們所有人已經變回人類的身體,安然無恙地睡着。」
明格爾舉起像圓木一樣健壯的手臂說道:
「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的身體和詛咒。畢竟我把你切開好幾次確認過了!我現在這副肉體,已經完全凌駕你的不死之身了!呵呵……呵哈哈哈哈!去死吧,席恩·塔列斯克!看我把你殺到死透了爲止!」
「你已經看到外面的騷動了嗎?現在我製作的人魔兵正在大鬧維斯提亞。我終於完成讓人類魔族化的研究了。我們接下來要對這個國家降下制裁的鐵錘。」
那顏色令人退避三舍的液體,就這麼注入老人體內。
席恩冷漠地開口,他的右手正拿着顯現出體外的「梅爾托爾」。
「這和國家沒有關係。事到如今,我也無意秉持大義和正義作戰。」
他的樣貌很像鎮上的人魔兵,不過尺寸卻大上一圈——
我會好心利用你這種怪物。
「臭……臭小鬼!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你……你……糟蹋了我偉大的研究啊!那十隻人魔兵是我經過好幾次改良,會讓我名留青史的重要成果——」
席恩以自己的意志,將詛咒壓抑至極限。
肉體不斷冒出泡泡,噴發出的魔力更是包覆着本像枯枝一樣的軀體。最後他全身染黑,覆蓋在一身漆黑的甲殼之下。他的頭部變成酷似螞蟻的形狀,老人的面容已經不見蹤跡。
「……啥?變、變回人了……?」
看樣子這位老人也事先改造過自己的身體了。利用針筒注射進體內的液體成了某種催化劑,將他自己魔族化了。
席恩打從心底感到厭倦地說道:
「……已經夠了吧,明格爾博士?」
害他被逐出人世的原因,現在卻成了救人的力量,這話說來實在諷刺。
「我已經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了。光聽到聲音,就讓我覺得不爽。如果你對這個國家有不滿,或是有什麼主張,去王都之後就隨你叫。就在王都的……監獄裏。」
明格爾一臉焦躁地發出大叫,同時從白衣內取出一隻針筒。他毫不猶豫就將裝有紫色液體的針筒——刺入脖子內。
「……不……不可能……爲什麼?席恩·塔列斯克,這是爲什麼?你爲什麼要和我們作對?如果是你——如果是嘗過相同境遇的你,應該會明白吧?」
下一秒——那隻手突然飛了出去。
說實話,能不能恢復原狀,原本是一場賭局——
明格爾發出極爲愚蠢的嗓音。過了幾秒後,他終於理解自己的手臂消失,因而發出慘叫。
只有滿滿的憐憫。
「只是碰巧蒙到而已。今天是朔日,所以我纔有辦法使出那種祕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