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前任勇者與貴族
《神童勇者的女僕都是漂亮大姐姐!》 · 望公太 · 8002 字
「……唉,累死我了。」
被精靈小孩們恣意捉弄的伊布莉絲,蹲在房子的陰影處,吐出一口氣。
(小孩子爲什麼會那麼有精神啊?)
她抬起頭,隨即看見孩子們還在屋子旁邊踢球玩耍。
他們各個天真、魯莽,而且無憂無慮地嬉鬧着。
(……畢竟我平常只會面對少爺,根本不知道普通的孩子是怎樣。)
伊布莉絲在內心苦笑。
席恩•塔列斯克。
一切都超出常理的少年。
實力和實績自然不在話下,就連性格和智慧也超乎一般少年。
正當伊布莉絲迷迷糊糊地想着這種事時──
「……請問……」
她的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伊布莉絲回過頭,只見那名短髮的精靈少女──亞兒就在她的身後。
她以不安的眼神看着伊布莉絲。
「你還好嗎?那些孩子有沒有什麼失禮的舉動……」
「嗯?啊……沒事沒事。我不要緊。我只是不習慣,覺得有點累,所以休息一下。」
伊布莉絲隨口回應,並站了起來。
「真的很不好意思,請你陪孩子們玩。」
「我就說不用介意了啦。而且跟行爲舉止符合年紀的小孩子玩,還算是新鮮有趣。」
卡密爾喃喃自語後,對着身後的男人們做出指示:
伊布莉絲說道。
「哎呀哎呀,沒想到我在巴坦鎮聽到的傳言是真的。」
卡密爾那張親切的臉因醜惡扭曲,開口這麼說:
「你們果然對『闇森精』懷恨在心嗎?」
伊布莉絲在心中補充。
這恐怕只是一句稚子天真無邪的感想。沒有惡意和揶揄,只有率直的感想。
席恩•塔列斯克就是這樣的人。
「……好好好,我知道了啦。真拿你們沒轍。」
就在這個時候……
「喂,全帶走。一隻都別落下。」
站在亞兒她們的角度──也難怪會這麼覺得了。
「傳……傳言……?」
「這個……說實話,其實我也不知道。」
伊布莉絲輕描淡寫回答。
這就是名爲席恩•塔列斯克的存在。
宅邸內,席恩的房間──
比任何人都要強悍,比任何人都要溫柔。
(可是說到理由……與其說是爲了我,不如說是我害的吧?)
「就是這個村落最近住着一個帶了好幾只混血精靈奴隸的男人。我真沒想到竟然會是戴斯忒商會的商人。」
卡密爾經過片刻的訝異後,張嘴大笑。他的部下們也同樣發出嘲笑。
(我記得……耶爾丹是……)
「……噗嗤。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卡密爾按捺不住情緒,放聲大笑。他身旁的男人們也跟着笑了。
然而──
儘管發出懶散的聲音,她的表情卻顯得柔和。
多姆魯──被騎士團的人們包圍。
這件事實重重地刺痛伊布莉絲的內心深處。
陪孩子們玩耍也不賴。
也難怪會無法相信了。
「對不起,這孩子說了沒禮貌的話……被說成是『闇森精』,一定讓你很討厭吧……」
這時候,有個孩子這麼說道:
「我想『闇森精』大概是個壞蛋……可是我對她沒有太多想法……真不好意思,我回答得這麼莫名其妙。」
一道困惑的聲響突然傳來。
「請等等!你……你們打算把人帶去哪裏?」
亞兒繼續問道:
正因爲她不知道伊布莉絲的真實身分,纔有辦法說出這般肆無忌憚的意見吧。
「繼續跟我們一起玩啦!」
亞兒以迷惘的聲音說着:
(他真的……是個爛好人。)
「哎,算了。不管怎樣──看樣子這個指令沒有確實傳給小嘍囉。真是夠了,我明明吩咐過,亞人奴隸務必要做到『特別處分』啊……」
雖說是模糊焦點的話語,卻也是她打從心底說出的真話。
卡密爾看着倒地的多姆魯,打從心底覺得滑稽。
「…………」
「什麼?你瘋了嗎?你該不會是對奴隸動情了吧?還是說……你有這種興趣?呵呵……呵哈哈哈!」
當她回過神來,這道疑問便從嘴裏蹦了出來。
「哼,既然你替這種骯髒的亞人護航,我勸你還是別知道的好。」
接着低頭對伊布莉絲致歉:
「…………」
「你聽不懂嗎?我叫你──把這裏所有的混血精靈全部交給我們。」
雖然席恩未曾說過半句邀功的話,但他確實是替伊布莉絲設想而行動。
伊布莉絲說道。
男人們聽從卡密爾的命令,開始行動。多姆魯卻拚命擋在他們前頭。
她的心冷靜到連她也覺得不可思議。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是把那句話當成理所當然,就這麼接受了。
「可是我……沒有直接見過那個人,所以說實話,我不知道該怎麼怨、怎麼恨那個人……」
(偶爾這樣也不錯啊。)
盛氣凌人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個疑似集團部隊長的男人。
男人有着一張圓臉,以及身材和身高都屬中等的體格。
「欸欸,女僕姊姊!」
而且──亞兒繼續說:
在村子的入口附近。
「如果『闇森精』沒有攻擊村裏,我想母親一定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村落……這麼一來,她就不會認識人類的父親,我這個混血精靈也就不會出生。如此一想……我覺得好像也不能完全否定這整件事。」
「我只從母親口中聽說,因爲『闇森精』的關係,精靈村裏纔會滅亡。當她興起暴風雪攻擊村裏的時候,住在村外的母親用盡了全力,才成功逃到森林外面……之後她在人類的國家中喫了很多苦。所以……我想母親大概痛恨着她,抱着這股怨恨而死去。」
「女僕姊姊的頭髮是白色的,好漂亮喔。」
卡密爾以高壓的口吻拋出這席話:
「多姆魯啊,戴斯忒商會──應該有下達要你處分所有亞人奴隸的命令纔對吧?」
覺得自己彷彿受到了寬恕。
他一邊吐出嘲弄和侮蔑的話語,一邊抬腿踢飛多姆魯。
這時有一道聲音呼喚着伊布莉絲。
卡密爾厭煩地說。
「是……是的……但我用自己的錢將他們買下,然後退出商會了啊……」
原本在不遠處玩耍的孩子們,不知何時來到她們身邊。
就算──一想到這些孩子是被自己害得失去居所,複雜的心境就無法抹除,她還是這麼覺得。
亞兒卻立刻發出大吼,告誡孩子不可如此,
「…………」
畢竟少爺的行爲舉止根本不符合他的年紀。
「亞人、奴隸和我們平等?怎麼可能會有那麼荒唐的世界?比人類低等的垃圾居然想和我平等過活,這纔是最不平等的事。」
「……唉,也是啦。畢竟都是『闇森精』那個蠢貨,害得你們沒了故鄉。」
「咦?」
「其實我啊,打從心底討厭亞人的存在,就連讓他們以奴隸的身分存在,都讓我覺得想吐。」
進行「奴隸解放運動」的團體。
仔細一聽,就會發現一旁的人都以「耶爾丹隊長」稱呼那名男人。
「怎麼能……耶……耶爾丹部隊長你不是『奴隸解放運動』的先鋒嗎?你不是承認奴隸和亞人們擁有人權,希望打造一個讓他們和我們平等共處的和平世界嗎……?」
「塔克斯卿爲什麼要幫助我們呢?」
她依稀記得那些人高舉的紙張和板子上,就寫着這個名字。
「……不會,我還好。你也不用在意。」
衆人大聲嘲笑這名對奴隸產生感情的奴隸商人。
卡密爾•巴拉•耶爾丹。
伊布莉絲掠過腦海的情報,是前幾天在巴坦鎮買東西時看到的東西。
「哈哈哈……哈哈……啊──笑死我了。原來如此,原來你的地位這麼卑微啊?商會的人什麼都沒告訴你啊?」
「不……不乖!你在說什麼啊!這樣對姊姊很沒禮貌耶!」
「而且皮膚的顏色是蜂蜜色,感覺好像──『闇森精』喔。」
「……我家的少爺就是個爛好人啦。」
伊布莉絲感到內心一陣冰涼,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但是……
(……其實──少爺也不是把我當成最特別的人吧。要是其他三個人遇上同樣的狀況,他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那就好……請問……」
那是這個運動代表人的名字。
畢竟這整件事就像正當他們處在絕望深淵時,一個路過的有錢人不求回報地幫了他們一樣。
她總覺得有股如釋重負的心情。
「不是的,那個……當、當然了,我不是有什麼不滿!我真的覺得這是個不可多得的提案!我只是……很好奇他的理由。」
「……不會,很夠了。」
「──怎麼這樣!這是什麼意思?」
『──席恩,想必你多少對那個「奴隸解放運動」抱持着疑惑吧?』
「……是啊。」
席恩語重心長地點頭說着:
「他們的行動和理念全是理想,過度欠缺具體性。提倡解放奴隸跟平等是很好……但他們從未想過落實理念後的事情。」
解放奴隸。
廢除歧視,讓奴隸們自由翱翔世界。
這些話──光聽是覺得很美好。
然而──
實際上只是理想論。
充其量是紙上談兵的理想。
直到昨天爲止還是奴隸的人,到了今天卻突然跟他說「不用當奴隸了」──這教那個人該如何自處?
直到昨天爲止,他只要聽從命令,就有飯可喫。但從今天起,他卻必須憑自己的腳去找工作。而且就算廢除了奴隸制度,應該也沒有經營者願意僱用曾經當過奴隸的人吧?
席恩可以想見,到時候街上將會充滿曾經當過奴隸的流浪漢。
更何況羅格納王國本來就有保障奴隸身分的最基本法律。就算是奴隸,也不能進行非人道的虐待,或棄之不理。如果因爲不給食物而餓死,或是在殘酷的體罰下死亡,主人將會受到相應的處罰。
然而──要是奴隸制度廢除了……
保護奴隸的法律就會消失──這麼一來,能保護前奴隸的人也會消失。
所謂的奴隸,本來大多是在其他地方也沒有容身之處,纔會淪落爲奴的人。
如果要他們不當奴隸,那到底該何去何從呢?
當然了,其中想必也有胸懷堅定心志,運用從枷鎖當中解放的手腳開創新人生的人。
但是……
『那幫人的目的是抹殺國內的亞人,或者流放國外,這點應該錯不了。他們打從一開始就跟好幾個奴隸商會串通一氣了。而且好像不是單純殺掉這麼簡單,他們甚至想到了一個賺錢的好辦法。』
「這就是……『奴隸解放運動』的目的嗎?」
畢竟如果不認可這件事,奴隸商會根本無法經營下去。
更別說最近都忙於政治活動,根本沒有好好鍛鍊。搞不好連掛在腰間的那把劍,他都有一年沒碰了。
但他本身並沒有被亞人傷害過。
女人輕鬆揮舞着拳頭,慢慢靠近卡密爾。
「……唉──根本沒辦法溝通。」
奴隸制度是惡。
即使卡密爾再怎麼咆哮,女人依舊毫無畏懼。
『哦,你已經大概猜到啦?這麼快就進入狀況,真是幫了個大忙。』
『這個運動的核心人物……以先鋒卡密爾•巴拉•耶爾丹爲首,都是一羣重度的亞人歧視主義者。』
面對這個過於可怕的結果,席恩的胸口不禁湧現一股噁心想吐的感受。
她的口吻雖然平靜,但確確實實摻雜着怒氣。
耶爾丹家所有人的價值觀都是如此,所以卡密爾也理所當然擁有同樣的價值觀。
他猜測或許是從戴斯忒商會不見的奴隸,所以來到這座村莊。結果如他所想。
「怎能……怎能做這麼醜惡的事……!他們把奴隸的性命當成什麼了……!」
『我和卡密爾都是貴族,之前好幾次打過照面。那傢伙從以前開始,就徹頭徹尾討厭亞人。這種人突然開始搞奴隸解放運動,我還以爲他的內心發生了什麼變化……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他跟以前一樣,依舊是個歧視主義者。』
這就是──卡密爾的價值觀。
他很討厭奴隸。
區區一個不是貴族的女僕,竟不肯尊敬自己。
沒有任何理由。
卡密爾心中塞滿了對莫名女子的恐懼──不對,應該是對傲慢庶民的憤怒。
但是──唯有商會不同。
卡密爾的部下有十個人,卻在不到一分鐘之內,全部昏倒了。
只有奴隸商會這一組織受到默認,可以處理庫存。
只因爲他在那種環境成長,被灌輸那種觀念長大──
「你……你開什麼玩笑……那是什麼眼神……?」
就只是沒由來地──看不順眼。明明不是人類,卻住在人類的國家內,這不禁讓他滿肚子火。
這樣的卡密爾如今──表情卻因爲驚愕和恐懼抽搐。
列維烏斯開口:
這並非用簡單的二分法就能定論的問題──
這種迂迴又可怕的手法,席恩過去早已見過好幾次,這是人類特有的行事風格。
「你……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卡密爾•巴拉•耶爾丹啊!既是耶爾丹家未來的當家,也是總有一天會擔任國家中樞要職的男人啊!」
「你說什麼……!你居然沒聽過耶爾丹家!我們可是這個國家前十……不對,前……前五名的名門貴族啊!難道你不知道我的父親和祖父,替這個國家帶來多少利益嗎?」
「不過你是壞蛋這點應該錯不了吧。」
因爲他們既醜陋又下等。
『要是此時國內發起這種「奴隸解放運動」,結果會怎樣……?答案很簡單。奴隸會越來越賣不出去,商會將越來越難以經營──然後開始處分庫存奴隸。第一個要處分的對象,就是不受歡迎的亞人。』
「你……你……你是什麼東西!」
「這個國家的奴隸需求,原本就在戰爭結束後降低了。貴族們不再購買奴隸,奴隸的價值也漸漸下跌。這讓奴隸商會難以經營,結果不斷囤積賣不出去的奴隸。」
列維烏斯以充滿厭惡的聲調說着:
不該是這樣纔對。
儘管他是騎士團的部隊長,戰鬥能力卻不高。
「是啊,雖然是件我不願想通的黑心事。」
「……什……什……」
『是啊。』
別說傷害了,甚至沒有接觸過。
女人。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都說了,我沒聽過。」
『而發現能將亞人以研究材料賣到國外管道的人──就是卡密爾。那傢伙想到了這個最棒的生意,既可以減少討厭的亞人,又能賺取仲介費中飽私囊──不過現在好像出了點麻煩。』
卡密爾•巴拉•耶爾丹。
自從他懂事以來,他的父母和周遭的大人們就是這麼教他的。
處分壓迫經營的商品屬於經營層面無可奈何的判斷,因此受到上頭的許可。
因此他命令部下們前來回收。
戴斯忒商會的那些混血精靈已經談好要交給誰了,是國外的非法研究機構,他還收了訂金。事到如今,可不是一句不見了可以解決的,所以能找到真是太好了。接下來該給這個名叫多姆魯的男人什麼樣的懲罰當作出氣纔好呢──卡密爾盤算着。
「奴隸解放運動」──提倡着解放奴隸,其實目的恰恰相反。
──我們貴族是一種高傲的存在,跟其他廢物不一樣。
『有個計畫是商會在臺面上做樣子把奴隸殺死,其實是直接賣給國外的非法研究機構。到時候他們不再是奴隸,而是比奴隸更低等的研究材料。亞人奴隸的需求雖然降低了……如果當成人體實驗的材料,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亞人是混着魔族之血的骯髒存在。
因爲他們消失了,對這個國家更好。
他在巴坦鎮完成「奴隸解放運動」的演講後,聽聞這裏有混血精靈存在。
他的內心升起安心與憤怒,同時看着急忙上前回收的部下們。
「……噫……噫噫噫!」
可是──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女人滿不在乎地說着,同時拉近了雙方距離。
他們的目標是讓奴隸受到死亡處分。
「……其實我到現在還是搞不太懂來龍去脈啦。」
被那道銳利的眼光瞪着看,令卡密爾不禁跌坐在地。
奴隸在這個國家的權利,受到最低限度的保障。就算對方是奴隸,主人也不能任意處刑。
好想殺了憎恨之人。
「沒聽過。」
「咕……咕嗚……!」
擁有那種強韌心志的人,一定非常少數。
「唉,算了。反正先讓你睡一覺就行了吧。該怎麼處置,等一下再問少爺就好了。」
就算殺死他們,也不構成問題。
生爲貴族的自己和他們是身分完全不同的存在──所以再怎麼瞧不起他們,對着他們扔石頭,也沒有半點過錯。

既沒接觸過,也沒說過話。
卡密爾宛如要一掃心中的恐懼,大叫出聲:
然而就在此時──發生了一件預料之外的事。
「唔……你這才疏學淺的垃圾!就是這樣,我才討厭沒有學識的庶民和奴隸!你們對自己的愚鈍完全沒有自覺,無法理解我們貴族是多麼高貴、多麼優秀的存在!甚至不知道我們貴族過去對這個國家盡了多少貢獻!你們享受我們祖上的恩惠,卻不對我這個後嗣表達敬意,成何體統!真是不知羞恥!」
「瞻前不顧後的善行是貴族的興趣之一。我本來以爲這次的事也是部分貴族的心血來潮……」
其他人急忙拔劍應對──但已經太遲。
『就是戴斯忒商會惹出的麻煩。商會代表和卡密爾勾結,計畫要把還是孩子的混血精靈賣到國外──沒想到一個好事的商人,卻把本該處分的奴隸給買了下來。』
這樣遲鈍到極點的肉體和精神,如今已被女人散發出的怒氣壓制住。
女僕以超乎常人的動作,打倒了一個又一個騎士團成員。
一名穿着女僕裝的褐色肌膚女人,瞬間就讓其中一個部下昏倒。她用拳頭重擊對方的下顎,使之失去意識。
別說畏懼了,她甚至以看着某種無趣生物的眼神,居高臨下看着卡密爾。
「麻煩……?難道──」
「……什麼?」
席恩說道:
「…………」
其中尤其討厭亞人奴隸。
席恩稍微思考之後,吐出瞭然於心的言詞。
廢除奴隸制度是善。
她看穿了對方的劍招,以最小的動作揮拳攻擊人體的要害。
「亞人……歧視主義者……?」
好想殺了討厭的人。
『實際上,參加的人大多數都是這種人吧。只是沉醉在對弱者伸出援手的自己,其實還算是一羣討喜的人。不過──發起這種運動的人們,卻是黑心到令人不寒而慄。』
但他討厭亞人。
(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會這樣──)
別說尊敬,甚至看扁了自己。
對卡密爾而言,光是這樣──就足以令他盛怒。
「……別……別……別開玩笑了啊啊啊啊啊!」
伴隨一股激昂的情緒,卡密爾將手伸入懷中。
他從懷裏拿出的東西──是一個六角形的柱狀水晶。
水晶內部飄蕩着某種漆黑的東西。
卡密爾就這樣,毫不猶豫地將水晶砸在地上。
(那個是……封水晶嗎?)
伊布莉絲看見卡密爾拿出的東西,不禁瞪大眼睛。
封水晶。
那是施加了封印術式的結晶體,能夠將魔物封印在裏面。
製作封水晶需要非常高度的技術,在人類社會中是價位極高的物品,以現代的技術來說,無法封印太過強悍的魔獸。
然而──
(這……這股魔力……是怎樣……!)
一股莫名的魔力從摔碎的水晶中溢出,佈滿整個大氣。
同時──還有一股激烈的腐臭味。
這股彷彿將腐臭河水煮爛的惡臭直衝鼻腔,引發強烈的不快。
「…………」
伊布莉絲一邊掩鼻,一邊定睛細瞧。
水晶中的某種黑色物體灑在地上,變成一灘黑色的液體。那並非純粹的黑色,感覺就像混合了許多不純物,結果變得一片漆黑的──
剛纔她切斷的觸手就像是有意識地不斷蠕動,並圈住伊布莉絲的腳。
「……呵……呵哈哈哈!太棒了,棒呆了!」
這隻泥狀怪物有着非常驚人的魔力──
從水晶中現身的東西混雜着茶色和黑色,是大到能吞下一間屋子的巨大泥水團。
並以灌注了魔力的手刀,將伸直的觸手切斷。
那是他全身的骨頭碎裂、內臟被壓爛的聲音。
即使如此──她還是明白。
就連長年住在魔界的她,也從沒看過這種魔獸。
被切斷的觸手馬上又再生了。
「……唔!啊啊啊!」
伊布莉絲和剛纔一樣,試着閃避攻擊,腳卻被某種東西拉住,動彈不得。
「……唔,喂,你在做什麼?快動手!你以爲我花了多少錢買你──!」
可是──那毫無意義。
下一秒。
然後怪物憑着蠻力不斷對摺他的身體,弄成一個小圓球后,卡密爾就這麼被吸收進泥球裏面。那副身軀混入骯髒的泥團中,很快就看不見了。
儘管她已經反射性生成魔力防禦壁阻擋,那驚人的威力還是硬生生將她整個人打飛。
「可惡,真是個噁心的傢伙──!」
「呃……什……哇……住、住手!你、你在幹嘛?不是我,不是抓我,抓那個女人……唔!嘎……噫……呀啊啊啊啊!」
伊布莉絲吐出驚愕的言詞。
以經驗和本能感受到了。
卡密爾這麼命令道。
觸手就這樣在半空中蠕動。
剛纔那個──肯定是捕食行爲吧。
「──嘖!」
他看起來簡直樂不可支。
無數觸手纏上中年男子的身體,將他抬上空中。
那是一幅位於食物鏈上位者展現出的──單純的用餐風貌。
伊布莉絲的迴避行動受到妨礙,結結實實承受了觸手的攻擊。
這時,咻的一聲。
隨着卡密爾發出淒厲的慘叫,他的體內也傳出低沉的聲響。
不帶惡意和敵意,完全是反射性的破壞行動。
那是一種原始的動作,代表它沒有思想和智慧。
「好了,上吧!再讓那個女人受點教訓,告訴她什麼是尊卑有別!」
他高聲大笑,同時抬頭仰望那個泥狀生物。
「真是活該啊。一個小小的女僕還不懂分際,下場纔會這麼慘啦。呵呵……呵哈哈哈!」
骯髒茶褐色泥水。
觸手──攻擊了卡密爾。
伊布莉絲注視着這幅光景。伴隨着一股想吐的感覺,她也理解了一件事。
「這……這是什麼鬼啊……?」
伊布莉絲馬上躲開。
緊接着,第二隻、第三隻觸手接連襲來。
那是個會讓看見的人全嚇傻的黏液狀怪物。
接着終於──那東西開始增殖。
但是──泥狀生物聞風不動。
剛開始是類似球體的形狀,現在卻有無數觸手從球體伸出。
一隻觸手襲向伊布莉絲。
爆炸般的增加質量,然後蠕動。
卡密爾一邊看着被打飛的伊布莉絲,一邊浮現喜悅的面容。
「呵呵,我真是買到了個好東西啊。這樣貴一點也有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