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任勇者參加武鬥大會

「好久不見了，列維烏斯。」

席恩一邊坐在自己房裏的椅子上，一邊獨自開口。

但他並非自言自語。他正對着戴在左手上的戒指說話。那是席恩將魔石加工後，做出的戒指型通信機。只要雙方擁有某種程度的魔力，就能借着魔石進行對話。

『呵，這個「好久不見」還真短暫啊，席恩。』

從魔石當中傳出的聲音，帶着些微無奈。

「我也很驚訝。因爲我本來短時間都不想和你說話了。」

『哈哈，你也變得很會說話了嘛。』

列維烏斯苦笑着。

前幾天，當他離開宅邸時，席恩把通信機交給他了。

因爲席恩認爲往後或許會有需要的時刻。但席恩自己也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要聯絡對方。

明明幾個星期前，他們才各自展現出自己的醜惡，並互相殘殺而已。

因此他們雙方並非不覺得尷尬——只是比起這種小事，有更應該優先處理的事。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事，不過拜託長話短說。以我的立場來說，要是被人發現我跟你聯絡，還是不太妙。』

「放心吧，這個通信機是我特製的機型。這個魔力波長跟市面上賣的東西相比，有根本性的不同，所以不必擔心被竊聽。我還順便加裝阻礙周遭認知的機能。在這個通信機下的對話內容，聽在旁人耳裏，會變成完全無關的談話。」

『哈，神童還是老樣子，有夠神。你的這份體貼，我真是不敢當。』

「哼，這還差得遠呢。我雖然成功小型化了，卻弄得必須大大仰賴使用者的魔力來運作。如果要讓普通人也能用，就要繼續改良——啊啊，算了。進入正題吧。」

席恩將就快岔開的話題導正。

「我想談談維斯提亞鎮上的失蹤事件。」

席恩簡單說明了這幾天發生的事。

鎮上發生的失蹤事件。還有莉莉伊拉的存在。

儘管席恩心裏浮現些微不祥的預感，他還是乖乖坐在牀上。

『我是不太清楚……不過我聽說那裏會洗腦魔族，製作軍團。或是把人類變成魔族之類的。都是一些糟糕透頂的研究。他們利用死刑犯和奴隸，不斷進行令人發笑的非人道實驗。』

魔王軍這個明確的威脅——戰爭這個好用的堂皇名目，會奪走人們身上的倫常枷鎖。

接着三天後——朔日。

「我們這次不是來玩的。你可要多少繃緊神經。」

「你說『零號研究室』……！」

列維烏斯聽完席恩的話，花了一點時間稍做思考。

「小席大人，你人真的很好耶。明明就被人類狠狠背叛了，卻還一直當正義使者。」

「是是是，就當作是這樣吧。」

『……原來如此。我也有聽說維斯提亞的失蹤事件。我聽說負責艾爾特地方的騎士團認爲這是魅魔搞的鬼，正持續搜查中……』

席恩藏不住臉上不快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把自己的頭放在席恩的大腿上。

說是這麼說，實際上就是受人利用，只是承認也讓人不是滋味罷了。

就在幾分鐘後——

席恩受詛咒影響，平常都繭居在家。只有每個月一次的新月之日，魔力會減弱，變得能夠完全控制能量掠奪。

至於隱匿該機關存在的理由——是因爲研究內容極爲醜惡、可怕。

「我猜其他三個人也有一樣的想法喔。所以不管你想做什麼，都儘管去做吧。我們會自己幫你，然後自己獲得滿足。」

這裏是維斯提亞——某個位於商圈當中高級旅店的一間房間。

「……可是『零號研究室』應該隨着戰爭結束解體了啊。」

其他三個人都外出辦事了。

席恩帶着四名女僕來到維斯提亞鎮上。

「這種個性……是什麼個性啊？」

「不只魅魔會想要健康又年輕的男人——對尋找人體實驗素材的人來說，年輕男子是珍貴的受驗者。」

「就算我們現在做這些沒有意義的推論，也於事無補。我看——還是我親自參加比賽，從內部觀察比較快。」

「爲什麼？」

「哼，話都是你在說。」

『我從以前開始就有在調查洛姆卿，可是因爲他和上頭關係匪淺，我正愁着無法出手。不過……這樣啊，艾爾特地方有你在嘛。』

「……別、別鬧了！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

「…………」

「小席大人，你坐這裏。」

「幸好還有當天報名的名額。就算是沒有參加預賽的人，只要今天一路過關斬將，還是可以參加正規賽。」

席恩夾雜着嘆息說着，同時看向掛在牆壁上的日曆，確認這個月的朔日日期。

『很遺憾，這就是人類社會。不諳世事的天才小弟。』

「呵，我纔不是爲了那麼高尚的目的行動。是因爲我有很多利用這座城鎮的機會。如果這裏發生莫名的騷動，也會影響我們的生活。所以我要在事前防範可能發生的騷動。只是這樣而已。」

「…………」

「哇～好棒好棒！房間好寬！牀單好鬆軟！景觀也棒呆了！嗚哦，價錢昂貴的旅店就是不一樣！」

「呃，喂……」

「既然你知道這麼多，爲什麼還放着不管？」

「這算什麼……？這麼不平等的事情說得通嗎？」

「……誰知道呢。他們可能用血液做了某種調查，然後只挑符合條件的人下手——或是想留下參加正式比賽的人，好讓今天的武鬥大會成功舉辦……」

那是在與魔王軍戰爭當時，王室祕密建立的研究機關，不存在於檯面上。

「零號研究室」。

菲伊娜把頭放在席恩的大腿上，一邊微笑，一邊仰望席恩。看起來就像一隻對着飼主撒嬌的小狗。

席恩輕輕搖頭，自覺就算說了這麼說，也沒有任何用處。

「……我不覺得是被人利用。這是我靠自己的意思下的決斷。」

爲了共享情報，席恩纔會聯絡一個令他感到尷尬的對象。

「啊～好啦好啦，是來工作的嘛。我們現在被那個金髮男利用，做着沒有酬勞的白工嘛。」

聽了雅爾榭拉的報告，席恩點頭說出：「果然……」

「嗯……明明很聰明，卻是個笨蛋？」

菲伊娜把整個胸部壓過來，緊緊抱住席恩。她一手確實環繞在背部，另一隻手則是摸着席恩的頭。

那是每年都會在鎮上舉辦的賽事，具有一定的規模。

出去收集情報的雅爾榭拉和凪回到了旅店。

而負責舉辦這場武鬥大會的營運委員會的代表——就是在鎮上有權有勢的洛姆卿。

接着她輕拍自己坐着的牀鋪。

『假設你的想法正確，有人在維斯提亞附近惹是生非……那最有嫌疑的人，應該是洛姆卿吧。』

縱使揮開菲伊娜的手抗議，她也只是嘻嘻笑着。

「……菲伊娜。」

『其實當時吵得很兇。有很多人不願乖乖解散。最後是騎士團行使武力，強制研究所關閉。』

列維烏斯以不懷好意的聲調說着。

列維烏斯身爲勇者已經聲名大噪，同時在騎士團居於高位，他應該很清楚國內有什麼事件或是犯罪。

她現在想必已經辦完手續了吧。

席恩瞪大了雙眼。

說出這句話。

『畢竟他從以前開始，就有些不好的謠傳。席恩，如果是你，應該知道「零號研究室」吧？』

『不過殘黨至今還是在背地裏持續研究，洛姆卿就負責提供研究資金給他們……這個傳言從以前開始就有了。』

「這算是在誇我嗎？」

「好啦，別問了。」

被叫成笨蛋，席恩本想抱怨一句，但當他看到靠在腿上的人露出那般幸福的笑臉，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席恩早已拜託伊布莉絲去報名了。

只要是爲了自保這個大義，人可以、也會變得無盡殘忍。就像他們只爲了保全自己的人身安全，就把拯救世界的英雄驅趕至世界的角落那樣。

『傳言終究是傳言。我們沒有明確的證據，也沒辦法治貴族的罪。洛姆卿和王都的貴族們也有很深的牽扯。所以不能隨便動他。』

菲伊娜以看着不成材的弟弟的眼神，看着說出這番有些假壞心言論的席恩。

下一秒，如他所料——一股柔軟的觸感襲來。

「——一切如您所想，十個失蹤人士的共通點，除了都是年輕男子——也參加了預計今天召開的武鬥大會在事前舉辦的預賽。我們有向大會本部確認過，絕對沒有錯。」

所以朔日帶着一到兩名女僕，出門前往鄰近的城鎮，已經成了每個月的例行公事——但今天不是單純的出遊，他們上街另有目的。

『沒有啊。我只是相信你。如果是你，一定會處理得很漂亮。』

接着她恣意躺在牀上。

「可是主公，爲什麼只有在預賽落敗的人失蹤呢？如果他們想要的是有着強韌肉體的實驗體，屬下覺得他們應該要對通過預賽的人下手纔對啊。」

「維斯提亞武鬥大會」。

「……因爲今年武鬥大會的預賽突然規定參加者有進行血檢的義務。表面目的是爲了舉發和阻止禁藥的使用……可是如果這件事牽扯到『零號研究室』，那就另當別論了。」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該怎麼說呢……覺得活着很舒適。比過去我待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舒適。」

「我覺得這樣不錯啊。我很喜歡你的這種個性。」

現在房間裏只有菲伊娜和席恩兩個人。

洛姆卿——他是住在西邊艾爾特地方的其中一位邊境伯爵，也是一位擁有廣大土地的領主。他在維斯提亞也很有影響力，有許多商會和旅店都必須仰仗他經營。

坐在牀上的菲伊娜輕輕聳了聳肩。

席恩他們抵達城鎮後，就找了一間可以五個人過夜的房間。其實他們沒有過夜的意思，只是想要一個可以當成據點的地方。

當然了，這場比賽會比常規預賽的難度更高，戰鬥條件也更加嚴格——

『你想管的話，隨你喜歡怎麼鬧都行喔，席恩。』

「乖乖，小席大人真是個乖孩子。」

然後說出這句話。

「……你想利用我嗎？」

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的人們都以優勝獎金爲目標，參加這場淘汰賽。比賽允許使用部分魔術，是一場激烈又豪邁的祭典。儘管每年都出現許多傷者，這場賽事在市民之間還是呼聲很高。

聽見這句諷刺，席恩不禁蹙眉。

爲了從遠地造訪的人，以及在事前預賽敗陣下來的人，今天在正式比賽開始前，也有一場預賽。

「…………」

「菲伊娜，你太興奮了喔。」

（不過我應該沒什麼問題。）

這並不是自滿，席恩是根據客觀事實這麼想。

就算這場賽事以人類來說等級很高——但對席恩來說，被規則綁死的戰鬥等同兒戲。

「不過贏太多晉級也不能幹嘛。如果什麼問題都沒發生，我會看準時機，做做樣子打輸啦。」

「啊……也對。也是有這種情況嘛。就是洛姆卿沒打什麼鬼主意，也沒有『零號研究室』的餘黨，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這種情況。」

菲伊娜有些懶散地說着。

「可是我們這麼用心準備，結果卻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話，很掃興耶。」

「這是什麼話？如果沒事，那就是最好的結果啊。」

席恩說道。

以毫無迷惘的眼神，理所當然般地說道。

儘管他不斷提出推論，預想最糟的情況，將思緒轉到幾乎不必要的程度來擬定對策——但倘若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那樣也好。

如果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那就沒有比這個更開心的事了。

名爲席恩·塔列斯克的少年打從心底這麼希望。

「……啊哈哈。也對，抱歉抱歉。」

菲伊娜一邊輕佻地道歉，一邊露出溫柔的微笑。雅爾榭拉和凪也靜靜地微笑着，同時看着席恩。

「可是主公，您參加武鬥大會這種活動……您的長相豈不是會曝光嗎？」

「嗯……你這麼說也對。」

雖說勇者的稱號已被剝奪，但自幼便發揮無人能及的才華，恣意展現「神童」之名的結果，使得席恩·塔列斯克之名在王都還算響亮。

一旦參加武鬥大會——隱藏真實身份反而會招致不必要的注目。

「該怎麼辦纔好呢……」

這些人要爭奪唯一一個當日參賽的名額。

「我報名好嘍。我想說用本名不太妙，所以隨便取了個名字。啊……既然我的工作做完了，應該可以小睡一——咦？」

她們更幫席恩整理了髮型，化上淡妝，做出史上最完美的潤飾——將席恩變成一名完美的美少女。

「不，不是我，是我家的……啊……該怎麼說呢？」

廣場中央擺着一個圓形的舞臺，觀衆席則是圍着舞臺周邊設置。

「……原……原來如此。總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嗯……？」

「我早就料想到這種情況——所以把變裝道具帶來了。」

席恩厭煩地拋出這句話，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也就是雅爾榭拉買的那件洋裝。

她看起來似乎無法壓抑正從體內湧出的興奮之情。

「沒問題。這位大姐，是你要參加嗎？」

「那我要報名一個人。就那個……當天也可以參加的項目。」

大會登錄名稱是「席」。

「維斯提亞武鬥大會孩童組」。

席恩睜着彷彿死透的眼神，仰望天空。

席恩滿臉通紅大叫着——他身上正穿着一件小女孩會穿的可愛洋裝。

（……我到底在這種地方幹麼啊？）

見雅爾榭拉激辯，席恩幾乎快被說服。

主辦人致詞結束，會場一口氣沸騰。

所有人都是十歲上下的小孩子。

「因爲我想說可能會有不時之需。」

在稍微有點距離的第三廣場上，也有一個武鬥大會正要展開。

「——呃，那麼接下來，光榮的第二十三屆維斯提亞武鬥大會即將開始。各位，努力爭取榮耀吧！」

正當第一廣場的武鬥大會如火如荼展開時。

十分鐘後。

「是……是這樣嗎……？」

男女比例是八比二，少年壓倒性地多。

「……真是個高興不起來的巧合。」

「……你、你們兩個……這樣對待主公，實在太不敬了！替他換上如此可愛的服裝，讓他變得如此嬌媚……那個……唔……嗯。這樣也是……嗯。」

「什麼？武鬥大會不是每年都在第一廣場舉辦嗎？」

神智開始恍惚的雅爾榭拉已經無法溝通了。

「或許會有人覺得面熟，但我想他一定會馬上舍棄疑慮，認爲『那個「勇者」不可能特地扮女裝來參加武鬥大會』。正因爲扮女裝沒有意義——我們纔要反其道而行。沒錯，換句話說，這是利用心理盲點的策略！」

他的真實真分——是爲了掩飾真實身份而男扮女裝的席恩·塔列斯克。

「不是不是，是第三廣場啦。櫃檯是這麼跟我說的，絕對錯不了。應該是改了吧？」

相較於第一廣場的正規戰鬥會場，這裏卻是簡易的小舞臺——上頭站着二十名左右的孩子。

席恩還是吞下衆多掙扎和懊惱，深深吐出一口氣。

豪爽的混戰就這麼在臺上展開，會場隨即包覆在狂熱的漩渦當中。

最後——司儀發出開打的信號。

就連平常總是負責出面阻擋的凪，都吞下想說的話，轉爲默認。

總共有二十四個人。

「不……不準笑！你……你誤會了，真的是誤會……這……這纔不是我的興趣！是雅爾榭拉她們自作主張弄的！」

「……噗……啊哈哈哈！你在幹麼啊，少爺？這是什麼打扮？你的癖好終於覺醒了嗎？啊哈哈！」

「我聽說這場賽事邀請了許多從王都來的賓客。難保其中沒有人知曉您的過去……但如果是現在這副模樣，別人發現您真面目的機率連萬分之一也不可能有。」

當日預賽的規則每年都會改變——今年的規則很單純，就是「所有人一起上臺，把參賽者打下場的混戰。最後留在舞臺上的人就獲勝」。

正當席恩對女僕們這麼說時——

雅爾榭拉開口說道。

「比賽時間差不多要開始了。我們往第一廣場出發吧。」

而且優勝獎金非常微薄，與其說是武鬥大會，反倒比較像專爲孩子們設計的慶典。

「——各位小朋友，『維斯提亞武鬥大會孩童組』現在即將開始嘍。大家要乖乖遵守規則，相親相愛地戰鬥喲！」

根據伊布莉絲所說，她在報名時有這麼一段對話。

「武鬥大會孩童組」就在這一片和諧的氣氛下展開。

這是大約三年前開始舉辦，針對十二歲以下孩童的組別。

他是個打扮奢華的亮眼少女。

等他們抵達該廣場——席恩隨即嚐到了一份額外的試煉。

「不好意思，這裏可以報名參加今天的武鬥大會嗎？」

這個成爲武鬥大會會場的廣場——聚集了許多觀衆，正熱鬧喧騰着。

「唉……好吧。不用說了。反正也沒時間了，我就這樣過去。」

「你到底做了什麼假設啊……？」

席恩淚眼汪汪地瞪着取笑他的伊布莉絲。

「席恩大人，我有一個點子。」

「呵呵呵，很好看喔，少爺。」

她靜默了幾秒，隨後噗嗤笑了出來。

維斯提亞——第一廣場。

伊布莉絲慵懶地走進房間，一見到席恩的樣子，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嗚哇～天哪，小席大人，好看成這樣反而很好笑耶。總覺得你太可愛了，簡直引人犯罪……！」

「好～」

現在上臺的人，是一名穿着亮眼服飾，體格魁梧的中年男性——他正是武鬥大會的主辦人，洛姆卿。

坐在設置於周邊觀衆席上的人，推測大多都是那些參加比賽的孩子們的監護人。有人祈求自己的孩子有活躍的表現，展開熱烈的聲援。也有人一手拿着便當，輕鬆給予聲援。

「真是太好了，少爺。雖然是碰巧，卻也算是個女生的名字呢。」

「可惡……雅爾榭拉，你爲什麼會帶着這件衣服？」

菲伊娜似乎也開啓了奇怪的開關。

儘管抱持着疑問，所有人還是依照伊布莉絲所說，前往第三廣場。

爲了爭取當日參賽名額的預賽緊接着展開。

孩童組和沒有年齡限制的正規戰不同，擁有「全面禁止使用魔術」、「禁止攻擊臉部和要害」、「摔落舞臺隨即敗北」等各種基於安全考量的限制。

雖然還有些無法接受的部分，但——

「嗚……」

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的人們各個站在舞臺上，一面目露兇光地威嚇對手，一面等待戰鬥開始的信號響起。

「可以啊。」

「…………」

伊布莉絲訂正道。

舞臺上的小孩子精神飽滿地回應司儀姐姐的話。

另一方面——

「『席』嗎？我知道了。」

伊布莉絲回到旅店的房裏。

「哎呀？少爺，不是第一廣場，是第三廣場喔。」

「好了好了，當然好了。我隨便用『席』這個名字報名了。」

「小孩，是小孩。大概十歲。」

「我……我還是不幹了！誰受得了丟這種臉啊！」

體格強健的男人們在司儀一聲令下，一一站上舞臺。

「我回來啦。」

「可是席恩大人，您還有其他方法嗎？」

在所有神采奕奕的孩子們中——只有一名少女臉上掛着絕望的表情。

「……你……你閉嘴啦。」

「大人？小孩？哪邊？」

「非常適合您喲，席恩大人。天哪，這是什麼樣的奇蹟呀……我以爲這是僅限一晚的夢境，原本已經放棄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拜見……！」

「伊布莉絲，報名手續都弄好了吧？」

「瞭解。那你填好這張紙，交給那邊的人。好了，下一個——」

「謝了。啊……名字該怎麼辦啊？」

就是這樣。

聽說櫃檯非常混亂，所以報名手續淪爲流水作業，處理得不是很細膩，加上伊布莉絲又是那副德性，並未確認好細節。

其結果——

促成席恩以「席」的身份報名到「孩童組」了。

「孩童組」沒有預賽，只要是報名當天參加的人，都能出場比賽。因此席恩纔剛到會場，就在轉瞬間被請上舞臺了。

其中覺得可疑的人——一個也沒有。

觀衆席只傳來「那孩子好可愛」，或是「那種美少女要戰鬥，不會有事吧？」之類的聲音。

（……是我笨，不該拜託伊布莉絲。）

席恩站在舞臺側邊——也就是選手休息的地方，一個人絕望地遙望遠方。

他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他只覺得……幹勁已被連根奪走。

（做這麼難爲情的打扮，參加小孩子的比賽……我到底是在幹麼啊？）

其實追根究底，以席恩的年齡來說，就算參加「孩童組」，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他——是年僅十歲就打敗魔王的神童。

這樣的他，和普通孩子一起參加專爲孩子設計的比賽，只能說是一種恥辱。

（……乾脆回家算了。）

儘管席恩幾乎進入半自暴自棄狀態，但時間卻無視他，依舊繼續往前走。

這時第一場比賽正好在舞臺上展開——

「唔……爲、爲什麼啊！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我面對這種女人會……可惡……可惡啊啊啊！」

「啊，你……你還好嗎？」

「哼，真是夠了。媽媽就是愛操心。對上這種沒名氣的女人，本大爺怎麼可能會輸？」

「啊——噗！」

「…………」

一團激烈燃燒的火焰包覆着查爾斯的右手。

「喂……喂，那個女孩子……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呵……呀哈哈！怎樣？這就是我的實力！」

「好漂亮……就像在跳舞一樣。」

『接下來我們重振心情，開始第二場比賽。呃……小席妹妹和查爾斯弟弟，請兩位上臺！』

（……是啊，我當然要拼。）

「我敢說，我一分鐘就能把你打趴。」

魔法陣以他的右手爲中心展開，魔術即將發動。

「她那麼可愛，有辦法戰鬥嗎？」

擔任對手的少年——查爾斯一開口就滿嘴尖刺。

面對查爾斯的嘲笑，席恩還是默不吭聲。他依舊面無表情，自始至終都不說話。無論對方如何挑釁，他的心就是不曾動搖。

席恩只靠下意識的反射動作閃躲的姿態，在普通人看來，就像高手使用的招式。

「…………」

席恩遵照司儀姐姐的吩咐，踩着死人般的腳步，走上舞臺。

「哈，你比我想的還有兩下子嘛。我就稍微承認你的本事吧。雖然我也才使出八成……不對，應該是五成力量而已。」

「噗……啊哈哈！」

這種突發狀況在「孩童組」的比賽上司空見慣，沒有人會投訴。觀衆席徜徉在一股和平的氣氛當中。

比賽開始的信號落下的同時——查爾斯也跟着往前衝。

（……是要叫我加什麼油啊？）

「喂喂，你振作一點啊，天才少年。」

「就算個性再爛，也還是個天才少年嗎？」

司儀姐姐被擴散的火焰逼退，逃也似地跳下擂臺。

只見查爾斯的臉龐堆滿了極致的屈辱，以及奔騰的憤怒——

不用說，最後兩道聲音是雅爾榭拉和凪。她們坐在最前排的觀衆席上，流露着守候弟弟活躍表現的姐姐的眼神。

儘管底下傳出的話語大多都是責難和厭棄，卻也有少數的讚歎。

席恩在內心吐槽。

查爾斯對疑似母親的聲音釋出反應後，伸手指着席恩。

「比賽開始前明明那麼囂張。」

他大動作揮拳，結果在落空的瞬間，自己重心不穩，跌倒在地。他整張臉用力地撞在擂臺上。巧的是，現在正好到了他宣告的一分鐘。

「一分鐘已經過了吧？」

看樣子查爾斯意外地出名。

『這、這可不行！「孩童組」禁止使用魔術！查爾斯弟弟因爲違反規則，淘——嗚哇，好燙！』

司儀姐姐習以爲常地跳出來緩頰。

「哦，接下來是女孩子啊？加油啊，小妹妹！」

席恩慌慌張張伸手要扶他——但觀衆席卻有人立刻失笑。

「不然這樣好了，如果你撐過一分鐘，要算你贏也行。到時候我會主動投降。但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就是了。哈哈哈！」

『那你們雙方都站好位置嘍。要遵守規則，堂堂正正戰鬥喔。預備，開始！』

「他竟敢在衆目睽睽之下犯規，他想幹什麼？」

要是這個沒有實戰經驗的孩子打到這樣的席恩——簡直就像凡人赤手揍鐵板一樣。肯定會受傷。所以席恩只能持續閃躲他的攻擊。

看席恩沒反應，似乎讓查爾斯覺得無趣。正當他又要繼續挑釁時——

席恩一句話也沒說。更興不起將他視爲對手的心情。

「就算對手是女人，我也不會放水喔。在你嚇到尿褲子之前，我勸你早點認輸吧。」

「對手是查爾斯啊？那個小妹妹真可憐。」

「那……那個小鬼在幹麼啊！」

觀衆席傳出給席恩的溫暖聲援。

「主公——咳咳！祝您武運亨通！小席大小姐！」

在孩童組當中，實力似乎很強。

面對普通小孩子這種有史以來最弱的對手，席恩陷入意料之外的苦戰。

（——不，不行！）

看樣子，第一場比賽在開始之前就結束了。

席恩如此盤算，同時默默看着往自己逼近的拳頭——

但當拳頭就快擊中腹部時，席恩卻大大後退避開。之後即使對方連續出拳，他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全部躲過。

（我也得早點輸掉比賽，去跟她們會合。否則的話……真的會搞不懂我到底來這裏做什麼。）

「對啊，她從剛纔開始，都沒被攻擊到。對手可是那個查爾斯耶。」

「……唔！嗚……嗚嗚……」

「你、你在做什麼呀，查爾斯！你這樣還算是我的孩子嗎！我不是說今天有學院的老師來看你嗎！」

他的腦海裏浮現這個想法，但他僅存的自尊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席恩在心裏抱怨似地喊道：

「不過……真沒想到他年紀那麼小，就能操縱這麼厲害的炎魔術。」

席恩鍛鍊精實的肉體——已經擁有高度的防禦力。由於流通體內的魔力已非常人所及，不管他再怎麼放鬆身體，肉體強度還是會維持在一定的等級。

見查爾斯不顧規則，發動魔術，觀衆席紛紛傳出激烈的騷亂。

他一邊操縱着特大號的炎魔術，一邊傲慢地大叫。

觀衆的恥笑，母親的斥責，來自對手的憐憫——

『——哎呀，從第一場比賽開始，就有狀況發生！普雷弟弟居然在上臺前哭了！果然覺得打打殺殺的很可怕嗎……哎呀，媽媽出現了！沒關係沒關係，害怕戰鬥很正常！這位媽媽，請你今天好好犒賞討厭鬥爭又溫柔的普雷弟弟吧。事情就是這樣，第一場比賽由雷克斯弟弟不戰而勝！』

查爾斯受到衆人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得意地咧嘴笑道：

「席呃——咳咳！小席，請加油喲！」

（因爲要是打到我……你可能會受傷啊！）

「哇啊，那個女生好可愛喔！」

他是個有着金色短髮的少年。

這些已經足夠摧毀一個稚嫩少年的自尊心了。

（要在一瞬間解放魔力，讓他昏倒嗎？不行，我不能贏。就算要我掉出場外敗北，他也得精明一點，把我逼到擂臺邊纔行……可惡。實在是有夠麻煩。跟魔族戰鬥還比較輕鬆。）

「查爾斯！學院的老師也來觀戰了，要是你表現得太窩囊，媽媽可饒不了你！不管對手是誰，你都不能大意，要碾壓所有人喲！」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

順帶一提，菲伊娜和伊布莉絲去偵查正規賽事了。

他的身高比席恩還高，穿着有些華麗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他的成長環境不錯，但眼神卻不太好，嘴角甚至揚起對席恩的輕蔑。

「你額頭都冒汗了，很拼嘛。你這樣可跟不上使出全力的我喔！」

不過即使腦袋想着這些有的沒的，他的動作卻不見一絲紊亂，以完全不拖泥帶水的完美動作，一一避開就一個小孩子來說，已經算很洗煉的查爾斯的猛攻。

「摔得真用力啊。」

「…………」

「不，難說喔。有人說他是走後門入學的。聽說他的母親在背後做了很多安排。」

當觀衆逐漸以崇拜的眼神看着席恩，查爾斯的臉色卻越來越焦慮。

「雖然個性不太好，說到實力，在同年代的孩子裏卻是數一數二。」

「嗚嗚……嗚……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席恩則是呆站在原地不動。他原本就沒有獲勝的打算。只要隨便讓對方打幾拳，然後站不穩，摔到場外就行了。

「喂……笑他就太可憐了啦。噗嗤……」

無法擊中對手的焦慮，被一個大概比自己小的女孩子玩弄於股掌的焦慮，此外大概還有自己在賽前揚言的「一分鐘」已經步步逼近的焦慮，使查爾斯的攻擊漸漸單調而且粗糙——

「……哈，嚇到說不出話來了啊。」

（如果我現在開始哭鬧，是不是也可以不用打了？）

他纔剛做出一分鐘就要打敗人家的宣言，想必是不得不迅速行事吧。

（唉，好想回家。）

「不過是稍微會點武術，少得意了，臭女人！如果這是實戰，打從一開始就是我碾壓你的份！聽懂沒！」

「畢竟人家是去年『孩童組』的冠軍嘛。」

此時觀衆席也逐漸發覺席恩華麗的動作了。

有一瞬間——

「我記得他已經確定會去就讀王立魔術學院了吧？不賴嘛。」

他發出激昂吼叫的同時——一股魔力也跟着從體內流竄出來。

這時候觀衆席傳出某些聲音。

「嘖，我的對手是女人啊？幹勁都沒了。」

席恩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來了，但——

「…………」

看來他的目的——只是單純想誇耀實力。

爲了雪恥，爲了取回受挫的自尊心，即使明白這樣犯規，他還是秀出高難度的魔術。一切都是爲了讓大衆看清「沒了規則，查爾斯就比較強」。

他的目的是示威，不是攻擊。因此那團猛烈燃燒的火焰並未攻擊席恩。

然而——

「呵呵，唉……我果然不該來參加這種窮酸的比賽。一旦禁止使用魔術，就只是一場小鬼的玩樂嘛。規則對我這個天才來說，實在太綁手綁腳了——唔！」

異變很快就造訪了。

他的嘲笑突然一百八十度轉變，稚嫩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

他頭上那團火球的形狀產生扭曲，火焰狂暴地往四周爆散。甚至襲向身爲術者的查爾斯。

「唔……這是……怎樣……呀啊啊！燙……好燙啊啊！」

失控的魔術——開始暴走了。

膨脹的火球不斷肆虐，就在即將吞噬觀衆和術者的前一刻——

「——蠢材。」

席恩不知何時縮短了雙方距離，他抓住查爾斯的右手，就這麼往上扭。

下一秒——在右手前展開的魔法陣消失，開始肥大化的火球也跟着消失無蹤。

「魔法陣的構成式過於馬虎，魔力的淬鍊也太過幼稚。誰教你硬是發動自己根本不會用的魔術，纔會這樣失控。」

席恩冷冷地說着，聲音中蘊含着寂靜的怒火。

「要不是我連魔法陣一起消除——現在你的右手早就沒了。」

「唔……唔嗚嗚……你……你……到……到底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從外部介入你的魔法陣，再從內部改寫構成式，強制解除術式罷了。」

「……不……不可能！已經發動的魔術，別人怎麼可能有辦法再介入！這種事根本……」

「啊哈哈，抱歉。」

爲了避免更引人注目，他決定要在旅店待到下一場比賽開始爲止。

「那種東西……你不要乖乖出場，翹頭不就好了？」

「不過什麼？你有什麼在意的——呃！」

因此只要魔法陣完成，就會完全與外界隔離，他人不可能由內部進行干涉——不過如果術者還不成熟，經常會讓魔法陣產生「空隙」。

「呃，這個……雖然我搞不太懂，總之由於查爾斯弟弟失去資格，小席妹妹獲勝！」

「……我居然對一個小孩子說教。」

「你給我冷靜下來，好好思考自己的力量是爲何存在……也思考一下你想爲了什麼事，使用自己的力量。」

覆蓋在褐色乳房上的是成熟的黑色胸罩。布料面積非常少，那巨大的雙峯感覺好像下一秒就會彈出來。

「少爺，你好像弄得很引人注目耶。而且你明明說要輸，結果卻贏了。」

回旅店的路上——他把前往正規戰會場的伊布莉絲叫回來會合。

「明明有與生俱來的才華，爲什麼要把它用在無聊的面子上？讓魔術在這種地方失控……你差一點就讓自己，甚至讓別人受到無可挽回的傷了。」

席恩清了清喉嚨，快速進入話題。

「別開玩笑了。追根究底……你以爲是誰害得我落到這種下場？」

「不必！別說了，快給我穿上衣服！」

「你有武術的天分，魔術的才能也很出色。雖說結果失控了，以你這個年紀來說，可以發動那種高階魔術的人，應該沒幾個吧。你身上確實有與生俱來的才華。所以——我纔會打從心底感到如此憤怒。」

「沾染到魔族的味道，代表他們平時就與魔族或其屍體有所接觸。看來他們的確不是正派的醫生或研究員。」

「行不通啦。因爲我在第一回合戰已經引人注目了。如果我現在不戰而敗，只怕會流出奇怪的八卦。所以我必須在第二回合戰輸得順理成章。」

以一雙確實醞釀着怒氣的眼眸說道。

「是是是，知道了啦。」

明明不想贏，也不想引人注目——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在哪裏出了差錯，他贏得非常引人注目。

「哪有爲什麼……我剛纔被觀衆的飲料潑到，想說換個衣服啊。」

席恩反問的同時回過頭，然後瞪大了雙眼。

「……嗚……嗚……嗚嗚嗚……」

「其實有奇怪的人在會場——呃，少爺，你怎麼啦？臉這麼紅。」

「啊～好好好。其實啊，好像有奇怪的人在會場裏啦。」

「什、什……」

伊布莉絲是席恩參加「孩童組」的元兇，卻毫不內疚地開朗笑着。

順帶一提，席恩呼叫時使用的東西，就是他自己做的通信魔石。他早在事前就把做成戒指、項鍊等飾品形式的通信機交給她們了。

「有兩三個穿白衣的人進出大會本部，我們問過旁邊的人，他們好像是在預賽時負責檢查血液的人……然後菲伊娜說——那幫人有奇怪的味道。」

魔術是由魔法陣隔絕世界，在封閉的狀態下才能發動。

伊布莉絲直接吐槽。

「就……就算這樣，你也要說一聲啊！哪有人會突然脫衣服啊！」

席恩的言語帶着激情，同時多使了點力在他的右手上。查爾斯隨即發出悶哼。

她褪去穿在身上的上衣，上半身現在只穿着內衣。

她毫不猶豫拉下褲子，露出包覆在內褲之下那對形狀姣好的臀部。她的下半身也穿着成熟的黑色內褲，布料面積非常少——

伊布莉絲沒好氣地應答後，繼續更衣。當她說了一聲「換好了」，席恩這才緩慢地、慎重地轉頭。看樣子是怕伊布莉絲根本還沒換完，只是想逗他。但幸好對方正常結束更衣了。

「總算有點可疑的徵兆了。」

幾分鐘後，兩人抵達旅店。

只要對手從「空隙」入侵，從內部改寫魔法陣，確實可能改變魔術，打消魔術的發動。

雙方都走進房間後，席恩才問道。他之所以會叫回伊布莉絲，就是爲了聽聽讓她去偵查的正規戰的狀況。

儘管兩人並排走在一起，席恩的表情卻非常陰沉。

「奇怪的人？」

聽見姐姐盡忠職守的宣言，席恩不禁仰頭。

「辦得到。只要具有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就可以。」

「…………」

席恩扭着對方的手，這麼說道。

「真是的……都事到如今了，請你不要看到我的內衣還覺得不好意思啦。我們穿內衣的樣子，你已經看過好幾次了吧？你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吧？」

「查爾斯，你確實有才華。」

爲了避免奇怪的八卦流出，席恩打算參加第二回合戰，然後看準時機戰敗。讓觀衆以爲他剛纔只是僥倖獲勝。

伊布莉絲苦笑說道。

因爲映入眼簾的光景——是衣服脫了一半的伊布莉絲。

「呵呵，少爺，你真的很可愛耶。」

身爲人狼，她的嗅覺和探查能力不是人類可以相提並論的。

「……唔！」

這時候逃離擂臺的司儀姐姐回來了。

「大致上沒有問題。現在進行到當日預賽結束，接下來要開始淘汰賽。我們沒有感覺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只不過……」

縱使在這種半裸狀態下，伊布莉絲還是處之泰然。而且她甚至開始動手脫下半身的衣物。

「……不要說我可愛。咳咳！好了……正規戰那裏到底怎樣？」

「呃，我說你也是小孩子吧。」

「是啊。看來真的有事要發生了。『孩童組』的第二回合戰一結束，我也會立刻趕過去。」

席恩一邊紅着臉大叫，一邊快速後退。但他已經慢了好幾拍，那副美麗褐色的裸體已經確實烙印在視網膜上了。

若論看破隱藏真面目的魔族的能力，她比席恩還有一套。

「……你、你少囉嗦！」

「他們身上有普通醫生絕對不會用的糟糕藥物的氣味……她還說，他們身上沾有一點點魔族的味道。」

「不然你要再多看一點嗎？爲了聊表我報錯組別的歉意，我可以擺姿勢給你看喲？」

「……啊，你害羞了？」

「……既然菲伊娜這麼說，那一定錯不了。」

不過對於被人稱頌爲「神童」的前任勇者來說，這點小事完全難不倒他。

「那麼伊布莉絲，正規戰那邊情形如何？」

「我看你乾脆一路贏到底怎樣？這樣你從明天開始，就可以用天才美少女的身份揚名城鎮嘍？」

他卻在第二回合戰中——遇上了意料之外的對手。

這或許該說「如他所料」吧。

「這……這是我要問的！你……你爲什麼要突然脫衣服啊！」

但那也只是理論上可行，實際上你必須完美地理解對方發動的魔術是如何組成，還要正確解讀對方的思考甚至習慣，簡直就是一種神蹟——

席恩回到待機處後，一堆人便圍了上來。

「…………」

（搞砸了……）

但是。

席恩一鬆開查爾斯的手，查爾斯便跪倒在地，開始放聲大哭。不知道是前任勇者認真生氣的威壓嚇到他了？還是深深體會到自己太膚淺，因而覺得丟臉呢？

「……不是，纔不是。不應該是這樣。還不都是……因爲那個叫查爾斯的傢伙，魔術弄到失控，爲了救他，我也只能那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