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徒弟與師父

「……感覺如何？」

我對面前臉上長有些許鬍渣的男子這麼問道。

男子仔細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狀況，接着用感覺不到有任何問題的語氣開口：

「……感覺變好了。雖然我不太說得上來……總之，謝啦。」

男子這麼說道。

聽到這個答案，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之所以會有如此反應，是因爲我把這名男子當成實驗對象的關係。

我之前給這名男子喝的藥湯……雖然內容是與我的藥師師父嘉爾布學來的哈特哈勒傳統藥湯，但是……我對配方做了些許改動。

而我會修改配方，也是因爲我過去跟嘉爾布學到的，是普通藥的配方，而非魔法藥的配方。

畢竟當時我並不知道嘉爾布有製作魔法藥的本領，最主要還是當時跟嘉爾布學習藥師技能的我本身也沒有像樣的魔力。

也就是說，就算我學了也是白學，所以她並沒有教我。

不過這並不代表嘉爾布是個冷漠的人。

她教導我製作普通藥的技術時，也是鉅細靡遺地對我傾囊相授。

我想這是因爲嘉爾布很清楚對我這種無論在魔力跟氣都沒有特別突出的人來說，那些技能在日後對我有多麼重要。

實際上，在我還沒有突出本領的那段時間，我之所以還能在冒險者的世界裏苟活，就是因爲我能靠着藥師知識去製作一些基本的藥物。

而我在自己學過的藥湯裏做的調整，就是在其中注入我擁有的力量。

一般來說，那算是在鍊金術中會用到的技術，也就是注入魔力，將普通藥變成魔法藥。

這是羅琳擅長的領域，我想嘉爾布肯定也是這方面的高手。

可是我還沒有學過相關技術，也不知道具體的配方。

不過，我在這十年裏有數次看過羅琳製作這類藥劑，所以多多少少知道大概的步驟。

更令我意外的是，雖然談不上多麼專業，不過他在藥草與素材方面的知識相當豐富。

這是我臨時湧現的想法。

「我就說你實在太悲觀了……雖然我是能理解你的感受啦。」

如此這般，我們就這樣開始了這場實驗，而就結果來說，應該可說十分成功。

沒過多久，兩名男子伴隨毫不掩飾其慌張的腳步聲來到我們面前。

當然，世上並沒有那種名稱的藥品在市面上流通，但要說過去從未存在類似藥品，感覺又不合道理。

另外兩個不確定是否算是他小弟的傢伙，當他們先醒來跟我說過幾句話之後，兩人對我說他們原本也打算制止這傢伙做傻事，而且他們看來也不像在說謊。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那我是可以考慮以後納入選項，不過那並不是我原本的計劃。」

順帶一提，他們手裏的魔法袋是我的備用品。

男子這麼說道。

雖說那種說法也不能讓他們脫罪，可是……總之就結果來說，我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而且我接着也打算讓他們爲我做事，所以就不追究了。

可是我並不知道用在人身上又會如何。

畢竟，我總不能隨便找個人來當實驗品……

我開口說道：

所以我也是在確認過他擁有的知識之後，將採購時需要識別能力的物品交給他來負責。

讓我決定將貴重道具借給他們的最大要素，說穿了其實就是我感覺那兩人算是老實人的直覺。當然還包括我們手裏有尼茲這個人質，如果他們真是會阻止尼茲做傻事的朋友，那應該不至於爲了魔法袋丟下他開溜。

這就是他的意思。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當某種藥效提升之後，也經常會連帶加大藥品的副作用。

當男子抬起頭不解地提出疑問時，門口傳來有人推開迪耶哥家大門……正確來說，是推開店門的聲響。

實際上，他們在回來之後便從魔法袋裏取出大量物資，熟練地放在屋內。

聽到我這麼說，男子驚訝地睜大雙眼。

「雷特大哥！您吩咐的東西，我們都給您買齊了！」

「如果你是壞到骨子裏去的傢伙，我自然會在把你擺平之後再交給官吏，但我看你應該是沒有那麼壞。其他先醒來的人也是……總之，我認爲你們不是徹頭徹尾的壞人，所以纔會有幫你們把傷治好的想法。」

聽到我不由分說給出的答案，男子起初面露驚訝，但很快便用自嘲的表情這麼說道。

「你還挺悲觀的……話說回來，亞里亞那是可以蓄奴的地方嗎？」

盧卡斯臉上堆滿笑容對我這麼說道。

況且我還事先確認了一定的安全性，所以我自己也預期再怎樣應該都不至於搞出人命。

換句話說，他的心態是就算我把他帶去那種地方，他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我當然清楚這是應該儘量避免的行爲，不過我們要他們採購的貨品，遠遠超過了單靠雙手能搬運的分量，所以這算是無奈之舉。

所以如果我能製作注入魔力的藥……也就是所謂的魔法藥，那我是不是也能在藥裏注入聖氣……製作出可說是聖術藥的東西呢？

我也有試着用在受傷的小動物及魔物身上，也確實能看見明顯的效果。

可是，這名男子當然不是那個意思。

然而我搖了搖頭，接着對他說道：

一陣來自遠處的鈴聲清楚傳進迪耶哥住處的起居空間。

至於他們兩人爲何會從店外回來，是因爲我與迪耶哥使喚他們去買東西的關係。

「……你說迷宮……」

只是，我後來轉念一想……我除了魔力之外，還擁有聖氣。

雖然我也能乾脆用聖氣幫他治傷，可是對於體內深處的部分……也就是要治療內臟受到的創傷，就算是我也會相當喫力。

當然，不管是任何迷宮，如果只是在淺層活動，對好歹都有冒險者身分人來說，也不至於一點作用都發揮不了。

我這番說詞並非全是假話。

我原本想說：我以前也跟你一樣。但很快就將話語打住。

「那你究竟打算拿我怎麼辦？」

他們一人是有着高瘦身材，給人寡言感覺的男子；另一人則是擁有矮胖身材，有着健談形象的男子。

所以既然有替代手段，我自然會想先試試看。

雖然他們是有可能帶着魔法袋開溜，不過我也是抱着到時就真的把他們抓去給官吏的想法，將魔法袋交到他們手中。

「雖然我自己也是那麼說，可是……聽別人說出那種話，還是挺難受的。」

被我這麼一問，男子想了一下。

接着他不太情願地從嘴裏擠出答案。

所以如果順利的話，我應該也能在藥當中注入聖氣，造出比普通藥效果更好的藥……而且那甚至可能是市面上早就有的東西。

男子繼續說道：

聽到我這麼說，男子滿臉不解地問道：

「你又懂什麼了？」

◆◇◆◇◆

當然，我借給他們的魔法袋，自然不是那個花費數千枚白金幣購買的寶貝，而是我以前在用的那個。

可是就算製作出那種東西，還有要先給什麼人試用的問題。

要說我怎麼會知道這些，那自然是在加赫德跟盧卡斯清醒後，我與迪耶哥從他們口中問出來的。

因爲在不久之前，我也跟這名男子處於相同的立場。

不過用這種方式說出來，聽起來就像是連存在本身都沒有意義。

「……你還真是好心。我可是……之前想對你不利的人。但你還特地照顧我，甚至幫我把傷治好……你究竟打什麼主意？」

「……大概是成爲你的奴隸，或是被你賣掉吧？你會特地爲我治傷……是因爲那樣才能賣到好價錢嗎？」

「好吧……碰到緊急狀況，我或許還能當個墊背的，畢竟我的生殺大權現在被你捏在手上，對這點我不會抱什麼期望。可是……未免太不划算了吧？以你這身本事，在你能活動的地方就算抓我這種貨色當替死鬼，我可能連幾秒鐘的時間都爭取不到呢。」

「……哼，我搞不好真的是壞到骨子裏去的人喔。要不然我怎麼會想從你身上，把值錢玩意全部搶走呢？」

好吧，我多少也能理解那種跟人混，結果搞到騎虎難下的狀況。

「如果真是那樣，其實也是可以啦。」

「就是如果你真是那種人，我也有其他用法的意思。」

要說他是非常適合當試驗品的對象感覺可能有些缺德，可是他畢竟是試圖取我性命的人，所以不管遭到何種對待應該都無話可說。

結果就是現在這種狀況。

聽到我脫口說出這個疑問，在一旁的迪耶哥插口說道：

那應該是爲了在有客人上門時能立刻知道的設計。

我自己也記得以前聽過各種鼓勵我的話語，但要說當時那些話語是否有改變我的想法，結論是沒有。

所以我原本也是想說就算要製作魔法藥，也是先跟嘉爾布好好學習相關知識再說。

「因爲我也……算了。」

比起那些鼓勵的話語，從現實的角度告訴他必須要做什麼纔有意義。

如果到時真的不管用，我想自己還是會用聖氣把他治好。

前者名叫加赫德，後者名叫盧卡斯……他們跟之前與我談話的頹廢男子尼茲是朋友關係。

雖然我實力與他們差不多的時候就擁有魔法袋，但那只是我耐心儲蓄加上走運競標成功的結果。大多數的銅級冒險者都不會擁有魔法袋。

「你覺得自己接下來會面臨什麼狀況？」

我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們應該是把事情辦完了。

好比說……聖水不就是用類似技術造出來的嗎？

「……既然你覺得難受，那就設法讓自己變有用。就先從這點開始吧……」

「也沒什麼……我打算讓你……正確來說法是讓你們三個跟我一起去闖迷宮。」

不知我內心有如此打算的男子在察覺自己傷勢痊癒之後，對我開口說道：

「啊？」

簡單來說，就是用魔力來提升藥的藥效，不過要實際辦到這點，其實相當困難。

而且那兩人真的看到這傢伙可能會搞出人命的時候，似乎也打算在事情鬧到無可挽回之前，設法阻止他。

其實我有嘗試過幾次，確認自己能把聖氣注入到藥裏。

沒什麼作用這種話，確實也是事實。

而且如果用的是聖氣，應該也不太容易產生對人體有害的效果。

讓人莫名其妙提供自己身體進行未知實驗的行爲，我是不清楚能否算是好心，但既然對方沒發現事實，那我也無須特地戳破。

在他們帶回來的物品當中，除了藥品跟糧食之外，還包含了武具。

他那會讓人聯想到肥胖哥布林的長相，帶有一種莫名的喜感。

「……你是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讓我立刻明白他究竟想說什麼。

這名遭到我攻擊後很可能連內臟都有受到創傷的傢伙，在喝過我準備的藥湯之後，臉色看來要比之前好轉許多。

我對男子說道：

因爲我知道對抱有這種想法的人，現在就算說那種話也無法改變他的想法。

「啊？你是什麼意思……」

「可以。雖然在種類與用途上有各種分類跟限制，但基本上是合法的。」

「總而言之，我沒有抓你當替死鬼的意思。因爲就跟你說的一樣，那沒什麼作用。」

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所以也無從否定。

加赫德、盧卡斯，還有尼茲都沒有魔法袋。

而事實上他們也把東西買了回來，所以我應該沒有看走眼。

「辛苦了……確實都買齊了。不過像這玩意，看來是塞了劣質品給你們喔。」

聽我指着種在藥草盆裏的一株藥草這麼說，盧卡斯連忙辯解：

「咦？可是這玩意……您看！葉子這麼挺，感覺很新鮮吧！」

聽他這麼辯解，我用手指從盆裏掐起一小撮土，對他說道：

「這是隻有在魔力豐富的土地才能生長的植物，所以必須要連土都帶有強烈魔力纔可以，在採集時也必須連土一起採回，這樣才能在一定程度上連土都維持原狀。所以在放進藥草盆裏的時候，自然也是包含了那些土，可是……這些是普通的土吧？要說魔力……嗯，是有一點，但這是被做過手腳的……你看這個。」

我把手中的土搓散，最後手中留下些許碎石末。

我讓盧卡斯看見我手中的碎石末之後，他開口說道：

「……這是……魔石嗎？」

「沒錯。這種藥草如果種進普通的土裏會急速枯萎，但如果種在有碎魔石的土裏，葉子還能有兩天左右的時間維持堅挺，看起來就像剛採收的狀態。可是那是因爲藥草在已經劣化的狀態下努力吸收魔力……跟迴光返照差不多。裏頭其實已經是幾乎沒有營養的空殼……雖然現在看起來漂亮……但應該明天就枯死了。」

「有這種事……」

聽到我這麼說，盧卡斯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

我見狀將手放到盧卡斯肩上對他說道：

「這不怪你，因爲也只有習慣這種把戲的人才能看出破綻。下次記得連土也要注意，不只是要留意土裏是否有魔力，就像我剛纔告訴你的，只要有去注意裏頭是否有魔石的碎石末，應該就能看破這種把戲了。」

聽到我這麼說，盧卡斯沮喪的眼神又重新亮了起來。

「……我懂了！我下次就這麼辦！」

他邊說邊用力點頭。

在一旁的尼茲看到盧卡斯如此反應，臉上滿是訝異。

「盧卡斯……」

「喔！尼茲！你醒啦！」

盧卡斯直到這時才發現已經清醒的尼茲，對着尼茲這麼說道。

所以我才特地給出那種解釋。

我很清楚這樣下去會窒息而死，所以我迅速並冷靜地取下嘴上那被魯卡理斯當地人稱爲《空氣管》的「呪具」。

話說回來，我也確實沒有取得想找的東西。

面對兩人的反應，尼茲只能帶着苦笑說道：

因爲如果船太小，回到海面的時候要找到船就得花上一番功夫。

他之所以會這麼說，自然是因爲迪耶哥打算讓他們三個今天留在他這裏過夜。

◆◇◆◇◆

雖然加赫德還打算繼續說服尼茲，不過我在這時察覺到窗外的天色已經接近日落時分。

聽到我這麼說，迪耶哥點了個頭。

我當時給加赫德與盧卡斯的解釋，是說如果我是在這裏以承接採集系委託爲主要收入的銅級冒險者，那我把自己知道的訣竅教給你們，等於是砸我自己的飯碗。但正因爲我是外地人，也不打算在這裏久待，所以我才能這麼做。

話雖這麼說，畢竟是在這種時間。

「……有了。嘿！我在這裏！」

「我很支持你那麼做。」

「當然方便……應該說，要是你就這麼把他們丟在我這裏，那我才受不了。」

「就算人沒事，但我們所處的狀況可一點都不好……那兩個傢伙有告訴你們嗎？他們打算帶着我們一起進迷宮。憑我們的本事，就算是被抓去當墊背的，也換不了多少時間……」

聽到我這麼說，迪耶哥解釋道：

而這自然也讓尼茲更加對他們兩人不抱絲毫疑心的態度感到不解。

「……呼！天快黑了嗎？我的船……」

就這個角度來說，尼茲的擔憂並非毫無道理。

「原來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好吧，我也能體諒你會有這種想法，不過……你儘管放心吧。」

「……啊？鍛鍊？」

「尼茲，我可擔心你了。因爲我跟加赫德都是沒多久就醒了，但就只有你，躺了好久都一直沒醒過來……」

「放心……我怎麼可能放心？他們說要帶我們一起進迷宮，而這附近有的迷宮……根本沒有哪座迷宮是我們這種貨色能隨便往來的地方。而且……還是那個叫雷特的傢伙自己要去的迷宮。以他的本事，很可能是要進到相當深層的地方……換句話說，到時我們就算找機會開溜，可能也是自尋死路。」

「我不知道你會向他們收多少費用，不過我已經開始同情他們了。也好，我只要把他們鍛鍊成能輕鬆支付正常住宿費的冒險者就是了。」

尼茲很可能是這麼想的。

用立泳方式漂在海上的我轉頭四處張望。

「所以就是光我們會的，那還不夠。剛纔那株藥草看起來也很漂亮，但雷特大哥不就說如果沒有連土一起帶走，很快就會枯萎嗎？我就從不知道還有把碎魔石混進土裏這種把戲，要是能多知道這類知識，我們能處理的工作應該也會更多吧？」

「就雷特大哥的說法，只要我們能耐着性子持續下去，別人就會慢慢在委託費裏給我們優待，還有機會接到指定由我們處理的工作。他還說以魯卡理斯這種規模的大城，肯定也有不少有眼光的僱主。」

我一頭鑽出頭頂那有光波閃動的水面，頓時感覺呼吸變得難受。

「畢竟如果沒有特地打聽，應該也沒多少人會沒事把自己得到的優待到處宣揚。好吧……雖然現在這裏就有一個，但畢竟雷特大哥不是這裏的人，所以他也說由他告訴我們這些事不會有問題。」

可是尼茲仍對他們兩人似乎對我不抱絲毫疑心的反應感到不解。

畢竟現在並不是我已經在那座迷宮多次探索到把淺層部分徹底摸透，會覺得必須得在明天就開始嘗試往深層探索的狀況。

「雖然雷特大哥跟迪耶哥大哥都跟我們說你很快就會醒來，但我們還是放心不下……看到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但要那麼做的前提，是不管到時會追着他們的東西是魔物還是其他什麼，腳程得比他們還慢才能成功。

當然，我並不打算放棄，只是透過今天的探索，讓我知道要繼續深入實在太過冒險。

其實對《氣》熟練到某種程度的人，可以用氣搜尋周圍一公里範圍內的狀況，而我也擁有那種技術，所以特地準備大船或許有些多此一舉，但我也有可能在《海神之女迷宮》裏耗費太多力氣，搞到自己回到海面時連用《氣》都辦不到。

我想在尼茲心裏，大概就是認定我會帶他們去那種地方。

關於冒險者做事馬虎這件事，似乎不管去哪裏都差不多，所以就算我把那些細微的訣竅教給別人，大概也沒法期待那些知識會普及到足以影響我生計的地步。

「有這種事……我從來都沒聽過。」

所以爲安全起見，就必須準備一艘尺寸大到目視也容易找到的船。

「對。雖然我不知道我們是否真有天分，但雷特大哥說他至少可以讓我們學到可以靠着冒險者工作，過上正常日子的本事。」

看到我用手上的鏡子反射夕陽打出的信號，水手便立刻將船開了過來。

與那光亮形成對照的，是遠在我，卡比丹下方的深沉黑暗。

那正是位在魯卡理斯附近的數座迷宮當中，被認爲是最難攻略的《海神之女迷宮》。

因爲我也很清楚用這種自嘲的態度談論眼前的問題，是底層冒險者很常用來開啓話題的方式。

差不多該是我得動身去冒險者公會的時間了。

所以儘管就連這裏的冒險者公會都建議我搭定期船班往返迷宮，但我最後還是決定以個人名義與水手簽訂每天出航到這裏的契約。

迪耶哥說完便笑了起來。

而且真正優質的素材也會被銷往其他城鎮，並不會讓素材在本地的價值下跌，所以教他們這些訣竅並不會有什麼大礙。

可是，在經過大約十幾秒的時間，我的肺部總算恢復原本的作用，開始吸入周圍取之不盡的空氣。

「我現在得去冒險者公會跟人碰面。明天方便讓我再過來這裏嗎？」

況且就算真的普及，也就只是這一座城市的事。

「我自己會留意的部分……喔，你是指在採集時，讓東西看起來比較漂亮之類的？」

更別說像魯卡理斯這種無論人口還是冒險者數量都遠在馬爾特之上的大城，就算沒有特別誇張的惡名，多半也有相當數量的惡行在暗中進行。

「原來如此，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所以那傢伙打算教我們那類知識，可是……那對我們又能有多大幫助……」

不過我並沒有立刻打斷他們三人的對話，而是先向身爲家主的迪耶哥說道：

「你剛纔不也都聽到了嗎？雷特大哥決定先教導盧卡斯素材採集工作的基礎知識。」

「有可能嗎……」

「還有什麼基礎知識……那不就只是找到東西抓了就走的事嗎？我們都幹這麼久了……」

聽到加赫德這麼說，尼茲想了一下，接着說道：

要是真遇到什麼狀況，就先開溜再說。

只見尼茲滿臉狐疑地向加赫德與盧卡斯問道：

「真的？」

要說此行沒有獲得任何成果，其實是太誇張了。

「這三個傢伙今天什麼工作都沒做，我可不認爲他們有錢到外頭住旅店……今天我就喫點虧吧。雷特，既然你說自己要負責鍛鍊這三個傢伙，那我之後再向他們討要在我這裏的住宿費就是了。」

這時，從魔法袋把所有采購物品都取出來的加赫德也來到尼茲身邊。

「……話說回來，真的可以嗎？我覺得你今天大可先把他們三人趕走也不成問題纔對。」

這樣一想，就讓我實在不敢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太小的船上。

◆◇◆◇◆

因爲實力強大的冒險者，如果會特地帶着實力遠不如自己的冒險者一起去闖迷宮，大半正是尼茲所想的那種狀況。

當我正想到這裏的時候，已經來到了水面附近。

「那不就是我一直都有做到的事嗎？」

當然，就算是我也不例外。所以我當然也找了技術可靠的水手與有一定尺寸的船。

正因爲這樣，加赫德接着回應尼茲的話語，想必讓他感到十分意外。

畢竟是被歸類爲「呪具」的玩意，儘管我已經將東西取下，但效力並沒有立刻消散，在等待效力消失的這段時間，讓人多少會感到不安。

尼茲在這麼說的時候，心裏大概是想和眼前這兩個與自己同樣作爲底層冒險者體會過辛酸的朋友，用苦笑對眼前這個可能要被拖去迷宮送死的狀況一起感嘆人生無常。

雖然那樣花費比較便宜，如果要每天往返迷宮，那樣感覺比較划算。可是在港口打聽一番之後，聽說那些船班偶爾會有無法出航的狀況。

雖然就算我真的要在這裏久待，我也不認爲將自己的知識傾囊相授有什麼問題，但我也很清楚，對一些認爲不可能有人會願意讓自己喫任何虧的人來說，就算我說自己不在乎那種事，他們也不會信。

在馬爾特那裏的冒險者十分瞧不起這種抓人當替死鬼的行爲，要是真有人那麼做出那種醜事，也會立刻傳開，所以幾乎不會有那種狀況。但就算是那樣，也不表示那種惡行完全不會發生。

「我明白你當然會這麼想，可是……你自己在做那類工作時，也有一些自己會留意的部分吧？雷特大哥就是要教我們一些更加深入的東西。」

只見盧卡斯迅速來到尼茲面前，告訴他說：

想到他們自己過去怎樣努力卻始終沒法練就那種本事，這讓尼茲帶着自嘲的表情做出如此質疑，可是加赫德仍繼續說服尼茲：

不過我想尼茲應該也很清楚，就算他們不是過着什麼周遭充斥權謀詭計的生活，無論是加赫德還是盧卡斯，甚至是連尼茲自己也都不是會輕易信任他人的傻子。

儘管那個光亮沒有特別強，可是……我能看見那彷彿火光的獨特紅光從天上灑下的些微光亮。

聽到加赫德這麼說，尼茲看來也理解到他們兩人早已聽我們仔細解釋過計劃了。

可是我是真沒有那種打算……

「我懂……我醒來之後聽到這件事，一開始也跟你有同樣想法。可是在他們耐心解釋之後……我現在知道他們真的沒有那種意思。雖然聽起來很像騙人的，但雷特大哥似乎是真心打算鍛鍊我們。」

除了那艘船之外，海上還能看到其他在這裏往來的定期船班，但我其實並沒有光顧他們。

「對，就是那個。」

「而且除此之外……」

就算真能靠着比野獸聰明的腦袋找到機會逃跑，但如果實力差距太大，就算逃也逃不了多遠。

而關於這點，加赫德接着對尼茲解釋：

他給了這個讓我感到害怕的結論。

也是我不久之前所身處的地方。

「我還有跟迪耶哥大哥問過，他也說確實偶爾會有那種優待。只是冒險者大多在處理採集工作時都很隨便，所以纔不抱什麼期待，但他們會記得哪些人會頻繁帶回好的素材，有時也會指名那些人承接委託。」

我正緩緩朝光亮靠近。

可是如果仔細觀察，應該多少有人能夠看出在那黑暗中有奇妙的建築物。

要去《海神之女迷宮》，無論如何都至少得準備船跟水手。

我找了一會兒，總算找到我所準備的那艘船。

雖然這麼做花費較高，但也並非沒有好處，因爲這樣可以讓水手更多配合我的需求，讓我輕鬆許多。

如果是定期船，當我返回海面的時候，無論距離船有多遠，我都得自己游到船邊，但契約船上除了水手之外，就只有我這個客人，所以只要收到我的信號，就會盡可能將船開到我附近。

水手將船開到我面前後便接着扔下繩索，讓我能抓着繩索回到船上。

「……看來你今天也平安回來了。不過你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

當在海上漂流的我回到船上時，對我說這些話的人，是這艘船上唯一的水手，他名叫馬茲拉克。

「是啊……因爲我今天還是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所以臉色自然不太好看。」

「不過你看來也不是空手而回呢……」

「是啊，我是帶回一些魔物的魔石、魔道具，還有不少呪具。總之我得去冒險者公會把這些玩意賣掉，這樣纔有錢支付給你的酬勞……」

「……我收費應該不算高吧？」

「其餘的錢我打算在酒館花掉。你也會一起來吧？」

「沒問題嗎？」

「只要不影響我明天辦事就不成問題。而且現在還願意出船的人，除了定期船之外，就只有你了……而且你應該也有聽說明天就連定期船都不會出船的事吧？」

「只要你拿得出錢，我都可以出船。所以這點你大可……!? 」

馬茲拉克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變了臉色。

我順着他的視線望去，看到夕陽西下的海面上有幾個身影正快速地朝這裏靠近。

「……是海棲馬騎手！我們該閃人了！」

馬茲拉克很快便做出決定，只見他拉緊手中繮繩，對水面下的拉船手給出指示。

下一瞬間，我們搭乘的船便朝向與現在風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向着魯卡理斯的方向駛去。

第一次在魯卡理斯搭船的時候，這就是最讓我驚訝的事。

魯卡理斯的船……尤其是小型船，並非是靠着風力或魔術行駛。

畢竟魯卡理斯與馬爾特的距離，比從馬爾特到哈特哈勒要遠多了。

然而現實似乎是我對魯卡理斯的文化了解得太淺了。當我看到魯卡理斯的冒險者們對我這番話做出的反應，讓我立刻理解到這個事實。

「……真是那樣嗎？也對……謝謝你對我如此肯定，卡比丹。」

「不過怎樣？」

雖然我在亞蘭王都維斯特亞那裏也有類似的感覺，不過在魯卡理斯這邊，這種感覺更加顯著。

「……是海棲馬騎手嗎？所以那些魔物也是……這麼回事嗎？」

在他們眼裏，似乎以爲我手邊那份羅琳的血是什麼罕見的調味料。

我的想法是如果這樣能嚇到人，讓那些好事的傢伙避着我，這樣我自己也樂得輕鬆。

他這麼問道。

「人血更好……喔，你身上是有什麼詛咒，所以必須要喝血嗎？我能夠體會你的處境……像我之前也在迷宮找到呪物，原本還以爲只是在淺層的東西沒什麼大不了的，結果手上竟長了蹼……你看，現在這還是已經好了許多的樣子，呪物店的人說要是我再晚三天去找他，這輩子就好不了了……真是錢難賺。」

「不管有多少偶然，不成器的人就是不成器。你是因爲有過去累積的努力，並運用那些經驗才能走到現在這一步。得意忘形自然是不好，可是你應該要正確評價自己付出的努力。」

不過，我們確實有能輕易往返的手段，所以才能像這樣碰面。

海棲馬騎手。

畢竟這裏是港灣都市，亞里亞那又是貿易興盛的國家。

看到卡比丹微傾腦袋的反應，我向他表明了讓我產生如此想法的理由。

當我面對這個問題時，答覆起來就比較尷尬了。

當然，雖然整體的氣氛與馬爾特差不多，不過此處冒險者的裝扮看起來要比馬爾特那裏更加洗練，正確來說……是有着都市人的印象。

而那名冒險者也只是說了句：

聽我這麼說，卡比丹大喫一驚。

所以像馬茲拉克這樣，儘管擁有這種尺寸的船，但船上只有一名船長的狀況相當普遍。

「……不好意思，我在等的人到了。」

◆◇◆◇◆

雖說找魚人幫忙本身也沒有那麼容易，可是卡比丹跟嘉爾布應該是有那種管道。

只見馬茲拉克對我點了一下頭，接着進一步提升船速……直到我們駛回港口，那些海騎士也始終沒能追上我們。

所以我並不是真的那麼白目。

「說是『魔王』，可是看那些魔物的規模好像也沒有特別大……我是談不上多清楚『魔王』的事情，但被稱爲『魔王』的傢伙，不是應該都擁有足以消滅一個國家的魔物大軍嗎？」

不過除了馬茲拉克本身高超的駕船技術，海騎士其實也沒有窮追不捨，而是在半路就調頭離開。

可是……

當然，我是帶着一點說笑的語氣這麼說的。

「話說回來，你就要接受銀級測驗了嗎……看到你在冒險者這一行似乎進展得很順利，我真爲你高興。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不禁懷念起你以前抱怨自己怎樣都無法從銅級再往上爬的那個時候。」

畢竟就算我大剌剌的喝血，好像也不會被人指責……

而在幾次合作之後，我也明白馬茲拉克是魯卡理斯最頂尖的水手，他的技術完全可以信任。

我實在不清楚他們究竟有何目的……

算了，以後再想吧。

「只可惜這是碰巧有各種偶然重疊的結果，並非是我自己的實力。」

這樣看起來，像尼茲他們那樣的人，該不會比較罕見吧？

無論是我臉上的面具也好、長袍也好，儘管單獨來說這兩者都不算特別罕見，但我的面具是骷髏造型，稍有眼光的人也能看出長袍的質地非比尋常。

還有人莫名對我產生同病相憐的感情。

「……不過，要我鍛鍊你是可以，但我自己現在手邊也有必須處理的是情。所以可能得讓你等上一陣子。」

跟鄉下國家亞蘭相比，自然是有明顯差異。

我在內心告誡自己，到這附近一定要加倍小心。

只有一個例外。

我想這應該是卡比丹並沒有對嘉爾布說的部分。

那些騎在海棲馬背上的魔物……由於距離過遠，我沒法看清楚，不過我想多半是海騎士。

這讓我理解到，在呪物普遍流通，商業興盛的地區，人們對事物的感覺，與馬爾特那裏會有極大的差異。

最後我決定對向我提出如此疑問的人揚起嘴角說道：

在我正這麼對文化差異大感喫驚的時候，我在冒險者公會的入口看到一張熟面孔，所以我先對面前的冒險者說道：

「……原來是羊血啊。我有喫過用羊血做的香腸，但生飲還真沒試過。你老家住哪啊？」

聽到我發出的疑問，馬茲拉克在點頭之後答覆道：

不過對我來說，感覺我在這裏過日子會輕鬆許多。

我原本以爲他們會覺得我這個傢伙究竟有什麼毛病，然而他們的反應卻是：

不對，搞不好只有冒險者的見識才如此開放。

這裏並不是我能輕易往返的地方。

由於魯卡理斯在商業興盛的亞里亞那算是一大都市，因此這裏的冒險者對於新奇事物也會格外關心，而且這個說法還是剛纔跟我說過話的幾名冒險者自己說的。

正因爲這樣，傍晚時分，許多完成委託來到公會回報的冒險者們，都滿臉狐疑地看着我坐在公會附設的用餐區內，一邊盯着公會櫃檯邊從懷裏取出羅琳的血，然後把血加到湯裏享用的模樣。

「鍛鍊什麼？」

換句話說，我置身在這裏可能會顯得格外突兀……不過我原本的裝扮也談不上低調。

儘管如此，大半冒險者都會各自給自己「這傢伙大概是流浪冒險者、外地人、新人」等等解釋，適度忽視我的存在，不過偶爾還是有會主動過來向我攀談的人。

我很清楚要如何應對，所以在交談幾句之後，就能讓對方知道我的裝扮雖然奇特，但其實是個能正常講道理的人。

「說得好。那就麻煩你載我們回魯卡理斯吧。」

「我敢說憑那幾個傢伙的本事，是追不上我的。」

好吧，畢竟乍看之下是跟辣油有點相近，可是顏色要更深，所以我也能理解會有人對此感到好奇。

這也難怪。

「好，有空再聊。」

而且只要水手的技術夠好，不管任何地方都有辦法操船。

我這麼致意之後便站起身子。

「我都聽嘉爾布說過了。你正在找海靈草吧？我也知道那玩意要去《海神之女迷宮》才能找到。」

魯卡理斯冒險者公會這裏，有別於我剛抵達這個地方時的狀況，此刻公會內聚集了許多冒險者，氣氛相當熱鬧。

「我會在這裏有很多理由，不過最主要是我想找你重新鍛鍊我。」

「啊？……唔喔!? 雷、雷特？你怎麼到魯卡理斯來了……」

我對卡比丹說道：

海騎士的整體模樣跟人類相差無幾，唯有頭部有着會讓人聯想到魷魚的尖銳形狀，正因爲那獨特的輪廓，所以我應該沒有猜錯。

在聽我說完之後，卡比丹點頭表示理解。

這通常是用來代指會騎乘海棲馬這種魔物活動的魔物。

從我剛來到魯卡理斯冒險者公會打聽到的情報來看，普遍的做法也是找魚人幫忙，所以嘉爾布或許也是抱着相同的想法，請卡比丹跑這一趟。

我多少也是懂得看場合說話的人。

有許多冒險者在這個時間完成委託，並向公會回報，我想這種狀況大概在每個冒險者公會都差不多。

我儘管裝扮詭異，但我可是在這行打滾超過十年的老手……這樣說雖然有點倚老賣老，不過再怎麼說我都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夥子。

而是像馬車那樣，靠生物拉動船隻。

所以儘管衆人不知道我的處世爲人，但我的這身裝扮，八成還是會讓人覺得我是個最好不要招惹的角色。

「說得也是……也許是示威之類的吧？反正像我這樣一個區區的討海人，哪會知道『魔王陛下』究竟是怎麼想的。不過……」

「……卡比丹。」

「沒錯。我想他們應該是偉大的『魔王陛下』派出來的。雖然沒人知道他們爲什麼會跑來過去一直都沒有動過手的魯卡理斯……不過聽說現在很多地方，都有那個叫『魔王』的傢伙到處惹事。」

馬爾特的冒險者就是直接給人莽夫的印象，而在魯卡理斯這裏，冒險者似乎連對武具上的裝飾都特別講究。

聽到卡比丹這麼說，我點了頭。

被我從身後叫住，卡比丹一看到我的臉，便喫驚地這麼說道。

「……嗯？那是什麼玩意？看你喫得挺開心的，那應該是一種這裏沒有的調味料吧？」

有人的反應是這樣。

◆◇◆◇◆

不管怎麼說，之後我還是得繼續往返那片海域。

當然，那些裝飾也都維持在不會損及武具作用的地步，但光是這樣，給人的感覺就大不相同。

對方帶着十分友善的笑容，對我這個新來的外地人揮手道別。

雖然或許還是有些能夠分辨的特徵，不過我此時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應該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這玩意是羊血……其實如果是人血，那就更好了……」

現在重要的是……

像卡比丹這樣的用《氣》高手，不難想像他肯定早已察覺到我從他身後靠近，不過他似乎不能光靠《氣》分辨出靠近自己的對象是什麼人。

對我這個少有機會被人當面肯定的人，卡比丹這近乎偷襲般的肯定，讓我感受到猝不及防的衝擊。

「嘉爾布是知道我來找海靈草，不過你是怎麼連要去哪座迷宮都知道的？」

「這件事我到冒險者公會一打聽就知道了。更何況你在這裏還是聲譽頗佳的冒險者，要打聽你的動向很容易。加上《海神之女迷宮》也是這裏相對知名的迷宮。那裏的主要產物我也大致瞭解過了。不過我畢竟是今天才到，手上也沒有更多重要的消息。而且先找到你再跟你打聽這裏的狀況，這樣也能節省開銷。」

「……看來你真的把冒險者這個工作幹得不錯。你讓我感覺真是可靠。我光是打聽到有可能在《海神之女迷宮》找到海靈草的情報，就花上好幾天呢……」

卡比丹會這麼說，並非是他在能力上不如我，畢竟這並非是卡比丹的本行。

而我是可以在平常與人閒聊的時候，就收集到各式各樣的情報。

雖然當中有許多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派上用場的東西，不過有些情報就是會突然想到併發揮作用，所以這種收集情報的工作也不容輕忽。

要是卡比丹跟我一樣是專職的冒險者，八成也能很快打聽到幾個主要取得海靈草的手段，不過他的本行畢竟是哈特哈勒村的獵人。

所以這也強求不得。

「因爲我這種事已經做很久了。就像要在森林裏行走，就算知道訣竅，也得花好一段時間每天實際操作才能慢慢學會吧？」

「有道理……所以是經驗差距嗎？怪不得我比不上你。畢竟我能這樣在外面活動的機會並不多。」

「就算這樣，你還是擁有銅級資格，要我來說，我反而感覺自己的天分遠不如你呢……」

「在銅級當中的差距也不小吧？況且冒險者公會升級測驗的壞心程度，我也很喫不消。我幾乎是用蠻幹的方式過關的……但你不會是那樣吧？」

卡比丹擁有銅級冒險者的證明，所以自然也有通過銅級升級測驗。

所以他也知道升級測驗是什麼樣子。

儘管每次測驗內容都不一樣，不過大致共通的就是冒險者公會的壞心眼，而這點卡比丹肯定也在測驗時有深切的體認。

不過，測驗目的畢竟只是要確認參加者是否擁有成爲銅級的實力，所以實力格外突出的人，確實有機會以蠻幹的方式通過。

像卡比丹這樣的用《氣》高手，戰鬥能力肯定要遠勝正常的銅級測驗參加者，所以才能用蠻幹的方式取得資格。

可是，那當然是我辦不到的事……

我對卡比丹說道：

「只有實力高超的人才有辦法用蠻幹的方式過關……我可辦不到。」

「我倒是覺得能老實通過測驗的人比較厲害……人家說每個人有各自擅長的事情，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其實我認爲以你現在的實力，就算要通過銀級測驗應該也不是問題纔對……」

會發生整個種族大舉移動的狀況，通常是有環境方面的理由。

聽到卡比丹這麼說，讓我明白他起初應該也是打算找魚人幫忙。

「真的嗎？如果真是那樣，效率是會好很多，不過……好吧，如何分辨海靈草雖然是個問題，不過只要把知識灌輸下去，再由我們兩個負責最終確認就行了。人手是越多越好。話說回來，你說的那些人是什麼來頭？要是他們開價太高，那可會是問題……」

「首先是找海靈草這件事，我可以幫忙。」

「對了，你覺得有機會找到那個海靈草嗎？以你的本事，應該可以進到相當深的地方纔對。」

「既然是這樣，那就簡單了。」

我對此提出疑問：

我對深深點頭附和的卡比丹接着說道：

除此之外，我還知道幾個實力比起「魔王」毫不遜色，但卻不是「魔王」的存在。

「淺層我差不多都探索過了。所以我現在正考慮可能得去到更深一點的地方。就當地冒險者的說法，就算是淺層也偶爾能找到海靈草，所以我原本以爲能更快搞定，但實際找起來意外地困難。雖然這也是因爲我一個人找欠缺效率的關係，但我反正有時間。我認爲在找東西這個部分還要特地顧人實在浪費，所以我決定耐着性子慢慢找。」

畢竟我好歹也是能靠積蓄買到魔法袋的人。

而這也正是我打算教給尼茲他們的方法。

「沒有。正確來說，我感覺他們似乎只是想佔據特定海域。說得更具體一點，其實就是《海神之女迷宮》附近的海域。」

我對錶示擔憂的卡比丹解釋了我認識尼茲等人的經過。

那可不是可以直接從魯卡理斯游泳過去的地方。

實際上，路上的行人數量幾乎跟白天時沒有兩樣。

「幫什麼？」

對於我的假設，卡比丹說道：

卡比丹這麼說道。

「既然是那樣，那我可以負責教他們戰鬥方面的技術。反正他們也得跟我們一起進迷宮，怎樣都免不了需要戰鬥，所以我在鍛鍊你的時候也一併鍛鍊他們，這樣在迷宮裏辦事的時候也會容易一些。儘管不太可能立刻成爲戰力，但讓他們懂得怎樣鍛鍊自己並學會一些《氣》的基礎技術，假以時日也能讓他們在賺錢時有更多資本。」

「他們打算在那裏做什麼事嗎？」

「沒錯，就是那個『魔王』。他們當中的其中一個，最近似乎在魯卡理斯附近有些動作……而那似乎讓察覺到危險的魚人決定返回他們在海里的城鎮。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現在魯卡理斯這裏幾乎看不到魚人的身影。」

我對他說道：

「就是……幫忙訓練尼茲他們。你應該是打算教他們一些冒險者的基本技術吧？」

「我其實也不喜歡這樣……可是，我就是沒法放着他們不管。」

在乍看之下相當和平的魯卡理斯這裏，說不定正面臨什麼問題。

卡比丹接着答覆我的疑問。

雖說也有比人族對土地更加拘泥的人種，不過……如果一定要分類，魚人算是遷徙性質相當強的種族。

「沒問題……那我們晚點見。」

「原來是這樣……」

◆◇◆◇◆

「而且……那些海棲馬騎手雖然有追過來，不過……在我們拉開一段距離後，他們便突然不再追下去了。」

雖然人族習慣定居於一處，但有不少其他人種並不會那麼做。

而那種特別的存在，到底跟魚人離開魯卡理斯有什麼關係？

「我懂你的意思了……既然你這麼說，我也希望能儘快找到海靈草，可是……要是能有魚人幫忙就好了。」

我抱着如此想法提出疑問，而卡比丹也給出答案。

「是沒錯啦。」

多少也因爲是久別重逢的關係，我與卡比丹在冒險者公會里聊了很久。

「當然知道。就是在世界上只有四個的魔物頂點吧？」

只是因爲我自己很想變強，所以才優先考慮能磨練自己的方法，但只要花點心思，就算是銅級也能有不錯的收入。

「這話怎麼說？」

聽到卡比丹這麼說，我回應道：

「我也不曉得。從狀況來看是該那麼想，可是……他們真的就只有在《海神之女迷宮》附近出沒。是想對迷宮做什麼嗎……算了，瞎猜也沒用。不管怎麼說，雖然離題離得有些遠，總之現在魚人都離開魯卡理斯了。就結果來說，我沒法請魚人幫我採海靈草，所以只能自己到迷宮裏去碰運氣。」

這樣說好之後，我便離開冒險者公會。

「是啊。而且我們會用那種方式認識，大概也是有緣。我也有料想到找海靈草這件事會需要人手，所以他們正好派上用場。」

既然卡比丹不是說船壞了就回不來，那可能代表就算船真的壞了，他也有本事游泳回來。

「是啊。大多時候……正確來說，我以前到這裏來的時候，魯卡理斯幾乎到處都能看到魚人，但現在這裏一個魚人都沒有。」

我知道卡比丹還沒有找到，可是說不定已經鎖定了可能找到的範圍。

「不是那樣，我是親自去找魯卡理斯這裏技術好的水手，顧人載我過去的。雖說定期船的速度也相當快，不過因爲要搭船的冒險者很多，所以不太方便。因此我是僱用在各方便都比較好商量的個人船。而且因爲『魔王』的關係，聽說定期船可能會有一陣子不會出船了……」

聽完這些話，我感覺情況相當符合我的需求，因此我立刻對卡比丹說道：

「喔，也是啦。雖說冒險者公會一直都開着，所以晚點再回報也沒關係，但如果時間太晚，識貨的人會比較少，所以確實該早點回報纔對。我這就去做回報，麻煩你等我一下……啊，對了，你可以先去酒館那裏等我。我跟我僱用的水手說好今晚要一起喝酒，如果你肯一起來，我還能順便介紹你們認識。我們約的酒館是在……」

卡比丹接着說道：

然而卡比丹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魔王』還真會給人找麻煩……」

「因爲就在不久之前，我才遭到那些傢伙襲擊。我剛從《海神之女迷宮》回到海上，立刻就有一羣疑似『魔王』爪牙的海棲馬騎手來招惹我。」

好比說「吸血鬼之王」就不是「魔王」。

我可沒有那種本事……而且我記得《海神之女迷宮》距離海岸還有好一段距離。

我抱着如此想法詢問狀況。

「其實還不一定是避難。」

聽了卡比丹的解釋，讓我恍然大悟。

我其實就只是打算教他們學會怎樣賺錢而已。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是這裏有遇到什麼狀況嗎？」

「我沒法說一定不是那樣，不過就某些角度來說，情況也差不多。因爲在這裏的大多數魚人並不是住在魯卡理斯里頭。聽說他們是住在靠近魯卡理斯的近海，也就是在海里有他們的城鎮。會到魯卡理斯來的魚人，大多都是來買賣商品。雖然也有一些出來工作的魚人住在這裏，可是……現在就連那些原本住在這裏的魚人，也大多跑回海里的城鎮了。」

其實如果換做是我，我是可以在空中飛，如果我願意的話，甚至從海底走回來，不過我這種例子實在太特殊了。

我是第一次到魯卡理斯，所以自然無法想像卡比丹感受到的差異，不過要說我看過的人種，除了人族之外，我也看過不少獸人。

聽到我這麼說，卡比丹也點頭同意。

「我是很高興你這麼看得起我，但老實說，我真的覺得自己實力還有所欠缺。我很希望能抓緊時間，甚至今天就開始鍛鍊。尤其在《氣》的部分，我應該還有許多要學的東西吧？我知道用臨陣磨槍學到的技術反而會更加危險，可是在《氣》的部分，我是希望能讓過去已經會的東西再成長一點，用這種感覺去練，應該不會有那種問題。」

「嗯？」

「那太好了……另外，我這裏有幾個人手，所以我會讓那些人幫忙尋找海靈草。」

魔王與巨龍在這個世界上，都是被認爲強大到無人能夠對抗的存在。

我自己是一直在迷宮裏賺取每日開銷順便磨練本身的實力，就賺錢的效率來說其實並不好，可是如果要單純考慮怎樣賺錢，我也知道不少方法。

「我是因爲找到好船跟好水手，所以才能勉強脫困的……其實我因爲要去《海神之女迷宮》，所以身上有不少海中裝備，就算真的開打我或許還有勝算，不過要是船給打壞，想從海上回來可就麻煩了。」

「……雖然現在問這件事可能太晚了，但我們聊了這麼久，你都不用向公會回報嗎？」

至於魚人雖然不是完全沒有見過，但也真的沒看過幾次，所以就我的感覺，魚人本來就是相當罕見的種族。

「……原來如此。可是你自己都要接受鍛鍊，還要抽時間去鍛鍊其他人，你還真是會給自己找麻煩呢。」

「聽你這麼說，是這裏沒有魚人了嗎？」

不過，這裏的街燈要遠比馬爾特多，加上屋舍窗戶的燈光，城鎮本身的活力絲毫沒有因爲夜色而轉淡。

「所以他們沒有一路追到魯卡理斯嗎？」

不過讓人覺得奇妙的是，其實也有其他相當強大的魔物並沒有被視爲魔王，所以我並不是很清楚魔王究竟是如何定義。

「我感覺與其說是避難，他們更像是跑去保護自己的城鎮。實際上雖然疑似『魔王』爪牙的傢伙有在魯卡理斯附近的海域出沒，不過他們不像打算攻擊魯卡理斯的樣子……」

儘管卡比丹這麼說，但我想他應該是太高估我了。

「所以魚人是跑回海中避難嗎……」

所以魚人大舉遷徙並非沒有可能。

卡比丹聽完我說的話便接着說道：

「爲什麼會有這種變化？是魚人大舉遷徙到其他地方了嗎？」

我也曾對羅琳提出過這個疑問，不過似乎就連羅琳也不是很清楚原因。

◆◇◆◇◆

「既然是這樣，那我也順便介紹尼茲他們給你們認識吧……方便我叫他們一起來嗎？」

到外頭一看，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周圍完全籠罩在夜色之中。

「……真虧你還能平安回來。就算你再怎麼厲害，在海上比機動力，應該也很難在海棲馬騎手身上討到便宜吧？」

「可不是嗎。」

「沒錯……你應該多少知道關於『魔王』的事情吧？」

羅琳的解釋是「魔王」是從很久以前流傳至今的詞彙，該詞彙原本的意思並沒有在人族裏流傳下來，所以纔會有這種現象。

「也對，其實這樣你也能立刻開始接受我的鍛鍊。我可以在探索迷宮的時候實地教你。畢竟《氣》這種東西，不實際使用也很難練到什麼。」

「雖然我不想用命運這麼誇張的說法，但感覺確實是有些像是緣分的東西……好，既然這樣，這件事我可以幫忙。」

「話說回來，既然能夠擺脫海棲馬騎手，那你的船肯定相當快吧？我是有聽說有定期船載人到那個海域，這裏的定期船有那麼快嗎？」

其中當然也包括我打算鍛鍊他們的想法。

「因爲你覺得像是看到以前的自己嗎？」

在聊到一半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開口對卡比丹說道：

「那我們就約在酒館見面。那就麻煩你把尼茲他們……還有那個叫迪耶哥的呪物商也一起找來吧。畢竟我的徒弟受他照顧，我也該請人家喝兩杯纔是。」

只是行人的樣貌與白天時有明顯差異，除了買菜及日用品的婦人之外，還有許多完成委託歸來的冒險者，以及結束工作後到街上享受夜生活的男性，當然也包括針對他們做生意的人。

由於路上行人的身分變得複雜，所以感覺這不是一個適合年輕女性外出的時間，不過無論是尼茲他們還是迪耶哥當然都不是年輕女性，所以找他們出來應該不成問題。他們反而比較像是會招惹年輕女性的人……這樣想似乎對迪耶哥有些失禮。

「……迪耶哥，還有尼茲……你們在嗎？」

我回到迪耶哥的呪物店，在店門口出聲這麼說完，接着便看到迪耶哥帶着不解的表情走了出來。

「……嗯？是雷特啊？你之前不是說明天才會來嗎？」

「我原本也是那麼打算，不過……」

我對迪耶哥轉述了我順利見到卡比丹的經過以及我們討論的內容，接着便提起我們打算找大家一起去酒館碰面這件事。

聽完我說的話，迪耶哥說道：

「喔？可以免費喝酒那我自然不會拒絕。我想尼茲他們應該也跟我一樣。你等一下，我這就去叫他們……」

迪耶哥說完話便走回店內的居住區。

儘管我身爲找人喝酒的人，不過我其實多少也會擔心內臟受傷算是大病初癒的尼茲，是否真的可以喝酒這件事，不過從外表上看，他的傷勢應該已經痊癒，所以應該沒問題纔對。

要是真有什麼狀況，到時我再全力用聖氣幫他治療就是了……

畢竟今天我已經不會再有需要處理的委託，就算把聖氣全部用掉也不成問題。

儘管我這副身軀很難熟睡，可是如果有在正常人晚上睡覺到白天起牀的這段時間讓身體休息，聖氣就會徹底恢復。

「人都在這裏了。」

當迪耶哥這麼出聲回到我面前時，在他身後也多了三名冒險者，那自然是尼茲他們。

「雷特大哥！你真的要請我們喝酒嗎!? 」

這麼難掩興奮向我確認的人，是身材矮胖的盧卡斯。

我對他說道：

「正確來說，是我的師父要請客。不過我們也不單純是去喝酒。從明天開始……雖然還沒說好時間，不過我們已經準備要讓你們進迷宮幫忙。我們要去的是《海神之女迷宮》。雖然去那裏需要搭船，但我師父已經僱好了船與水手。到時我們會一起搭船往返，所以這次去酒館也是讓大家互相打個照面。你們可別太失禮喔。」

以馬爾特的酒館來說，會發酒瘋鬧事的人大多是實力較弱的銅級或鐵級冒險者，因此就算是我也能夠應付。

「放、放心！我們……怎麼會對雷特大哥的師父失禮呢……對吧？」

「容我自我介紹……我叫尼茲。請多多指教，馬茲拉克先生。」

因爲尼茲雖然跟過去的我很像，但是跟當時的我相比，我認爲他要遠比我來得更有天分。

看見尼茲這麼老實道歉，讓馬茲拉克頗感意外。

他現在也是因爲不久前被我狠狠教訓過，現在沒了銳氣，纔會有如此態度。

盧卡斯說到最後，轉頭看了一眼他們的兩個朋友。

說起來尼茲就是因爲招惹我，所以纔會以現在進行式遭到報應，所以他理應十分能體會人不可貌相的道理纔對。

他帶着像是被交付重任的悲壯表情點頭回應。

我想這很可能是從未有人這樣給他肯定。

「是啊，我從這小子大概這麼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不過真的跟我有老交情的人，其實是這小子的父親……」

「我懂了。」

在世界上確實是有連一步都不用動就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魔術師。

「其實直接叫我馬茲拉克或叫我老頭也沒問題。其他人是……」

馬茲拉克看到我這樣教訓尼茲，便接着說道：

那就是迪耶哥在提起自己父親的時候，總是用過去式。

「……迪耶哥，你不做自我介紹嗎？」

聽完尼茲的解釋，我也弄清楚是什麼狀況。

說起來，他過去八成就是一直讓自己處在一個學不會教訓的狀態。

「我是知道會有一個水手，不過沒想到竟然就是你。」

面對擁有那種本事的高手，我想應該沒有人會因爲年老而小覷。

我轉頭對迪耶哥與尼茲他們這麼說完，便領着他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我很快就看到在一張桌旁坐着一個我熟悉的面孔，同桌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到時搞不好就會變成我得每天揹着卡比丹，用飛的在迷宮與城鎮間往返了。

被這麼一問，迪耶哥這纔開口：

「我是盧卡斯。我也跟尼茲、加赫德他們認識很久了。」

要是遇到實力更強的人，要靠武力擺平是不容易，但任何人都有弱點。

◆◇◆◇◆

「看來他們先到了。在那裏，我們過去吧。」

然而我沒想到答覆我這個疑問的人，竟然是尼茲。

只見馬茲拉克點了個頭。

儘管有些人是年輕時就已經升到那個階級，所以只是年老後還保有階級的人，但在高齡狀態下實力仍與本身階級相符的人也不少。

如果是神銀級，由於擁有該階級的名單沒有明確公開，因此很難說是什麼情況，但考慮到次一階的白金級也有老人，那麼在神銀級有高齡冒險者也不奇怪。

這並非是我不信任加赫德，只是就我看來，他們三人的實力差不了多少，要是尼茲跟盧卡斯真的胡鬧起來，我有點懷疑加赫德一個人能否攔得住他們兩個。

在充斥着喧囂的空間當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將我叫住。

被我這麼一提醒，盧卡斯連忙說道：

尤其是會在人前爛醉失態的那種人，更是容易暴露弱點，我也確實有成功藉着講道理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你還需要我跟你做什麼自我介紹嗎？馬茲拉克。」

迪耶哥對馬茲拉克這麼說道。

我對加赫德說道：

答覆我疑問的人是馬茲拉克。只見他把手放在跟桌面差不多的高度。

「……我叫馬茲拉克。我是水手。我會負責把你們載去《海神之女迷宮》。」

「可不是嗎？畢竟我以前最主要的客戶就是你爸。」

我想尼茲應該也知道那些例子，所以聽到馬茲拉克的回應，他反而一臉尷尬。

「沒錯。有一段時間他幾乎是每天都去……不過也就持續到這小子出生就是了。畢竟有了小孩，總不好還每天都去迷宮那麼危險的地方。那傢伙也有識貨的眼力，所以才能靠着幹冒險者累積的積蓄開店……只是我作夢也沒想到他會比我先走一步。」

然而只有迪耶哥沒有開口。

尼茲用沒好氣的態度這麼說道。

「之前纔想打劫雷特大哥的我們這麼說可能沒什麼信用，不過……我可以向雷特大哥保證，如果我覺得尼茲跟盧卡斯可能做出什麼失禮的舉動，我會負責阻止他們的。」

「我還以爲你會跟很多人一樣不服氣，沒想到你這麼老實？偶爾也會有像你這樣的水手，這種人會進步很多喔。畢竟那些半途而廢的人，大多都是些學不會教訓的傢伙……」

馬茲拉克說得沒錯，在冒險者當中，不只是銀級，就連金級與白金級當中，也有不少相當高齡之人。

儘管對現狀感到絕望，但又沒有辦法選擇其他生活，所以只能過一天算一天，這是許多冒險者所身陷的狀態。

「也對……我老爸跟我說過很多次，你從以前就是這種個性。」

意思是迪耶哥對馬茲拉克來說，算是他朋友的兒子。

聽到這番話，反而令尼茲感到相當意外。

「……是我錯了。我懂了，我不該以貌取人……」

這樣確實省事許多。

「……我會的。」

我之前才特別叮囑過他們，所以看到尼茲擺出這種態度，我立刻朝他後腦勺拍了下去。

他這麼說道。

卡比丹對迪耶哥與尼茲他們這麼自我介紹之後，接着向同桌的那名高齡男子使了個眼色，接着那名男子便望向我們。

其中一人自然是我的師父，同時也是哈特哈勒村獵人的卡比丹，而另一個人……

聽到迪耶哥如此答覆，我好奇地向兩人問道：

看樣子卡比丹已經對他解釋過狀況了。

常跟我一起喝酒的羅琳也是酒量極強的人，所以在遇到狀況時，她也同樣會採取行動。

說起來我自己也是在酒席中會特別節制，儘可能掌握周圍狀況，讓自己在察覺到可能發生糾紛時能出面制止，所以我能夠理解加赫德的想法。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畢竟不管怎麼看，我確實也是個老頭……我也清楚不認識我的人會沒法相信我的本事。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在實際搭過我開的船後，再來評論我的本領。就算在你們冒險者的圈子裏，像我這種年紀的人，應該也有相當厲害的人吧？」

聽到他這番話，我接着說道：

「我知道迪耶哥的父親也曾是冒險者，可是……他是在《海神之女迷宮》活動？」

這也是爲何我要這樣特別叮囑他們。

不過如果他能維持現在這種態度，我也認爲會比較利於進步。

不過我也始終沒有死心就是了。

「既然是這樣，那就麻煩你了。」

「……你們認識？」

「……拜託，這不是個老頭嗎？他真的行嗎……」

「就現在海上的狀況還願意出海的個人船家，除了我之外還能有誰？」

「你可以嗎？」

「我叫加赫德……是跟尼茲有多年交情的冒險者。那傢伙那麼失禮，真是不好意思。」

身材高瘦的加赫德接着開口：

因爲我一直有個疑問放在心上。

真要說起來，儘管如劍士之類的武術家常會因爲年齡導致實力大幅衰退，但換做是魔術師系統的人，年紀越長實力也越強大的情況反而纔是常態。

當我說完這句話，加赫德內心不知是如何解釋，只見他立刻挺直身子。

他這麼說道。

畢竟要是喝得太瘋做出什麼失禮的事，讓人一氣之下解約不幹，那我也不好跟卡比丹交代。

「你們就是迪耶哥、尼茲、加赫德跟盧卡斯吧？我是卡比丹。我姑且算是教導雷特劍術的人。不過比起冒險者這份工作，獵人才是我的本行……對了，他是……」

「……雷特老哥，我是不清楚你喝醉是怎樣，但像我跟盧卡斯這樣沒多大本事的人，如果喝到爛醉鬧事，手腳也俐落不到哪去。加赫德不是不能喝酒，只是每次一起喝酒的時候，他都會爲了盯着我跟盧卡斯，不讓自己多喝。所以要是我跟盧卡斯出什麼狀況，也就只是等着看他三兩下就把我們兩個擺平而已。」

「我叫雷特……我跟卡比丹……可以算是師徒關係。」

我忍不住提出疑問。

當我們抵達卡比丹跟我說的酒館。

聽到他們這番對話，我忍不住插口問道：

聽了馬茲拉克說的話，讓我總算了解狀況。

然而看到馬茲拉克的模樣，便有人開口說道：

尼茲接着轉頭看着我的臉，應該說是看着我的面具這麼說道。

想到尼茲他們看起來不像是會需要我動用那種手段的人，讓我頗爲慶幸。

「……喂！雷特！我們在這呢！」

當時的我真的是……不管怎麼努力都沒有作用。

只見馬茲拉克用熟識的態度望向迪耶哥。

看來他對尼茲的態度似乎沒有特別介意。

看到馬茲拉克將視線轉到我們身上，我們便各自開始簡單的自我介紹。

◆◇◆◇◆

大家這麼自我介紹。

馬茲拉克回應道：

可以從魯卡理斯搭船往返的迷宮雖然不只一個，但最有名的就屬這座迷宮。

雖然也有可能只是因爲某些原因兩人分居兩地，可是那間呪物店……正確說是雜貨店，一開始又是迪耶哥的父親開始經營的。

會把自己開起來的店放着不管，自己搬去其他地方沒再回來，這未免不太合道理。

況且如果真是那樣，迪耶哥應該也會提及原因。

既然迪耶哥沒有多說，我自己也是猜測他與父親很可能是天人永隔。

只是，我也不好細問迪耶哥沒有特別提及的理由，所以一直不敢確定，直到聽到馬茲拉克的話，我才總算知道答案。

只是這樣一來，又讓我好奇迪耶哥的母親又是什麼狀況……

「……我父親這輩子很幸福了。因爲他是在做了自己喜歡的事之後才走的……」

迪耶哥對馬茲拉克這麼說完，馬茲拉克也點頭說道：

「也對。雖然就某些角度來說他實在任性得可以，不過也可以說是那樣纔會有你。只是打從瑪麗安娜走了之後……」

「我母親的事情……」

迪耶哥話才口，便聽到酒館內響起一陣豎琴聲。

「……是吟遊詩人嗎？偶爾聽聽也不錯……好，我過去聽聽他要唱什麼。」

迪耶哥不自然地改變話題後便從座位上起身，帶着裝着酒的酒杯跟一片肉乾移去能清楚聽見吟遊詩人聲音的位置。

看見迪耶哥如此反應，馬茲拉克說道：

「……我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不好意思，這是我的錯。」

他這麼向我們道歉。

卡比丹接着說道：

「別這麼說，我們不怪你。我想迪耶哥應該也沒有那麼介意。他只是不想繼續那個話題罷了。」

任何人都有不願碰觸的話題。

我也一樣，我對自己以前……我小時候的事情，還有我父母的事情，我也不太想在酒館裏跟人提及。

要知道把那玩意含在嘴裏就能在水中呼吸，如果不是知道那個呪物是在靠近水的地方發現，恐怕很難推測出究竟有什麼作用。

我聽說在迷宮裏出現的呪物，在與發現地點的關聯性方面，要遠比魔道具強上許多。

所以我沒有特別去觸碰那個部分，只是就工作上的角度繼續說道：

我脫口說出自己剛剛突然產生的疑問。

尤其喝酒更是能輕易讓人忘記自制……

馬茲拉克對着卡比丹跟我這麼問道，卡比丹先開口說道：

卡比丹看着我這麼說道，因此我也接着開口：

「你是說迪耶哥會想跟你們進迷宮嗎？而且還是《海神之女迷宮》？怎麼可能……」

「可是什麼？」

對於他會有如此看法讓我頗爲好奇，可是從迪耶哥剛纔的反應，讓我明白他有些不願對他人提及的過去。

可是，只要知道這玩意是在靠近水的地方找到，光是這份情報就能讓人聯想到那有可能是在水中使用的東西，也更有可能摸索出正確的用途。

「我也是這麼想，不過……」

「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以這次的狀況來說，除了我之外的正常人都會用到的《空氣管》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不確定迪耶哥是不是也要加入。」

「他到底會對我們做什麼……」

馬茲拉克似乎也自覺到自己的不是，抓了抓腦袋這麼說道。

「……卡比丹帶人很嚴格，所以你們可要有心理準備喔。」

「希望真是那樣……我等等會去向他道歉的。其實我跟迪耶哥也很久沒有碰面了。而且又喝了點酒，讓我有點管不住嘴……我們還是多聊點工作方面的事吧。」

「那小子……他在收集《海神之女迷宮》的呪物嗎？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那他確實有可能會想跟着進去。只是現在找他確認可能不太合適……你晚點再去問他，如果他打算跟着進去，我不會介意多載他一個。可是你們願意多帶他一個嗎？」

聽過我的解釋，馬茲拉克也點頭表示理解我的想法。

迪耶哥會選擇離席避免爆發衝突，或許也反映出了他的成熟。

「我是沒問題。我想要的只有海靈草，迪耶哥如果想要呪物，我大可把找到的呪物給他。畢竟呪物那種東西，幾乎都是些派不上用場的東西……我知道嘉爾布可能會想要那種東西，所以我自己留着是可以回去給她當紀念品，但也就這個作用。而且就我所見，我感覺迪耶哥的身手並不會給我們扯後腿。況且多一雙眼睛找海靈草也比較方便……就實力來說，尼茲他們還比較讓我擔心……不過我跟雷特會負責鍛鍊他們，所以應該不成問題。」

就這個角度來說，馬茲拉克確實有些粗心，不過……

「我想應該會先從培養體力跟累積經驗開始吧……以前我也是被那麼鍛鍊，也成功熬過來了。所以你們儘管放心吧。」

要是所有人都能隨時保持自制，那麼世上就不會有任何糾紛了。

「我不知道他要不要進迷宮，可是我有答應過會找些呪物給他。而既然是呪物……這麼說吧，應該有很多奇怪的玩意吧？所以可能會有呪物如果不知是在什麼樣的地方被找到，說不定連要如何發揮作用都猜不到。」

好吧，他說的其實也沒錯。

「那我們就來聊工作的事吧。話雖這麼說，我要請馬茲拉克做的事情，跟之前在做的事也沒有兩樣。就只是人數比較多罷了。」

聽到卡比丹這麼說，馬茲拉克點了一下頭。

卡比丹在說這番話的同時，也用銳利的眼神看着尼茲他們，這讓他們顯得有些害怕。

「沒錯，確實就我們這幾個。可是……」

馬茲拉克用不解的語氣這麼說道。

我相信他應該也會乾脆接受馬茲拉克的道歉。

「沒錯。除了卡比丹之外……現在多了雷特、尼茲、加赫德，還有盧卡斯……共五個人，沒錯吧？」

由於看起來就只是一根管子，所以甚至有可能只會被人認爲是某種零件就沒有下文了。

換句話說，我當然是可以在找到呪物之後再帶去給迪耶哥，但搞不好迪耶哥會想親眼確認呪物所在地點是什麼模樣。

聽到我這麼說，馬茲拉克歪着頭問道：

正因爲這樣，知道呪物是出現在何種地方也相當重要。

如果是那樣，能夠載他往返呪物出現地點的工具，就只有馬茲拉克的船了。

我接着對他們說道：

聽到尼茲這麼說，我對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