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非人的證明

老實說，洛里斯有家庭這件事讓我相當遺憾。

因爲我原本以爲他說不定對我說謊，事實上他沒有親人，甚至沒有欠債，只是想騙我而已。

而且如果是那種狀況……

反〈、〉而〈、〉比〈、〉較〈、〉好〈、〉。

我是這麼想的。

因爲我體內有股衝動，一直在慫恿我做一件事。

喫人吧。

如果要試試看，當然挑壞人比較好。

如果是喫騙人的傢伙，就不需有任何顧忌。

但是，洛里斯是個誠實的好人。

所以我沒法喫他。

我想如果要喫人，就要挑不知道名字的人，所以才一直不問他的名字，這樣費心給自己充分的心理準備。

真是遺憾……

我猛然察覺心裏有另一個自己正在思考這些事情，讓我大嘆不妙。

我猛力甩了甩頭，試着擺脫那莫名的思緒，這才繼續往前走去。可是我的思考就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給纏住一般，思緒相當遲鈍。

我接着要去羅琳家裏。

人肉怖滿舌頭的滋味，肯定很香甜。

鮮血肯定就像紅酒一樣芳香潤喉。

不對，我在想什麼？

這樣不行……

我回應羅琳隨興的詢問，同時緩緩朝她所在的位置走近。

鮮血從她肩部滲出，滋潤了我的咽喉。

◆◇◆◇◆

這裏是我熟悉的羅琳住處。

我想說某件重要的事。

「……不是、那樣……我、很高興……」

我從未喝過這麼鮮甜的飲品。

可是那份思緒卻逐漸被某種東西覆蓋消失。

而我自己也一樣不認爲羅琳會有危險。

我能聽到羅琳的聲音，但我並沒有停止的意思。

因爲她有能戰鬥的本事。

我跟她的交情久到可以用孽緣來彼此調侃。

「對了，我記得你說今天會去《水月迷宮》那裏看看，結果怎樣？有找到《巨龍》嗎？」

「嗯，嗯……你想說什麼？雷特。」

她的頭髮還是一樣沒有費心梳理，身上也只是相當隨便地穿着長袍。

「羅、琳……我……」

「……唔！啊，雷特……你……」

羅琳基本上是在過着墮落且懶散的生活。

她那帶有知性的說話聲伴隨身上衣物發出的聲響，帶有一種莫名的迷人魅力。

她開始住在這裏，已經是十年以前的事了。

「高興？有發生什麼好事嗎？」

隨着距離接近，讓我看見羅琳倚靠在沙發上的身影。

我發愣地看着羅琳的臉。

啊，羅琳，去羅琳家……

可是，這也是她的個性使然。

「……唔!?」

「……沒、有……」

◆◇◆◇◆

「……啊!?」

「……嗯……」

所以……所以怎樣？

這樣很可能會有人趕來。

那說不定纔是世上所有東西都比不上的美味。

正因爲這樣，她在許多方面都很粗心，門鎖也是相同道理。

——噗刺！

啊，真是太可口了！

對了。

——可口食物的香氣。

我感覺自己想要說什麼。

這是在羅琳的善意下，給難以在旅店過夜的我提供的棲身之地。

通常不會有人斗膽會想襲擊擁有銀級實力的魔術師。

可是，我還是能從她身上感受到難以掩蓋的魅力……

當然是……

就是因爲這樣，羅琳纔會有此反應。

可是這並非是唯一的原因，她擁有戰鬥技能或許也是一大因素。

這個光景讓我湧現一股奇妙的感覺。

也是我現在的棲身之處。

如果有什麼犯罪的跡象，立刻就會有人介入。

聽到她的聲音，我和往常一樣開口回應：

她將不成聲的呻吟忍在喉嚨當中。

在她話說完之前，我已經緊緊將她抱住。

那股香氣讓我感覺有些暈眩，我抱着羅琳開口……

而且我還湧現另一個想法。

「……是雷特嗎？你回來啦。」

然而羅琳並沒有發出哀號。

羅琳應該是聽到我進屋的聲音。

◆◇◆◇◆

如果鮮血如此可口，那麼肉又是什麼滋味呢？

當我浮現這個想法的同時，我已經張開嘴，拉開羅琳肩部的長袍，往她白晰的肌膚咬下。

她是我最寶貴的朋友。

儘管她身體僵硬，因爲疼痛顫抖，但並沒有哀叫。

她的肌膚多了幾分紅潤並滲出汗水，讓我在這瀰漫灰塵空氣中能聞到羅琳身上的香氣。

沒錯，正是因爲明白這個事實，她纔會如此粗心。

而且羅琳的香氣讓我湧現的感情是……

這樣未免太粗心了。我不禁這樣替她擔心。

因爲我明明是個食屍鬼。

我眼前的景象開始泛紅，腦袋一片混亂。

我還想再喝更多。

那是慵懶卻不顯粗魯，溫和且穩重的話語聲。

魅力……究竟是什麼魅力？

然而她卻……

我不是人類，是人類的敵人……

羅琳的面孔映入我的眼簾。她把手中的厚重書本放到腿上，用親切的眼神望着我。

我從羅琳肩上咬下了一塊肉。

我在這麼說的同時，也接近到距離羅琳僅有一步之遙的位置。

她明白無論什麼樣的暴徒找上門，也少有自己沒法應付的狀況。

我加大牙齒上的力量，然後……

羅琳這時開口對我問道：

這麼想的我，開始用力吸吮羅琳的鮮血。

沒錯，羅琳明明感到疼痛，但卻選擇忍耐。

我推開門。

都市馬爾特的治安並不壞。

我感覺這個行爲讓她的肉變得更加可口，我的牙齒也更加深入她的肩部。

就算有渴望血肉的食屍鬼找上門，她也一定能夠保護自己的……

我沒法控制腦袋中的思緒。

就是這樣的距離。

我只要伸手，就能觸碰到她。

她住處的大門平常幾乎都沒有上鎖，而今天也跟往常一樣敞開。

這種甜美的感覺，甚至讓我覺得以前喝過的二十年陳年老酒，與之相比都如同泥水一般。

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感覺彷彿就像是最近才發生的事。

更多，更多……

聽羅琳用較平常激動的語氣這麼給自己解釋，讓她顯得比平常更加可愛。

如果叫出來，外頭的人應該就會聽到。

羅琳自己也很清楚這件事。

再怎麼說，這裏好歹也是年輕女性的住處。

「……!?雷、雷特……你這是……？你喝醉了嗎……？不對，不死魔物應該不會喝醉纔對……」

「……？雷特，你怎麼了……？感覺你都不怎麼說話，是因爲沒找到《巨龍》，受到打擊了嗎？」

那只是僅有小指末端分量的肉塊。

可是那肉塊有着一點都不辜負我期待的甜美……

我反覆咀嚼，品嚐那鮮美的滋味。

就算要我嘴裏永遠都含着這個肉塊也沒問題。

那就是足以讓我有如此想法的美味。

可是分量終究太少，那份幸福轉眼就逐漸散去。

我將肉塊嚥下，喉嚨再次感到飢渴。

我必須滋潤我的喉嚨。

我抱着這個想法轉頭望向羅琳。

「……雷、特……你……還〈、〉在〈、〉……那裏嗎？」

羅琳的肩膀流着血，直視着我這麼問道。

……？

雷特。

那是我的名字。

她問我在不在這裏？

那是什麼意思？

我不就在這裏嗎？

我在啊。

所以，讓我喝你的血吧。

我只有短暫停頓了一下，接着我便再次撲向羅琳。

當然，要我立刻把那些事情全部忘記是有困難，不過……我想時間應該會幫我解決這個問題。

聽她這麼說，我特地活動身體確認了一下，不過看來並沒有大礙。

長久的交情似乎讓她連我內心的想法都瞭如指掌，這個事實雖然讓我有些不是滋味，不過這種時候卻也令人慶幸。

羅琳的態度跟先前截然不同，她用嚴厲堅定的語氣這麼說完，接着對我施展「催眠」魔術。

我這麼說完，便拉開遮住羅琳肩部的長袍。

當我睜開眼睛的同時，眼前看見的是我熟悉的羅琳家天花板。

「我想大概也是那樣……因爲那跟平常的你差太多了。其實我也早有預期到大概會有類似狀況，正因爲我當時並沒有太過驚訝，所以也能夠應對。」

可是她在這個時候身子突然失去平衡，露出難忍疼痛的表情，並用手按住自己肩膀。

由於她總是帶着沉穩的表情，所以讓人不太容易看出內心的動搖，不過被自己認識的人突然攻擊，我想就算是羅琳也很難保持鎮定吧。

那樣我會良心不安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羅琳的傷給治好。

應該說，我甚至還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態相當不錯。

「讓我、來吧。」

羅琳接着有些心虛地對我問道：

我在逐漸模糊的意識當中這麼想道。

不過那並不重要。

◆◇◆◇◆

我想這是因爲羅琳明白她如果不那麼做，我就會一直爲那件事過意不去。

那多半是我在她身上留下的傷。

而我也緊接着聽到羅琳的聲音……啊，我想起來了。許多景象重新在我腦中浮現。

「……你醒了嗎？雷特。」

正確來說，多少還殘留在屋內的血香雖然還是會刺激我體內一股類似食慾的感覺，不過像之前那樣眼前景象染上鮮紅的強烈渴望，現在已經沒有了。

在我倒地的同時，羅琳也慌忙地趕到我身邊，並將手放到我的臉頰上。

「你快讓我看看……」

◆◇◆◇◆

我感受到眼皮外的亮光，並睜開眼睛。

「是嗎……那就好。還有，就像我剛纔說的，你不需要太過愧疚。那是不幸的意外。我是打算這樣去看待那件事……還有，你究竟記得多少事情？」

「看來你還〈、〉在〈、〉的樣子……太好了。那麼，你就先睡一下吧！」

同時我也感受到身體似乎湧現一股莫名的力量。

那很明顯是隻有進行緊急處理的傷勢。

看羅琳還打算整理屋子，我立刻制止她，並開口說道：

「如果我也是萬全狀態，或許是那樣沒錯。不過我當時其實還挺慌張的。我平常跟魔物對峙的時候，並不會那麼靠近，畢竟我是習慣想好如何從遠距離將魔物確實擊敗才採取行動的人。如果近到那樣……在選擇魔術上也有困難。我當時使用的魔術，也是在無從選擇下才會壓縮大量魔力來提升攻擊威力……雖然結果還算順利就是了。」

在我打算再次道歉的時候，羅琳便先伸手製止我開口並這麼說道。

我想我跟羅琳之間，應該不需要有太多顧慮。

「……現在問這個或許有些晚，不過你身體應該沒有大礙吧？我是自認在威力上有所控制，不過我畢竟很少有需要節制威力的時候……應該說，那麼突然的狀況，我也沒法那麼做。你身上該不會有什麼致命的傷害吧……？」

我的身子無力沿着壁面滑落到地上……而我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我感覺身體相當沉重。

「……這些話你不記得也沒關係，如果你要對我出手，至少也該挑神智清醒的時候。我其實是隨時都可以讓你喫掉的……」

當我察覺魔力在羅琳掌中凝聚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雖然我不懂治癒魔術，不過我有聖氣。聖氣的效果也已經在洛里斯身上獲得實證。

羅琳聽我這麼敘述自己的感受之後，理解地點了頭。

「沒關係，你不需要太過在意。不過我接受你的道歉。比起那件事，現在重要的是你的狀態。你現在……有受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支配嗎？還是有什麼莫名的衝動？」

火彈的威力反映出她身爲銀級魔術師的實力。遭到強力魔術命中的我往後飛了出去，身體重重撞到後方的壁面。

我不久前應該還在《水月迷宮》纔對。我後來離開迷宮，到了洛里斯的店裏，然後……

雖然說確實是可以把傷治好，但如果是便宜藥水，甚至會讓肌膚的色調產生些微變化，留下醒目的痕跡。因此女性冒險者通常寧願花較高的價格買品質較好的藥水。

羅琳轉頭看了看周圍傢俱跟書本比以往更加凌亂的慘狀，正打算起身。

因爲我的關係。

這種感覺好奇怪……

聽我那麼說，羅琳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羅琳對我射出火彈。

羅琳的實力可不算差。

羅琳對我的反應點了一下頭，接着將手放在我肩上對我說道：

「……不好意思，雷特。」

我並不認爲以自己的本事，能夠輕易閃避她的魔術。

之後……呃，我記不清楚了……

況且據說用恢復藥水治傷，有時會因爲受傷的方式跟嚴重程度，容易留下傷痕。

「嗯……對不、起……我的、腦袋、相當混亂……」

我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身子。

聽到羅琳這麼問，我搖了搖頭。

從我會這樣躺在沙發上的狀況，我大概也猜得出發生了什麼狀況，而在我要求羅琳詳細解釋事情經過之後，她這麼說道：

我並沒有遲鈍到看不出這是什麼狀況。

當我詢問羅琳爲何沒有去找治療院醫治時，她的答覆是：

但是羅琳在這方面欠缺關心，如果讓她自己製作恢復藥水治傷，我想她肯定會抱着只要能把傷治好的想法隨便弄弄。

羅琳自己似乎也有相當的動搖。

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意識便逐漸清醒。

我沒法做出任何理性判斷。

這是幻聽嗎？

總而言之，現在我就先回答羅琳的問題吧。

「那就好。不過你畢竟還是剛剛纔從昏睡中清醒的人，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我也得把屋子整理一下……唔！」

羅琳似乎也理解我的用意，但她還是有些猶豫。

現在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

「其實也不是多麼複雜的狀況。就是你回來之後突然攻擊我，所以被我用魔術轟出去而已。你算是個很好的肉靶呢，如果換成平常的你，我大概沒機會用魔法打中你吧……」

我抱着如此想法，將手放到羅琳肩上，這時她才一臉無奈地同意讓我治療。

她問我記得多少事情。

正因爲這樣，我決定不對羅琳的話語做其他揣測，試着不讓自己太過在意先前的事。

我記得先前自己是在看見羅琳的瞬間，眼前的景象就變得一片鮮紅……然後我就對羅琳出手了。

不行。

我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那樣到最後可能會讓她身上留下傷痕。

是那樣嗎？

羅琳似乎還擔心我有身體不適的狀況。

當然，我是指進行治療這件事。

羅琳用掌心對着我這麼喊道。

在長袍底下是用繃帶胡亂包紮，甚至還能看到滲血的傷口。

「要讓他們看見這種傷口，肯定會被追問理由吧？別擔心，我等等會準備恢復藥水的。昨天我把庫存的藥品賣給了魔法藥商，現在手邊正好沒有，不過……這點小傷，用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做出可以治癒的藥水了……」

我大概把握狀況之後，開口說道：

可是羅琳看見我的反應之後，先是微微點頭，然後……

不知該說是熱衷還是亢奮，我感覺有許多思緒都失去控制。

我的記憶相當混亂。

那加快了我意識消逝的速度。

這種程度的傷勢，我想我應該可以不靠恢復藥水之類的東西就能用聖氣治癒。

「……好，還活着。總而言之，等你醒來再向我賠罪吧。」

「可是，你的身體……」

聽我這麼說，她的反應是：

看見羅琳嘴上這麼說，但卻立刻站開，不願讓我攙扶的反應……

不對，我到底怎麼了？

在我意識完全消失之前，我聽到了羅琳的話語。

以前還姑且不論，現在的她就算要單獨探索迷宮都能夠輕鬆勝任。

我不太明白她爲何要問這個問題。

「……我是第一次接受人家用聖氣治療，不過……還挺舒服的，很溫暖……」

由於我還沒有試着用聖氣治療過自己，因此我不太清楚那是何種感受，不過幸好並不會讓羅琳感到疼痛。

看見羅琳的肩上有我的齒痕跟多半是被我咬破的撕裂傷口，讓我覺得如果用恢復藥水治傷，肯定會留下傷痕。

由於我相當賣力地施展聖氣，因此羅琳肩上逐漸治癒的傷口也慢慢恢復到跟周圍肌膚同樣的白晰柔嫩。

在確認傷痕完全消失之後，我輕觸原本傷口的位置，詢問羅琳是否會感到疼痛，而她的答覆是：

「……完全不會痛。看來聖氣的治癒術真的很管用……」

話才說完，羅琳又低聲說道：

「這樣就不能要你負責了……」

她用隱隱帶着失望的表情這麼說道。

不過看見我不解的反應，羅琳連忙搖頭。

「沒什麼，你別在意……嗯？」

就在這個時候，羅琳突然像是察覺什麼變化般，盯着我的臉看。

她接着開口：

「喂，雷特……你的面具是不是歪了？」

她這麼說道。

◆◇◆◇◆

「……等一下，我記得鏡子應該是擺在這附近……」

羅琳邊說邊開始四處翻找鏡子。

雖然她生活相當馬虎，但好歹也是女性，所以家裏看來也是有鏡子的。

不久之後……

「你自己看……不對，說歪掉或許不太正確……」

跟普通人相比，羅琳其實算是比較有力氣的人了。

身體從整體來看，同樣也是會讓人懷疑能否正常行動的狀態。

她這麼說道。

不只是牙齦外露，甚至可以說是……有骷髏的感覺。

「我又經歷、存在、進化了嗎？」

羅琳突然這麼大聲喊道。

至於臉……

「嗯，所以說這玩意會根據你的想法變化嗎……是有意志的道具嗎？這可真罕見。」

「可以讓我試試看能不能扯下來嗎？」

◆◇◆◇◆

不過只要將那些地方遮起來，應該還是要遠比先前好多了。

聽我這麼說……

「……喂，你看！」

之後我仔細確認了一下，發現我的外觀產生不少變化。

不久之後，面具又變成只遮住我上半臉部的模樣。

但我卻對此感到懷疑。

羅琳就像她所說的，伸手抓住面具兩端用力拉扯，不過面具還是緊貼着我的臉，完全沒法扯開。

換句話說，這個糾纏我的面具還是沒法取下，除此之外應該沒有其他解釋。

正當我還在想到底是什麼狀況的時候，看見鏡中那遮住我上半臉部的面具突然像是溶化般產生變化，只見面具改變形狀，再次將我臉部徹底覆蓋。

羅琳這麼說完點了一下頭。

除此之外雖然不是不行，不過在幾十秒後就會恢復原樣。再來大概就是可以改變面具上的裝飾跟圖案了。

「這個……我不太確定。我確實是有跟魔物交戰，可是……我在成爲食屍鬼、的時候，是在打倒魔物之後、立刻進化的……」

不過跟身體相比，倒是更有像是食屍鬼的怪物感。

畢竟我甚至都對羅琳動手了。

話雖這麼說，如果要問從我戴上這玩意到現在，是否所有行動都是根據自己的意志……雖然我相當懷疑，可是我自己也無從判斷。

不對，不是面具位置的問題。

不過要那麼說，這些傷痕或許也太多太大，不過應該已經不至於會被人立刻指着鼻子懷疑說是食屍鬼了。

而且……

「我不太確定，不過……說起話來、確實容易多了。」

「等等等等……我沒有打倒你吧？」

聽羅琳這麼問，我便答覆說自己當時是正想着不能讓人看見自己牙齦外露的模樣，希望能有辦法解決。

有意志的道具。

「看來不行。你可以再試着用意志讓面具改變形狀嗎？」

聽到我發愣地說出這句話，羅琳也點頭附和。

雖然我是有攻擊羅琳，但考慮到最後我是被她用魔法打昏，怎麼想都是我被擊敗纔對。

換個說法，大概就像是生前的身體有着像是遭蟲蛀的斑駁乾癟痕跡吧。

原本覆蓋住整張臉的面具，現在僅有覆蓋住我臉部的上半部，我的嘴部則是處於暴露在外的狀態。

不久之後，我又變回先前熟悉的骷髏面具樣貌。

羅琳觀察着我臉上的面具說道……

我點頭之後，開始試着在腦中想象面具的形狀。

「……是皮膚。」

這是讓我相當慶幸的變化。

的確，會有如此奇特反應的面具，想必不是普通的東西。

「我想多半是那樣吧。因爲你在迷宮跟魔物經歷過戰鬥的關係嗎？」

羅琳突然說出令我驚訝的事情。

少了面具的下半部，也跟身體一樣。

「其他形狀呢？」

而且……

不過令人遺憾的是，面具一點都沒有脫落的跡象。

「……剛纔面具改變形狀的時候，你有做什麼嗎？」

那是以會自己挑選主人的武器，魔劍等爲代表，十分特殊的無機物。

看見我睜大眼睛，她的反應是：

「很可能是人家認爲這東西有詛咒，想盡早脫手所以纔會那麼廉價。不然就是……那個面具可能會有操縱他人意識的能力……」

「……跟那次相比，你這次至少是在回到這裏之後才進化的，所以如果要說這中間有什麼不同……是因爲你打倒我才進化嗎？」

「……雷特，看來那個面具不只是單純的詛咒而已。」

不過聽莉娜的說法，這玩意是她只用幾枚銅幣買到的。

羅琳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神看着我這麼說道。

羅琳此刻仍在觀察我臉上的面具。

「……雖然能在形狀上有一定程度的變化，可是沒法取下嗎？算是有些差強人意的結果。不過這樣應該也不壞，畢竟你現在的臉，還是有不死魔物的感覺嘛。」

「……我的聲音、是不是不太一樣了？」

畢竟當中不只是傷痕，還有明顯能看見骨頭的部分。

雖然羅琳的力氣確實比不上士兵或男性冒險者，不過她好歹也有冒險者的資格。

正當我想到這裏的時候——

遮住整張臉、遮住上半臉部、遮住下半臉部。

這樣就算被人看見身體，或許也能用身上有比較多舊傷來解釋。

羅琳的意思是說我臉上的面具或許也是那類物品。

經過各種嘗試之後，比較能肯定的是，這個面具大致上能變化成三種形狀。

好歹也該讓我能夠以自己的意志行動吧。

好吧，雖然光從這玩意有詛咒這一點，其實就不能算是普通的面具了。

「……如果說這個面具會根據你的意志改變形狀……我剛剛想到，會不會你其實已經可以把面具拿下來了呢？」

實際上就跟她所說的一樣，我的下半臉部實在不能見人。

以有意志的道具來說，再怎麼樣都太廉價了。

那類物品多半是在迷宮被人發現，據說那類現代難以製作的道具不僅稀少，而且多半都是名品。

「呃，這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看你現在的模樣……與其說是食屍鬼，更像是會被吸血鬼當成眷屬的屍鬼呢。那是一種比低階吸血鬼還要低階的魔物就是了……」

羅琳說出這種嚇人的推測。

看來這是非遮掩不可的部分……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

「也對。應該說是我打倒你纔對。其他可能……啊，是因爲你有喫我的血跟肉嗎？那有可能是原因嗎？」

聽羅琳這麼假設，我也理解她的意思，因此開始試着在腦中浮現希望取下面具的想法。

應該是這樣才讓她有此推測。

話說回來，又到底是爲什麼突然會有這種變化……正當我對此產生疑問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面具的形狀改變了。

以我現在的模樣，乍看之下已經很有人類的樣子了。

「嗯，變得流暢多了……雖然語調還是有些奇怪，不過應該是習慣問題吧。」

……這是什麼狀況？

我望向羅琳拿到我面前的鏡子，在鏡中面具的位置確實有所變化。

我現在已經算是相當詭異的存在了。

因爲詛咒而沒法取下這件事我是已經認命了，但如果連意識都會遭到控制，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當然，我說的不只是面具形狀改變而已。

聽到我低聲這麼推測自己的現狀，羅琳也點頭附和：

「嗯，沒錯。雖然因爲許多狀況讓我沒機會說，不過……雷特，你的樣子看起來不一樣了。」

我有跟羅琳提過我去《水月迷宮》這件事。

我想應該不是羅琳欠缺力氣的關係。

那樣完全沒有出血也很奇怪。

雖然是有看來健康的部分，但最能左右他人印象的嘴巴實在太難看了。

我脫下長袍確認自己的身體，雖然皮膚還是有乾癟的部分，但也多了一些看來健康的肌膚。

「嗯……」

我對羅琳說出自己這個想法，她的反應是：

◆◇◆◇◆

「屍鬼啊……」

提到屍鬼，雖然那是一種頗爲棘手的魔物，但平常不太容易看到。

正如羅琳所說，由於屍鬼是吸血鬼的眷屬，因此據說如果吸血鬼不製造屍鬼，就不會自然出現。

就像是印證這個說法一樣，在迷宮當中通常不會有屍鬼湧出，而是在湧出跟吸血鬼有關的低階吸血鬼之後，纔會衍生出那種魔物。

所以那是相當罕見的魔物。

話雖這麼說，但也不是極端到沒有任何人見過的魔物，在吸血鬼出沒的地區，也是偶而能夠看到。

不過一般認爲那是因爲人類被吸血鬼咬過之後才變成那樣，而不是一開始就是屍鬼。

「嗯，我以前也接過屍鬼的討伐工作，我當時看到的屍鬼跟你現在的樣子很像。當然，身體缺肉的狀況是有些不同，不過……那大概可以算是個體差異吧。」

羅琳本身是對魔物相當有研究的學者。

既然她這麼說，那麼自然就是相當有可信度的說法。

可是我並沒有被吸血鬼咬過。

明明是這樣，爲什麼我會存在進化成像是屍鬼的東西呢？

說起來，從食屍鬼進化成屍鬼，那樣是正常的嗎？

由於我對這個部分感到懷疑，因此我開口提問：

「……那是可以、藉由、存在進化變成的魔物嗎？」

不過關於這個問題，羅琳似乎也不太清楚。

羅琳緩緩搖頭：

「我說過了吧，關於存在進化這部分，現在仍在研究階段。現在就連到底怎麼樣纔算是正常都不知道。而像你這麼特殊……應該算是特殊的存在，究竟會如何進化，是沒法輕易得到答案的。」

她這麼說道。

這樣說也確實沒錯。

看見我的反應，羅琳不知是否出於同情，繼續說道：

「好，那我就說吧……其實就算你拒絕，我也還是會說就是了。」

「……講白了，根本沒人知道答案。」

我明白了，怪不得羅琳剛纔要提到那件事……

「魔物的存在進化，有可能是往那個魔物想成爲的魔物在進行的。」

但令人意外的是，羅琳在這時搖頭。

而且每個籠子最後都會只剩一隻魔物，而現在的我也能夠理解理由。

我是在這裏看過一些研究書跟魔物圖鑑，記得當中有骨人經歷存在進化會變成食屍鬼的記述，所以纔沒有抱持太多疑問，但仔細想想……

「……這是、什麼意思？」

「那肉、呢？」

「呃……」

「嗯，我食屍鬼的模樣，你也、有看過，所以應該很清楚吧。」

「嗯……剛開始的時候雖然感覺有些詭異，不過也有很多讓我好奇的部分……啊，現在我的感想不是重點。比起那些，重要的是我關於進化的考察。你不覺得自己從骨人變成食屍鬼這件事本身，其實就很奇怪嗎？」

「……謝啦。」

她給了我這個答案。

如果羅琳的解釋是對的，那麼基本上我只要抱着想成爲吸血鬼的想法，持續吸收魔物的力量就可以了。

總而言之，我向羅琳說出我這些想法之後，她得意地點了頭。

如果只要打倒魔物，吸收力量就能夠進化，那麼在我擊敗那隻骨巨人獲得強大力量的時候，應該在那時候就進化纔對。

「嗯。」

「什麼推測？」

考慮到像我這種存在實在不可能太多，羅琳這份希望大概永遠都不會有實現的一天吧。

「然後，你說自己接着就進化成食屍鬼了。」

說起來，我從骨人變成食屍鬼的時候，我確實一直都想着要成爲食屍鬼。

這不可能是能輕易得到答案的事。

聽過我敘述這些狀況，羅琳點了點頭。

這樣也白得太過分了吧？或許是看出我這個想法，羅琳繼續說道：

因此我也迫不及待地要求她說下去。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能靠着羅琳的血與肉進化呢……

其實骨人有各種高階存在。

不過雖然羅琳說是妄想，不過從她設想的這些可能性來看，內容仍十分具有參考價值。

可是隨着我跟魔物戰鬥後逐漸變強，那股衝動也同樣逐漸變得強烈。

「嗯……？」

能認識一個有長年交情的學者朋友，還真的挺不錯的。

「總之說了這麼多，也只能慢慢努力嘗試了。畢竟你說不定是人類史上第一個有這種經歷的人呢……我會盡量協助你的。」

「嗯……我甚至希望能讓你親眼看過我當時的模樣，不過我也沒法變回去。不過不管怎麼看，我當時都是、骨人呢。自己能看見自己白骨的生活，還挺、詭異的……」

這個……我其實不是不能理解。

聽說是有用那種魔物進行的實驗。

這樣一說，確實是有些奇怪。

我當然不會拒絕。

「看你現在的狀態，我推測是那樣。由於樣本數實在太少，所以也只能算是假設就是了。要說能夠作爲佐證的要素，最近是有一個小鼠的進化實驗……」

聽到羅琳這麼問，我確實也感到奇怪。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抱頭。

如果從骨人進化，變成那些魔物應該比較符合常理，應該說讓人感覺比較自然吧。

羅琳繼續說道：

「……所以說，如果我想成爲吸血鬼，只要繼續努力、就可以了嗎？」

她先這樣說出前提。

當我遇到那名餐館男主人洛里斯的時候，正是那股衝動相當強烈的時候。

「你的意思是……」

那是一種高階個體會根據環境而帶有不同屬性的有名魔物。

想到這裏，我對羅琳說道：

這實在令我相當感激。

「沒錯。我認爲你這次能夠經歷存在進化，就是因爲你做了那種事。雖然不清楚詳細規則，不過我推測魔物的存在進化，有時候可能還得滿足特定條件。畢竟你不能光靠擊敗魔物來進化也是事實。」

「不過……在你去迷宮的這段時間，我也沒有閒着。我有設想過一些可能，如果只是說說我的想法，你願意聽嗎？」

不過那也因此讓人能確認到存在進化的現象。

「……可是，這次包含你成爲屍鬼這件事在內，有一個推測可以成立。」

這應該就是羅琳想要說的吧。

「當然，只是那樣並不能印證我的假設。因爲那有可能只是適應環境的結果。不過如果那並非是被動的進化，而是基於魔物自己想成爲特定魔物的想法所產生的現象呢？這種說法或許太過跳躍，不過考慮到你的狀況，我認爲有那種可能。畢竟要說你是爲了適應水月迷宮的環境而成爲食屍鬼是說不通的，真是那樣，應該還有其他更適合的高階存在纔對。所以說，如果說是根據你的意志，這樣還比較合理。而且事實上你也是想着要成爲食屍鬼。這樣應該並非毫無說服力吧……當然，也不保證一定是那樣就是了。」

當我問到這件事，羅琳的答覆是……

「問題就是在你這次的存在進化上。如果是隻要打倒魔物就能實現存在進化，那麼這次你應該也會在迷宮就變成屍鬼才對吧？」

不對，這樣說起來，魔物的存在進化是否能算自然，也是另外一個問題，可是……算了，那種問題現在就先擺到一邊去好了。

「你想說是因爲我喫了你的血、跟、肉，所以才進化的嗎……」

這樣可以推測出這次的存在進化並非只是靠擊敗魔物達成的。

◆◇◆◇◆

「並不能保證一定是那樣……不對，以方向性來說是沒錯，不過有可能光那樣是不行的。」

「我想那應該是你身爲食屍鬼的衝動吧。我想你那時候應該是失去理智了，不過……也許正是因爲有一股足以讓你失去理智的衝動吧。你在身爲食屍鬼的時候，除了那次之外，有感受到像是本能之類的類似感受嗎？」

被羅琳這麼一說，我感覺自己似乎經常會隱隱有好想喫人肉的想法。

「我想應該就跟冒險者公會的階級一樣吧。無論多麼有實力，也不能一下從鐵級跳到金級吧？況且如果實力不夠，就算再怎麼想也沒用。」

我向羅琳這麼問道。

「那麼，你仔細想想，骨人的高階存在，只有食屍鬼而已嗎？」

雖然我在回程途中又有擊敗幾隻魔物，不過那時候也沒有經歷存在進化，而我會變成屍鬼，是在跟羅琳發生摩擦被她弄昏，到我清醒的這段時間。

看見我滿懷感慨回憶那段生活的模樣，羅琳雖然短暫露出傻眼的表情，不過很快就恢復原本的模樣。

可是如果要說有什麼疑問……

雖然也有光靠那些力量還不足以進化的可能性，但我之後就返回鎮上了。

小鼠是一種常見的嬌小鼠型魔物，能夠輕易捕捉。

「沒錯。確實有一些研究書中是有提到骨人也會變成〈、、、、〉食屍鬼的存在進化，但那並不是絕對的。應該說只是有人看過那種現象，至於那究竟是正常的存在進化，還是其實是例外狀況，其實沒有人能夠說得準……」

「那是簡單的實驗。就是將幾隻小鼠放進籠裏，放在火山地帶、河岸、森林、洞窟等地方飼養的實驗。結果相當耐人尋味喔。」

如果說是因爲我想變成某種魔物，所以就會變成心中所想的魔物，那麼不是應該要那樣纔對嗎？

「別放在心上……那麼，就立刻來讓我對現在的你進行各種調查吧。」

在成爲屍鬼的時候也一樣……我也是想着要成爲在外觀上看起來像人類的吸血鬼。

不過羅琳也明確答覆了我這個疑問。

如果只靠我自己多半沒法設想到這麼多，我甚至可能根本不會試着多想。我很可能只會悶着頭認爲自己只要一直去打魔物就是了。

「我想說的是，關於存在進化這件事，簡單來說，就是指某種魔物變化成更加高階的存在。雖然事實可能不是那樣，不過目前暫且是那樣定義的。在這個部分你應該沒問題吧？」

看見我的反應，羅琳似乎看出我不太理解這個問題的用意，進一步爲我解釋。

聽羅琳的說法，那些小鼠似乎分別進化成火鼠、水鼠、風鼠、土鼠的樣子。

「……我也只能這麼說啊。就算是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的。說起來，剛纔說的全部都是建立在假設上的假設，甚至說是妄想也不爲過。啊，好想要更多樣本喔……如果有更多樣本，就能知道更正確的答案了。」

在擊敗骨巨人之後，那份感覺更是強烈到讓我幾乎沒法忍耐。

可是，這樣我會相當困擾的。

「這也是一個難回答的問題，不過……畢竟屍鬼也算是一種低階吸血鬼的關係吧。據說吸血鬼是藉由吸血行爲，將對方的魔力跟氣力吸收到自己體內。雖然不是說不那麼做就會死，不過似乎還是會逐漸虛弱。我想屍鬼大概也一樣吧……也就是說，你能借由吸食人血來獲得力量。」

我經常會自己吐槽自己那是不該有的想法，讓自己忍耐，不過那也是因爲那股衝動相當輕微，並不算格外強烈的關係。

例如我先前交戰過的骨巨人就是其中之一，其他還有較弱的骨騎士跟骨兵。

畢竟連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

「……你是說、有步驟、得遵守嗎……？」

聽到這個比喻，我的反應是……

羅琳笑着這麼說道。

「就算說是魔物，可能也需要攝取能量。也許你是受到必須喫東西的本能強烈影響了。所以當你回到我這裏的時候，那股衝動就此爆發……就結果來說，你喫了我的血肉，完成了存在進化……雖然不清楚是因爲巧合讓你滿足進化條件，還是魔物會有類似本能的衝動會試圖去滿足條件，不過大致應該就是這樣。所以我猜想你除了擊敗魔物之外，可能還得努力思考要怎樣滿足進化條件纔行。」

在跟羅琳這十年的交情當中，我十分清楚她這類假設相當管用。

……只是她說是猜想，這讓我實在不太放心，而羅琳對於我的不安，則是如此回應：

羅琳接着說道：

也就是說，就算我想成爲吸血鬼，可能也不能光靠擊敗魔物而已。

聽到羅琳突然提出這個問題，令我感到有些不解。

「該從哪個部分開始說，其實也是個問題……總之我就先從關於你進化的這個部分開始，應該會比較容易理解。我雖然沒有親眼看過，不過雷特，我記得你說自己一開始是骨人吧？」

多半是小鼠彼此戰鬥，吸收彼此力量的結果。

「……那我又爲什麼、會從食屍鬼、變成屍鬼？我比較想要變成、吸血鬼啊。」

「咦？」

在氣氛開始有些感傷的時候，羅琳這突然的提議讓我相當傻眼。

然而她卻繼續說道：

「你還愣着做什麼？先把衣服脫掉。映像水晶我都準備好了，快讓我把你現在的狀態給錄下來。啊，還有，你能喫東西嗎？從你在食屍鬼狀態時可以喫我這件事來看，我想你應該是可以喫東西，不過等等你也試着來喫些普通食物看看。對了，在那之前先讓我從你身上切一點樣本下來。如果會痛我可以麻醉……麻醉對現在的你管用嗎？藥物效果最好也能調查一下……再來是……」

羅琳接二連三說出各種實驗提議，而且全都打算拿我當實驗品的樣子。

聽到那些話，讓我臉色相當難看。

雖然羅琳平常感覺過得相當懶散，可是一旦對某些事情熱衷起來，就會沒日沒夜地投入其中，甚至還曾有因此廢寢忘食到昏迷的例子。

以前每當她陷入那種狀態的時候，我都變成負責打理她身邊瑣事的人。

就算我威脅說要把她綁在牀上逼她休息，她也不肯聽勸，面對這種有想做的事就一定要持續做下去的毅力，讓我每次都搞得十分狼狽。

這次她這種壞習慣又發作了。

不過聽她所提出的那些實驗，感覺每個實驗也確實都有其必要，因此讓我也產生最好趁這個機會確認的想法。

藥物對現在的我是否有效，這件事在探索迷宮時也會影響到藥劑對我的效果，如果能夠喫東西，或許還是養成喫東西的習慣比較好。

想到我可能會突然餓倒，或是陷入欠缺營養倒地的狀態，就算只是求個心安，我想還是喫點東西比較好。況且如果因此想要喫人也是問題。

說起來我自己也很享受喫東西這件事。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那麼做。

自從我成爲骨人到變成食屍鬼，一直到咬羅琳這段時間，我除了羅琳以外都沒有喫過任何東西，我也許真的可以不喫東西，而且也很可能想喫東西都沒辦法，不過……這件事應該很值得確認一下。

「來吧，雷特，打鐵要趁熱，我們立刻開始進行實驗吧……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你今天肯定很累了，所以明天再開始吧。嗯……你爲什麼那種表情？」

聽她先前講得那麼起勁，結果竟然說要等明天才開始進行實驗，似乎讓我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對羅琳說道：

「……沒有啦，我原本以爲你會打算要立刻開始……」

如此這般，我只好硬着頭皮到鐵鋪去。

這個說法在基本上是正確的。

應該說過去隱隱抱有的一些疑問獲得解答，反而讓我慶幸自己有進行這些實驗。

◆◇◆◇◆

不管怎麼說，會一直感受到這種飢渴實在是一大問題。

克羅普接着說道：

「……就這個結果來看，你定期喝我的血應該比較好。總之我先準備一瓶分量的血放在施有保存魔術的容器裏，如果喝完了就跟我說。」

這讓我感覺實在相當異常。

「……是因爲身體真的已經死了，所以纔沒有效果嗎？」

「……劍刃受損得好嚴重，這樣不能再用了，應該要給人修理吧？」

聽我這麼說，克羅普驚訝地睜大眼睛。

在毒素這部分，應該可以想成對我完全無效吧。

如果是一般食物，大概需要一般成人男性三人份的分量，如果是喝羅琳的血，只要一滴就足以讓那種飢渴平復，以花費對效果來說，羅琳的血是比較划算，可是要定期請她給我吸血實在也很難開口。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羅琳說道：

而當中比較重要的部分，首先是我能夠正常飲食，還有恢復藥水之類恢復系的藥劑，不知爲何對我身爲不死魔物的身軀還是管用，而毒藥之類的藥品則幾乎沒有效果。

我簡短地如此答覆。

我原本還抱着我訂的劍說不定已經造好的期待，不過看來還是太早了。

這柄劍明明是人家不久前纔給我的，卻已經被我弄成這種狀態。

「……喂，這什麼鬼？」

她這麼說完，便乾脆地將裝有血液的瓶子交到我手中。

這個疑問是克羅普在知道我也在魔力跟氣力方面也有一定實力的前提下才說出口的。

「對不起，我用了聖氣了……」

我點頭同意之後，便接過克羅普之妻露卡爲我挑選同樣能承受魔力跟氣的新劍，走出鐵鋪。

尤其是年輕健康女性的血液氣味，最能刺激我的食慾……

我做出了這個決定。

那麼，我該先朝那個方向努力看看嗎……

是偶而嗎？

不只是方向，我還能分辨血液主人的年齡及性別，甚至是大致的健康狀態。

「我發現了新的未知區域……」

他接着說道：

我在離開鐵鋪的同時感受到衝擊。

如果有什麼萬一，羅琳也懂得使用毒素的淨化魔術，而且我也有聖氣作爲發生意外時抵抗毒素的最後手段，所以纔會如此胡來，不過看來兩者都沒有派上用場的必要。

羅琳雖然那樣揣測，不過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鐵匠克羅普原本就不太友善的面孔變得更加扭曲，對我這麼詢問。

看來是因爲學者的天性，讓羅琳不全部調查清楚就不舒服的樣子。

似乎是我的臉部……應該說是面具撞到了什麼東西。

關於人肉部分，或許真的是身爲食屍鬼的衝動，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強烈，可是對於人血我卻抱有頗爲強烈的渴望。

隔天。

一整瓶的血液讓我覺得分量實在不少，其實我每次也只需要喝一滴血就夠了。

爲了避免自己繼續失去人性，我想自己也應該要避免只是喝血，要多喫一點一般食物纔是。

「……這是你的、劍。」

首先是從確認外觀開始，確認的項目相當繁細，其中甚至還有不少我完全不明白爲何需要確認的東西。

「……真的嗎？」

我打算搭配一般食物，珍惜地飲用。

雖然他說得好像完全知道我的狀況一樣，但我並沒有特別追究，只答復他最後問我的問題。

那是一名身穿白銀盔甲，裝扮像是騎士的男子。

而且我甚至還會覺得那是可口的味道。

而克羅普的反應是……

在確認過我身體狀況大致復原之後，我便實行了幾個羅琳提議的實驗。

我將劍抽出劍鞘，讓羅琳確認劍的狀態，她的回應是：

另外關於毒素方面，我先後嘗試了毒性偏弱，還有具即效性的毒藥，不過後來就算是效力相當強烈的毒藥，我也一點都不會感到不適。

可是如果是因爲那樣，恢復藥水應該也沒有效果纔對。

雖然我跟騎士沒有過節，不過對方儀態相當端整，想到這類的人有不少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態度，讓我立刻湧現趁早離開的想法，但就在我微微點頭致歉打算離去的時候——

可能的話，我是想直接成爲人類，可是……如果存在進化的本質是《接近想成爲的東西》，那麼我有天真有機會變成人類嗎？

——砰！

不過，這樣也並非毫無問題。

「那麼我接下來要對實驗結果進行各種分析，至於你……其實應該也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畢竟每個月都要羅琳付出這種分量的血液……再怎麼說都會有產生健康問題。

這是暫訂目標。

「啊？這……如果是那樣，也難怪這柄劍會變成這種狀態，不過我記得你去的應該是《水月迷宮》吧？在那裏會有必須要用到聖氣的魔物嗎？」

「什麼!?你……喂，這……」

可是……

◆◇◆◇◆

儘管這麼想，但用這樣的劍戰鬥實在太危險了。

除此之外，喝下羅琳分給我的一些血，也能明顯讓那種衝動消退。

看到他開始嘆氣，讓我決定不再含糊其詞，說出實話。

具體來說，我甚至能立刻分辨附近人類體內的血液氣味。

再大致都調查過之後，羅琳說道：

「我看得出來……我想問的是……」

她給了我這個答案。

……不過會這樣自然產生要珍惜喝血的想法，也讓我對自己欠缺人性的思考方式感到頭痛。

爲了這個目的，我必須再次進入迷宮，可是……

也就是說，就算我不使用聖氣，在那座迷宮裏應該最多也只會出現只要我運用那兩種力量就足以應付的魔物。

羅琳所指的，是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這件事，不過她說的確實沒錯，我已經想好要做什麼了。

一定要說的話，或許比較像是對毒素免疫的特殊體質吧。畢竟人類也是會有擁有奇妙特殊體質的人，如果把我想成是類似狀況，感覺其實也不算太過奇怪……我是希望能這麼想。

「抱歉，你沒受傷吧？」

我不知道。

在我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嘗試各種方法後的結果，發現喫一般的食物可以稍微減緩那種衝動。

當然，這副硬到讓人生氣的堅固面具只是碰撞並不會有任何損傷，而我在確認自己眼前的狀況之後，看見面前站着一名男子。

「……這柄劍，你覺得、還能用嗎？」

「我想也是……可是你訂的劍還沒造好，今天你再拿其他代用品去吧。我會另外給你一柄更好一點的劍。」

由於他這麼問，因此我默默點頭。

雖然我是想這樣吐槽，不過想想也確實如此，結果讓我錯過了立刻吐槽的機會。

「我是認爲那裏應該不會有骨巨人才對，可是……不對，你應該不是會說謊的人……你到底是在哪裏……」

雖然克羅普相當喫驚，可是從他立刻壓低音量的反應，看得出他也明白這份情報的重要性。

換句話說，有這樣一瓶血，應該可以讓我撐上一個月。不過保存魔術的效果大概只能維持一週，所以還是得定期請羅琳重新施加魔術。而且雖說保存，也不是永遠不會劣化，保存一個月應該也是極限了。不過那樣或許也夠了。

「我偶而也是會展現常識的。」

「我也不可能知道……可是，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可能。或許是可以把『人類』視爲一個目標吧。」

我試着向羅琳說出這個疑問，而她的答覆自然是：

在飲食方面，知道自己能喫人類血肉之外的東西尤其重要。

「……我看你一身怪模怪樣跑來找我，還在想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這樣嗎？既然這樣，那麼也難怪這柄劍撐不住了……也罷，我知道狀況了，那裏你已經探索完了嗎？」

話雖這麼說，在這些實驗當中，也不是完全沒有我覺得有用的東西。

◆◇◆◇◆

「還沒，不過我希望、能儘快有劍可用……」

人家肯定會生氣的。

「……我碰到、骨巨人了。所以才……」

我開始感覺自己好像變得很糟糕了。

老實說，就連我在成爲屍鬼的現在，還是會隱隱抱持想要吞噬人類血肉的衝動。

「我想也是……」

我目前該做的事，就是要讓自己能擁有看起來儘量像人類的狀態。

由於對方這麼對我說話，我也只好答覆。

「……嗯，你呢？」

「我也沒事……對了，看你這身裝扮，你是冒險者嗎？」

由於對方這樣轉變話題，讓我也必須答覆，因此我只好點頭表示肯定。

看見我點頭，那名騎士裝扮的男子用嚴肅的表情對我問道：

「那麼，我有點事情想請教。你知道在這裏的冒險者當中，有個金髮碧眼，名叫莉娜的少女嗎？」

◆◇◆◇◆

我記得那個名字。

當然，就是那個在迷宮裏幫助我的少女冒險者。

不知她現在在做什麼。

從那次之外，由於我外出時都會留意不讓自己引人注意，所以直到現在都沒有再遇見她。

所以關於她的現狀，我沒有任何頭緒。

她是否已經擺脫單獨冒險的狀態了呢？

她的實力不壞，我想冒險者公會應該會好好爲她安排一些隊友纔對……

算了，現在就先不想那些了。

比起那個，問題還是我眼前這名騎士裝扮的男子。

這名有一頭亮麗金髮跟碧藍眼珠的男子，那精悍中帶有親和力的容貌，彷彿就像是繪畫中的騎士一樣。

「……請問、你是……？」

總之不管要不要告訴他我所知的情報，都該先確認對方的身份再說。我抱着這個想法這麼一問，那名男子也會意地報上姓名。

「是我失禮了。我是隸屬於亞蘭王國第一騎士團的騎士，伊德雷斯·羅格。」

提到第一騎士團，據說那是在亞蘭王國的騎士當中全由菁英組成，全國最爲精強的騎士團。

當時我甚至還寫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呢。

「是真的。真是的……也罷，總而言之，因爲你這種身份，所以到冒險者公會去只是……」

「啊，是要登記嗎……那麼請您在這些表格中填寫必要項目，不會寫的部分可以先空着。」

說到這裏，羅琳的話語突然打住。

我就是抱着如此想法，所以纔跟伊德雷斯說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實際上我確實只是一名不值得一提的冒險者，我實在不認爲會有那麼嚴重。

對此感到在意的我開口問道：

這種紙是在某國用魔道具製成的紙張，是相對廉價而被廣泛使用的產品。

我試着用力睜着眼睛，並數了大約三十秒的時間，可是眼睛卻連乾燥的感覺都沒有。

「是那樣沒錯……你見過她嗎？我已經到處打聽了一下，不過冒險者公會說不能隨便把個人情報交給他人，酒館之類的地方也不太歡迎我這種騎士……」

話雖這麼說，就算說是頑固也好，我當然還是沒有放棄冒險者身份的意思。

原來我的未來還挺有保障的呢。我不禁湧現如此想法。

當然，我並不打算因此說莉娜就是那種人。

「我想要登記、成爲冒險者。」

「……是嗎，真遺憾。如果你之後有機會看到她，請跟我聯絡，我預計會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我也向騎士團申請了休假，雖然時間不會太久就是了……我很想見她。」

來到闊別許久的冒險者公會，感受到其中一如往常的氣氛，讓我內心湧現少許懷念之情。

雖然說在我沒有出入冒險者公會的這段時間不是不可能又跑出一名莉娜，但我想那種可能性應該相當低。

看見我不太明白這個提議究竟有何用意的反應，羅琳開始爲我詳細解釋。

當羅琳停止自言自語之後，下一瞬間便說出一個驚人的提議。

我在這座都市的冒險者公會當中也算是老資格，當中是女性冒險者又名叫莉娜的人，我也只知道那個莉娜。在外觀方面，擁有金髮碧眼這種特徵的人也不多。雖然那並非是貴族纔有的特徵，不過那確實是高貴血統比較容易有的外觀，那種特徵在這個鄉下城鎮相當罕見，而且在莉娜之外最近來到這裏的冒險者當中，我也不記得有其他人有那種特徵。

現在我姑且算是擁有了能勉強硬說自己是人類的身軀，也拿到了替代的武具，有這些東西，現在我應該有辦法自己到冒險者公會去了。爲了我之後的存在進化，我必須要試着挑戰強敵纔行。爲了實現這個目的，除了《水月迷宮》之外，我還得到馬爾特附近的另一座迷宮《新月迷宮》去纔行。在打定這個主意之後，也讓我心裏有了另一件想做的事。

而羅琳所反對的，就是最後的部分，也就是我去冒險者公會接委託這件事。

所謂今天的計劃，就是我打算在最近將自己的獵場從適合新手及低階冒險者的冷門迷宮《水月迷宮》，改成從新手到銀級冒險者都相當喜愛的熱門迷宮《新月迷宮》去，而也因爲這樣，我打算去冒險者公會一趟，看看有沒有什麼期限較長的委託可以做。

那樣的人在找莉娜？

如果有人胡亂打聽他人不願讓人知道的過去，基本上是會被攆走的。

品質更高且更光滑耐用的高級品，通常只會被用在國家的重要文件上，價格也頗爲昂貴，因此比較少見。

她應該只是不想被人找到，所以才隱瞞真實姓名吧。

「……？」

正因爲這樣，冒險者經常被人鄙視也是事實。

雖然嚴格來說，在名字方面是有出入，不過我想莉娜·盧貝齊這個名字，應該十之八九是化名。

雖然男子落寞的背影帶有幾分哀愁，不過沒有得到本人許可就透露莉娜的消息，在道理上說不過去。

「呃……說來慚愧，那位名叫莉娜的少女是我的妹妹。詳細理由不值得外揚，總之她有天突然離家之後便失去音訊。我只得到她似乎成爲冒險者，還有在都市馬爾特這裏有人曾見過特徵與她相似的少女，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

如此這般，我的答覆是……

如果他是以個人身份詢問冒險者公會，那麼公會自然不會輕易泄漏個人資訊。

「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冒險者公會的登記系統十分單純，就算是化名也能讓人正常登記。

考慮到罪犯也不是什麼能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身份，這也無可奈何。

就算被認定是假資料，也不會有任何處罰。

面對我的問題，男子雖然表情稍有遲疑，不過還是用不帶隱瞞的態度說道：

「……不好意思。」

「……你的實力確實是很弱。也是因爲這樣，你才一直是銅級冒險者。這點是沒問題的。可是……對冒險者公會來說，你也確實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存在。你爲了討好冒險者公會所做的雜事，雖然單獨來看都沒什麼大不了，也是許多人都能夠辦到的事，可是能像你那樣完美處理那麼多事，還花心思善後的人並不多。甚至常有人說當你不幹冒險者的時候，就要拉你到冒險者公會任職呢。」

也因爲這樣，我完全沒法流出眼淚。

我開始在表格上填寫各種資料。

◆◇◆◇◆

「我沒有聽過莉娜·羅格、這個名字。」

她似乎對自己的話語有什麼想法，微傾着頭，接着喃喃自語起來。

「像你如此、高貴的人，爲什麼要找、一名少女呢？」

「我不過、就是一名銅級冒險者，怎樣都不會、變成那種狀況吧？」

而對於那一類的人來說，冒險者公會也算是相當方便的組織。

實際上我只聽過莉娜·盧貝齊這個名字，也從未認識名叫莉娜·羅格的人，因此我並沒有說謊……當然，這只是狡辯罷了。

上次填寫這個表格，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雖說冒險者公會確實是有給我一些方便，不過我完全沒想到他們有打算拉我任職的意思。

她是在冒險者公會已經有五年資歷，擺脫新人身份，對工作已經相當熟練的職員。

抬頭這麼答覆我的，是一張令我感到相當懷念的面孔。

我還有自己要做的事，如果真的有什麼麻煩，到時候我再幫忙莉娜就是了。

冒險者公會的基本態度，是隻要冒險者能夠處理委託，其他事情都不成問題。

她的理由相當明確，就是以我現在的模樣，肯定會遭到懷疑。

「……雷特，如果你一定要到冒險者公會接委託，就重〈、〉新〈、〉登〈、〉記〈、〉新的身份吧。我的意思是，你要換一個名字。你不是雷特·費納……也罷，只是名字還不太容易被人看破，所以繼續用雷特也沒關係，但你換一個姓氏吧。」

大概是因爲這樣，他纔會跑到鐵鋪之類冒險者會使用的店家到處打聽吧。

雖然距離我之前來這裏的時間並沒有特別久，不過由於我內心一直隱隱抱着說不定再也沒法回到這裏來的想法，因此能再次進到這棟建築當中，讓我感動到幾乎落淚。

羅琳所說的這些話，讓我有些驚訝。

雖然只是猜測，但我想伊德雷斯口中的莉娜，應該跟我見到的莉娜是同一個人。

她這麼說道。

其實隸屬於冒險者公會的人，多半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背景。

算了，不想了。

「你這種身份？因爲你是雷特……如果雷特不是雷特……嗯，如果是這樣，或許就有辦法了……」

她正享用着我爲她準備的料理，而我則坐在她對面，一邊淺嘗瓶中的羅琳血液，告知我今天的計劃，這才讓她有此反應。

當然，如果被發現是逃亡的罪犯，也是會老實把人交給國家或軍警，不過因爲看不出那類身份，讓罪犯工作的狀況也不少。

羅琳接着說道：

「……喔喔……」

◆◇◆◇◆

畢竟那個怎麼看都是騎士的人，不管在這裏做什麼事，都會很醒目的……

我這樣推測莉娜應該就是對方所說的人，而事實應該也是那樣。

總之先回到羅琳那裏吧。

「所以你現在要去冒險者公會嗎？我是認爲你還是別急着去那裏比較好……」

他應該是打算繼續向克羅普他們打聽吧。

話雖這麼說，不知爲何在羅琳家裏偶而也是會看到那類紙張。

「你以那身裝扮說自己是雷特·費納看看。肯定會立刻被人再三追問的。搞不好連冒險者公會會長都會出面呢。不只是那樣，說不定所有資深冒險者都會立刻跑來……」

雖然這讓我又再次有想要落淚的衝動，不過對自己實際上一丁點眼淚都流不出來而感到有些煩躁的我開口對希拉說道：

因爲我呆站在原地，也讓跟我擦肩而過的冒險者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看來我的眼睛原本就已經乾透了。

發現這個事實的我連忙邁開腳步，爲了達到我的目的，我向櫃檯的冒險者公會職員開口說道：

因爲那裏的登記，完全依靠本人自己申告的資料。

當中的成員不是有力諸侯之子，就是才氣過人的劍士，全都是將來備受矚目的人物，普通人根本沒有機會名列其中。

希拉這麼說完便將一張紙質粗糙的表格遞給我。

說這些話的人，是這棟房子的主人羅琳。

甚至不惜向連往來的顧客一一確認。

——希拉·伊伯斯。

「這麼說，你說的莉娜……應該就是、莉娜·羅格女士、嗎？」

想到自己曾在這裏的冒險者公會會長拜託下，作爲她最初接洽的委託受理者，也算是一件令人懷念的往事。

「……咦……不會吧？」

……雖然我不太清楚屍鬼是否會流眼淚就是了。

這麼說完之後，他接着告知我他下榻的旅店，然後沮喪地進到店內。

儘管是冒險者公會，如果是國家單位提出要求，應該也不會拒絕，不過這名男子並沒有那麼做，而是老實地到處打探情報。

可是羅琳卻……

就這樣，我邁開步伐。

名字、年齡，還有我稍微懂一點劍術。

大概就只有那樣。

現在回想起來，我其實還有一些可以填寫的技能，不過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那些技能有足以填寫在這份表格中的程度。

好比說，我有一點藥草學的知識，也有肢解動物的經驗。

以新手來說，擁有那些技能的人並不多。

而我是因爲在故鄉的村裏向藥師及獵師學習，才得以學會那些技能。

如果要問我爲什麼要學那些技能，答案自然是爲了成爲冒險者。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目標就未曾改變。

我有一天一定要成爲神銀級冒險者。

如此而已。

爲了這個夢想，就算要我拋棄過去以銅級冒險者身份所累積的經歷重頭來過，我也在所不惜。

因爲我並不是想要成爲雷特·費納。

我只要當我自己就足夠了。

況且銅級冒險者的地位，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當然，看在普通人眼裏，或許已經算是有相當值得驚訝的實力，不過對冒險者來說，終究是低階水準。

所以說，我願意這麼做。

而且如果我有天恢復原本的樣貌，到時候再以雷特·費納的身份活動就行了。

雖然根據冒險者公會的規定，是不允許一個人登記兩個身份，不過就算真有人那麼做，他們也無從確認。就算被發現也沒有什麼嚴重的罰則。

最主要的理由，也是因爲那麼做沒有什麼意義。

因爲那隻會讓自己登記在冒險者公會的委託達成紀錄遭到分割，一點意義都沒有。

而且雖然在這裏登記的身份，是可以勉強充當證件使用，不過有冒險者的身份也不代表沒有犯罪。

雖然我不知道實際上是不是那樣，但還是隨口應付了一下。

我甚至清楚到可以利用那些規則趕走某些敗類的地步。

「您說得沒錯，不過實際遇到這種狀況，還是會讓人難過的。而且那個人還是我第一個接洽的人，所以……我只是看見同樣的名字，有些驚訝而已……」

因爲是親戚，所以有相同的姓氏。

儘管我在實力方面不怎麼樣，但至少我從事冒險者工作的年資相當長。

聽我這麼說，希拉似乎從我所寫的名字當中得到什麼線索。

不過她的這個疑問，正是我想要的。

對此感到不解的我開口詢問：

委託的種類五花八門，從任何人都能辦到的雜事，到需要戰鬥的危險工作都有。

雖然我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什麼不能聽過就算的事情，不過希拉也在這時完成了手邊的工作。

話雖這麼說，如果只是這麼說，肯定會讓人覺得奇怪，不過……事實上，希拉也露出不解的表情。

「原來如此，畢竟你們住在一起嘛。那應該就不需要我多做說明了。雷特先生，請您努力做好冒險者的工作，並且一定要珍惜生命喔。」

我完全想不到主意。

◆◇◆◇◆

「……有什麼問題嗎？」

也對，以新人來說，很少會有人去注意那種東西。

希拉說道：

因此我對於規則十分清楚。

比起那種工作，在黑暗潮溼的迷宮裏像蛞蝓一樣四處徘徊要來得好多了。

她這麼問道。

雖然希拉這麼說，但我可是老手。

我不希望到時會有什麼奇怪的謠言。

「……您要立刻嘗試收集豬鬼物品的工作嗎？以新人來說，我是建議先試着收集哥布林的魔石比較合適……」

「我想那個怪人、應該就是我了……我們並不是什麼奇怪的關係。而且那丫頭以前在自己國家的時候，就是個怪人了……」

腦中抱着如此想法的我，從佈告欄的委託當中挑選一個符合我現在實力的工作，將那份委託單拿到櫃檯。

正因爲這樣，纔會偶而有罪犯混進冒險者當中……

因爲除此之外，我也沒有什麼失蹤的理由。

我留到最後的，是姓名欄。

我如果以雷特·費納的身份來到這裏，多半會被人追問變成這樣的理由，可是如果讓人把我當成是其他人，那麼就不太可能會有人找我麻煩。

被我這麼一問，希拉說道：

那是新人冒險者——也就是鐵級冒險者的證件，同時也是成爲冒險者的人最初會拿到的東西。

因此極端的說，就算完全沒有戰鬥技能，要賺到能夠餬口的酬勞也不是不可能。

看見我的反應，希拉就像是在看着熟悉的光景般帶着微笑說道：

「啊……維維耶，原來如此，你們是親戚嗎？」

我把自己的角色定位成順道經過附近來拜訪羅琳的叔叔。

不過我想希拉大概是認爲我已經死了吧。

其實或許不是最後的項目，而該說是最初的項目。

「啊，雷特先生，您決定好要接的工作了嗎？」

因爲像我這種欠缺戰鬥能力的人，也只能在這方面多下功夫。

在冒險者當中，奇裝異服的人也不在少數。

因爲這個緣故，我對那些工作十分熟悉，就算是現在我都還隱隱會有想接下那類工作的衝動，可是考慮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恐怕不容易。

我開口說道：

聽希拉這麼說，我便將委託單交到她手上。

那是個不管在任何國家都有不少人使用的名字，因此就算同名也不會被人懷疑。

實際上冒險者在某天突然失蹤，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您是怎麼知道的？」

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也開始去填寫表格中最後僅剩的一個項目。

豬鬼是實力頗強的魔物。

「沒什麼……只是不久前，有一位名叫雷特的冒險者失蹤了……」

正因爲這樣，我對希拉說道：

帶着面具並身穿長袍在路中間發愣，也就只是會被當成有些奇怪的人而已。最多就是被人多看一眼，但也不會被特別留意。

那種魔物通常被認爲擁有銅級中階到高階的實力。

「是羅琳跟我說的。」

不過我可是已經熟讀了那本手冊，所以大部分的內容我也都熟記在腦中。

上次我拿到這個證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聽羅琳、說的。她還教了我一些基本的規則。」

我不管去什麼地方，都不會招致太多反感，可是我現在這身裝扮——詭異披風加上駭人的骷髏面具，這實在不是個會讓人能爽快交付委託的模樣。

我之所以特地問這個問題，是爲了避免遭到懷疑。

對這裏的職員來說，那也就是一本有空可以去翻翻詳細規則的手冊。

「嗯……是沒錯，您怎麼知道的？」

她這麼問道。

冒險者公會的委託，大多貼在設置於公會牆上佈告欄上。

畢竟就算是我自己，要我因爲自己的詭異裝扮，在被人指指點點的狀態下工作，雖然不是無法忍受，可是還是會有些煎熬。

她在看過委託單之後……

「您需要我詳細說明冒險者公會的規則嗎？」

也有人是對冒險者的生活感到厭煩而不幹了，還有人其實是罪犯，必須要跑路等等。有各種理由。

見我指着櫃檯旁邊一本有皮封面的手冊這麼說，希拉表情有些驚訝地說道：

希拉在唸出我所寫下的名字時，不知爲何臉上帶有些許哀傷。

我自己是還無所謂，但羅琳可是未婚女子。

「不需要。詳細的、規則，應該、都寫在、那裏面吧？」

我點頭回應：

她這麼問道。

希拉看起來似乎也是那樣認定。

正因爲這樣，希拉纔會說那些話，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那是我完全有實力擊敗的對手。

我不希望給她徒增困擾，所以纔想趁早準備好藉口。

我經常出入羅琳家裏這件事，遲早會被其他人知道。

順帶一提，雷特這個名字是以前聖人所用的名字，現在用這個名字的人到處都是。

「是的……我待在這裏的這段時間，會寄住在她那裏。」

有可能是死了，有時候甚至只是單純離開到其他地方去而已。

「……我聽說、當冒險者，就是要對這種事、有心理準備……」

◆◇◆◇◆

「原來如此，辛苦您了……我原本以爲她會跟雷特先生……我是說另外那名雷特結爲連理的，不過看來已經沒機會了……對了，冒險者證完成了，請您確認。」

抱着這個想法，我草草寫了一個姓氏，便接着將表格拿給希拉。

包含我自己在內，我在生前除了討伐弱小魔物收集材料之外，也接過許多雜務性質的工作。

實際上我也只有在剛纔發愣時被人多看幾眼而已。

聽希拉這麼說，我用點頭作爲回應，接着便離開櫃檯。

基本上這是個有強烈萬能雜工色彩的工作。

「原來是這樣……對了，你所說的那個人，是一位名叫雷特·費納的冒險者嗎？」

羅琳的提議就是以這個背景爲前提，說起來算是一種鑽漏洞的辦法。

看來這件事早就已經傳開了。

「原來是這樣，我其實也有聽說羅琳女士那裏最近有名怪人出入，不過……其實羅琳女士自己也算是個怪人就是了。」

……管他的。反正只是暫用的姓氏，隨便寫寫就是了。

我還是人類的時候雖然也不算特別俊俏，不過也是個經常被人說是有張和善娃娃臉的人。

我雖然先寫下了雷特的名字，可是姓氏……該怎麼辦呢？

不過會發出委託的人自然是有其需要，所以應該也不至於遭到拒絕，不過比起那類委託，現在乾脆去擊敗魔物還比較有效率，考慮到我自己的感情方面，那麼做也比較輕鬆。

懷念之情讓我一下有些難以自己。

我會特地提到那個東西，其實只是想說如果我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自己會去翻來看，所以不用爲我費心的意思。

那就是我嘛。儘管我這麼想，但還是裝傻地回應：

「……好的，感謝您的合作，您是雷特·維維耶先生吧？」

她遞給我的是一張鐵灰色的卡片。

把自己塑造成羅琳的遠房親戚，暫時接受她照顧，這樣應該算是不錯的藉口。

當然，如果被多隻豬鬼包圍也是會難以應對，不過我也會注意這類危險。

「……因爲我在祖國就有、擊敗過豬鬼。雖然身爲冒險者，我還只是新人，不過我認爲自己的實力、並不算差。」

事實上確實偶而會有這樣的人登記成爲冒險者，所以這並不算是特別奇特的狀況。

然而希拉還是一臉擔心。

但就算是那樣，我的決定依舊不會改變。

而希拉似乎也有些死心地說道：

「……您可千萬別勉強自己喔。畢竟命只有一條，如果覺得有危險，就要選擇逃跑，知道嗎？」

關於這件事，我十分清楚。

畢竟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況且就基本來說，我原本就是個感覺有危險就會立刻採取逃命手段的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希拉的擔心其實相當多餘。

不過去解釋這些事情也無濟於事。

因此我順着她的指示開了口：

「我知道。」

我這麼說道。

◆◇◆◇◆

雖然我順利到冒險者公會完成登記，並且接下委託，但我並不打算立刻就前往《新月迷宮》。由於距離委託期限還有很多時間，因此不成問題。

要說我現在要去的地方，當然是《水月迷宮》。

我要回到那個未知區域。

也就是說，我現在要去的是那隻骨巨人出現的地方。

《水月迷宮》跟往常一樣，相當安靜。

應該說，那種事真有可能辦到嗎……

這是異常狀況。

其實還有另一個轉移魔法陣。

相對的，這是一個擺有許多物品的房間。

一個來自身後的聲音這麼對我說道。

畢竟不能保證沒有魔物會突然襲擊，而且這座轉移魔法陣也可能根本就是陷阱。

裏面會出現什麼東西呢……

雖說這裏多半就是頭目大廳，頭目大廳的魔物也有分經過一定時間後會復活的類型，還有隻會在第一次進入時會出現的類型。

可是那名女子正好就站在轉移魔法陣前面，讓我陷入想逃也逃不了狀況。

這裏感覺起來不像是有什麼金銀財寶，至於有什麼有特殊意義的物品……

我緩緩地讓自己站上那個轉移魔法陣。

一言以蔽之。

雖說在高難度的迷宮當中會比較容易遇到那類狀況，可是這裏又不是那種迷宮……

關於這裏究竟是哪一類的頭目大廳，沒有仔細調查也很難說得準，但想到頭目有可能會再次出現，所以我也必須要準備應對手段。

她開口說道：

我發現的不只有那些。

來自身後。

我用魔術組成防盾，用氣強化肉體，並將聖氣注入劍內，讓自己處於能夠應付任何攻擊的狀態。

在我視線所及的範圍內，並沒有看見魔物或陷阱之類的東西。

「……你在那裏做什麼？」

在這裏能看到幾座並排的書架，也有桌子跟牀等物品。

女子的攻擊要遠比骨巨人的攻擊更加沉重、強勁。

我雖然可以明白有人曾在這裏生活，可是這裏是迷宮深處，我從沒聽說有人會做這種事。

當然，我還是會希望能儘可能避開攻擊。

「……我正在物色這裏有沒有什麼東西，因爲我是冒險者……」

可是……

由於已經有過一次經驗，所以我並不感覺危險。

其實也是因爲我儘可能將魔力跟氣等會暴露自己氣息的能量藏進體內，讓人不易察覺的關係。

但從我站到轉移魔法陣外面之後，無論等多久，都感受不到那隻骨巨人有湧出的跡象。

一定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放在書架上書類吧。

我開口說道：

如果找到恰當的買家，應該能夠發一筆小財。

但是……

我不知道。

◆◇◆◇◆

也是我當時趁着餐館店主洛里斯昏迷時進行探索所發現的。

當我穿過祕道，來到轉移魔法陣所在的地方之後，我便毫不猶豫地站了上去。

可是那名女子的魔術射擊速度快到讓我無法閃避，而且相當精準。

由於我不清楚這個房間內究竟有什麼東西，所以並沒有放鬆警戒，但我卻完全沒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現在必須要這麼做纔不會讓自己被人發現的狀況，讓我實在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抱怨。

「喔，你是說物色嗎……物色，物色嗎……也就是說，你是小偷囉？那麼你已經做好死在這裏的心理準備了嗎？」

當我全身被轉移魔法陣散發的強光籠罩時，也正思考這些事情，並舉着劍，等待轉移的結果。

強力的火焰從女子掌中射出。

只不過那並非是在享受一夜安眠的沉睡，而是永遠的沉睡。

如果要問我爲何把特地接下的委託放着不管跑來這裏，我當然也有我自己的理由。

我在那裏看見一名女子。

而且隱藏自己的魔力跟氣，也可以訓練自己操作那些力量的能力。

我整個人飛了出去，猛烈撞上牆壁。

雖然不知道是間隔不夠久，還是那隻骨巨人再也不會出現，但感覺現在似乎已經可以安心的我，也放下一直高舉的劍。

可是我不能因爲這樣就不轉頭確認。

說起來這也算是變強纔有的煩惱，目前也沒有多大問題，所以就不計較了。

我背部感到疼痛，可是發現只是這樣就能了事，又想到自己擁有能勉強撐過對手一擊的實力，反而讓我感到高興。

當強光退去，我便立刻轉頭確認周圍的狀況。

女子的語氣相當溫和。

那些書本感覺是用古代語書寫，書架上有許多看來像是專業書籍的厚重書本，不過其中也能看到一些較薄的圖畫書，讓人感覺相當奇妙。

但是，只是這樣的聲音，我不知爲何就充滿彷彿窒息般的緊張感。

「你似乎不太懂呢。我明白，我明白你的感受，只不過……我也是有不能容忍的事喔。我不想讓人玷污這裏……所以說，我必須消滅你，別無選擇。」

沒錯，《水月迷宮》還沒有探索完畢。

「我再問一次好了。你，在那裏，做什麼？」

在魔法陣上那些帶有魔力的文字，雖然我無法瞭解文字的意義，可是魔法陣的形狀跟讓人來到這裏的魔法陣形狀有所差異，因此才讓我推測這個魔法陣應該能把人轉移到其他地方。

那是一名外觀沒有任何異狀，有着一頭白色秀髮跟水藍色眼珠，臉上帶着親切微笑的女子。只不過她身上穿着漆黑的長袍，看起來就像是魔術師的打扮……

我過去人生所培養的所有直覺，都清楚地如此斷言。

她想做什麼……我腦中才剛浮現這個疑問，便察覺到女子手中有驚人的魔力凝聚，而我也連忙在對方施展魔力之前全力防禦。

那是宛如龍息般的烈火，同時一股彷彿被大炮命中般的衝擊在推動我的身軀。

正當我抱着這個想法，伸手想試着抽出書本的時候……

這是在我擊敗那隻骨巨人之後所出現的東西。

我緩緩轉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要問我爲何這麼做，理由是沒法保證那隻骨巨人不會再湧出。

我伸手去碰觸掉在地上的布偶，只見布偶在我碰觸的同時四散瓦解。

雖然不保證對方不會突然攻擊我，不過從對方特地開口對我說話，那麼應該可以期待對方會給我轉頭確認的時間。

這裏是……什麼地方？

而且這也讓我明白這並不是在大廳兩端設置兩座相同魔法陣的狀況。其實偶而就會真的遇到那種狀況……

可是既然這種房間實際存在，那麼至少可以想成這個房間的主人曾經辦到過。

可是在下一瞬間，我又在前方感受到同樣的魔力凝聚，渾身不禁打了個冷顫。我連忙調整姿勢，而女子也用掌心對準我，準備再次施放魔術。

這讓我明白這裏已經長年遭到棄置。

地上有各種腐朽散亂的傢俱……這是一處彷彿有人曾在這裏生活，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迷宮的房間。

在位於這個空間最深處的一張牀上，有東西正在沉睡。

換句話說，在牀上的是一具化爲白骨的屍體。

現在我所離開的轉移魔法陣。

我轉頭觀察四周，發現周圍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

不過，那又怎麼樣……

所幸我的希望獲得實現，我發現自己被轉移到一個曾經見過的地方。

聽到我這麼說，那名女子說道：

由於以前我的力量並沒有大到需要使用那種技術，只要腳步稍微注意一下，不管是人類還是魔物，就難以察覺到我。

——這個人很危險。

雖然我對於自己該怎麼辦煩惱了一下，但最後我得到應該還是先答覆對方詢問比較好。

那個正好與讓人來到這裏的轉移魔法陣在對稱位置的魔法陣，多半能讓我通往其他地方。

雖然我路上巧遇了正在跟魔物戰鬥的鐵級冒險者，不過由於他們正死命奮戰的關係，因此並沒有察覺到我從一定距離外經過。

在枕邊能看見像是乾枯花束的物品，而那物品同樣也在我觸碰的瞬間瓦解。

從那白骨空洞的眼窩不帶光亮地直視天花板，還有雙手放在胸前的模樣，那多半是一個就躺在這裏斷氣的人。

不管怎麼說，這些也都只是我的期待就是了。

「啊……？」

雖然聽說在轉移魔法陣當中，也有並非每次都會通往相同地點的類型，不過我想相信這座迷宮應該沒有那麼整人的東西。

那名女子這麼說完之後便輕抬手臂，將手對準我。

話雖這麼說，這畢竟是古代的書籍。

彷彿就像是在對不懂事的孩子提出帶有關心，不過也透露嚴厲的質問。

話雖這麼說，我也還沒有打算收劍入鞘，只是……

這裏就是我跟那隻骨巨人交戰的地方，我提着劍緩緩前進。

我抱着這個想法，秉持着冒險者精神四處翻找，但同樣沒有找到任何東西。

而且……

——要是再來一次，我八成就撐不住了。

儘管抱着那種想法，但我還是不放棄地開始準備魔術防盾之類的防禦準備，但發現來不及應對的我，眼睛望向那名我認爲十分危險的女子。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名女子停止了動作……

「……你的……那個身體是……」

她這麼問道。

身體？

不忘施展魔力跟氣的我，看了看自己身體的狀況，發現我身上的長袍似乎已經被先前的火焰燒去大半，讓我屍鬼的身體有大半暴露出來。

我的身軀有遭到腐蝕，以及肌肉有大片缺損的部分，而看見我那明顯不同於正常人類的身軀，那名女子似乎相當驚訝。

這或許也是當然的反應。

像我這種生物，除了魔物應該也沒有其他類似的了。

「……看了不舒服嗎？我自己，也不是自願，變成這個樣子的。」

只要這名女子沒有罷手的意思，我遲早會死在這裏。

正是因爲我湧現想將心中思緒一吐爲快的想法，纔會有如此發言。

不過那名女子並未因爲我的話語而動怒，甚至還放下了那試圖用魔術將我消滅殆盡的手。

接着……

「……我想也是。可是……考慮到您究竟是如何來到此處，原來是這樣嗎……看來似乎是我誤會了。不好意思。」

她開始道歉，然後……

「……啊，您身上的衣物都給燒壞了……雖然不敢說是替代品，不過您就收下吧。這是有相當水準的東西，應該不會讓您喫虧的。」

女子邊說邊將自己穿在身上的漆黑長袍交給我。

並且……

雖然我這麼回嘴，不過仔細想想，我確實是滿懷期待地往有《巨龍》出沒的迷宮未發現區域深處進行探索。

因爲我能感受到的，也只是模糊的迴避感，所以要詳細調查，對我來說還是有困難。

好比說，我可以用想法來讓內容從《水月迷宮》的地圖變成其他地圖。

應該說這實在是一件令人驚訝的魔道具。

儘管那是隻要擁有就不愁沒有工作的高門檻資格，不過羅琳說自己只是趁空閒取得，讓我實在羨慕她那跟常人不同的腦袋。

不過要追究原因，大概是繪圖的部分太過欠缺吧。

我原本是那麼想的。

我按照她所說的注入魔力，然後……

就算跟有銀級實力的羅琳相比，她也明顯勝過羅琳。

「那麼，請您在羊皮紙中注入魔力……」

我雖然已經將《水月迷宮》徹底製成地圖，可是關於《新月迷宮》我幾乎沒有去製作地圖。

「這樣說是也沒錯啦……說起來，冒險者本身就是一個主動去接觸怪事的工作。現在抱怨這種事也沒什麼意義……對了，關於這個魔道具，看來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聽說羅琳甚至還擁有冒險者公會認定的鑑定技能士資格。

而在這部分，羅琳擁有學者、魔術師、鍊金術師的知識與經驗，也有能力鑑定多種道具。

可是現在她卻要我不能向公會報告……

如果我要羊皮紙顯示《新月迷宮》的地圖，是會顯示出我曾走過的部分，但並不會出現顯示其他人位置的黑點。

不過，前提得是這些都是真話。

原本空白的羊皮紙，此刻上面已經記載了詳細的《水月迷宮》地圖。

「似乎沒有……我想你應該可以放心穿。畢竟看起來也是相當不錯的好東西。」

「……對了，你能知道、那個道具的、詳細用法嗎？」

「……嗯。」

雖然人家把這東西交給我，可是關於用法的說明也只是灌注魔力而已，關於更進一步的用法，我毫無頭緒。

不過相對的是，我也經歷了稍有差錯就可能被殺害的狀況，就結果來說或許也算公平。

我腦中浮現這個疑問。當然，我今天已經沒有繼續探索的意思了。

「是那、樣嗎？」

這也同樣讓我覺得拿到好東西了。

如果拿去賣錢，不知究竟有多少價值。

她這麼說道。

她甚至還這麼說。

或許是察覺到我不太甘願的感情，那名女子在這時說道：

上面甚至還有我會加上自己地圖上的註釋。

雖然我還是有想要回報這個區域的欲求，不過如果我那麼做，不能保證這名女子不會跑來向我索命。

羅琳的語氣中滿是讚歎。

「那麼，這筆交易可以算成交了嗎？」

「……你最近是受到什麼詛咒，讓你會連續碰到怪事嗎？」

如果她所言不虛，那麼確實是那樣。

「是的，就結果來說是這樣……不過只要您不在，就應該沒有人能進到這個地方。您應該是藉由轉移魔法陣來到這裏吧？那個魔法陣可是隻有您在上面才能啓動。」

這確實是一個方便的道具，不過我們也充分理解到這份方便也有其限制。

而現在我又擁有能勉強強辯自己是人類的容貌，所以我認爲自己是可以挑個人少的時段向冒險者公會回報發現。

畢竟就算不是冒險者，能夠發現迷宮的未知區域，就足以換到不少報酬。

「如果是真的，您願意答應我的要求嗎？」

我抱着對剛纔那些經歷的強烈困惑，疲憊地返回鎮上。

「嗯，這件長袍的魔法抗性相當高，刀刃也刺不穿。雖然在面對實力出色的劍士或某些名兵器的效果有待確認，不過應該要比普通的盔甲更有防禦力。」

由於我開始認爲要對他人給予的東西特別謹慎，所以才請羅琳幫我確認這東西是否有詛咒之類的問題。

她交給我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是古老的空白羊皮紙。乍看之下我還以爲是類似古文書之類的東西，但這種空白羊皮紙實在不讓人覺得有什麼價值。

雖然那是會自動製作迷宮地圖的好東西，不過我最近才領悟到隨便放在身上的道具，容易會有詛咒的道理。

「你是要我不向公會報告、有這個地方嗎？」

其實就算說是未發現區域，終究也只是銅級冒險者纔會去的《水月迷宮》。

「……話雖這麼說，我也能理解您來到這裏不願空手而回的想法。畢竟冒險者總是在追求成果的。雖然不能說是補償，但請您收下這個東西，我想一定會對您有幫助的。您覺得如何呢？」

「咦？」

正常來說，應該都是會向冒險者公會回報纔對……

雖然說是有可能換到一點報酬，不過從功績的角度來看，也不是什麼需要執着的東西。

「……真是驚人。」

◆◇◆◇◆

「這是……」

羅琳說完便將地圖交到我手裏，因此我順從她的要求灌注魔力，讓當時顯示出的《水月迷宮》地圖再次出現在空白的羊皮紙上。

她最後這麼說道。

「我試着調查之後，感覺我似乎沒法自己拿來用。雖然你說是隻要注入魔力就會有地圖出現，但看來用我的魔力沒有反應……你來試試看。」

被她這麼一問，我點頭作爲回應。

仔細觀察，在地塗上能看見有幾個黑點正在移動。

如果她說的是事實，那麼有了這個東西，我以後探索迷宮也會輕鬆許多。

「嗯，這東西真的很好用……嗯？這個黑點是……？」

之後我又跟羅琳一起對那地圖進行各種摸索及嘗試，發現注入魔力並搭配我的意志，還能切換地圖上顯示的資訊。

不難想象如果我在對答中說錯話，就很可能賠上性命。

「——那麼，請保重。不過對您說這種話，可能有些諷刺就是了。」

由於我自己也擁有聖氣，因此多少可以進行判別，但有時也會有像我臉上的面具那樣，是帶有特殊的詛咒。

「這是會將持有者走過的迷宮空間自動製成地圖的魔道具《刺槐的地圖》。由於紀錄已經清空的關係，現在上面是空白的，不過對冒險者來說，應該是相當寶貴的道具……您覺得如何呢？」

——她究竟是什麼人？

那樣我就能累積自己在冒險者公會中的成就，並朝目標的神銀級又更進一步。

「真是太好了。那麼，就讓我將您送到入口吧。」

關於這件事，羅琳的答覆是：

但要說是夢，我身上的長袍已經跟先前不同，而手裏也確實握着那份羊皮紙。

就算是放棄報告這片未發現領域，也都相當划算。

我從迷宮回來，說明自己的遭遇之後，身爲家主的羅琳用傻眼的表情說出這個感想。

當我正好奇那些黑點是什麼東西，伸手去觸碰之後，在黑點底下便顯示出名字。

這樣一想，這次探索從收支上來看算是有所斬獲了。

至少剛纔她確實是打算取我性命，這樣一想，讓我實在很難反悔。

我看見她面帶笑容對我揮手，那跟先前她想取我性命時的表情截然不同。

當時人家可是相當乾脆地就把這件長袍丟給我呢。

不過那名女子接着說道：

最初我只是覺得難得找到未發現區域，所以才深入探索，結果沒有找到任何可以向冒險者公會報告的成果，還正在發愁，這樣一想，之後能拿到方便的地圖跟耐用的防具，反而可以算是我賺到了。

「又不是我自己、喜歡碰到怪事的……」

「還有這個，有詛咒嗎？」

我試着觀察了一段時間，由於以現在這個時段不太可能完全沒人在《新月迷宮》活動，所以纔會得到是地圖沒法顯示的結論。

聽到那些話語，我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看來還不用迎接第二次死亡的安心感，還有這個女子十分熟悉這個地方，但卻沒有向任何人回報，讓人摸不着理由的疑問。

實際上我自己也從未看過這種東西，看來我似乎跟人做了一件相當不得了的交易。

另外關於顯示迷宮內部人類的機能，這似乎是必須將那座迷宮徹底製成地圖後才能發揮作用的機能。

那種像是童話般的道具，現實中怎麼可能……

「雖然這是最後，不過這間房間對我來說是相當寶貴的地方。我想您應該也能理解這裏的特殊性，不過可能的話，可以麻煩您對這個房間的事情保密嗎？」

這是夢嗎？

而當我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呆立在迷宮入口。

可是提升自己在冒險者公會的階級是我的夢想。

雖然說或許也有其他可能，不過我們會認爲這是最有可能的因素，也是因爲已經完整地圖化的《新月迷宮》第一階層，就能同樣顯示其他冒險者位置的關係。

雖然她接連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但重點還是這個女人跟我的實力差距實在太過懸殊。

再來就是關於那名女子給我的長袍。

這麼說的羅琳，眼睛正看着那名白髮女子給我的魔道具《刺槐的地圖》。

「嗯，我想這多半是現在在迷宮裏的冒險者名字吧。沒想到連這種情報都能顯示……這東西的性能實在太驚人了，這可是國寶級的東西呢。」

「這是……」

原本預定讓給洛里斯回報發現這塊未知區域的權利，因爲魔石讓他有了足以還清債務的收入，因此又回到我的手中。

雖然說我已經感受不到《巨龍》的氣息，但如果被人說是自己主動上門去找危險，我也實在無話可說。

女子話才說完，似乎已經發動了某種魔術，而我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我決定這樣看待。

路上跟魔物戰鬥所取得的魔石，還有骨巨人之外其他魔物身上的東西，我也都有收穫，在把那些東西賣給羅琳之後，現在我的荷包也算飽滿。

這樣就算支付克羅普另一半的武器費，我也不至於變得身無分文。

「……最後關於你遇到的那名女子……我還是沒有頭緒。我個人其實也對能夠在迷宮裏建造居住設施的技術相當好奇，但是……」

關於這一點，我也有同感。

對方就只是突然出現，在幾乎沒給我什麼解釋的情況下就把我趕了出來。

我還沒有機靈到能光從那點互動當中看出她的身份。

雖然可以肯定她是實力過人的高手，不過要說實力遠在我之上的人，本來就多不勝數。

雖然如果是銀級低階的工作，我或許還能勉強應付；如果真的沒法取勝，我或許還有辦法逃命。可是要處理更加棘手的工作也相當困難；如果是金級的委託，我很可能會立刻喪命。

這大概就是我現在的實力。

當然，我也不打算讓自己一直都是這樣。

我接下來會持續變強的。

因爲現在的我，擁有能夠持續成長的肉體。

……雖然我也可能無論如何努力，也都一直是魔物就是了。

「我打算再去迷宮的那個地方看看。」

「你不是才被趕出來嗎？你膽子還真大。」

「畢竟人家並沒有、不准我再去。她只是、要我別向公會、回報而已。」

聽我這麼說，羅琳想了一下：

「……也罷，聽你的敘述，確實也是那樣。不過這算是狡辯吧？對方明顯不希望你再跑去的樣子。」

羅琳說得應該沒錯。

可是，如果我繼續以神銀級冒險者爲目標。

儘管我打從心底想知道答案，但沒有人會給我解答。

不管我怎麼摸索，都只是摸到冰冷的壁面。

但現在不一樣。

因此我還是懷抱少許能夠再次跟對方交談的希望。

不管怎麼看，那裏都是一面牆壁。

可是到隔天我到迷宮一看，結果還是空跑了一趟。

「……你可得自己小心。聽你的說法，那個女子非比尋常，很難說得準有什麼行動會觸怒對方。」

可是我並不那麼想。

我有這種感覺。

◆◇◆◇◆

原因是原本昨天還在那裏的那條連結未發現區域的通道。

她究竟是什麼人？

我一定會成爲神銀級。

實際與她交手過的我，對這件事相當清楚。

雖然這次對方應該不會突然取我性命，但我肯定還是必須格外謹慎。

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是這樣的。

我抱着這個想法，打起精神。

那條通道在今天完全消失了。

那正是我所憧憬的神銀級冒險者生活。

我們是否會有再次碰面的一天呢？

這十年來，我爲了自己的夢想持續度練，但卻一點都看不到希望。

我現在正在經歷那種冒險。

我有天肯定會再見到她。

我點頭肯定羅琳的看法。

可是，我還是很在意。

這樣一想……最近我所面臨的種種困難，反而可以算是精彩無比的經驗。

就只是那樣。

就只是試試看罷了。看對方的態度，人家應該也不會突然要取我性命。

在他人眼中，或許會認爲這是不幸的遭遇。

要是真的不行，其實也沒有關係。

跟強大的魔物戰鬥，接觸許多神祕事物，並且變得更強。

只是想到要達到那個目標，我也必須讓自己再次遇到《巨龍》或那名女子時，擁有足以與之對抗的實力，這讓我心情有些沉重。

我遇到了《巨龍》，發現了未發現區域……而且還變成不死魔物。

「我知道。」

聽我這麼說，羅琳的反應是：

我不知道。

這樣有關那名女子的線索，就完全斷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