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任勇者不會喝酒
《神童勇者的女僕都是漂亮大姐姐!》 · 望公太 · 1.8萬 字
巴坦鎮。
位於羅格納王國西方──也就是在艾爾特地方的一座城鎮。
雅爾榭拉和伊布莉絲兩個人現在正在這個城鎮的入口處。
爲了採買物品。
「唉──有夠沒力的。受不了,爲什麼非得特地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買東西啊……」
「抱怨也無濟於事呀。」
見伊布莉絲厭煩地說着,雅爾榭拉帶着譴責的語氣告誡:
「因爲上次那場騷動,讓我們在維斯提亞太引人注目了。暫時別出現在那裏纔是上策。」
「是是是,您說得對。」
如果是平常,女僕們上街採買都會前往維斯提亞鎮──但那個地方上個月發生了一起事件。
「零號研究室」。
那原本是個政府直轄的組織,但在兩年前戰爭結束的同時,整個組織的存在便遭到隱匿,是個不能公開的研究機構。
當時研究室的餘黨企圖顛覆國家,因此首先挑上維斯提亞鎮,作爲第一場恐怖攻擊的場所。
至於結果──以失敗告終。
一切都歸功於席恩和女僕們的活躍。
席恩他們成功鎮壓反政府組織,過程中甚至沒有任何人死亡──卻因爲這場行動,讓他們出了點小鋒頭。
尤其是爲了打倒被派遣到街上的人魔兵而行動的菲伊娜、伊布莉絲、凪,有許多人都在傳,說她們是「國家祕密派遣過來的騎士團團員」。
過着隱居生活的席恩等人只想避免不必要的鋒頭。
因此他們決定在風聲過去之前,不要靠近維斯提亞鎮,採買等要事就到其他鄰近的城鎮解決。
「……哦,這裏跟維斯提亞的印象很不一樣嘛。每個人都一副很有品的樣子。」
在某些國家,亞人能正常生活在人類的圈子內──但在羅格納王國裏,亞人的地位非常低。
席恩把這件事情告訴四名女僕了。
「聽說這個國家以前也有類似的運動。不過這次尤其重視的是──亞人奴隸。」
伊布莉絲歪着頭。
「如你所知,這個國家基本上禁止亞人擁有居住權。國家唯一認可亞人的是──成爲人類的奴隸,在這裏生活。」
亞人在人類社會受到的待遇,會因國家不同而出現極大差異。
「廢除奴隸制度!亞人也是我們人類的同伴!」
這就是──被席恩打倒的魔王。
伊布莉絲依舊帶着諷刺的笑。
兩人走在鋪設整齊的石板路上,伊布莉絲環伺周圍這麼說道。
就像是要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聽說城鎮中心只有貴族可以進入喔。我們這種外地人能涉足的地方,只有最外圍的這個商業地區了。」
「亞人也要人權!」
雅爾榭拉語重心長地點頭,接着又說了一句:「可是──」
走在前頭的雅爾榭拉開口:
「……呼……」
「魔王這個明確的威脅消失後,所有人期盼已久的和平世界終於到來。而且羅格納王國是擁有『勇者』列維烏斯這個戰爭首功者的大國,現在處於非常安穩的狀態。沒有戰爭,經濟穩定……長此以往,不愁喫穿的貴族便會開始追求美容、嗜好……還有品格吧。」
「……管他的。」
另外──更是守護主人的盾牌。
爲了探查「零號研究室」的動向,席恩參加了那場大會──卻在大會上遇見身分不明的人們。
「想成爲一個更美好的人……不對,應該是想自負『我是一個好人』吧。」
「是反奴隸運動吧。最近似乎很活躍。」
「生來就決定一切──這點我們也一樣吧?」
「也對。」
「世上不存在能明確劃分亞人和魔族的基準,所以歧視亞人、隔離亞人的國家不在少數……然而只要大陸最大的羅格納王國改變,今後亞人在人類之間的地位或許就會慢慢改變了。」
「我們羅格納王國是大陸最優秀的國家!所以更應該站在引導其他國家的立場!」
魔王還在世的時候──也就是國家紛亂之時,根本不可能會有這種運動。每個貴族都擁有奴隸,並且殘酷地使喚他們。
「我想應該也是真的有出自好心和正義感行動的人……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建立在國家安穩之上的運動。」
吵雜的羣聚突然現身在原本安靜的街道上。
絕大多數亞人擁有自己的國家,並建立了自己的社會和文化過活──但也有一些亞人在各種苦衷之下,漂泊到人類國家來。
「呃……我有種很像在追查一條細到不行的蜘蛛絲的感覺。」
高舉過頭的旗子和布條上寫著「廢除奴隸制度!」和「給亞人人權!」等字眼。
如果是奴隸──並非以「人」的身分,而是「物品」,亞人就能獲准在這個國家生存。
因爲他們是便宜的勞力。
他們舉着旗子和布條,高聲叫着:
以及──兩年前打倒的魔王。
往來街道的人們,不論大人或小孩,皆身穿着漂亮衣服。而且街上不見任何一個奴隸或流浪漢,就連巷弄內都保持整潔。是個富有清潔感和高級感的城鎮。
「現在正是我們羅格納王國國民取回驕傲的時候!」
就是成爲人類的奴隸。
那是個成年男女混雜,大約十來人的集團。
上個月──
伊布莉絲的神情有一瞬間顯得僵硬。
國內許多人將亞人和魔族劃上等號,亞人經常是被厭惡、被憎恨的對象。
「品格?」
見伊布莉絲歪頭不解,雅爾榭拉繼續解說:
對她們來說,魔王的真面目和諾因的存在,無疑是個極具衝擊的新事實。她們沒有人發現魔王原本是人類,對諾因這名少年更是毫無頭緒。
「哈,簡單來說,就是貴族的心血來潮吧。」
「……呵呵,一點也沒錯。」
「……是啊。」
亞人。
他也想過她們可能不會相信這麼光怪陸離的事──但所有女僕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懷疑席恩所說的話。
「…………」
伊布莉絲諷刺地笑道:
「我纔不管是不是貴族。但不靠能力,只靠出生就決定一切,這種世界我實在無法理解。」
「聖劍的情報、魔王的真面目,還有那個名爲『諾因』的謎樣少年……這種事情又不會寫在一般正常的書裏面。」
伊布莉絲背對大聲高喊解放奴隸的集團,就這麼邁出步伐。雅爾榭拉見狀也跟上她。
「這也沒辦法啊。」
那一瞬間,她的身心便已墮入魔道。
「……那是啥?」
拯救了世界的勇者末路。
用過就丟的奴隸有着很高的市場需求。
「放在圖書館的那種千篇一律的書籍,席恩大人過去已經全看過了……這次他拜託我們找的是,童話或民間故事這種能期待內容從民族學觀點切入的書籍喔──我們就地毯式搜索,找找和聖劍有關的童話和預言吧。」
雅爾榭拉交雜着嘆息,繼續往下說:
一名自稱諾因的少年。
「是喔。」
維斯提亞鎮舉辦了一場武鬥大會。
獸人、精靈、矮人、魔族混血兒……等等。
她爲了衆人,與魔族戰鬥,被人稱作「勇者」──這就是魔王的真面目。
這裏是宅邸的書庫。
這個名詞是用來統稱那些雖然是人,卻混雜非人血統的人。
「報紙上也有寫喔。最近在一部分貴族之間興起廢止奴隸制度的活動,好像是騎士團的某個部隊長擔任先驅發起的。」
「我想應該有很多內情……不過一言以蔽之,就是『因爲和平』吧。」
有時也是抵擋危機的傭兵。
雅爾榭拉輕描淡寫地說着。
「總之──要把書店全都逛一逛嗎?」
她以強烈的語氣拋出這句話。
「嘖,人類這種生物還是老樣子,最愛歧視和區隔了。」
「你是第一次來這座城鎮吧?」
這就是席恩在上個月的邂逅中得知的──魔王的故事。
今天她們受命要完成的工作,是採買日用品──以及找書。
「雅爾榭拉,我們快點把事情辦一辦吧。」
雅爾榭拉點頭。
墮落成爲和自己打倒的魔王同樣的存在──
在遙遠的從前,她也在打倒了魔王之後,得到和席恩一樣的詛咒,成爲只是存在於此,就會侵蝕周遭生命的怪物。被過去信任的同伴背叛,被自己拯救的人民冷待、責怪、輕蔑、鄙視……因此她詛咒了世界。
伊布莉絲以有些自暴自棄的口吻說道:
這份信賴確實令人欣慰。然而──
這樣的亞人要在這個國家生存的唯一方式──
他覺得隱瞞毫無意義。而且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共享情報,並詳加調查。
「哈,難怪我覺得這裏很安靜。」
席恩和理應被自己打倒的魔王重逢,同時得知她原本是個人類的事實。
就在這個時候──
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和魔族持續了多年的戰爭。
集團的人們接連開口大喊。
「不管亞人會變怎樣,都跟我沒關係。」
「真是莫名其妙。如果是奴隸們舉旗反對,我還可以理解。爲什麼是貴族爲了奴隸在行動啊?」
雅爾榭拉輕輕地聳了聳肩。
「維斯提亞鎮是鄰近西邊國境的商業都市……有大量的人和貨物進出,是個受到商業團體影響相當大的城鎮。反觀這個巴坦鎮是個和中央關係深厚的城鎮。簡單來說,就是貴族的城鎮。」
「奴隸制度是舊時代的陋習!」
然而一旦世界獲得和平,人們便會開始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做出聖人君子般的行徑。
生來擁有非人的外表和能力者,俗稱亞人。
席恩自書頁間抬起頭,大大吐出一口氣後,伸手揉了揉眉間。
(就算我再厲害,還是有點累了。)
現在是雅爾榭拉和伊布莉絲外出採買的時候。
席恩埋首書庫之中,調查着某件事。
喫完午餐後,他前前後後也已經專心看書四個小時了。書桌側邊堆着他已經看完的十幾本書。
「主公,您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當席恩舉起雙手伸展身體時,凪正好端着紅茶前來。
「謝謝你,凪。也對,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席恩道了聲謝,接過茶杯,啜飲紅茶。
「有查到什麼有助益的情報嗎?」
「……很可惜,目前爲止還沒有什麼新發現。不是一些已經知道的知識,就是毫無根據的臆測和妄想。」
席恩一邊嘆氣,一邊看着那堆書山。
那些都是──關於聖劍的書。
聖劍。
神聖之劍。
神賜予人類對抗魔族,具有極大威力的武器。
那是據說在遠古以前,衆神憐憫人類的脆弱,所以爲了人類製作的武器。
這種武器的使用條件──就是身爲人類。
條件僅只如此。
聖劍只有純粹的人類能使用。換句話說,只要是人,誰都能發動這種武器。
詛咒──產生了非常細微的弱化。
席恩不禁吐槽。
「嗯,的確──我並不是沒有辦法。如果是強硬又骯髒的手法,我倒是可以想到幾個。但要是真的那麼做,就等於是與整個國家爲敵。」
席恩受到的詛咒,就在給了魔王最後一擊的右手上。
這個曾經無計可施的詛咒,最近有了一個變化。
「現在仔細想想──魔王那時候從沒用過『詛咒』兩個字。」
這時席恩緩緩地舉起右手。
「上個月的武鬥大會時……我有告訴過你們,我跟魔王說過話吧?」
但追根究柢,這真的是詛咒嗎?
過去無論使用什麼手段,都莫可奈何的詛咒,竟有了些許的弱化。
席恩羞怯地回答穩重地看着自己微笑的凪。
啃食質量的「薩格勒」。
「您說的實物,是指其他聖劍嗎?」
「我把『梅爾托爾』吸收到體內,身上的詛咒因此有了些微的弱化。魔王的詛咒和聖劍一定有某種因果關係。所以我才試着看遍所有有關聖劍的書籍……事情卻沒有那麼順利。」
那是大約兩個月前──席恩在一個進退兩難的情況下,將過去的愛劍──「梅爾托爾」吸收到體內的事件。
「若是受到詛咒,那隻要尋找解咒的方法就行了……但這玩意兒或許不是這麼單純的東西。」
說到這裏,凪的神情變得有些難解。
「雖然時間很短,我們還是說了很多。關於魔王的過去、歷史,還有……我的詛咒。」
手上這個是否真的是詛咒──這一根本的疑問。
當席恩吐出深深的氣息──
目前執掌國家的人最信賴的戰力,依舊是位於騎士團頂端的兩名聖劍持有人。
「我和那個魔王邂逅……都是諾因這個少年設計好的。所以我很猶豫,關於所有到手的情報,我不知道該相信到什麼地步……」
「當然了,我們最害怕的是席恩•塔列斯克這個威名。」
如果要論國民擁戴的程度,(在認知上)打倒魔王的列維烏斯應該勝過他們。
「主公,您真的非常溫柔。」
(……詛咒……嗎?)
她沒有誠意和熱情;相對的,也沒有任何算計和陰謀。
「沒有……這可能不是什麼大事……」
魔王的過去和席恩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在過去的戰爭中,早已感觸良多。
更像是一分爲二的東西,再度結合了一樣──
她打倒當時的魔王,被詛咒之後──墜入魔道。
「騎士團的團長和副團長是王室絕對信賴的戰士,他們持有的聖劍對國家而言,也是無可取代的至寶。」
可是──
能量掠奪。
「屬下明白了。爲了早日解開您的詛咒,我們也會盡力幫忙。」
「……羅格納王國騎士團的團長和副團長……屬下雖然沒有直接和他們對戰過,卻有聽過他們的傳言。在魔王軍之中,這兩個聖劍持有者都被視爲特別戰力,因此備受警戒。」
可是──席恩繼續說道:
(……從書上找線索可能還是有極限吧。)
「您是說『薩格勒』和『利特』吧。」
「……這真是個難解的問題呢。」
「到頭來……還是隻能調查實物了吧。」
「……但如果是您,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吧?」
就因爲將聖劍納入體內──
席恩一邊搜尋着記憶,一邊回答:
席恩說道。
席恩和還是人類時的魔王──和人稱勇者時的她對話。
「我想也是。」
「……纔沒有這回事。這很普通,很正常。」
或許在市場流通的書籍,並沒有他想要的情報。
「……你……你不用特地捧我啦。」
只有人類才能使用的聖劍──他強制改寫這個特性,將劍納爲己有。
然而──
「…………」
在一個空無一物的空間,和魔王對峙──
「我沒有不惜攪亂國家,也想恢復原本身體的想法。」
只是存在於此,就會吞噬周遭生命的怪物。
儘管可以憑着自己的意志達到某種程度的壓制,卻不可能完全控制住。
自從席恩吸收聖劍,讓詛咒有了些許弱化之後,就有個想法始終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以及──掌握距離的「梅爾托爾」。
凪也露出沉思的面容。
結果席恩身上的詛咒有了變化。
羅格納王國代代流傳着三把聖劍。
只具備相同的外觀和最基本的性能,若是列維烏斯以外的人使用,馬上就會明白那是假貨。所幸現在尚未被識破。
凪說着,問了一句「能否借屬下一用?」後,拿起桌上的筆,接着在紙上振筆疾書。
與其說是聖劍的力量中和了詛咒──
席恩說着。
從諾因嘴裏說出的話全都很虛假,他的存在甚至曖昧不明。與之相比,席恩在漆黑的世界裏重逢的魔王……卻是難以狀擬地虛無。
「這個國家的聖劍全都由王族管理……規定只有王室認可的人才能使用。『梅爾托爾』表面上是列維烏斯持有,王室卻不許他攜出王都。」
「主……主公,您怎麼了嗎?」
白紙上寫着這個字:
話還沒說完,席恩便陷入沉思。
但至少心志上,他依然想當個勇者。
當國家動亂,受害最深的人往往是地位低下的弱者。所以他無法不惜犧牲那些人的人生,自私地苟活。
掌管流向的「利特」。
「剩下的兩把,也就是『薩格勒』和『利特』──持有人是騎士團的團長和副團長。」
但對知曉戰爭實情的王室來說,列維烏斯不過是個傀儡勇者。
斬釘截鐵地斷定。
這會不會不是詛咒,而是某種──
因此這並非弱化──而是獲得控制的範圍增加了。
從席恩接受了這個咒印的那天起──他就被詛咒了。
凪遺憾地說着。
「說到離我們最近的……這個國家除了被我吸收的『梅爾托爾』,還有另外兩把聖劍。」
「……嗯?啊啊,沒事。只是想到一件在意的事。」
(詛咒……我一直理所當然地使用詛咒這個名詞。)
(……對了。我那時候和魔王的對話──)
席恩從那對宛如死人般毫無感情的眼眸中,完全感覺不到她存有想陷害自己的思緒。
他覺得唯有魔王說的那些話,應該值得信任。
他在吸收「梅爾托爾」後,能量掠奪有了些微的弱化。但更正確地說──應該是變得更能控制比較貼切。
「你怎麼了,凪?」
「謝謝你,凪。你說得對,得早日解開這個詛咒──」
「詛咒……聖劍……」
看起來像是利爪尖牙造成的傷痕,讓人看了覺得不忍的刻印。
儘管她和席恩有著相同的境遇,卻從沒用過「詛咒」這個詞。對印在右手上的咒印,她也只用「刻印」形容。
也就是把聖劍變成了魔劍。
「總之──直接調查聖劍的這個辦法不實際。現在的作業可能很繁瑣,但也只能一個一個調查有關聖劍的著作和傳言了。」
席恩點了點頭。
儘管無時無刻發動的能量掠奪弱化了──一旦解放它的力量,強度卻沒有任何衰退。
話又說回來,其實現在保管在王都寶物庫裏的那把「梅爾托爾」,是席恩製作的贗品。
「是……是的……」
在那隻施加了封印術式的黑色手套之下──有着一抹不祥的刻印。
自從他着眼在聖劍和詛咒之間的關聯後,就託女僕們去尋找和聖劍有關的書籍。但至今依然沒有任何亮眼的成果。
「簡單來說,這兩把聖劍都在國家嚴密的管理之下。不管我這個被放逐出王都的人再怎麼低頭求情,也不可能拿到聖劍。」
雖然他早已失去勇者這一稱號──
咒。
這對席恩來說,是個陌生的記號。
「這是……」
「這是我國的文字。」
這個有着陌生棱角的記號,似乎是東方島國的文字。
「這個字代表『下咒』、『詛咒』。另外……」
凪繼續動筆書寫。
在「咒」的旁邊寫下這個字:
祝。
「這個字是『祝賀』、『祝福』之意。」
「『祝福』……」
「很相似對吧?」
席恩點頭回應凪的問題。
這兩個文字非常相似。
「咒」與「祝」。
兩個意義完全相反的文字,卻極爲相似──
「這兩個文字相似的理由──據說是因爲『詛咒』和『祝福』的本質相同。」
「本質相同……?」
「就從理法之外降臨人身的這點來看,雙方都一樣。若是對自己有益的影響,這些無法以常識解釋的現象,我國自古以來都稱爲『祝福』,並且欣然接受。反之,若對自己有負面影響,則稱之『詛咒』,並且厭惡……」
「…………」
「呃,非常抱歉。屬下只是想說,我國流傳着這種說法……」
「女僕在主人面前喝酒,這種事怎麼可能可以?」
「嗯。」
「可是……您不喝對吧?」
「我都說你們不必顧慮我了。」
「真的嗎,小席大人!」
卻在席恩這麼一說後,雙眼一口氣發亮。
「……既然主公這麼說……」
「唔──耶,伊布莉絲!」
他們的小隊充其量就像上頭把空有實力,人格卻完全有問題的人硬是塞進來一樣。
「是蒸餾酒(白蘭地)。其實我也不是很懂,不過好像是高級貨喔。」
「嘻嘻嘻,我不知道多久沒喝酒了。」
(就像……雨也是這樣嗎?)
就在這個時候──
今天負責煮飯的人是菲伊娜。
菲伊娜愉快地笑着,一口葷肉,一口黃湯輪流下肚。
「詛咒」和「祝福」。
「……也對。」
席恩他們五個人就這麼坐在以肉類餐點爲主的餐桌前──
「小席大人,凪,飯煮好嘍。雅爾榭拉和伊布莉絲也回來了,差不多該喫飯嘍。」
「咒」和「祝」。
「難得人家送了禮物給我們,不喝就浪費掉了。」
「無所謂。你和凪也不必顧慮我,想喝就喝吧。」
「想說視而不見也不太好,我們就把犯人抓住,並交給憲兵。受到我們幫助的人是一對貴族老夫妻,他們無論如何都想謝謝我們……所以我們便收下那瓶蒸餾酒了。」
治安和維斯提亞那種地方相比要好上不少,卻也有許多過於相信治安的居民。
巴坦鎮是貴族城鎮。
「……不會。謝謝你,凪。我學到了很多。」
「啊哈哈,果然還是喝酒好啊。興奮又爽快……啊哈哈哈!」
一樣都是雨,依地區和狀況,也會擁有完全相反的意義。
「……席恩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羅格納王國並無限制飲酒年齡的法律,所以他並非因爲年紀小不能喝。
在劫匪眼中,貴族出入人多手亂的商業地區,想必是一頭肥羊吧。
面對席恩低頭道謝,凪不斷左右揮舞着雙手。
「雅爾榭拉說得對。」
意義完全相反,照理來說,是無法相容的兩種現象。
愛喝酒的兩個人一邊喊着莫名的吆喝聲,一邊彼此碰杯。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的乾杯了。
「我沒有一個人霸佔的意思喔。因爲對方還送了五、六瓶給我們。大家一起享受吧。」
「哪裏,別這麼說……能幫上您,是屬下的榮幸。」
因爲思慮淺薄勸酒,最後竟發生了什麼事──
以及武鬥家、魔術師、神官等三個夥伴。
爲了討伐魔王而派出的勇者小隊。
雅爾榭拉開始替席恩解釋:
「嘿嘿嘿,其實我帶了一個絕佳的伴手禮回來喔。」
「叩叩!」
「嗯,原來是這樣啊。」
「魔王的咒印」和「聖劍」──
取決於對自己有益,或者有害。
「你們兩個都慢着。不行喲,不可以喝酒。」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她的料理,那就是野性。
雅爾榭拉卻拋出這句無情的話語:
兩者的本質──是一樣的。
不同的是,人們對其解釋的方式。
但──這時候他還不知道。
儘管曾經因好奇而沾過一口,依舊不覺得那東西好喝。
原本反對喝酒的凪和雅爾榭拉對看了一眼,然後輕輕點頭。說真的,她們兩人或許也很想喝酒吧。
此外魔術師──是個酒鬼。
儘管份量偏多,而且和餐廳的風格完全搭不起來算是美中不足的兩點,不過料理本身的完成度卻無可挑剔。
那三個人大概沒把席恩當作夥伴。而且說實話,席恩自己對那三個人也沒什麼好感。
「真的嗎!好耶!那我去拿煙燻肉和起司過來!」
「不愧是少爺,就是懂人情世故。」
「其實我們在巴坦鎮碰巧遇上搶劫。」
成員有身爲勇者的席恩、劍士列維烏斯。
「那是什麼?」
提到酒,席恩就想起從前的夥伴。
「「咦……」」
嚴格來說,他們或許不算夥伴。
受到教訓的兩個人心有不服地嘟起嘴巴。
「不管主公爲人有多溫柔,心胸有多寬大,你們還是太放縱了。你們應該搞清楚身爲家臣的本分。」
伊布莉絲一邊開心地說着,一邊拿出一個瓶子。那是個用軟木塞封着瓶口的透明容器,裏頭裝着茶褐色的液體。
光看外表,席恩就知道那是蒸餾酒了。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伊布莉絲取得那玩意兒的過程──關於席恩在意的這部分……
「咦……好好喔。只有伊布莉絲能喝,太詐了。」
凪也附和道:
「……既然主公不喝,怎能只有我們貪杯……」
與其說他不會喝,倒不如說他沒喝過多少次。
儘管如此,雨就是雨,不會是其他東西。
然而東方的島國卻找出兩者的共通點,認爲雙方本質相同,所以表現出來的文字纔會如此相似。
小隊裏有這樣的大人,也是席恩討厭酒精的其中一個原因。味道難喝就算了,席恩更看不慣的是「喝醉酒的大人」,那實在是很難看。
「你們替我着想,我很高興……可是我不想變成一個只會讓你們顧慮我,就這麼剝奪你們自由的主人。不過是喝酒,你們就隨興喝吧。」
他純粹是討厭酒的味道。
見凪露出不安的神情,席恩強勢地說:
那個人一天到晚都在喝酒,如果不在酒醉狀態,他就無法好好發動任何一種魔術,完全是個重度的酒精中毒者。
武鬥家好色,神官是個自殺慣犯。
然後──現在。
「……唔──耶,菲伊娜~」
菲伊娜和伊布莉絲兩個人發出歡呼,繼續準備酒席的開設。
席恩覺得他對酒精的厭惡又多了一點。
倘若雨水下在日照持續、因水資源不足而苦的地區,那就是「恩惠之雨」。但反過來說,降水過度的豪雨卻會化爲另一種災害,折磨着人們。
不對。
凪似乎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滿臉歉意地表示。
「好耶,我最愛小席大人了!」
今天的菜色是將在森林捕獲的野獸大膽切成等分,以香草、鹽巴還有胡椒重口味調味,然後烤熟。另外再將沒了肉的骨頭熬成湯。
席恩不喜歡酒。
伊布莉絲心情大好地說着。
席恩抱着輕鬆的心情勸她們喝酒。
降雨是一種自然現象。
菲伊娜以出聲代替敲門,就這麼走了進來。
伊布莉絲和菲伊娜開心地準備起下酒菜。然而──
「我不介意喔。」
「…………啊!不,我沒睡!我沒睡着!我還可以喝!」
看來伊布莉絲喝了酒就會想睡,儘管意識斷線了一瞬間,還是甩了甩頭,再度乾了杯中的酒。
「……哼,真是吵死人了。酒就應該安安靜靜地喝啊。」
凪的口吻和平常沒兩樣,但她的臉極爲紅潤。
一旦她喝光杯中的酒,便會馬上從酒瓶倒出大量的酒。這添酒的方式一點也沒有她平常楚楚動人的樣子,顯得非常大膽。
「凪,你慢一點,你會不會喝太多啦?」
「唔……雅爾榭拉,你想羞辱我嗎?你……你想縮窩……不勝酒力嗎?窩凪•主天•天草,就算喝了酒,也不會不森酒哩~……!」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
雅爾榭拉一邊敷衍着話已經說不清楚的凪,一邊高雅地舉杯就口。和其他三個人比起來,她的態度看起來極爲沉穩──
「呼……總覺得身體開始變熱了耶……我看衣服乾脆脫掉算了?」
……不。
看來她也醉得非常厲害。
(這……這是什麼狀況啊……?)
席恩只能困惑。
都醉了。
她們四個人都醉了。
從席恩不假思索同意女僕們喝酒算起,很快就過了兩個小時。
她們陸陸續續喝光瓶中的酒。
那酒的度數似乎頗高,而且她們喝的速度也頗快。當席恩回過神來,就連一開始充滿顧慮的雅爾榭拉和凪,也一杯接着一杯幹了。
(她們幾個喝醉之後,就會變成這樣嗎……?)
完全是一點氣質也沒有的喝法。
他和其他三個人平常早已有着頻繁的肢體接觸,不管是被抱住還是對方主動把身體貼上來,總之已有好幾次經驗。但凪這般抱着自己,還是第一次。
醉醺醺的女僕們做出的重度攻擊,以及充滿整間房間的酒味。
席恩完全不知該怎麼應對。凪能說出藏在自己心中的感情,他是覺得很開心,眼下卻是一個苦於應對的話題。
想當然耳,這四個喝醉的大姊姊根本不可能放着席恩不管。
「……你給我適可而止。」
沒有任何前兆,就這麼唐突地──凪整個人抱住席恩。
(……算……算了,就這樣吧。反正也是偶爾爲之。)
席恩想盡辦法,好不容易逃離比平常增添了三成力道的肢體接觸。
她的自制心和責任感似乎比其他三個人還強。
菲伊娜不懷好意地笑着,同時把手繞在席恩的脖子上,將自己的胸部往席恩臉上塞。席恩感受到臉頰傳來一股豐滿的柔軟觸感,不禁盲目地擺動雙手。
儘管沒有人性格大變鬧事,卻所有人都醉得有模有樣。
「呃……喂……你別一直黏着我啦!」
卻踢到了地板上的某個東西,跌倒在地。
她的樣貌很明顯和平常不一樣。
「您還好嗎,席恩大人?」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席恩一臉莫名。

「哼,這女人還是老樣子,一點也不懂收斂。」
席恩頂着戒心發問,雅爾榭拉卻平淡地回答。
「我不會過度沉溺酒精。爲了隨時盡到女僕的本分,我喝得很節制。」
睡昏頭的伊布莉絲完全把席恩當成玩具了。被一個褐色美女糾纏,席恩完全動彈不得。這時候──
「好……好啦,我知道了啦……」
被凪而不是被別人抱着,讓席恩完全藏不住心中的訝異。
「沒想到喝酒會釀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不要把喝酒當成藉口。追根究柢,你平常不都是這樣……」
「噢……噢,我沒……可能不能說沒事。」
凪有着堅定的貞操觀念,非必要不會主動碰觸席恩。
「嗯啊啊啊?少爺……?」
這次開始放聲大哭了。
伊布莉絲狼狽地在地板上滾動,隨後便直接睡着了。
「傻、傻瓜!別鬧了!」
因此當其他三個人捉弄席恩時,率先跳出來阻止,便成了凪的任務。
(她……她的情緒也太不穩定了……)
凪的眼睛──整個發直。
「嗯哦?這個軟軟的東西是什麼……?好像很好喫……」
「……謝……謝謝你,凪。得救──」
「唔……!放……放開我!」
看來他的腳卡到的東西,是不知何時睡在地板上的伊布莉絲。
臉頰紅潤,眼眸水嫩,模樣和姿勢撩人,聲音也莫名嬌甜──該怎麼形容呢?感覺好像所有人都比平常多了三成的嫵媚。
「──哦啊!」
「……主……主……主公啊啊啊啊!」
「啊哈哈,小席大人,你好可愛~害羞成這樣~」
菲伊娜一邊單手拿着酒杯,發出興奮的聲音,一邊放軟全身力道,靠過來抱住席恩。
「……我……我不是說過我不喝了嗎?」
「幹……幹嘛……?」
「噫呀!別、別鬧了!不……不要舔我的耳朵,也不要咬!」
「我沒在睡,所以沒睡着,所以……就是……嗚……啊……呼嚕……」
「嗯,好啊。就在你的房間待到早──不不不,慢着慢着!」
凪壓低了聲音,拋出這句話,同時使力拉扯伊布莉絲的腳,硬是把人從席恩身上拉開,往別處扔。
「啊哈哈,有什麼關係嘛。這是酒席啊。」
「啊~有嗎?算了,無所謂啦。我們一起興奮到最高點吧!」
「受不了……每個人都這樣,完全沒有身爲女輪的去質……嗝。嗚嗚……唔咕嘟,咕嘟,咕嘟。」
「席恩大人,請到這裏來。」
凪一邊以不清不楚的口吻說着,一邊拿起手上的酒瓶,不假思索地就口灌進嘴裏。
「凪……」
「奇怪?你根本沒在喝嘛。」
雅爾榭拉牽着席恩的手,將他從凪身上拉走。只顧着自己激動的凪,根本沒發現席恩已經離開,持續哇哇大哭。
凪以感激涕零的聲調繼續說:
「也好,就這麼辦。」
(該說真不愧是女僕長嗎?)
「……啊!我……我沒睡!我沒睡着喔!我還可以繼續喝!」
「呃……喂!伊布莉絲!別睡!」
脫下外套後,接着連襯衫也被褪下,正當雅爾榭拉將手伸向短褲時,席恩這才急忙吐槽。
「主公……請您……請您原諒……」
「我纔不是抱……嗚嗚!別、別摸奇怪的地方啦!」
這些都讓席恩的精神逐漸逼近極限。
儘管伊布莉絲拚命強調自己沒睡覺,說着說着身體卻開始搖晃,最後終於往席恩身上倒去,直接睡着。
凪喝完酒瓶裏的酒後,將空瓶隨意扔在一旁。
被那雙和平常不同的空虛眼神盯着,席恩不禁感覺到一股無法言喻的戰慄。
「……那你沒醉嗎?」
「這是什麼走向啦!而且爲什麼連你也開始脫衣服啊?」
接着由上往下,筆直睥睨席恩。
「什……!慢着……嗚……嗚哇啊啊啊!」
「啊……好舒服喔,這個抱枕……」
席恩開口道謝,卻馬上發現一股異樣感。
「咕嘟,咕嘟……噗哈!」
「……其……其實,屬下也一直很想這麼做。屬下好想把嬌小可愛的主公抱在懷裏……!屬下雖然會責罵雅爾榭拉和菲伊娜『不知羞恥』、『大不敬』……其實屬下也……很想隨心所欲對待主公……!」
對席恩來說,這實在是一件新鮮事,同時也是一道衝擊。
「唔──耶!小席大人,你有在興頭上嗎?」
對一個尚且年幼的少年來說,完全是一幅不知該看哪裏的光景。
「席恩大人,您被迫陪她們亂鬧,一定累了吧?請喝水。」
「嗚嗚……主公,凪……凪是個沒用的女人!雖然平常拚命擺架子,其實是個沒用的人。說什麼氣質、品格,其實凪就是一隻內在裝滿了慾望的母豬!嗚哇啊啊啊!」
「啊啊,這……這就是……主公抱起來的觸感……!」
「是……是喔……」
「咦?咦?什麼?」
這讓席恩鬆了一口氣。
「啊……也對。謝謝你。」
「您處理不習慣的事,想必也累了吧?我已經準備好就寢的牀鋪了,請一起到我的房間待到天亮……」
(凪……凪她抱着我……?)
「您是不是也流汗了?我想衣服也沾上酒味了,還是脫下來比較好。」
「耶──!小席大人!」
「大家很久沒喝了,所以纔會忍不住這麼放縱吧。」
「唔……既然你這麼說,我乾脆比平常還誇張好了。看我的看我的~」
雙手環繞到席恩背後,用力地抱着。
「伊布莉絲……?」
這樣的她,現在卻用力抱着自己。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糾纏在一起,雙雙倒在地板上。
正當席恩跟不上凪情緒的落差,困惑到極點時──
席恩想,打擾她們偶爾放鬆也不太好……應該說,他有些害怕被喝醉酒的年長女性捉弄,也就不管她們,打算自己縮在角落,靜待宴會結束。但──
然而就算他想快速遠離現場──
看似盯着一個點,其實根本沒有對焦,是一對空虛的眼神。
「主公。」
雅爾榭拉褪去席恩的上衣後,自己也開始熟練地解開女僕衣。此刻她已脫下一半的上衣,豐滿的乳房彷彿下一秒就會彈出來一樣。
「這個嘛,呃……因爲我的身體不小心開始發燙了?」
「爲什麼是疑問句……?」
「所以我認爲必須快點跟席恩大人互靠身體取暖……」
「明明很燙,爲什麼還要取暖?」
「……啊啊,席恩大人~我不小心喝醉了耶。」
「一瞬間就換了個隨便到不行的理由!」
席恩驚慌失措地閃避一邊脫着女僕衣,一邊逼近的雅爾榭拉。
(是我笨,剛纔還佩服她!)
席恩深深後悔剛纔還佩服雅爾榭拉不愧是女僕長這件事。
「啊嗯……您爲什麼要跑?」
「普通人都會跑吧……雅爾榭拉,結果你也醉了嗎?」
「呵呵呵,您說呢?其實我並沒有喝到酩酊大醉……不過我只要喝了酒,該怎麼說呢……身體就會發燙,激情的開關也會被打開喲。」
雅爾榭拉維持着衣服脫到一半的模樣,以煽情的眼神盯着席恩。不知是不是因爲喝了酒,臉頰變紅的關係,她看起來比平常還要有姿色。
「其實……我的理性好像下一秒就會飛走一樣呢。」
「那不是很不妙嗎!」
席恩迅速吐槽。
要是雅爾榭拉的理性飛走……席恩隱約感覺得到,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
「來吧,席恩大人……!」
「蠢……蠢材,你給我適可而止啊!」
高度數的酒精灼燒喉嚨,然後流向胃部的獨特感覺,正折磨着席恩。
「嗯,這就是酒精引起的酩酊啊?原來如此,實在很有趣。身體發燙,情緒高昂,思考卻會變鈍,腦的活動會漸漸變差!啊哈哈,原來如此,所以大人們纔要喝酒啊!原來是希望像這樣,變成一個笨蛋,逃離世間的苦楚啊!啊哈哈!原來如此,這就是酒精啊!真不錯!嗚哇哈哈哈哈!」
一察覺主人的異變,菲伊娜、伊布莉絲、凪三個人都來到席恩身邊。
「唉……那這該怎麼辦啊?」
「你的身材也很棒。修長的腳沒有多餘的贅肉,真的很漂亮。腰部的曲線到大腿的線條……我沒有別的意思,我覺得簡直像藝術那樣,擁有完全成形的美感。」
(總覺得頭開始暈了……)
「……啊,席、席恩大人!」
面對滔滔不絕開始說教的席恩,女僕們依舊一臉無語。尤其是菲伊娜和伊布莉絲,她們已經表現出露骨的厭煩了。
「嗚哇,慘了……」
「……天哪,小席大人是醉了之後,就會說教的那種人?」
「您……您還好嗎,席恩大人?」
雅爾榭拉急忙趕到身體搖搖晃晃的主人身邊。
見雅爾榭拉開始散發出一股不尋常的妖豔氣息,席恩慌慌張張逃離。
他原本就已經處在被酒味醺得難受的狀態。
現在的席恩以無人料想到的反應回答:
「呵呵,小席大人,你說了這麼多,其實也覺得很高興吧?能被我捉弄,其實你很開心吧?」
「我沒怎樣……」
「喂,菲伊娜,你有確實聽進去嗎?」
「搞什麼?少爺怎麼啦?」
她們只能以無言以對的表情,默默地守候這名情緒高昂到前所未見的少年。
「對,我會對你臉紅心跳。」
「可……可是……」
「真……真的嗎?啊啊,太好了。」
「美……美麗的女性……啊……啊哈哈。這……這樣啊,原來如此。原來小席大人會對我臉紅心跳啊?原來你有把我當成一個女人啊?」
這時雅爾榭拉開始針對席恩這一連串不像他的稱讚必殺技。
「……呃?什麼!」
「追根究柢,你們幾個老是過分玩弄我。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捉弄……對了,之前也是這樣……」
他筆直看着對方,接二連三說出光聽就讓人覺得害羞的撩妹話語:
「我知道了,你們是瞧不起我吧?」
雅爾榭拉已經啞口無言。
「呃……請……請問……席恩大人?您……您真的不要緊嗎?」
席恩晃着身子,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大笑,並頭頭是道地高談闊論。
以紅透的臉龐,和滿面的笑容說着:
「那是我剛纔喝的蒸餾酒!」
「你……你說這什麼奇怪的話啊,小席大人……?」
其他三個人似乎也是如此。
席恩大聲吼出一句不得了的話語,現在換成菲伊娜滿臉通紅了。
這都是爲了在主人陷入危機時能夠及時反應。
「……我……我沒事。」
「……真是夠了,每個人都同一副德性。」
「主公似乎喝酒了。」
卻被席恩盯上。
儘管喝醉了,還是斟酌酒量,保持着緊急情況時採取適當行動的理性。
「……是啊。」
「呣……你們幾個是怎樣?怎麼露出這種抗拒的眼神?」
「我就是──很開心啦!菲伊娜,只要你一捉弄我……儘管我明明覺得很丟臉,很不甘心……心裏卻覺得很開心啦!」
「什麼?我沒事啊,當然沒事。我都說沒事了,就一定沒事啊。」
如果是平常──
「席……席恩大人!」
「…………」
現在竟給了自己最後一擊,攝取大量的酒精。
「……嗚……嗚嗚……」
女僕們各個不知如何應對。
「咦?」
喝醉的席恩就這麼無視她們幾個人的擔憂,獨自暴走。
「……什麼?嗚嗚……咕嗚……」
席恩以爲是水而拿起的玻璃杯,似乎是雅爾榭拉喝過的酒。她沒想到自己摻了水,一點一點啜飲的酒,會被席恩一口氣灌下肚子。
對重視品行方正,平常老是板着一張臉的席恩來說,根本不可能會有這種笑聲。
「我……我有,有啦。」
菲伊娜雙手遮住自己的臉,就這麼低下頭。那張從指間可稍微窺見的臉已經一片通紅,但箇中理由不同於酒精引起的紅潤。
「什……什……」
席恩以無力的的聲音回答不知如何是好的雅爾榭拉。
席恩卻沒有停止。
「畢竟主公從沒喝過酒啊。我想應該完全沒有抵抗力吧。真可憐……」
「呣……」
「呵呵……啊哈哈,啊哈哈。」
「奇怪……?菲伊娜……我也是個男人喔,被你這麼美麗的女性碰觸、擁抱……會覺得有點開心很正常吧?」
席恩說着。
這已經算是既定橋段了。
「不對,你們就是瞧不起我!絕對是這樣!你們都給我坐好!」
「──嗯?」
「爲什麼只有菲伊娜一個人可以得到這麼多令人羨慕的讚詞……難道席恩大人您對菲伊娜有着特別的感情──」
「不,席恩大人……我們並沒有──」
「何止……沒問題,我甚至……」
那是毫無力道,而且放蕩的笑聲。
其他三個人也一樣。
席恩雙眼發直看着女僕們,開始找碴:
『蠢、蠢材!我纔沒有高興!』
「沒有啦……我想應該是因爲你的反應很好玩吧?」
雅爾榭拉發出慌亂的聲音: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開始往莫名方向失控的女僕們,以及充滿整間房間的濃厚酒味,各種要素都慢慢侵蝕着席恩的精神。
「不是,你等……等、等一下……」
然而──
菲伊娜以平常的調調開始捉弄席恩。
席恩就會激動地反駁,話題也會跟着結束。
「什麼!等一下,伊布莉絲,你太詐了!」
「我當然有把你當成一個女人啊。像你這麼漂亮又可愛的人,怎麼可能不把你當女人看待啊?」
「還有,我最喜歡你的笑容了。你那天真的笑容,光看就會讓我打起精神。若隱若現的虎牙也非常迷人……」
如此直接而且連續的誇讚,似乎讓她的羞恥心來到極限了。
菲伊娜反射性地大聲斥責。
「……夠、夠了,別說了啦,小席大人……不……不行啦……你這樣直盯着我,還誇我,我會受不了……」
然後──一飲而盡。
菲伊娜死命地、死命地把持住平時的調調。但……
席恩的記憶──就在這裏中斷了。
「……真是麻煩到極點了。我就假裝有在聽,然後睡覺吧。菲伊娜,拜託你從後面撐着我的身體。」
「席恩大人……這該怎麼辦?總之先喝點水……」
「受不了……你這個人就是愛胡鬧。不認真聽我說話,隨便抱我,還對我的耳朵吹氣……你爲什麼老愛捉弄我啊?」
「非常快活啊。啊哈哈……啊哈哈哈……」
「沒錯,你說得很對。」
爲了轉換心情,席恩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玻璃杯。
「天哪,小席大人,你還好吧?」
「……哎呀,小席大人完全喝醉了耶。」
席恩不顧雅爾榭拉的反駁,直接叫女僕們坐在椅子上。
「說這是什麼傻話!你也很棒啊,雅爾榭拉!」
面對不安的雅爾榭拉,席恩用盡全力拋出這句話。
但他的眼神依舊無神,身體依舊搖擺不已。
唯有聲音卻是那麼真摯。
「雅爾榭拉……你根本就不懂。不懂自己是多麼棒的女人……也不懂你的姿色有多麼誘人……」
「呃……咦咦!」
「你的表情、一舉一動、肉體、香味……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有魅力,而且性感。我知道自己不能這樣,但就是很興奮……可是……」
「可……可是什麼?」
「我雖然很興奮……卻又很神奇地有種安詳的感覺。聽起來很矛盾,可是雅爾榭拉,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覺得興奮卻又安詳……我不太會形容,該怎麼說呢……總之就是很幸福。」
「……唔!」
「你的美麗、高貴、堅毅……還有……就是……性……性感的部分……全都會帶給我幸福。」
「~~唔!不……不行。席恩大人……您對我說出這麼寶貴的話語,我會……」
雅爾榭拉全身癱軟,整個人倒在地板上。

儘管她沒有因爲酒精酩酊大醉,卻像個黃花閨女一樣,羞怯得整張臉一片通紅。
「……這下子事情難辦了。」
「嗯……嗯。」
其餘兩個人──伊布莉絲和凪面面相覷。
「看來我們家的少爺──是醉了之後,會變得超級坦率的類型。」
「……換句話說,主公只是喝醉趁勢說出真心話。但……這……這該怎麼說呢……」
「沒錯……他的真心話實在太純潔了……根本就是一種毒藥。」
不只她,其他三個人也在房裏。
「嗯……也不是什麼大事啦。」
這是一席讓人心神盪漾的甜言蜜語。已被擊墜的女僕們因此受到追擊的折磨,痛苦不已。儘管如此,怪物還是沒有停止。
「你的確是愛偷懶,工作也常常敷衍了事……然而唯有真正重要的工作,你會做得很認真。只要你有那個意願,什麼事情你都做得來。」
「…………」
見席恩從牀上坐起,雅爾榭拉靠了過來。
在其他三個人都倒地的情況下還要逃走,舉動實在太過明顯,她因此被席恩盯上。
「嗯……嗯……」
「喂……喂,你振作一點啊,凪……」
雙方都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那是一種彷彿害羞和尷尬混雜在一起,非常複雜的表情。
(我……我想不起來……奇怪?我最後是怎麼了?)
凪咬緊牙關,首先醞釀出堅毅的態度。
凪露出幸福到極點的笑容,然後倒臥在地板上。
「……討厭啦。」
但他的真心話並非骯髒、醜惡的話語。別說骯髒醜惡了,簡直是過度美麗而且純淨。
席恩在心中吶喊着。
「嗯?爲什麼?說可愛的東西可愛,有什麼不對嗎?」
「我們是擔心小席大人你,所以纔會過來看看情況啦。誰教你昨天就那樣睡了。」
「唔……你們是怎樣啊……我這個主人還在說話,爲什麼睡着了?我的話還沒說完耶。」
沒想到四名女僕竟一齊別過臉。
「你總是慵懶、裝壞、粗魯……可是我都知道,真正的伊布莉絲是個心地善良、坦率的女人,而且還非常可愛。」
聽見是與平常無異的說教,伊布莉絲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但……
「你未免也太弱了吧!」
「對……對啊。」
「話說回來,你們是怎麼了?四個人都在這裏……」
「呣……伊布莉絲,你想去哪裏?」
死屍遍野──
伊布莉絲也慘遭擊墜了。她遮住臉孔,就地蹲下。
「……不過就是頭髮被誇獎而已,這有什麼好高興的啊?」
「早安,席恩大人。」
雅爾榭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受不了……伊布莉絲,你這個人一天到晚偷懶,老是蹺掉工作……你做事能不能再有點良知啊?」
席恩接過雅爾榭拉遞上來的水,然後一飲而盡。
因酒精孕育而生,名爲「超坦率席恩」的怪物,頃刻之間就把四名女僕收得服服貼貼。
「……你的酒根本還沒醒吧?」
「呃?咦?你……你們這是什麼反應……?」
席恩•塔列斯克。
留到最後的伊布莉絲感受到一股恐懼帶來的壓力,試圖馬上逃離這個充滿酒氣的空間──但她實在太慢採取行動了。
「啊……好。謝謝你……」
「你……你這個愚蠢之人!頭髮就是女人的一切吧!我的祖國甚至有句話叫做『頭髮是女人的生命』啊!頭髮被人誇獎,等同一切存在都被肯定了……換言之,主公對我的心意是……嘿嘿嘿。嘿嘿嘿~」
那段空白的記憶實在令人介意,席恩因此開口詢問。
當席恩吼完這句宛如靈魂的吶喊後,意識就像斷了線一樣,停止活動。他就這麼倒在地板上,發出平穩的呼吸,進入夢鄉。
雖然還不到頭痛的程度,腦袋裏卻有種異樣感,身體也有些慵懶。
「……等……我說了……」
「可是就算你是這種人,我還是知道你充滿魅力。」
(我……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真……真的請你放過我吧。」
見凪一瞬間便被攏絡,伊布莉絲用盡全力吐槽。
「你那頭黑髮真的非常美麗。」
原本酒味四溢的空間,此刻充滿了某種比酒精更讓人心醉的甜美事物。
「嗯……嗯……」
「其實我啊……只要和你們在一起,每天都過得很快樂!而且非常幸福!其實我……最喜歡你們了啦啊啊啊啊啊!」
「凪……」
「……唔……我……我纔不會輸……!我絕不會屈服於主公的讚美!」
「……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他的記憶在途中斷得一乾二淨。
(嗯……)
感覺就像拚死壓抑着忍不住傻笑的臉龐──
「……噢,什麼嘛,太好了。我是跟平常一樣的說教──」
「沒事……嗯……」
怪物心有不服地環伺周遭。
「確實……是如此。」
「嗯什!那……那個……請你別說我可愛啦……」
她們的臉頰帶着些許紅暈,感覺非常尷尬。
才暫時放下心來,馬上就慘遭伏擊。
「……呃。」
席恩在自己的房間醒來。
「嗯……對啊……」
之後無論席恩如何拜託她們,四名女僕也絕口不提昨晚的真相。
隔天早上──
「──嗯咕唔!」
「雖然我覺得你不看地點就隨意午睡不好……可是說實話,我不討厭看你的睡臉。因爲你的睡臉很可愛。」
可怕的是,怪物本人對自己有多暴虐、殺傷力有多強,完全沒有自覺。
四名女僕各個一語不發,同時無言以對。她們只能因羞恥紅透了臉,就這麼趴倒在地。
「席恩大人,您把我喝過的酒錯當成水喝下去了……難道之後的事,您都不記得了嗎?」
然而──
這時候,席恩以無神的視線盯着她。
原來他一喝醉──就會說出真心話。
「不……沒什麼……」
「我是隱隱約約記得我搞錯,喝到酒,但就沒有之後的記憶了。嗯,是那個吧……人家常說的,喝醉之後失憶,是嗎?」
他還記得被四個喝醉的女僕糾纏玩弄,搞得他很疲累,但之後的事情他就完全不記得了。
席恩點頭回答雅爾榭拉的疑問。
「你……你們說啊!喝醉的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
雅爾榭拉、菲伊娜、伊布莉絲、凪──她們四個人都表現出笨拙的微妙反應。複雜的神色摻雜着害羞與尷尬,嘴角也若有似無地上揚。
「那樣……?」
見她們反覆釋出曖昧而且不上不下的反應,席恩心中的不安與混亂持續加速。
「可以的話,請您先喝杯水吧。」
「對啊……沒那麼嚴重。」
「……看來我們也先做好心理建設比較妥當。」
「不……這是……」
「嗚嗚,伊布莉絲……我被誇獎了。主公誇獎我的頭髮了。」
(……嗯?總覺得腦袋不太清楚。)
「呃……這個嘛,我……」
聽了菲伊娜的話後,席恩開始思索昨晚的記憶。
「沒有啦,那個……」
席恩一下子覺得難爲情,一下子又覺得沒出息,心情非常複雜。他原以爲喝醉失憶這種事,一輩子都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平常藏在頑固、傲氣,以及假裝成熟的童心中的真心話──如今因爲酒精的力量,已經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這下不妙了……」
「我根本還沒說夠啊……不對,應該說不管說了多少話,都無法傳達我胸中的心意。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多麼有魅力的女人,也不知道我覺得你們有多棒……」
「……嗯?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