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眼神慵懶的前最強
《謊言遊戲 Liar·Liar》 · 久追遙希 · 3.3萬 字
彩星爭奪戰任務二結束後的第二天,星期二。
我與穿着女僕裝的姬路一起在家裏的客廳看終端裝置。
到目前爲止,彩星爭奪戰的第一戰,真野的委託由彩園寺獲勝,第二戰淺宮的委託則是由我獲勝,所以目前兩人是平手狀態,也就是說,依最終任務的結果,將會決定「紫星」的歸處。也因此,我略感緊張地等待最後一個委託到來。
不,我確實翹首盼望委託快點來,但──
「……這啥?」
看着眼前的熒幕畫面,我忍不住這麼吐槽。
原因當然是《Dear Script》剛發佈的最終任務的內容。最終任務的風格與前兩個委託的感覺差很多……應該說,根本看不懂。
內容如下:
【彩星爭奪戰•最終任務】
【委託人:皆實雫──委託對象:雙方玩家】
【委託內容:我太受歡迎了,希望能幫幫忙。】
【勝利條件(共通):徹底解決皆實雫的委託。】
就是這樣。
「唔……雖然有很多在意的部分,總之先整理情報吧。」
我微微搖頭,嘆着氣說道。我身旁的姬路搖晃着柔順的銀白色頭髮點頭,以清脆的聲音開始說明。
「是的。那麼首先是委託人──皆實雫大人的部分。皆實大人是第十四區聖羅莎莉亞女子學園的二年級生,也是五月交流戰《ASTRAL》的參賽者,與主人見過面。」
「嗯,是啊。話雖這麼說,不過我們只在最後一戰時交手過而已,根本沒說上幾句話……感覺起來是很冷靜但有氣無力的人。」
「是啊,我的感覺也差不多……話說回來,皆實大人在參加《ASTRAL》時,是持有彩星的4星,但是因爲聖羅莎莉亞最終的綜合排名是第六名,所以她失去了彩星,成爲無色3星。」
「唔……對了,那顆彩星後來呢?既然沒聽榎本提過,表示那顆星應該沒來英明……」
我突然想到這件事,與姬路一起頭冒問號……皆實的彩星應該會交給在《ASTRAL》中的綜合排名前五名的學校──英明•櫻花•慄花落•音羽•森羅的其中之一,可是到目前爲止,都沒聽說那顆彩星的下落。是說這種事,就算思考也沒用,下次見到校長時再向她問問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正感到心碎。被可愛的女僕小姐叫住而停下腳步,結果被騙了……」
聖羅莎莉亞女子學園──學園島上罕見的女校,去年的校際排名是第十八名。校風溫和,不喜鬥爭,比起才能,更重視家世或血統,是所謂上流階級家庭專用的大小姐學校。
「唔……我不想多說。就像剛纔說的,你太有名了……光是和你扯上關係,我就會受到注目,所以我不希望你深入這件事。」
「雖然我有試着套話,可是他真的一問三不知。說起來,他因爲在《MTCG》裏的表現太渣,現在正忙着恢復周圍的好感度,根本沒空纏着別人。」
順帶一提,每次都會附上的「委託影片」,則是這種感覺。
『……唔……這麼快就穿幫了……』
現在的重點是皆實雫。
『唔……是沒錯……但我委託的不是你,是《密緹亞》。我根本不知道來的會是這麼顯眼的傢伙……再說,我也沒有理由相信你。』
「……是。」
『是啊。如果你真的能解決我的問題,也就罷了……但如果不能解決的話,就只是單純引人注目而已。那樣一來,就變成最差勁的狀況……所以我纔不想說。與愛現鬼相反……新概念,低調鬼就是我。』
『彩園寺,是那個《女帝》小姐嗎?嗯,我也是這麼說的……雖然她長得很可愛,比你好一百倍,但果然還是不能信任……就是這樣。』
隔天,我與姬路一放學,立刻前往第十四區,來到皆實就讀的聖羅莎莉亞女子學園。
皆實說完別過頭,轉身背對我們,離開小巷。
『你是跟蹤狂嗎……爲什麼知道我的ID?』
沒錯──其實,直到剛纔爲止,我都利用《COMPANY》的情報網打探結川的事,但完全查不到他與皆實之間的交集。至於那個通話紀錄,是因爲結川想知道皆實的彩星的下落,姑且找她問問看的。
「真是的……明明是自己提出委託的,卻不告訴受託人委託的內容,妳不是希望我們幫幫忙嗎?」
「現在硬拗也來不及了啦。」
「突然叫我的名字……真恐怖……你爲什麼知道我名字?你是跟蹤狂嗎?」
通話對象當然是皆實雫。由於不是視訊,所以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還是聽得出她的些微驚訝。
問題在於,勝利條件寫得太含糊了──【徹底解決皆實雫的委託】。到目前爲止,每個委託都有具體的勝利條件,可是這次完全沒有補充說明,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獲勝。
「也就是說,不受人注目就可以了對吧?放心,就算我是7星,也不會像拍紀錄片那樣二十四小時被《Libra》跟着。在不影響妳生活的情況下完成委託,根本不是難事。」
「……結川奏?」
「我有好好反省了。下次我會盡量不引人注目的……話說回來。」
既然這樣,我決定半強硬地推進話題。
「真是的……那我就直說了。我是篠原緋呂鬥,沒有認錯人也不是跟蹤狂,是爲了妳委託《密緹亞》的事而來的。妳該不會忘了那件事吧?」
「…………」
「因爲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順便提醒,這對話在《ASTRAL》也出現過了。」
「……相信?」
我嘆着氣,說出事實。
「至於皆實大人的其他情報──對了,雖然她原本是彩星持有者,可是就個人資料看來,並沒有特別出色的部分。在《決鬥(遊戲)》戰績方面,挑戰高等級學生的升級戰的獲勝機率約兩成,被等級低的學生挑戰的防衛戰的獲勝機率約七成,都是很平均的數字。」
說完這些,皆實就關掉錄影了。如影片所見,幾乎得不到任何與委託有關的追加資訊。
「是這樣啊?雖然彩星確實很稀有,但不只一顆而已,有時也會不小心得到呢。像我拿到『赤星』,就幾乎可以說是意外狀況……」
「──先讓我說句話。」
皆實依舊有氣無力地說出實情。剛纔明明還很不情不願,現在倒是變得很老實。第十五區茨學園的結川奏──茨學園的王牌,乍看起來是清爽型的帥哥,可是在《MTCG》中表現的性格卻渣到不行。
如今,皆實以露骨的厭煩視線看着突然出現的我們。根據加賀谷小姐的調查,皆實「每天放學後都會去便利商店或書店」,應該是固定行程被打斷,所以覺得不高興吧。
「主人,請用茶……果然沒辦法順利進行嗎?」
「唉……完全沒在聽人說話……這個人……」
我在心裏說着,再度繃緊精神。
「昨天問妳的啊。還有,我不是跟蹤狂……是說妳很會睜眼說瞎話耶。我已經問過結川了,那傢伙什麼都不知道哦?」
由於是建築物的陰暗之處,所以有些昏暗,但畢竟是學校附近的地段,地面打掃得很乾淨。皆實停步,轉身看着我們,開口道:
因此──
「就像剛纔說的,我是爲了這委託纔來找妳的。【我太受歡迎了,希望能幫幫忙】……這是妳的要求吧?」
聖羅莎莉亞設立在第十四區的中央地段,校地相當廣大,但是禁止他校學生進入……不對,正確來說,是禁止男學生進入校園。非進入不可的話,「與本校學生有血緣關係、事前取得明確的約定、在警衛的陪同下見面」是最低限度的條件。再加上大多數學生都是住在校地內的宿舍裏,所以對島上男生來說,接近聖羅莎莉亞女子學園的學生,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快了。)
──沒錯。
我提起委託的事,皆實一臉厭煩地嘆氣。也許爲了表示明確的拒絕吧,她搖晃着藍色的頭髮,安靜地抬頭──直到這時,她總算發現周圍的氣氛,肩膀爲之一顫。
「原來如此,很固執呢……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原來如此,那麼……首先得讓那傢伙說實話纔行呢。」
「是。就是這樣呢。」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手拿着終端裝置,傻眼地發問。
原則上,持有彩星的人在《決鬥(遊戲)》中落敗時,必須先釋出彩星,所以彩星不一定只在高等級學生之間移動。困難的是持續持有。例如皆實,她似乎是在幾周前纔剛拿到彩星而已。
「不要做那種事。你太有名了……光是和你說話,就會受到注目。我討厭引人注目。」
「……做什麼?」
「……過來這邊。」
「對……他是參加了《ASTRAL》的,茨學園的強者。那個人很強硬……我覺得很危險,希望你叫他別再纏着我了。」
我們等了大約三十分鐘後,等待的人從校門出現。姬路上前擋住對方的去路,少女停下腳步,嫌麻煩似地緩緩抬頭。
雖然我覺得皆實長得很可愛,但也只有那樣的感想而已……不對,重點不在那裏。
【我太受歡迎了,希望能幫幫忙】──退讓一百步的話,這確實也能算「那類的委託」。雖然真野的委託是【想向藤代告白】,淺宮的是【想與榎本拉近距離】,與皆實的方向性相反,但也能算是感情問題。
♯
「……看起來毫無誠意……差勁透了……」
所以不要再纏着我了──皆實小聲說完,主動切斷通話。我一面聽着空虛的嘟──嘟──聲,仰頭看着天花板。姬路不知何時走近,把紅茶放在我面前。
(可是至少在《ASTRAL》時,結川和皆實沒有交集吧……?而且那傢伙平常很會裝清爽不是嗎?)
她轉身邁步,領着我們離開。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不過至少可以給點時間說話吧?」
我無視她的反應,看着那雙慵懶的眼睛,開門見山地道:
儘管皆實拒人於千里之外,但我也毫不退讓。「唉……」她看開似地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從書包中拿出終端裝置,操作起來。一個小型的投影畫面隨即出現在我眼前,是她的通話記錄。顯示在最頂端的,是我有印象的名字。
「……主人,是這樣嗎?」
「……我想──」
「──您是皆實雫大人對吧?可以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纔不是。我沒那種打算,再說我也沒有對她神魂顛倒。」
愈是思考,疑問愈多……但既然得到情報了,就得快點行動纔行,不能拖拖拉拉。
──就在這時,以澄澈的碧眼看着熒幕的姬路突然開口,她搖晃着柔順的銀白色頭髮,安靜地看着我,以清脆的聲音說道:
我以右手搔頭,再次看着《Dear Script》的畫面。
畢竟等在校門口的是傳說中的學園島最強與銀髮女僕,早在皆實走出校門前,就已經有不少人在周圍看熱鬧了。那些學生興味盎然地看着我們說話,露出好奇的表情。雖然對我和姬路來說是司空見慣的場面,可是對皆實來說,應該是坐立難安的情況吧。
「皆實,關於這委託,妳可以說得清楚點嗎?因爲被誰怎樣了,所以希望怎麼處理之類的。不說清楚的話,我就沒辦法解決問題。」
面對我的追擊,皆實以帶着遺憾的聲音說道……這傢伙果然是故意的。不是誤會結川或弄錯人,是有意識地「說謊」。
「……皆實,妳是什麼意思?」
經過一整天的隔天晚上。
「纔不是什麼新概念……順便問一下,妳對彩園寺也是這麼說的嗎?」
「大、大家都在看我們……?」
『委託……就是像我寫的那樣。』
「吶,皆實,我想問妳一件事。」
我打開《Dear Script》的畫面,展示給皆實看,並且發問。皆實滿不在乎地點頭同意,長長的瀏海因此蓋住慵懶的眼睛。
『總之,我覺得這樣很煩……被女孩子喜歡是無所謂,受男生歡迎,我一點也不開心。所以幫幫忙吧。』
「是嗎……那就再說了。」
皆實雫──以一句話形容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有氣無力」。齊肩剪平的藍色頭髮、白色的帽子、慵懶的眼神、平淡的說話語氣。身高比平均稍矮一點,但胸部頗有份量……不過因爲穿的是典雅的制服,所以露出的部分不多。儘管外表不差,但整體有種不知道該說是陰沉還是什麼的感覺,總之就是很不顯眼。
先不管那種江湖傳說了。
皆實迷惘了一會兒,最後無奈地嘆氣。
「……你會不會是認錯人了?」
「我最近非常受歡迎……打比方的話,就是無敵狀態的瑪○歐。所以你一定也對我神魂顛倒……想在這小巷子裏非禮我。」
「謝謝了……是啊,那傢伙根本拒人於千里之外嘛。雖然說從不惜說謊扯上結川,也要甩開我的態度看來,會這樣也是當然的,但總之她完全沒有把實際情況告訴我的意思。」
「嗯?哦,是這樣啊。那真是不好意思。」
姬路點頭。我把右手放在嘴邊……彩星爭奪戰最終任務•皆實雫的感情問題。雖然對這與前兩個任務方向性相反的委託內容感到困惑,但不論如何,這都是最終戰了。贏得勝利的話,我就能得到「紫星」,並與《Dear Script》的管理員──我一直在找的人物見面。
我與姬路被帶到離大馬路兩條街之遠的小巷子裏。
「唔,關於皆實的部分,就這樣了吧……重點是委託的內容。」
「……意外地,難纏……」
『我最近走起桃花運……一堆男生想接近我,排隊向我告白……纔怪,這樣說是有點誇張了。』
♯
「──瞭解。我會立刻解決結川的事的,妳就等着吧。」
「就連這部分在內,也是這次的委託內容吧。查明皆實大人的具體委託,並將問題完全解決……而且這次的任務,主人與莉奈的勝利條件是共通的,意思就是『先達成委託的人贏』。」
我聳肩說完,從口袋拿出自己的終端裝置,露出無畏的笑容,朝皆實踏出一步。
明明有氣無力,卻意外地難纏。我悄悄搖頭嘆氣,再這樣下去,一輩子也問不出東西。
聽姬路這麼說,我不解地抬頭。只見她搖晃着銀白色的秀髮,拿出自己的終端裝置。
「其實──因爲皆實大人太排斥『引人注目』了,我有點在意,所以請加賀谷小姐做了她的經歷調查。這是剛纔傳來的調查結果。」
「哦,妳居然還幫我做了這些……是說,嗯?之前不是已經稍微調查過那傢伙的事,沒發現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不是嗎?」
「是的──但那是成爲高中生後的情況。」
姬路說完稍作停頓,以戴着手套的手指輕觸熒幕,打開一個文字檔。我迅速瀏覽起那些文字。
……簡單地說,檔案的內容相當具有衝擊性。
就像姬路方纔同意的,上了高中後的皆實雫確實極爲平凡。但值得注意的,是在那之前的經歷。皆實是升高中時纔來到學園島的,不過她就讀的國中似乎頗爲特殊,在本島是有名的完全中學,有所謂的特別指導課──模仿學園島的獵星系統的等級制度。雖然系統比學園島單純,但成效也不錯,出了許多未來的菁英。
至於皆實在國中時的成績是──無敗。
從入學起到畢業爲止,國中三年,從來沒有輸過。
簡單來說,是相當於學園島的《女帝》般的存在吧。據說自該校創校以來,從來沒有出現過無敗的學生,皆實也因此深受其他學生崇拜。總之,皆實雫就是那種程度的強者,人人都認爲她會直升高中部……沒想到──
「國中畢業後,她突然轉學到學園島。而且不是爲了發揮實力,轉到《決鬥》強的名校,反而進入校際排名低的聖羅莎莉亞……是嗎?」
我儘量壓下訝異地說着。
沒錯──國中時明明有壓倒性的優異成績,可是皆實雫卻不直升高中,反而乾脆地離開了該校。雖然說國中時代表現出色的學生,在升高中時來到學園島,是很正常的事,但選擇的是不把《決鬥(遊戲)》作爲重點的聖羅莎莉亞,就難以理解了。再加上皆實的成績在來到島上後一落千丈,就像變了個人似地,完全看不出國中時是無敗的強者。
「雖然令人費解……但只要把戰績列出來,就多少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姬路打開其他視窗,顯示皆實的《決鬥(遊戲)》戰績,以清脆的聲音繼續道:
「十之八九,是故意的。看詳細紀錄的話,她有時會輸給等級相當低的學生,有時又能輕鬆勝過高等級的對手……因此皆實大人的等級一直維持在3星到4星之間。只能認爲她是故意這麼做的。」
「唔……是因爲不想引人注目,才故意那麼做的嗎?國中時過着備受矚目的生活,覺得壓力太大,所以特地轉學到這座島上,儘可能地低調過日子……嗎?」
「是的,我想應該是這樣吧。」
姬路點頭……原來如此,這假設確實說得通。因此想避開我和彩園寺,也就是理所當然的想法了。
可是──我也不能就此退讓。我與彩園寺的彩星爭奪戰,目前是一比一平手。假如被彩園寺再勝一場,我至今爲止的辛苦,就會全部化爲泡影了。
「…………」
「所謂的水平思考解謎,是一種不使用道具的『推理遊戲』。學園島的《決鬥(遊戲)》,有時也會參考這方法。我記得英明的《區內選拔戰》中,你和秋月的《盤上尋寶》,應該也算採用了這遊戲的手法。具體來說……爲了方便理解,這樣好了,我可以出個例題嗎?」
「是啊。而且不能把這件事告訴篠原也是我的指令之一。」
原本站着的我,在右耳響起的姬路的聲音(導航)下,再次邁步。
「既然如此,該怎麼讓那傢伙開口呢……我想,還是必須先得到她的信任纔行。就算會引人注目,只要『能幫忙解決問題』的部分更有魅力,說不定她就願意告訴我真相了。」
皆實又嘟噥了好幾句……最後總算看開,「好吧。」如此答應。
「「…………」」
(是說,搭電車啊……那傢伙到底想去哪?)
「來了嗎?雫……還有篠原。」
「水平思考解謎──是吧?那麼有名的遊戲,我當然知道了。」
「不知道……我沒找你。應該說,你居然想把女孩子強行帶進KTV包廂……你的目的果然是我的身體?而且還直接三人一起……?」
皆實因櫃檯小姐的話,微微抬起臉蛋,訝異地發問:
「那,我要說明了……」
「知道了。謝謝妳。」
姬路沉穩的慰勞聲傳入右耳。冷靜思考的話,跟蹤女高中生時被同樣是女高中生(而且還是女僕)慰勞,也是有夠莫名其妙的情況。但確實如姬路說的,跟蹤相當消耗精神,隨時要繃緊注意力,因此體感時間相當漫長。
我傻眼地說着,代替皆實接過裝着麥克風的籃子。修改預約人數的應該是《Dear Script》的管理員吧,櫃檯小姐也沒有起疑的樣子。
皆實微微搖晃腦袋,以右手拿着吸管,攪動玻璃杯內的飲料。她藍色的眸子凝視着杯子,平靜地開口:
「爲什麼,當然是來參加妳的《決鬥(遊戲)》的啊?而且預約的人數也剛好不是嗎?」
「嗯……?雖然不太懂,但是……既然來了,也沒辦法。看你可憐……當成初次登入獎勵……姑且讓你參加。」
「真是的……」
被有氣無力地裝傻的皆實抱怨,我忍不住抗議。不論如何,她似乎真的願意讓我參加《決鬥(遊戲)》。對她來說,雖然我的出現在意料之外,但是我的存在似乎不會影響《決鬥》的內容(規則)。
坐在沙發上,雙手凜然地交叉在胸前,臉上微微掛着笑容,以紅寶石般的眸子看着我們的少女──彩園寺更紗。應該是因爲指令,早就知道我會來了吧,所以見到我時,彩園寺沒有任何疑問。是說她從什麼時候起稱皆實爲「雫」了?她們原本應該不認識才對,看樣子她在最近這幾天與皆實拉近了不少距離。
我跟蹤的對象──皆實雫的身影,完全不在我的視野之內。儘管如此,只要打開終端裝置,隨時可以從簡易地圖明白皆實的所在之處,也許是駭進路邊商店的監視器了,貌似偷拍的皆實的照片接連傳到我這裏,耳邊還有最新的皆實所在地情報。
「纔沒有。」
「是嗎?太好了……那讓妳說明。」
「好的!是預約兩個小時,總共三人的皆實雫小姐對吧?另一位已經先到了,請直接拿着麥克風上樓吧!」
既然已經知道終點,就不需要繼續遵守「不能被發現」的指令了。我輕吐一口氣,走入店裏。穿着制服,背對我排隊的皆實正好來到櫃檯前。
「說的也是,我想這應該沒有錯。既然皆實大人特地向《密緹亞》提出委託,表示她是希望設法解決問題的。」
「咦,咦咦?雖然這樣確實不壞……可是,要怎麼猜呢?妳被誰接近、具體來說希望如何處理等等,我有太多想知道的事了。妳該不會不給任何提示,要我們瞎猜一通吧?」
姬路也同意我的看法。經過整理後,也就是說──彩星爭奪戰最終任務的關鍵,不是委託的內容,而是如何得到皆實雫的信任,被她承認是值得委託的人。
「──不,是三人沒錯哦。」
「……咦?是爲了這麼做才問的嗎?算了,我無所謂啦……」
「雖然今天的目的是《決鬥(遊戲)》,但是以普通方法《決鬥》的話,會留下『我與《女帝》與7星』的驚人戰績,太引人注目了,所以這次將全程在線下進行……決鬥的內容是,猜我委託的詳細內容。」
坐在我對面……應該說斜前方的皆實,喝了一口她點的冰珍珠奶茶後抬起頭,以慵懶中帶着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皆實大人似乎預備在下一站下車,請做好準備。』
『──主人,皆實大人轉彎了,前進速度正常,警戒度爲0%。請慢慢再次跟上。』
「……委託的詳細內容?太受歡迎了所以很困擾的那個委託?」
被皆實以膽怯的眼神看着,彩園寺將雙手交叉在胸前,緩緩搖晃長髮否定。「這樣啊……」皆實不知爲何有點泄氣,但是又轉換心情似地抬頭。
雖然有不少在意的部分,但目前達成指令纔是最優先的事。如此這般,我暫時中斷與姬路的對話,加快腳步走向車站。使用與皆實不同的樓梯前往月臺,謹慎地與她保持距離,進入同一班列車。
「呵呵,太誇張了啦。」
沒錯──這就是我選擇的跟蹤方式。以加賀谷小姐的說法,就是《COMPANY》式跟蹤法。徹底消除跟蹤時「被發現」這個最大最糟糕的風險,改以「數不清的違法行爲來持續鎖定對方的所在之處」,是相當亂來的做法。雖然說想徹底追求安全的話,我應該離得更遠纔對,可是那樣一來,說不定無法達成指令判斷過關的標準,兩者妥協之下,就是我的現況。
所以這次,我在這部分下了點工夫。
「唔……」
皆實下車的地點,是第五區的鬧區。規模與第四區差不多,充滿着放學後特有的喧囂。
『辛苦您了,現在應該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跟蹤時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被跟蹤對象警戒。
「纔不會呢。還有妳的裝傻真的很難懂。」
「的確,非常難以理解呢……跟蹤的話,反而會更被皆實大人警戒疏遠吧。」
「時間不多了,繼續說明……讓你們猜我的委託內容。當然不是沒有任何提示……你們知道水平思考解謎嗎?」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終端裝置微微振動了起來,我反射性地將其拿起。是《Dear Script》傳來的通知。由於之前的經驗,我心懷警戒地點開App,見到【解鎖新項目!】的前言與指令。
『皆實大人來到車站前了。她似乎想搭電車……話說回來主人,您剛纔的嘆氣聲有點粗重,難道是對這種情境感到興奮嗎?』
「對。我是太受歡迎,罪孽深重的女人……所以,雖然男生們接近我使我感到很困擾,但是我不會告訴你們更多詳情。應該說,我不想告訴你們。可是你們卻非常想知道詳情……變成二律相悖的狀態。既然如此,乾脆讓這件事成爲《決鬥》就好。只要贏了我,就能自動知道委託的詳細內容……真是天才般的想法。」
「再問一次……爲什麼,你會在這裏?我今天確實是爲了與《女帝》小姐進行《決鬥(遊戲)》,所以來這裏的……可是我沒有找你,而且我還拜託《女帝》小姐別把這件事告訴你。」
「呼……」
由於低消是一杯飲料,我們隨意點了飲料後,隔着房間一角的長方形桌子,呈三角形坐在沙發上。
【指令:明天放學後,跟蹤皆實雫前往某個場所,參加她主辦的模擬《決鬥》。勝利的話,你將能得到皆實雫的「信任」。敗北或在抵達目的地之前跟蹤失敗的情況,本指令即以失敗作結。】
時機實在太巧了,我與姬路不由得面面相覷……這是怎麼樣?過於有針對性的指令,會令人懷疑自己該不會被竊聽了吧。洞燭機先到這種程度,使人不禁感到毛骨竦然。
「……水平思考?」
「妳的裝傻太難懂了啦。」
「……指令?」
「……咦?」
「呼……」
我沿着皆實走過的路前進,在心裏感到疑問。根據《COMPANY》的調查,皆實的行動範圍頂多只有學校附近的超商與書店而已,不是經常出遠門的人。
我來到皆實正後方,打斷她的話。皆實肩膀一顫,回過頭,一認清是我,立刻露出厭煩的表情。
「我沒那麼說……如果真那麼說,會被嚴刑逼供吧。」
姬路搖晃着柔順的銀白色頭髮,語氣疑惑地說着。在那之後,我們兩個繼續抱頭苦思,但完全無法理解指令的意圖。不過──說得極端點,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因爲無論能不能理解,《Dear Script》的指令都是絕對的,沒有迷惘的餘地。
我看着終端裝置上的偷拍影片與照片,輕輕嘆氣……與其說像在犯罪,應該說真的犯了不少罪。再加上跟蹤的是聖羅莎莉亞的女學生,而且是外表乖巧的可愛少女,就各種意義來說,都令人心跳加快。
♯
「是啊,指令。簡單地說,就是把妳的委託轉交給我們的那個『管理員』,除了轉交委託之外,還對我們做出各種指示……大概就是這樣吧。」
如此這般,我召集《COMPANY》的成員,開始討論明天的作戰計劃。

「是啊,所以我們得快點追上纔行……話說回來,委託的內容是『太受歡迎了很傷腦筋』,感覺起來沒有急迫性……嗯?」
「歡迎光臨!請問是一個人嗎?或者還有其他人會到呢?」
我與皆實來到指定的502號房,先來的客人已經在其中等我們了。
「?我剛纔不是在裝傻,是認真的。你們兩個人聯手,對我做那種事和這種事……」
接着──
『說的也是。莉奈應該也收到某些指令了。主人與莉奈在那兒會合,展開《決鬥(遊戲)》,應該是很合理的情況。可是最重要的《決鬥(遊戲)》,目前完全無法推測內容──主人,建議您加快腳步,皆實大人進入閘門了,下一班列車將在兩分鐘後出發。』
「……?別人裝傻時要確實地吐槽纔行啊。扣分。」
皆實走入車站前小型商業大樓的一樓。大樓外頭的招牌是全日本到處都有分店的KTV連鎖店名。看來,這裏就是她的目的地。
還有──
「雖然也是有和朋友或戀人見面的可能……不過就時機來看,與彩園寺見面,果然是最有可能的吧。」
「我說啊,皆實,一直杵在這裏很顯眼哦?快點上去吧。」
沒聽過的名詞使我不解地歪頭。至於彩園寺,則似乎知道那個詞彙似地笑着點頭。
「因爲,現在把你趕走,也很耗力氣……再說,我是這場的《決鬥(遊戲)》主辦人(王)。不論贏或輸,都可以隨心所欲地把你煎煮炒炸……」
我立刻否定姬路帶着些許不悅音色的發問。心跳加快是真的,但我沒有那種重口味的想法。
(這樣一來,不可能被發現……不過感覺很像在犯罪呢。)
「還有其他人……那個,我已經有預約了。名字是皆實……」
我走進車廂,環顧四周……一般來說,放學後的這個時間,電車裏會擠滿回宿舍或出去玩的學生,但聖羅莎莉亞似乎不然。除了我之外,只有少數幾名與皆實穿着相同制服的女學生搭車。
「……嗚……真會講話……」
徹底維持怠惰模式的皆實,把說明規則的事推給彩園寺。彩園寺輕輕嘆氣,以紅寶石的眸子看着我,一面整理思緒,一面開口:
「……爲什麼,你在這裏?」
假如對方產生「我該不會被跟蹤了吧?」的念頭,被指令判定爲「跟蹤失敗」的機率就會大幅提高。所謂的跟蹤,就是不知道對方會去哪裏,假如跟丟就沒戲唱了,所以不能離跟蹤對象太遠。但這個情況如果對方頻頻回頭,在那個時間點,就等於跟蹤失敗。
「三人……?不對,應該是兩人才──」
「但是……就這點來說,局面果然對莉奈稍微有利吧。她是女孩子,能堂堂正正地進入聖羅莎莉亞,再加上外表可愛,應該能更快解除皆實大人的心防。說不定她已經接觸過皆實大人好幾次了。」
「……嗯……」
「看太不懂這內容呢。就算退讓一百步,把跟蹤當成可以做的事好了,爲什麼又跟《決鬥(遊戲)》有關?而且還說獲勝的話,就能得到皆實的信任……」
「瞭解。」
「哦?真是寬宏大量。」
♯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總之,我置身在電車安定的搖晃中,讓自己暫時休息。
「例題?那就請高抬貴手了。」
「那就以最有名的題目作爲例子吧──『有個男人,到海邊的餐廳點了一碗「海龜湯」。在喝了一口湯後,他露出驚訝的表情問服務生「這真的是海龜湯嗎?」服務生很肯定地點頭,隨後男人不再喝湯,直接結帳,離開了店家。當晚,他自殺了』……爲什麼呢?」
「啊……?爲什麼?」
「就是問男人爲什麼自殺。順帶一提,不只原因,還必須連故事背景全都回答出來纔行。」
彩園寺以諄諄教誨的語氣說着,挑釁似地輕笑起來,我只能不甘心地沉默不語……這是有名的題目,我確實好像聽過海龜湯幾個字,但是對它的認識,也只有這幾個字的程度而已。不論如何思考,故事太沒頭沒尾了,根本搞不明白。
「呵呵,認輸了嗎?看到你困擾的樣子,還挺新鮮的呢。」
「很會說嘛,彩園寺……是說妳連最低限度的規則都還沒說明吧?我和秋月的《盤上尋寶》,是利用【質問】來找出對方的所在之處的《決鬥》。既然妳說這和《盤上尋寶》是同系統的遊戲,應該在這部分有什麼關聯吧?」
「哦,你意外地敏銳呢。沒錯──水平思考解謎中,答題者可以向出題者問『能以YES或NO回答的問題』。只要問題與內容有關,什麼都能問。例如剛纔的題目,可以問『男人真的是自殺的嗎?』或『服務生有說謊嗎?』等等……利用這類的問題來接近真實。一般來說。都是一名出題者與數名答題者進行解謎。因爲所謂的水平思考,是指『不以單一觀點,而是以各種角度思考事物』的意思……只有一名答題者的話,就很難打破思考時的障礙了。」
「……原來如此。」
首先由出題者提出問題,答題者思考答案。但是單有問題基本上無法解答,所以答題者必須思考各種問題向出題者發問,取得必要的資訊──大概就是這樣。
「我大致上懂了。是說剛纔那例子的答案呢?」
「不告訴你……呵呵,你就在意到睡不着,忍不住在網路上找答案,在知道答案的同時,沉浸在輸的感覺裏吧……讓你也嚐嚐那種苦澀的味道。」
「是在鬧什麼彆扭啊……」
我傻眼地說着。苦澀什麼的,我又沒有在意到那種程度……但事後還是會查一下答案。
總之,彩園寺的說明到此結束,皆實再次抬頭。
「水平思考解謎的遊戲方式,就是《女帝》小姐說的那樣……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稍微變化規則的《決鬥(遊戲)》。簡單地說,每個人都是出題者,每個人也都是答題者……三個人都出題,三個人都回答問題,大概是這種感覺……」
「嗯嗯……妳出的題目,就是那個委託吧?【我太受歡迎了,希望能幫幫忙】──由我們解開真相。那我和篠原的題目呢?」
「當然已經準備好了……人稱準備周到的皆實,就是我。」
皆實吹牛得如喫飯喝水般自然,從書包中翻找出兩張卡片。那是撲克牌大小的卡片,其中一面印着漂亮的圖案。
「這是一副撲克牌只有一張的備用卡……背面是空白的,你們分別在上面寫一個名字。條件是寫現在最在意的女孩的名字……嗯,這樣就好。有修學旅行的感覺,不錯。」
「我沒問妳啦。」
由於皆實的心思太難猜了,我甚至冒出這種想法,但她明明那麼不願意把委託的內容說出來,假如在這種時候突然改變心意,反而令人難以置信。可是,如果不是改變心意,那麼她現在的問法,除了拖延時間之外,沒有其他意義──拖延時間?
皆實以平淡的語氣小聲說完,拿着玻璃杯朝我轉身。她以比姬路略深的藍眼直視着我。
『……原來如此,確實很有趣呢。』
「呃,想接近妳的男人,不只一個嗎?」
「?因爲你們經常見面……就算是敵人,每天和這麼可愛的女孩見面,當然會被吸引。而且俗話說『恨之深,愛之切』……」
(哦……原來如此。)
「不,不是。很可惜,是其他學校的女孩。」
「在意的女孩……嗎?」
「是嗎?真意外……」
皆實輕輕點頭後,拿起與珍珠奶茶一起點、但完全沒動過的冰紅茶,把它放在桌子的正中央,繼續說明。
「關於妳的委託──【太受歡迎很困擾】的事情,說到底,有男人接近妳的事,是真的嗎?該不會只是妳的妄想吧?」
皆實還是老樣子,有氣無力地說着一些危險的話。我忍不住想將視線向下移,可是又努力剋制,以學園島最強模式繼續說下去:
皆實一問完,我右耳就傳來饒富期待與興味的聲音──不用說,當然是女僕小姐本人發出的。也許猜到我這邊的情況了,我在彩園寺忍耐的輕笑下,面無表情地搖頭。
『主人,是這樣嗎?』
「是嗎……真遺憾。」
(可是,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不過我這邊還有姬路跟着就是了。)
「唔……不願意。」
「太棒了……完美……謝謝。」
「啊,那種的話……呃,如果是那種的,確實有哦?光是櫻花的學妹,就有好幾人會那樣叫我。」
「你寫的名字,是英明的人……?」
「有發問權的,是拿着冰紅茶的人……那個人可以把杯子遞給想發問的對象,任意問一個問題,被問的人必須誠實地回答是或不是。這樣一來,你們能把我問到赤身裸體……反過來說,我也能知道你們喜歡的人是誰。順帶一提,如果我先猜到你們喜歡的人,就會以匿名方式在STOC散佈消息。緊急爆料……花邊新聞……想挖出他人隱私的話,就該揹負這種程度的風險。」
「……幹嘛,你有什麼意見嗎?篠原。我和你這種個性和態度都很惡劣的7星不同,在學校裏是很受景仰和崇拜的哦?」
「沒錯……想接近我的,是這座島上的高中生。我想,應該沒有留級過……接下來換我了。」
「這個包廂預約了兩個小時……那就是,時間限制的意思。假如時間到了,我會把冰紅茶一口氣喝完……那樣一來,你們就不能繼續發問。」
我把右手放在嘴邊,安靜地思考起來。
「吶,皆實──我想這場《決鬥(遊戲)》的結束條件,應該是包廂的使用時間吧。使用時間不能延長嗎?」
我將右手放在嘴邊,回憶着當時的事……《ASTRAL》的尾聲,出現在我們面前的皆實雫,與兩名其他學校的參賽者組了隊──第八區音羽學園的5星•「不死鳥」久我崎晴嵐與第七區森羅高中的6星•「絕對君主」霧谷凍夜。那兩人都是前面必須加上「超」字的強者,而且都是名人,最重要的是,都是男的。
「哼……」
想到這裏,我緩緩開口。
「嗯……怎麼說呢,有種AV女優片頭訪問的緊張感……吧?」
「我不否定這點,但個性惡劣的部分是彼此彼此吧?彩園寺。如果妳真的是溫柔清純的『姐姐大人』,從一開始就不會有《女帝》這個外號啦。」
「會嗆到哦。」
眼前的彩園寺,和耳機中的姬路都小聲說着什麼,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能隨便做出反應。爲了矇混過去,我向皆實發問:
我瞥了一眼時鐘,剩下的時間不到三十分鐘了。考慮到輪到皆實發問時,她都會拖延時間的話,能發問的機會頂多只剩兩、三次而已。
(……等一下,剛纔的問題有點奇怪吧?)
「……還沒好嗎?等到快枯萎度,97……」
在我的視線前方,皆實微微搖頭。
「你比《女帝》小姐簡單……因爲非常顯眼,和誰有關,一目瞭然……是女僕小姐,對吧?總是和你在一起的那個銀髮的可愛女孩。」
「不是。我問的是《決鬥(遊戲)》規則上的延長。也就是說,妳願意延長髮問的時間嗎?」
從我手中接過杯子的皆實,轉身看向彩園寺。
根據剛纔幾個問題的回答,可以明白「想接近皆實的男生」是學園島上的高中生,再回想她在委託影片裏說「最近走起桃花運」。綜合這些資訊,我想到一個可能性。
「不要管那個有眼無珠的某人了,來問下個問題吧……吶,雫,妳說的想接近妳的男人,是學園島上的高中生嗎?」
「……啥?不是,爲什麼會那樣猜啊?」
皆實安靜地搖頭。雖然她嘴上那麼說,可是語氣中完全沒有遺憾的感覺。我凝視着那柔順的藍髮,接過冰紅茶,思考起下一個問題──就在這時,我心中忽然升起一個疑問。
「妳可別真幹哦。就算有下海也別說出來哦。」
皆實立刻肯定。
(雖然說規則是皆實想的,她自己應該也早就發現了纔對……)
但皆實安靜地點頭,否定了那些可能性。
「那我要發問了。」
總算抓住什麼的我,把右手放在嘴邊沉思……沒錯,確實是這樣。這場《決鬥(遊戲)》的規則,是三個人輪流推測對方的「答案」,但不是直到猜出答案爲止,《決鬥》纔算結束。目前唯一確定的,就是這包廂的使用時間爲兩個小時。只要時間一到,《決鬥(遊戲)》就會被強制結束。因爲相當於發問權的冰紅茶,不能帶到包廂外。
皆實的口氣像是終於說明完所有規則了,把黑色的麥克筆推了過來。我在拿起筆前看了彩園寺一眼,於電光石火間與那紅寶石的眸子做了眼神交流。
「雖然我有很多想說的話,但總之,『寫上在意的女孩的名字』這個規則我懂了。不過,真的寫誰都行嗎?妳不一定認識我們寫的人吧?」
(對了……這麼說來,這場《決鬥》的結束條件,只有「時間」而已呢。)
「不是。雖然我在學校裏有很多要好的女生朋友,但說到最在意的女孩,就不在裏面了。」
「……纔不是。」
「沒錯……只有一個的話,就不能說受歡迎了。」
「那麼,我要向《女帝》小姐發問……妳寫在卡片上的,是櫻花的人?」
接着她以流暢的動作,把玻璃杯移到彩園寺前方發問。『妳寫的那個人,是參加《ASTRAL》的二年級學生嗎?』問得相當具體,而彩園寺的回答是YES──也就是說,皆實一口氣接近正確答案了。
「是啊。男生的話,我完全不認識……」
我瞥了皆實一眼……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靜。『我姑且確認一下……想接近妳的,應該不是篠原吧?』彩園寺指着我發問,『雖然我很想點頭,但不是他……』皆實搖頭。杯子再次回到皆實手中。
皆實微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晃動瀏海,微微點頭。這樣一來,可能的人物就相當有限了──但皆實似乎還遊刃有餘,只見她以指尖玩弄了一會兒杯中的吸管,再次向我發問:
在《決鬥(遊戲)》開始前,我與彩園寺電光石火間的眼神交流,是爲了彼此確認我們打算寫在卡片上的名字。當然,既然條件是「現在最在意的女孩」,就不能隨便亂寫,可是「在意」這個詞,不只能用在戀愛方面而已。就「有興趣」或「想知道對方的事」的意義來說,我和彩園寺現在最在意的,都是【皆實雫】。
(皆實是聖羅莎莉亞的成員,同隊的人裏沒有男生。但是聖羅莎莉亞與英明(我們)交戰時,已經成爲《百面相》的旗下隊伍了……)
姬路因皆實的話,以有些鬧彆扭的語氣發問,我則一邊反駁地否認……在意的女孩,就這個問題來說,姬路白雪當然完全符合條件,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總是在一起,就這場《決鬥》的回答來說,太好猜了,我當然不可能寫她的名字。
我皺眉沉思……不是因爲剛纔的問題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令人在意的不是那部分,而是問題的順序──假如她從一開始就問這個問題,那麼英明的所有學生將會在第一時間被排除,而且能同時確認姬路不是卡片上的名字。雖然說也有可能是急着猜中答案,所以先猜有可能的人名,但如果真是那樣,就不該中途改變方針,否則就結果來說,只是浪費問題而已。
皆實滿意地連連點頭。我則露出近乎苦笑的笑容。
就在這時,坐在我斜前方的皆實開始催我。雖然可以無視她的催促,繼續沉思,不過剛纔確實用了太多時間思考了。這次就先隨便找個問題吧。
「唔……哼,算了,反正我也沒興趣知道你喜歡誰。」
接着,我們同時拿起筆──幾秒後,寫着某位女孩名字的卡片,分別覆蓋在我們面前的桌上……雖然是事到如今,不過這場《決鬥(遊戲)》的進行方式比平常原始太多了。由於沒利用到終端裝置,當然無法使用技能,也沒辦法作弊,對我來說,是相當不利的情況。
皆實搖頭,「肯定」我的問題……雖然前半段是鬼扯,但既然規定不能在回答時說謊,表示委託內容確實是真的。
彩園寺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不高興地別過頭說道……我再次感覺到這個題目對我相當有殺傷性,如果皆實是有意針對的,她絕對是極爲厲害的智將。
(不過……雖然只是推測,但我想彩園寺和我寫的,是同一個人的名字。如果寫的是那個名字,我們應該就不會輸。)
我在心裏想着,調整呼吸,輕輕點頭。
「島上的女孩子大致上都知道……這也太驚人了……順帶一問,不只篠原,我寫的也是『在意的女孩』的名字嗎?」
「不,不是她。」
總之──這樣一來,發問權又回到我這裏了。雖然已經知道想接近皆實的男生,是《ASTRAL》的參賽者,不過重點在接下來。
「!……正確答案……你意外地,敏銳。」
她瞄了包廂中的時鐘一眼,歪着頭思考起來。本來以爲她會想乘勝追擊,繼續向彩園寺進攻,可是似乎因爲還沒從我這邊問出具體的情報,她沉思了許久後,把玻璃杯移到我面前。
「唔……該怎麼辦呢?」
「!……你是問KTV系統上的延長嗎?」
『……哦?』
「風險啊……我是無所謂啦。」
「彩園寺是姐姐大人啊……」
(難道說,皆實從一開始就不想猜中我的答案……嗎?)
「……有沒有問題?沒有的話,寫名字吧……這房間,只預約了兩個小時而已。」
而「這名字」,應該也是這場《決鬥(遊戲)》中,唯一滿分一百分的正確回答──因爲,就算被猜到答案,皆實也絕對不會猜中。既然規則中有「如果我先猜到答案,就會在STOC公佈那名字」這一條,那麼極度不願意受人矚目的她,就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
「是嗎……真可惜。真想看到妳被學妹叫『姐姐大人』的場面,那種姐妹感,非常棒……」
「真過分……我纔不會隨便妄想呢。委託的內容,是真的……」
「?不是嗎……還以爲,一定是她的說。難道,你很花心……?」
彩園寺不高興地噘嘴,把雙手交叉在胸前,最後用力別過頭,把她面前的玻璃杯推回皆實那兒。
「沒有那種成語……我說啊,皆實,妳冷靜想想,雖然我們見面的頻率確實很高,但每次都那樣互相挑釁,我會把她當成異性看待嗎?所以彩園寺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人選。」
「哎呀,是我嗎?這樣啊,呵呵,什麼嘛篠原,你今天比平常老實多了。」
「皆實,我問妳……妳說的想接近妳的男生,該不會是《ASTRAL》的參賽者吧?」
我拿起眼前裝着冰紅茶的玻璃杯──在這場《決鬥》中代表「發問權」的物品,看向皆實。她輕輕點頭說:
(總之……差不多該縮小範圍了。)
「沒錯……所以這次,範圍限定在學園島的學生裏。島上的女孩子,我大致上都知道……如果是我不知道的女孩,下次介紹我認識吧?」
可是……如果要說他們對皆實有戀愛方面的感情,就很微妙了。因爲久我崎是《女帝》的狂熱信徒,甚至將彩園寺稱爲「女神」,不太可能事到如今才迷戀起其他女生。至於霧谷凍夜,雖然不清楚他的感情狀況,可是那傢伙的話,比起談情說愛,感覺更像會把《決鬥(遊戲)》擺在第一位的人。
與極度不願意出風頭的皆實不同,對我和彩園寺來說,那種程度的八卦有如家常便飯,不會因此受到多大的打擊。可是輸了這場《決鬥》的話,就無法明白皆實的委託內容,光是這個原因,我們就必須認真應戰。假如無法讓皆實在此時說出真相,《Dear Script》就直接結束了。
「順帶一提,我的罩杯是C……」
──沒錯。
經過公正的丟骰子後,《決鬥(遊戲)》由我先開始發問。
「不是女僕小姐的話,答案就幾乎確定了……你寫在卡片上的,是《女帝》小姐。這就是,終極答案。」
我在心裏偷偷感嘆着彩園寺的提問……的確,雖然我自然地以同年的男生爲前提討論這件事,可是到目前爲止,這都不是肯定的情報。對方就算是小學生或老人也不奇怪。
「無所謂。正合我意。」
皆實直視着我說道……看樣子,她是絕對不會延長時間了。雖然浪費了寶貴的發問機會,可是考慮到這些情報能與彩園寺共享,就不是完全沒有意義。水平思考解謎是以各種角度觀看同一件事的推理遊戲,因此──就算在《Dear Script》中是敵對關係的我們──只有在這場《決鬥(遊戲)》中,我們是合作關係。
「…………」
至於和我們對峙的皆實,正爲了窺探我的真心似地,以清澄的眼睛看着我。但最後她別開視線,把杯子移動到彩園寺面前,發問:
「妳今天……有和那個人說過話嗎?」
「……YES。」
與剛纔截然相反,以銳角縮短距離……果然,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了。訂出那種規則的話,我和彩園寺當然會在卡片上寫「皆實雫」。在《決鬥(遊戲)》開始前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並且以此測試我們。看我們能不能發現暗藏在這場《決鬥(遊戲)》中的把戲,能不能想出對策──爲了確認我們是不是足以信任的對象。
「唔……這個嘛。」
彩園寺凝視着手邊的玻璃杯,思考了一會兒後,微微抬頭,以紅寶石的眸子直視皆實。
「那麼,讓我問一個根本的問題吧。妳說想接近妳的那些男人……他們對妳抱持的感情,真的是戀愛方面的感情嗎?看起來是爲了和妳交往或成爲戀人才接近妳的嗎?」
「……?那種、事……其他人的感情,誰知道呢?」
「是啊,所以就算是基於妳的主觀也無所謂,這樣的話應該能回答了吧?」
(……這是什麼問題?)
不只皆實,就連我都在心裏感到疑惑……對方有沒有戀愛方面的感情,這種問題需要問嗎?根據到目前爲止的回答,「有複數的男性想接近皆實」的事本身是千真萬確的,這樣的話,還會有「YES」之外的回答嗎?
──可是──
「我不覺得……」
(什麼……咦,否定?)
與我的想法相反,皆實搖頭。「果然。」彩園寺滿意地小聲說完,以紅寶石的眸子看着我,彷彿在回敬我似的。水平思考。從不同的角度攻略。
(不對,等一下,這樣的話……)
我將右手放在嘴邊,大腦開始以最高速轉動……假如這個問題的回答是NO,那麼整件事將從前提出現改變──想接近皆實的男人們確實存在,可是他們對皆實沒有戀愛方面的感情,是基於完全不同的原因,才纏着皆實的。
「唔……」
「就是這樣。也就是說,妳真正的委託是──【被久我崎晴嵐和霧谷凍夜盯上了,覺得很傷腦筋,希望能讓他們放棄挖角自己】……對吧?這就是我們的答案。」
皆實看着我展示的追加了新指令的《Dear Script》畫面,發問道。我點了點頭道:
在約好的地點見到霧谷的身影,我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和已經結束差不多了。因爲只剩三分鐘……你剛纔用了大概五分鐘思考。也就是說,我也可以用那麼多時間思考……所以是我的完全勝利。」
「──唷,好久不見啦霧谷。」
(哦……這樣的話我就懂了。整件事完全懂了……問題在於時間。)
「啊哈!……這不是篠原緋呂鬥嗎?真是巧啊,你找本大爺有什麼事嗎?」
混合了期待與不安的軟弱語氣。既然不習慣承受他人的感情,反過來說,也同樣不習慣對別人抱持期待吧。
「怎麼可能,像你這種傢伙,這裏可是非常歡迎的。因爲強就是這裏的一切。」
「有件好事要告訴你──皆實不會來的。昨天的訊息,是我發的。」
「是啊。所以妳纔會說自己『太受歡迎了』。確實是很受歡迎沒錯。因爲有兩個高等級的學生搶着要妳。但是對討厭出風頭的妳來說,這是一點也不值得開心的情況,所以纔會說『希望能幫幫忙』。而且還說成走桃花運,儘可能地不讓別人明白真正的原因。」
不──實際上,就像我對皆實說的,《Dear Script》的指令都不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雖然這句話本身沒有錯誤,但那頂多表示指令有達成的可能,不等於會提示如何達成指令。就算管理員有辦法看透整個局面,我也做不到那種事。
(……就是啊。)
「……呼……」
我向靠在某商店的櫥窗前的霧谷打招呼,「啊……?」他發出訝異的聲音,朝我看來。原本極度嫌麻煩的態度,在認出是我的瞬間,轉變爲狂暴的笑容。
「嗯。」
我以追加的冰紅茶潤喉,向坐在對面的皆實發問:
『因爲霧谷大人是那樣的人,想在迴避《決鬥(遊戲)》的情況下說服他,很有可能會被提某些「條件」。反過來說莉奈……由於她的目標久我崎大人非常敬愛莉奈,我想應該馬上就能說服成功吧。』
「爲什麼用過去式啊?《決鬥(遊戲)》還沒結束哦?」
「嗯,簡單來說,指令就類似『非達成不可的必要條件』。不論是多麼不講理的內容,只要不想讓彩園寺獲勝,我就非達成不可……順便問一下,彩園寺,妳那邊呢?是久我崎嗎?」
我看着手上的終端裝置說道……打從與彩園寺的彩星爭奪戰順利成立起,到《七彩點心》的規則、雙重約會的日期,以及與皆實的《決鬥(遊戲)》,全都如《Dear Script》預言地進行。既然如此,這個指令肯定也有完成的可能。接下來,就是看我和彩園寺誰先達成指令──只剩這樣了。
「之所以說不信任你們,不是因爲你們有什麼問題……久我崎晴嵐和霧谷凍夜,都是麻煩人物,就算要他們收手,他們應該也不會輕易答應……」
如果是你們,應該懂那種感覺吧?皆實發問,我則輕輕點頭。
「唔……那也沒辦法。一羣普通人裏有個特別厲害的傢伙,不論是好是壞,都會備受矚目,也會被投射各種感情。」
「我覺得有一點點…………火大吧。」
「所以國中時的妳,到底是什麼感覺?雖然我們有查到最強啊無敵之類的情報,可是總覺得那些和妳的形象合不太起來。」
「有什麼事?啥啦,沒事的話就不能來第七區嗎?」
雖然輸的可能性太大了──但我當然不會因此放棄。
我心想,輕敲右耳的耳機,對姬路做出某個指示。由於紅寶石的眸子時不時地朝我看來,彩園寺應該也已經知道我想做什麼了吧。延長包廂的使用時間,並且確保發問機會的唯一方法──來不及的話,我們就輸了。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響起充滿活力的聲音,背對門口坐着的皆實嚇了一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似地左右張望,而我與彩園寺則面不改色地起身,從門口的人──店員那兒接過剛纔利用《COMPANY》加點的飲料。飲料不用說,當然都是冰紅茶。
「…………」
「嗚……那是我最大的失算。因爲上個月找我《決鬥(遊戲)》的女孩剛好擁有彩星,我本來想故意輸的,卻不小心贏了……就這樣誤打誤撞地在挑選《ASTRAL》成員的時期,變成了擁有彩星的4星。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失誤……下次就算被可愛的女生要求《決鬥》,也一定要先確實瞭解對方底細,再決定要不要接受挑戰。」
「放心吧,皆實……妳的委託,就和已經解決了一樣。」
她噘嘴說道。那轉瞬即逝的強者氣場,使我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說是一掛感覺有點微妙,不過大概就是那樣吧。因爲有點事情,我希望你別再去拉攏她成爲你的同伴。」
「沒錯。不認識的人懷抱的期待、興奮、或是怨恨……我想,我應該很不能習慣那種事吧。明明是我個人世界的事情,卻在不知不覺中被那麼多人注視……當我發現這點時,我突然覺得一切都變得非常無趣。」
我一提到那兩個名字,皆實的表情明顯地僵了一下。再次確信自己猜對的我與彩園寺,繼續乘勝追擊。
聽着姬路的推測,我暗自嘆息……姬路的看法很正確。雖然說久我崎和霧谷都是相當難搞的傢伙,但「彩園寺更紗」根本可以說是對付久我崎的王牌。身爲《女帝》虔誠信徒的久我崎,只要是彩園寺的命令,應該全都會聽吧。『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就連彩園寺本人,昨天也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因爲那種小事,最後演變成被久我崎和霧谷盯上,確實有點悲慘。
隔天──借用皆實雫的終端裝置,傳了『我有話想和你說』的訊息給霧谷的我,一面前往指定的場所,一面雙手抱胸地陷入沉思。
「說白了,就是這樣……但你們在我的《決鬥(遊戲)》中贏了,證明你們夠強,所以……我可以,相信你們嗎?」
做出結論後,呵呵,彩園寺得意地笑了起來。
「當然。不然的話,就沒辦法推測到這裏了……沒錯吧?皆實,妳不小心在《ASTRAL》發揮了平常隱藏的實力,並且被同伴看見。這裏指的當然不是聖羅莎莉亞的隊友,而是活動後半,和妳組隊的那兩人──久我崎晴嵐和霧谷凍夜。」
「哦,原來如此……所以才特地選擇校際排名低的聖羅莎莉亞就讀嗎?」
「……冷下來了,是嗎?不是因爲壓力太大?」
至於霧谷,他沉默了一會兒後……微微聳了聳肩。
我把手中的杯子放在茫然的皆實前方,見彩園寺也做了同樣的事後,得意地笑了起來。
「先來整理到目前爲止的資訊吧。上個月舉辦的五月交流戰《ASTRAL》結束後,妳突然變得很受歡迎。雖然說妳唸的是封閉的女校,但也不是不可能因爲那樣的活動而突然受歡迎……不過,從剛纔的回答看來,對方似乎不是基於喜歡或戀愛才接近妳的。」
就在這時,右耳的耳機傳來姬路通透的聲音。
至於皆實,則完全不演了,直接進入拖延時間模式。她以雙手握着玻璃杯,老樣子有氣無力地說話。
回答完我們的疑問後,皆實繼續談論委託的事。
「當然,承認……如果是你們,我確實可以把這件事委託給你們…………只是……」
對皆實不改本色的發言,我感到傻眼並苦笑地回道,就在這時,原本沉默地聽着的彩園寺忽然搖晃長髮,發問:
……所以──
「那就謝了。這樣一來,妳多少願意承認我們了吧?」
【追加指令:明天下午一點半,在第七區的車站前與霧谷凍夜接觸,說服他放棄皆實雫。但是不能以《決鬥》作爲說服的手段。】
「不是……現在還是我的回合。你慢了一步……來不及找出我的委託的真相。」
(照理來說,會變成「爲了皆實而《決鬥(遊戲)》」之類的情況吧。要求我只靠說服解決這件事,真的有可能做到嗎?而且以那傢伙的戰鬥狂程度,他想吸收皆實爲同伴,甚至令人有點感到意外呢……)
說到這裏,皆實抬眼,以顧慮的眼神看着我們。映出我與彩園寺身影的藍色眸子中,似乎帶着些許的不安。
「啊……?喂,這是什麼意思?你和那女人是一掛的嗎?」
我以充滿自信的語氣,對不安地看着我的皆實說道。
「我也可以問一個問題嗎?既然妳不想引人注目……那又爲什麼參加《ASTRAL》呢?而且妳還擁有彩星。」
皆實微微晃動瀏海,似乎迷惘着該不該說出來,但應該是決定相信我們了,她安靜地開口:
「……呃,順便問一下。」
「就是這樣。在沒有監視的情況下,看出我們的《決鬥(遊戲)》在這個時間點結束,並且追加了這樣的指令。這麼一想,就會覺得管理員深不可測……但這也不全然是壞事哦?到目前爲止,指令中的內容都不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換句話說,就算是看起來再不講理的指令,也絕對有完成的方法。」
就在這時,我口袋中的終端裝置振動起來。我頓時停止思考,拿出終端裝置一看,是來自《Dear Script》的通知。取得皆實的信任的指令已經「完成」,並且多了【解鎖新項目!】的前言與另一道追加指令。
我與彩園寺拿着冰紅茶坐回沙發上,露出無畏的笑容。
「完全正確……你們兩個,都很厲害。沒想到真的被你們猜到了……」
內容如下:
♯
「呵呵……有發問權的,是拿着冰紅茶的人對吧?沒有說拿着的非得是妳手上那個杯子不可,也沒有說不能加點飲料。」
「……哦,這是妳的問題嗎?」
「?不是……之所以選聖羅莎莉亞,是因爲可愛的女生很多。」
「……這就是,指令?」
第七區的車站前,住商大樓與餐飲店林立的大街上。
『再說……最重要的問題,果然在於完成指令的速度吧。』
不論怎麼思考,都想不出下一步的我,無意識地將右手放在嘴邊。
霧谷以右手將頭髮向後梳,好戰地挑釁道。「是嗎?」至於我,則以平淡的語氣打發,並立刻進入正題。
「嗯,是更根本的部分……因爲,我是爲了自己努力的,不是爲了其他人。所以我不希望別人擅自分享我的成就……不希望我的成就被其他人搶走。我不是任何人(你們)的所有物……正因爲這麼想,所以我打算趁着升高中時,儘可能選擇遠方的學校。選擇誰都不會注意到我……能讓我不受注目的學校。如果念本島的高中,不管去哪,傳聞應該都會跟過來吧……所以我纔會選擇學園島。」
皆實以緩慢的語氣回答我,說出殘酷的宣言。簡單來說,直到時間結束爲止,她都不打算發問。的確,我們沒資格抱怨她,可是這樣一來,《決鬥(遊戲)》就結束了──原本應該是這樣。
幾分鐘後──雖然《決鬥(遊戲)》結束了,但因爲延長時間了,所以我們仍然待在包廂裏,比剛纔更放鬆地坐着。
再說,她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擁有未知實力的強者•皆實雫。她的價值肯定比本人以爲的更高,久我崎和霧谷應該都是真心想得到她,說不定會因此圍繞她,演變成一大《決鬥(遊戲)》。
「咦!?」
從昨晚起,我就不停地煩惱這件事。
原本不情不願的皆實,判若兩人似地坦率點頭,接着表情稍微變化──露出像是有點認真的不滿表情。
至於皆實則低頭垂眼,一動也不動,僵住了一陣子……最後,她慢慢地拿出終端裝置,申請延長包廂的使用時間。接着她再次抬頭,直視我們的眼睛,緩緩開口。
「……哦,是這樣啊。」
「我念的國中,是把學園島的制度整個搬過去使用……有類似《決鬥(遊戲)》的系統,也有等級之分。剛上國中時,我覺得那些很有趣,所以爲了自己去鍛鍊實力,想出各種《決鬥》的玩法,花心思在規則上,努力不輸給任何人……因此愈來愈強,一次也沒有輸過。」
(那樣的話,就是最壞的情況了……嗯?)
我微微揚起嘴角說着,向霧谷踏近一步。雖然在心裏對他那將頭髮全部往後梳的兇狠外型感到害怕,但是我當然沒有表現出來。我在表面上維持着綽有餘裕的態度,與霧谷對峙。
「總之……因爲有那樣的過去,所以我不想被誰期待,或者成爲誰的同伴。所以,希望有人能幫幫忙……這就是,我的委託……不過……」
「是啊,但既然如此,所謂的『想接近妳』,又是什麼意思呢?回顧一下《ASTRAL》吧。妳在那活動中活到了終局,撐到只有高等級玩家存活的第四天……也就是說,妳在那場活動展現了自己的實力。雖然妳應該不是故意的,但還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才能。我想篠原也知道妳的實力,對吧?」
「……原來如此。」
「你的想法,我早就猜到了……你寫在卡片上的名字,是現在和你說話的女孩的名字。你應該非常想對那女孩做這樣和那樣的事……我猜。」
「是啊,沒錯。如果要讓雫也能聽懂情況,簡單地說──我是否能說服久我崎,以及篠原是否能說服霧谷,就是這個委託的勝利條件。」
「──久等了~!」
「自從知道妳的實力後,他們就盯上了妳。因爲久我崎有《我流聖騎士團》,霧谷也隸屬於來路不明的組織。像妳這樣的黑馬,他們當然都想要了。」
(和已經解決了一樣……雖然我那麼說,可是該怎麼樣才能做到呢?)
「是啊,既然如此,只要這麼做,就永遠是我們的回合了──對吧?」
「嗯?難道說,妳是因爲擔心我們,才拒絕告訴我們的嗎?」
「當然,一開始時,我過得很快樂,也會因爲被人稱讚而感到開心……可是後來,我開始有點厭煩了……不是因爲我怎麼樣,是因爲其他人的態度變了。」
「拉攏她當同伴,嗎……沒有哦?雖然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但本大爺纔不幹那種遜炮的事。這輩子裏一次也沒幹過哦。」
「一次也沒……?但《ASTRAL》結束後,你不是曾經和皆實接觸過嗎?」
「哦,本大爺確實有和她接觸過,而且是親自找她。不過,是爲了和那女人《決鬥》。那女人在《ASTRAL》展露的才能──本大爺想親自確認是不是真的。」
「《決鬥(遊戲)》……」
我輕聲說着……原來是這樣啊。這是我的誠實感想。的確,這說法更符合霧谷凍夜的人設。他想知道皆實隱藏的實力,但不是爲了讓皆實成爲同伴,而是想打倒她。
「──不過啊。」
說到這裏,眼前的霧谷無趣似地搖了搖頭。他略帶煩躁地將單手插在口袋裏,繼續道:
「本大爺調查了一下那女人的過去──國中時代的事。知道嗎?那女人以前和你一樣,都是最強等級的。可是卻突然拋棄那地位……而且還轉學到聖羅莎莉亞?開什麼玩笑,那種做法根本是『逃避』。」
「……?那又怎麼樣?」
「啊哈!不怎麼樣,因爲那就是一切。只要逃避過一次,就什麼都沒了。和那種空殼子《決鬥(遊戲)》,是沒辦法滿足本大爺的!」
霧谷說着,猛地把臉朝我湊近,五官因兇惡的笑容而大幅扭曲。
「果然得是你啊,篠原緋呂鬥……你比誰都能讓本大爺興奮,甚至起雞皮疙瘩呢。」
「……不要說得這麼噁心。」
「很好,在本大爺面前還能保持這種態度的傢伙,可是沒幾個哦。雖然說機會難得,本大爺很想直接和你《決鬥》……」
還以爲霧谷會立刻對我提出《決鬥(遊戲)》的申請,沒想到他說到一半住口,從口袋中拿出自己的終端裝置,再次開口:
「篠原緋呂鬥──你知道夏天的活動嗎?」
「活動?……不知道。」
「是嗎?那可是這座學園島上數一數二的超大型《決鬥》哦。受注目和狂熱的程度都是最高級的。然後啊,本大爺和你毫無疑問都會是那活動的參賽者(玩家)……讓咱們在那活動裏一決雌雄,如何?」
「……哦?真意外,都不知道你居然會寫忍耐兩個字呢。」
「啊哈!說什麼蠢話啊7星。這可是本大爺和你的對決哦?怎麼能在這種寒酸的地方進行呢?當然要有適合的『舞臺』纔行……再說……」
「……那個,抱歉打擾兩位調情了,但是可以回到正題了嗎?」
「啥!?不不不,我纔不會因爲達成了這件事,就隨便解除共犯關係哦!?」
(……對了,彩園寺那邊呢──)
『唔,是這樣啊……咯咯……咯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彩園寺趴在桌上,告誡似地搖晃華麗的紅色長髮……說真的,假如說服對象對調,應該就是她贏了吧。儘管我也這麼想,但是《女帝》的自尊心使她無法找那種藉口。個性還是一樣難搞。
「我、我嗎?不可能啦,電腦方面小雪比我強多了。」
霧谷說着,直直對我展現他手中的終端裝置。那是顯示等級與個人檔案的頁面。畫面上有四顆普通的無色星,在《ASTRAL》活躍過的「黑星」,以及還有一顆──皆實雫在《ASTRAL》後失去的「灰星」。
「嗚……不然彩園寺!妳有什麼辦法嗎!?」
♯
彩園寺說完,把頭撇向一旁……唔,但我也不是不知道她想說什麼。我們的共犯關係是建立在彼此的「謊言」上,假如沒有了說那「謊言」的理由,關係就會變得很曖昧,所以不想幫忙。應該是這樣吧──
「爲了和我見面,你要努力到最後──哦?」
坐在我對面的彩園寺微微探出上半身。
爲了使混亂的腦袋冷靜下來,我把右手放在嘴邊。
「……妳們都聽到了吧!?」
──就在這時,姬路從旁插嘴,我與彩園寺肩膀猛地一跳。兩人都面紅耳赤地以咳嗽掩飾難爲情。姬路以鬧彆扭般的死魚眼看着我們,小聲地開口:
『原來如此!難怪!原來是這麼回事,託你的福,我總算解開謎題了!』
「就如兩位知道的,彩星爭奪戰的最終任務•皆實大人的委託由主人完成了。皆實大人受歡迎的情況也順利結束了。剛纔皆實大人傳來聯絡,說久我崎大人已經寫了篇幅極長的道歉信給她了。」
彩園寺用力別過頭罵道。那冷淡的態度,使我在一瞬之間有點光火,「不過……謝謝。」但是細微的道謝聲又隨即撫過鼓膜,我忍不住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看向遠方……這樣有點太犯規了。原本就長得那麼可愛,希望她別突然變坦率。
我的制止成了徒勞,校長毫不留情地切斷通話。我拿着終端裝置發了半晌呆後,猛地抬頭。
雖然又多了新的麻煩事,但是至少可以確定,霧谷不會再對皆實出手了。這樣一來,我就算完成指令了吧……?
「……沒辦法,只好直接找校長──嗯?」
「呃,呃,那個,彩園寺──」
「不,應該沒有那種事……話雖這麼說,但這確實是得不到《COMPANY》支援的情況。假如是簡單的程式,我一個人也能做點什麼,可是《Dear Script》的防禦太強了……」
「是啊……總之,主人與莉奈的彩星爭奪戰,以二比一由主人得到勝利。因此作爲賭注的『紫星』,也正式歸主人擁有。除此之外,彩星爭奪戰的根據──遊戲書《Dear Script》,在最終任務結束後,又出現了新的頁面。我想這應該是最後一頁了……主人。」
在澄澈眼眸的催促下,我點點頭,拿出自己的終端裝置,打開《Dear Script》──最新的頁面上只有一句話。
『唔……』
如此這般,正當我想與《COMPANY》的僱主•英明的校長一之瀨聯絡時……放在桌上的終端裝置發出響亮的來電鈴聲。我看了一下通知,來電者不是別人,正是校長。彷彿看準這時間點打電話來似的,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以眼神暗示彩園寺別說話後,咳了一聲,開始通話。
「哼,我纔不相信你。因爲你很會說謊。」
「既然如此,姬路!雖然妳剛纔說『無法解除』,但如果使用《COMPANY》的機械呢?例如加賀谷小姐的平板之類的!」
「!……居然偏偏到你那裏去了。」
「不是作弊團隊,是《COMPANY》……我當然也想過找他們,可是……」
「是啊。因爲7星的位子被你霸佔了,所以本大爺是少了一顆無色星,多了一顆彩星。不過這樣一來,本大爺也是雙色星的持有者了。話雖這麼說,不過本大爺也還沒徹底研究完這顆星的用途,所以就像剛纔說的,本大爺不打算立刻和你《決鬥(遊戲)》。」
「是的。我稍微分析了一下,塗黑的部分似乎不是BUG,而是程式本身的機關。」
總之──不論理由爲何,彩園寺還沒完成最後的指令。而且就《Dear Script》的文字看來,我率先完成了最終任務,可以說是千真萬確的事。
雖然不是因爲這樣──
「那個,主人……我想這次,放棄比較好吧?」
「……呵呵。」
【指令:明天,六月十日下午一點,前往「■■■■■」,與《Dear Script》的管理員見面。】
聽我說完,校長安靜地沉吟起來……但那聲音中沒有半點嚴肅或煩惱之色,也許是我的錯覺吧,甚至有一種「聽到好玩的事情」的感覺。
「啊!等一──」
「!?這、這一定是加賀谷小姐寫的嘛!」
「真是的……爲什麼我沒有贏呢?在看到最後的指令時,我明明認爲絕對不會輸的。你究竟使用了什麼魔法(作弊)?」
「嗯,是啊。」「當然了,主人。」
「不愧是緋呂鬥。嗯。緋呂鬥當然不可能輸在這種地方。」
「與管理員見面……這是你的勝利報酬嘛,寫的像最後的指令似的。」
『例如和白雪甜甜蜜蜜地約會之類的。』
「是的。既然已經得到彩星,就算在此停步應該也不會功虧一簣。再說……我要重新聲明,我是打從心底景仰主人的,所以就算您爲了與心心念唸的人見面而努力,我也不該說『放棄』,必須全力協助您到最後……但是,能讓我說一件奇妙的事嗎?」
如此這般,歷時超過三個星期的彩星爭奪戰,以我的勝利作結。
「纔不要!應該說,這件事完全只和你有關,要是幫忙了,我可是會很困擾的。是因爲我們都有非說謊不可的理由,共犯關係纔會成立,如果幫你這個忙,共犯關係會從前提的部分崩毀的。」
就在這時,耳邊忽地傳來姬路的聲音。她在恭喜過我後,以難以形容的微妙語氣「解答」我的疑問。
「…………」
「不然用彩園寺家的權力,強行突破呢?」
「不,我什麼都沒做哦。單純是因爲霧谷對皆實失去興趣而已。」
彩園寺不小心說溜嘴,但是又立刻行使緘默權。雖然我想知道詳情,可是紅寶石的眸子瞪着我,我只好放棄,回到正題。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爆笑的聲音,我忍不住把終端裝置拿遠。正當我因搞不清楚怎麼回事而怔住時,校長以不需要開擴音也能聽見的音量叫道:
彩園寺是大約二十分鐘前來到這裏的。她以自然的方式迴避與久我崎的《決鬥(遊戲)》,筋疲力竭地回家後,似乎就立刻變裝來到這裏。也許不肯承認自己輸了吧,只見她不滿地拄着臉頰。
「傳說……算了,沒事……對了,校長。」
我目送他離去,將右手放在嘴邊。
「………………對不起。」
「沒有任何人……?是工作結束回家了嗎?」
──就在這時,我身邊的姬路安靜地開口:
「不是,我這邊別說解謎了,謎團還在加深呢……到底是怎麼回事?」
「總之,明天下午能和《Dear Script》的管理員見面。可是最重要的『地點』部分被塗黑了,所以不知道該去哪裏見面。」
「不……就算那樣,還是很難。因爲我的技術不夠,再說那封信除了我之外的成員,全都署名了,表示這是謀反,所以我應該也被當成『敵人』了。我想我的《COMPANY》帳號應該也被停用了。」
「不過……與皆實《決鬥(遊戲)》時,都是多虧有妳才能獲勝呢。」
「嗚……雖然這翻譯中帶着滿滿惡意,不過說白了就是這樣。」
「唔,確實是這樣。而且彩星爭奪戰的期間很長,疲勞度也相對地高。」
『加賀谷小姐正在監視莉奈那邊的情況……但該怎麼說呢,就是那個,「想叫我不對皆實雫出手,就和我《決鬥(遊戲)》吧」──久我崎大人在大庭廣衆之下,開始央求莉奈和他對決……』
我在家裏的客廳,隔着桌子,與變裝後(穿連帽衫)的彩園寺更紗面對面坐着。
『是嗎?那你今天就睡飽一點吧。紫星今晚半夜會傳送給你。這樣一來,總共就有四顆了──咯咯,離傳說又更近一步了。』
『其實啊,剛纔《COMPANY》的聯絡用帳號傳了一封信給我,寄件人是「匿名」,可是看署名的部分,除了白雪之外的所有人全都同意信中的內容。順便告訴你,內容是──「雖然我們會幫忙拿到紫星,可是想和可愛的青梅竹馬見面的話,緋呂弟就自己把她找出來吧!大姐姐我們要休息了!」這樣。』
(啊,啊──……原來如此。)
最後霧谷再次露出狂暴的笑容,轉身背對我,大步離去了──他應該早就開始爲那個夏天的活動做準備了吧。爲了找樂子,絕不馬虎行事。這就是霧谷之所以能成爲霧谷的原因。
「是啊……對了,說起來妳的勝利報酬是什麼?」
我對校長愉快的自言自語含糊地回應,立刻進入我的「正題」。我簡明扼要地把現在的狀況告訴她──彩星爭奪戰結束後,《Dear Script》出現了最後一頁,但是上面加了特殊的屏蔽,所以無法明白指定的地點,雖然想借用《COMPANY》的力量解謎,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聯絡不上《COMPANY》。
「我聯絡不上他們……不只加賀谷小姐,其他所有人通通聯絡不上。明明在最終任務剛結束時,還能普通地通話的,可是現在耳機另一頭沒有任何人回應。」
『咯咯……總之你就好好努力吧。』
因爲我心裏太有底了,所以被堵到說不出話……的確,雖然是遠距離,不過加賀谷小姐一直在旁聽我們的模擬約會,不難想像她的心情。再說,拒絕幫忙的理由本身也非常堂皇。彩星爭奪戰結束的現在,《Dear Script》的新指令已經與彩星沒有任何關係了。爲了讓我與「青梅竹馬」見面而動員《COMPANY》,確實有種濫用職權的感覺。
(是也沒錯啦……!如果我是彩園寺,我絕對不會出手幫這個忙!如果我是校長,當然也不會幫忙!所以現在是怎樣?我已經走投無路了嗎……!?)
「……哼?」
直到這時我總算回過神。我壓抑着悸動的心臟,打開《Dear Script》。當然,我的終端裝置看不到彩園寺的指令狀況──但是,頁面的最下方,除了出現【congratulations!】的文字之外,還有我已經完成最終任務的說明文。
「……笨、笨蛋。我又沒有要你安慰。」
「喂,我是篠原。」
『──恭喜您了,主人。』
「仇恨,哪有那種──」
「霧谷嗎……原來。那麼,如果我的說服對象不是久我崎,而是霧谷的話──不行不行,在輸了之後想這種事太遜了。」
──與霧谷「交涉」完畢,彩星爭奪戰迎來結束的幾個小時後。
「?當然就是向《密緹亞》討論我的戀愛運──保、保密!纔沒有必要告訴你呢。比起那個,現在重要的是你的青梅竹馬吧?」
「「!」」
『咯咯……唷,篠原,好久不見了。我已經收到《COMPANY》的報告,知道彩星爭奪戰的結果了。真精彩啊。就算有《COMPANY》的輔助,和那個《女帝》如此周旋了一番,精神上應該很疲勞吧?』
「……放棄?都走到這一步了哦?」
姬路抬眼瞥向我。我對那面帶歉色的視線緩緩搖頭,邊嘆着氣邊說道:
♭
「也就是說,篠原的青梅竹馬主動隱藏了見面的地點?雖然不明白爲什麼要那麼做……小雪的作弊團隊不能想想辦法嗎?」
「啊哈!……所以你就洗好脖子等着吧,7星?既然決定要做了,就要徹底玩弄,徹底破壞,徹底了結你。這麼有趣的玩具,一下子弄壞就太可惜了,要先玩個夠、玩到膩了,再加以摧毀……記好了喔?下次的活動,就是你的葬身之處。」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雖然與《女帝》的彩星爭奪戰結束了,可是還沒見到重要的青梅竹馬。可是你非常非常想和她見面,所以希望《COMPANY》能幫你幫到最後……』
(我贏了……嗎?可是,爲什麼──)
「不過,機會難得,還是希望他能再多陪我一會兒。」
『咯咯,完全不把馬腳藏起來,很贊不是嗎?……總之,雖然這封信像是在開玩笑,不過《COMPANY》確實是罷工了。看來你似乎製造了不少仇恨哦。』
我理解地輕輕點頭……看樣子,這就是「崇拜帶來的弊害」吧。是與因爲是戰鬥狂,反而乾脆地退下的霧谷完全相反的反應。
無法解除。姬路搖晃着銀白色的頭髮說道。雖然她是《COMPANY》的隊長,不過就電腦技術來說,還是加賀谷小姐比較強。
「確實很像那傢伙會做的事……至於霧谷,應該什麼反應都沒有吧。」
「奇妙……?」
「是的。從一開始,我就一直感到懷疑了──《Dear Script》的管理員,真的是您的青梅竹馬嗎?能夠策劃這種規模的《決鬥(遊戲)》,而且彷彿看透一切似地,在精準的時間發出各種指令……這種事,普通高中生是絕對做不到的。我覺得相當詭異……所以,很抱歉,我反對您與管理員見面,主人。」
澄澈的碧眼直視着我,姬路以真摯的語氣說道。
的確──就像姬路說的,我也覺得「詭異」。不論怎麼想,這都不是普通高中女生能做到的事。不希望我與那種來路不明的傢伙見面,我能明白姬路這樣的想法。
(可是,就這樣結束,根本是不完全燃燒吧……!?)
我心想──可是,在校長大爆笑着拒絕幫忙,彩園寺不肯理我,姬路愛莫能助,可以說是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我又能怎麼辦呢?雖然我平常是學園島最強的7星,可是我自己除了演戲,就沒有其他能力。所以這次也一樣,假如不借助其他人的力量,就絕對無法突破這個困境。
但,哪裏找得到有不下《COMPANY》的技術,就算幫我忙也不會影響自己的利益,甚至願意積極幫我的人呢────
「…………不對?」
──說不定,真的有。
姬路與彩園寺不解地面面相覷,我安靜地思考起來。
♯
隔天。
我與姬路來到英明學園的校長室。一之瀨校長正坐在玻璃桌後方的沙發上,優雅地喝着葡萄酒。
「咯咯……你們是來找我的啊?坐下吧,我去拿客人用的杯子。」
「……大白天就在喝酒嗎?不愧是上等人呢,母狐狸大人。」
「嗯?妳錯了哦白雪。我不是大白天就在喝酒,正確來說,是從昨晚喝到現在哦。」
「那就更嚴重了。真是的……有什麼開心的事嗎?」
「當然是妳主人立下的功績了。」
校長笑着說完,朝我看來。雖然穿的是平時的辦公室套裝,但也許因爲喝醉了,眼神有些迷濛,動作也比平常更沒有防備,簡單地說,就是很性感。
「與第三區櫻花學園《女帝》彩園寺更紗之間的彩星爭奪戰,以你的勝利作結。如此一來,你就得到第四顆彩星了。效果如你所知,是複製檔案。應該相當方便吧。」
「哇喵!?幹、幹嘛摸我……呼喵…………欸嘿嘿。」
「……這樣就行了吧?」
「我、我纔沒有開玩笑呢!呣呣……你看!」
我嘆了口氣,否決校長的建議……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有異,只見校長微微揚起眉毛。
「呣?……唔嗯……呣……」
「是啊……順便問一下,可以用來複制彩星嗎?」
校長調侃地笑着,「呼……」姬路輕輕嘆氣,銀白色的頭髮搖晃起來。
「嗯,就這麼辦。」
「你來了!吶吶吶,今天可以和我玩了嗎?」
我道謝後,離開了椎名的房間。回到校長室時,見到以正反兩種表情看着我的兩人──其中之一是以驚訝又佩服的表情等我回來的姬路,另一個是坐在姬路對面,奸笑到五官扭曲的一之瀨校長。
「是說,一直吊你胃口也不好,該進入正題了──你來找我,是爲了《Dear Script》的事吧?因爲《COMPANY》不理你,所以哭着找我求救?」
「哦?妳的口氣好像認爲我知道一切,卻故意不說呢。」
門後是一個小房間,比校長室小了一些。室內的擺設與校長室有幾分相似,但整體來說充滿生活感。一名身穿華麗的連身睡衣的黑髮少女,正蜷在房間正中央的沙發上,睡得像天使似的。
「哦,英明有過那樣的時代啊……」
「……是的。本來既然是主人的選擇,我就沒有異議。但是──請告訴我一件事,母狐狸大人。《Dear Script》的管理員,究竟是何方神聖呢?那人真的是主人在找的青梅竹馬嗎……?」
椎名歪着頭,口吐驚人之語。
「可惜不是那樣。其實啊,我的終端裝置裏有個叫《Dear Script》的App,我希望妳能幫我處理一下它。因爲它好像被加了什麼麻煩的保護措施,所以最重要的部分顯示不出來。」
「起來……?起……來…………呣?」
「……妳說真的嗎?」
「當然不行……聽好了篠原,學園島的系統有強大的保護措施,其中與『星』有關的防護更是強大。假如紫星能破解那防護,各校校長早就搶得頭破血流了。因爲光是得到一顆星,就能簡單地得到天下。」
「然後啊……今天我來,是因爲有事要拜託妳。」
說到這裏,我慢慢從沙發起身,朝校長室後方前進。「……原來如此。」我一面聽着身後的姬路的小聲自語,轉動與入口不同的另一扇門的門把。
「理論上來說,就和最終任務的最後指令一樣哦。《Dear Script》的指令,都不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雖然校長剛纔說不可能完成,但其實不然。」
椎名鼓着腮幫子,用力把終端裝置抵在我面前。我定睛一看,原本被塗黑的【見面地點】,確實出現了文字。
「耶?……大、大哥哥!?」
「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還是快點做出發的準備吧。我想應該不必帶伴手禮,不過──到時候幫我向她打聲招呼吧?」
原本嗯嗯唔唔地呻吟的椎名,在我的攻擊下逐漸清醒,睜開沉重的眼皮,以漆黑與鮮紅的異色瞳鎖定我的身影。
那得意中帶着點陰鬱的表情過於可愛,使我下意識地伸手揉起椎名烏黑的頭髮。碰到頭髮的瞬間,椎名嬌小的身體緊繃了一下,但是又立刻放鬆身體,有如親人的貓咪似地,舒服地將身體靠在我身上,偶爾踢着腿的模樣,也像小動物般可愛。
「嗯、嗯。雖然今天不行,不過這週末的話,我可以一直陪妳玩哦。不過……真的能解開嗎?」
坐在我對面的校長與我身旁的姬路,都對我投以疑問。「是啊。」我點點頭,微微揚起嘴角。
「……唔,雖然是這種情況,不過你挺冷靜的嘛篠原?收到這種不可能完成的指令,我還以爲你會更慌張的說。」
「幹嘛,別怪我好嗎?他們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所以我沒必要被你怨恨哦?想見管理員的話,就把整座學園島繞一遍啊。」
「時間單位太誇張了吧……真是的,再不起來,我就要來硬的了哦?」
我傻眼地看着爲我拍手的校長……先不提姬路與彩園寺,與椎名住在一起的校長,應該昨天就想到椎名了纔對。可是她並不把椎名移到其他地方,但也不提醒我椎名的存在。該說保持中立或公平嗎……總之是個難纏的人物。
「……呃,只要這樣就好了嗎?」
我忍不住以傻眼的聲音回問……好了?是解除保護措施的意思嗎?離開始處理程式,還不到三十秒哦……?
「嗯,這樣很好。」
「這樣啊……好吧,再見。不過週末要和我一起大玩特玩哦!」
「……確實。」
「…………」
「沒錯。確實有──就在那個房間裏。」
「嗯……謝謝了,椎名。妳這次真的幫了我大忙哦。」
「天曉得?如果妳不叫我母狐狸大人,改叫我棗姐姐大人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怎麼回答妳哦。」
「…………」
「大哥哥有事要拜託我……?什麼什麼?想要我把黑暗之力分給你嗎!?」
「勢如破竹的速度,真是超乎預期呢──來聊點往事吧。其實啊,英明7星輩出的時代,是在大約十年前,剛好是我就讀於英明的時期……我在英明的那三年,英明的校際排名一直是第一名。說到強校,只會想到英明,不論櫻花或森羅還是彗星,全都不是對手。」
「是啊,是所謂的黃金時代。可以說是真正的掌握霸權。因爲當時的6星,有八成都在英明,彩星也有一半以上被英明持有。而且那全都是被稱爲『英明的惡魔』的7星的手段……不過啊篠原,今年說不定是可以與當時相提並論的大躍進的一年哦。雖然現在是騙人的,但只要再收集三顆彩星,你就是真正的7星了。假如你能成爲連那個惡魔都無法成爲的8星,甚至能改寫歷史呢。」
「然後再轉一轉,最後喀嚓裝進去……好了!」
「喂,椎名,妳要睡到什麼時候?快中午了哦。」
校長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
「……謝了。」
我嘆着氣,朝椎名躺着的沙發走近,在她身邊安靜地蹲下,以食指戳起她毫無防備的睡臉。
沒錯……椎名紬。學園島史上第一個以一己之力製作出「假帳號」,因此被倉橋御門看中的無垢怪物。雖然我在《Dear Script》開始的第一天在這裏見過她,不過昨晚還是傳訊息給她,確認她是不是還住在這裏,得到「還沒搬走」的回答。也就是說,只要來這裏,就能見到她──光憑一個人,就有可能超越整個《COMPANY》的真正天才。
「就是這個意思。第一次見到《Dear Script》的內容時,您的反應就像知道什麼似的。對方不是您認識的人嗎?」
「嗯……太完美了。幹得好哦,椎名。」
校長咯咯笑着,把右手的酒杯放在桌上,接着重新以迷濛的眼睛看着我。
「咯咯……精彩。這確實是正確答案。與你沒有利害關係,又擁有足以與《COMPANY》相提並論的技術的人才,只有那孩子了。」
「!……是啊。對不起,剛纔有說過,今天不行。」
「就是這裏……基於各種原因,我的終端裝置不能直接交給妳,所以我會把以『紫星』複製的《Dear Script》傳到妳那裏,讓妳處理。」
校長以調侃的語氣發問,我覺得有點惱火,以死魚眼看着她。
我無所謂地搖頭,校長愉快地正面看着我。
「嗚!對不起嘛大哥哥,因爲熬夜,不小心就……不對!雖然我很高興你這麼關心我,但我的眼睛是真的!這是和邪龍訂下契約纔得到的異能眼,視力有150!……不過,基本上我以後會注意的!」
「把這裏,這樣……喀嚓接起來之後,慢慢地捏一捏……揉圓之後拉開,咻地拉緊!」
我輕描淡寫地含糊說道。所謂的各種原因,當然是因爲我的終端裝置裏充滿了謊言與違法技能,所以不能交給任何人。
「好了──這樣一來,篠原就完全通過《Dear Script》的考驗,得到獎勵了。這樣一來,妳也沒有意見了吧?白雪。」
「……耶?大哥哥,你已經要走了嗎……?」
總算回神的我輕輕搖頭,從沙發上起身。雖然我想再摸一會兒,可惜現在不行。
「呃,總之妳先冷靜一下。還有我是說真的,別戴着穩形眼鏡睡覺,會傷害視力。」
「……校長,妳醉得很厲害哦。」
「唔嗯……呼嚕……呣……再讓我,睡兩天……」
「沒問題!把它傳來我這裏吧?」
「咯咯……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白雪。感覺好像會覺醒奇怪的癖好呢。」
「我明白了。既然母狐狸大人這麼說……我只好親眼確認了。」
「真是的,都快中午了,還在睡啊……椎名。」
「哦?既然說得這麼有信心,應該有什麼根據吧?難不成有其他救兵可以幫你嗎?」
雖然不知道基本上是什麼意思,但是不針對這部分吐槽,是一種禮貌吧。總之這件事就告一個段落了,我從口袋拿出終端裝置。
「搖頭也沒用,拜託妳快點起來啦,椎名。」
我接過椎名的終端裝置,把以紫星複製的《Dear Script》傳送到她那兒。椎名接過終端裝置,跳上沙發,哼着歌開始處理起程式。她沒有使用任何機械,只是在身邊投影出許多視窗,以雙手操縱着其中的內容。
校長愉快地點頭,瞄了一眼手錶確認時間。她露出平時那種兇猛又嗜虐的笑容,再次喝了口葡萄酒後,奸笑起來。
椎名以異色的眸子凝視着我拿在手上的終端裝置……是說,一般而言,根本不用期待這種事吧。解除來路不明的App的保護措施,一介國中生當然不可能做到。
「那麼做的話,天都要黑了……真是的。」
「嗯?哪裏哪裏?」
不過我本來就只是隨便問問而已,沒有想過要真的做。
「呃……我說啊,椎名,現在不是開玩笑的──」
「當然。在各方面來說,我都醉了。」
「與母狐狸大人意見相同,使我覺得很遺憾,但我的想法也一樣。難道說,您有什麼能破解眼前困境的計策嗎……?」
(是說……不行不行,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COMPANY》也是會罷工的啊?」
「只有那樣的話,應該不用花多少時間……如果弄好,你就會和我玩了嗎?」
這是她開口第一句話。她從沙發上猛地起身,將地獄三頭犬布偶抱在胸前,笑逐顏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