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悲劇與根源
《非自願的不死冒險者》 · 丘野優 · 3.5萬 字
「呃,我說到哪裏了⋯⋯」
「說到你跟菁凜將來想成爲冒險者那裏。」
「喔,沒錯⋯⋯」
聽到羅琳這麼說,讓我想到自己確實是說到那個部分。
述說這些感覺像是在遙遠世界發生的故事,讓我忍不住會有不知該說是意識逐漸模糊,還是嘴巴自己在說話的感覺。
在我逐漸失去意識的時候,就會突然產生「咦?我剛纔說到哪裏了⋯⋯」的感覺。
雖然有快樂的回憶,但由於那是會連結到痛苦回憶的過去,所以可能更讓我沒法維持意識去敘述。
然而因爲那是身體清楚記得的記憶,因此我的嘴巴會自動地不停說下去。
而那些脫口說出的故事,正逐漸往破滅走去。
邁向我不想回憶的破滅。
◆◇◆◇◆
隔天我們的行程並不是在鎮上悠哉逛街,而是已經要啓程了。
要說我們要啓程到哪去,其實就是回哈特哈勒村。
我們在旅店起牀,跟菁凜與普拉薇塔喫完早餐後便動身前往裝卸貨場,而我的父母都已經等在那裏。
雙親之所以比我們早睡,應該也是爲了提早來這裏完成許多作業跟手續吧。
實際上在昨天,卸下的貨物價格似乎就已經談妥了。
而哈特哈勒所需要的生活必需品等物資,現在也都已經裝上了馬車。
再來就是把我們這些最後的貨物裝上馬車,一揮馬鞭就能出發的狀態。
「雷特,菁凜,要出發了。快上車吧。」
聽到普拉薇塔這麼說,我們便在點頭之後快步搭上馬車。
我們之所以會像是遵從長官命令的騎士一樣迅速行動,當然是因爲昨天才被普拉薇塔狠狠教訓過的關係。
聽到我們的遭遇,普拉薇塔自然是相當喫驚。
此時我跟菁凜、普拉薇塔,還有我的母親梅里莎都已經上了馬車,行李也全部都裝好了。
「好!」
「⋯⋯嗯,我沒事。先別管我,伯父、伯母,還有婆婆呢⋯⋯?」
普拉薇塔這麼對我跟菁凜說道。
騰空的水果、雜草的形狀,眼前的景象看起來格外清晰⋯⋯就算到現在我都能清楚記得當時看到的光景。
聽到婆婆這麼說,讓我們想起我父母跟親戚偶爾會嚇唬小孩說如果不乖,就會被調包的說法。
普拉薇塔將我跟菁凜的沉默視爲肯定,接着繼續說道:
時間變得異常緩慢⋯⋯然而那卻是一種彷佛被焦躁追逐的可怕體驗。
我雖然做了很多反對的舉動,不過回想在城鎮經歷的事,其實還是挺開心的。
在馬車一路行駛的路上,我跟菁凜都比去程時要更能適應馬車的晃動。
「你們也有感覺到不對勁吧?」
因爲她是個會讓我覺得可能某天就會突然消失,讓人放心不下的女孩,所以在碰到這種狀況的時候,我會更加擔心她的安危。
而且在成爲冒險者之後,我也親身瞭解到妖精究竟是多麼罕見的存在。
聽到菁凜老實點頭給出這個答案,普拉薇塔有些傻眼地說道:
至少在半路上是那樣。
雖然我也有喫暈車藥,不過我原本就完全不會暈車,所以可能沒有半點意義。
或許是藥的副作用,在普拉薇塔跟我們說完妖精的事情之後,我跟菁凜的眼皮都開始變得沉重。
她還能在呻吟中喚着我的名字。
發生馬車翻覆這樣嚴重的意外,照理說他們應該會先來找我們纔對吧?
可是,我得先⋯⋯得先確認其他人究竟怎樣了。我抱着這個想法,開始觀察周圍的狀況。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妖精可不是隨便都有機會看到的東西呢⋯⋯沒想到你們第一次離開村子就能有這種經驗。該不會是受到哪顆星星眷顧吧?⋯⋯算了,先不管那個。不過,菁凜、雷特,如果以後再看見妖精,可別隨便靠近喔。」
回想起那段經歷,確實會讓人覺得妖精跟人類在想法上有所差異。
聽到我這麼問,普拉薇塔搖了搖頭。
渾身上下都是讓我難以動彈的劇痛。
◆◇◆◇◆
我們接着回想當時的狀況。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騰空,緊接着景物劇烈上下翻轉的感覺讓我完全嚇傻了眼。
也就是說,在返回故鄉的路上,我也是相當開心的。
我很清楚大人總是無時無刻在爲我們這些小孩擔心。
在完成確認之後,父親便揮鞭讓馬車出發。
「唔⋯⋯雷特⋯⋯」
「小孩會被調包那件事,原來是妖精幹的嗎?」
在回程路上,普拉薇塔婆婆雖然有告訴我們關於妖精有多麼罕見的知識,不過提到罕見,我當時也只是認爲大概就跟沙里亞花差不多。
我嗎?
「嗯,沒問題,出發吧。」
雖然我們在這裏只有短暫停留,不過我跟菁凜都認爲自己經歷了一場大冒險。
看來菁凜跟我似乎有相同的想法。
我得先確認菁凜的安危⋯⋯
所幸車上的東西都不算太重,就算當時還是小孩的我,也只要賣力一點就能把壓在菁凜身上的東西移開。
因爲這實是很奇怪的狀況。
婆婆對我們這麼說道。
聽她這麼說,我這才意識到這件事。
面對我這一連串的問題,菁凜雖然冒着冷汗,但還是有能力答覆。
⋯⋯這樣一說,那個妖精確實有些古怪。
「⋯⋯你們救了妖精?這就是你們爲什麼會去做那麼危險的事嗎?」
好像有點難以溝通,又好像是完全不在乎人類想法似的。
我全身也因爲撞到馬車的木框跟車上的木箱多了許多淤傷。
對於菁凜的疑問,普拉薇塔點了點頭。
話雖這麼說,因爲菁凜是容易暈車的體質,所以不是光靠習慣就能搞定,因此普拉薇塔在鎮上幫我們買了暈車藥,在出發之前要菁凜吞下。
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對當時的我來說,父親、母親,還有普拉薇塔,都是讓我覺得不管在任何狀況下都不容易死的人,但只有菁凜不一樣。
「沒錯。妖精會趁人類不注意的時候,把人類小孩跟妖精小孩調包。妖精就是有那樣的習性。看在人類眼裏,拿自己的小孩去換其他小孩,而且還是跟其他種族交換,是怎樣都難以想像的行爲⋯⋯這也是爲何會說妖精跟人類在想法上有所差異的原因。他們是我們難以理解的東西⋯⋯」
當然也包括菁凜的大冒險與大失敗。
那算是頗爲珍貴的花。不過沙里亞果倒是想採就能採到。
◆◇◆◇◆
雖然菁凜被木箱跟行李給壓在底下,不過還有呼吸。
甚至要我畫出來都沒問題。
不過妖精不同於那些東西,真的不是想看就能看到。
雖然談不上是炫耀,不過我也是打算把在鎮上的經歷說給加爾他們聽。
我到處找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了菁凜的身影。
「我們要走囉。都準備好了嗎?」
我可不想再被那樣教訓了⋯⋯
並不是我把他們給忘記,而是我從一開始就已經意識到他們三人並沒有來找我們。
——砰哐!!
◆◇◆◇◆
被婆婆這樣一問,我跟菁凜對望了一眼。
「你們這次遇到的危險,不單只是從樹上掉下來而已。我想你們也不想要被妖精調包
吧?」
婆婆確實有在我們喫藥之前說過可能會有點想睡,所以我記得自己並沒有感到特別奇怪。
暈車藥很苦,味道讓人難以下嚥,不過菁凜似乎更討厭在馬車上暈車,所以很乾脆地就把藥吞下。
擔心重啓這個話題可能會讓婆婆生氣的我,其實有些畏縮,不過在這方面菁凜不知是神經大條還是怎樣,她看來一點都不擔心。
「菁凜!你沒事吧!?還走得動嗎?」
就算我們睡着,媽媽跟普拉薇塔也會醒着。
婆婆這令人意外的吩咐,讓我忍不住問道:
當我明白應該是馬車翻覆的時候,馬車裏的東西早已散落一地。
抱着如此想法的我沒有抗拒那股睡意,就順着睡意進入夢鄉。
我們是可以抗拒那股睡意,不過就算睡着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無論是我還是菁凜,都打從心底抱有這個想法。
「嗯。因爲我們聽到妖精喊救命嘛。」
在搖晃的馬車上,我跟菁凜向普拉薇塔婆婆解釋了在鎮上發生的事。
實際上我們差點受了重傷,也見到了妖精,以小孩來說,確實已經算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冒險。
可能是因爲她平常早就已經被普拉薇塔罵習慣了,也可能就只是菁凜的膽量特別大⋯⋯不,我想應該都有吧。
「並不是那樣。不對,說起來也算吧⋯⋯總之妖精那種東西,最好不要太過靠近。因爲那些東西跟我們人類在想法上有根本的差異。很難知道妖精會想對人類做什麼。當然也是有個體差異跟種族差異,所以不能一概而論⋯⋯你們實際跟妖精接觸,都不覺得妖精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馬車開始緩緩行駛⋯⋯
不過我們迅速的行動或許也因此幫到了一點忙。
當我因爲巨響跟衝擊而醒來,已經是不知我睡着後又過多久的事情。
雖然大人並沒有說是被什麼東西調包⋯⋯
出發的準備以相當快的速度完成,坐在駕駛座上的父親洛克斯塔朗聲喊道:
對了,沙里亞花是生長在哈特哈勒附近,只有在特定季節的滿月之日纔會開花的花。
儘管我完全沒有餘力確認四周,但當時的體驗實在相當奇妙。
「因爲那也是是危險的事嗎?」
梅里莎在完成確認之後,便對洛克斯塔說道:
我猜菁凜在半路上肯定是這麼想的。
菁凜當然不會毫髮無傷,不過她似乎還有辦法讓自己站起來。
等回到村裏之後,再拿這件事跟加爾、多爾他們炫耀吧。
我們又不是在距離多遠的地方。
而且就只是在馬車周圍找找,立刻就能看到的距離。
可是卻沒有任何大人在找我們⋯⋯
這還不奇怪嗎?
察覺到這個事實的瞬間,讓我開始感到不安。
那是一股難以壓抑的不安。
菁凜也跟我一樣,露出不安的表情。
就在我們手足無措的時候,從翻覆的馬車前方傳來一聲巨響。
我們驚訝地順着聲響望去,看到一道沖天的火柱。
當時的我無法理解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但菁凜立刻開口說道:
「⋯⋯是魔術!?」
菁凜說完這句話,便立刻朝火柱的方向跑去。
我見狀連忙追了上去⋯⋯然後,在我們沒跑幾步之後所看到的東西,讓我跟菁凜都大喫一驚。
那個東西⋯⋯該怎麼說呢?
我不太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那是一頭無比駭人的怪物。
怪物的外觀就像是一頭銀色的巨狼。
然而那巨狼的雙眼滿布血絲,帶着彷佛要將世間萬物破壞殆盡的神情。怪物所散發的邪惡氣息在那龐大身軀周圍冉冉搖晃。
也許可以形容成是破壞的化身,或是魔界的使徒。
眼前的存在讓人腦中不禁浮現出這樣的比喻。
普拉薇塔回頭望向我們這裏。
可是因爲我當時並不明白這個事實,所以⋯⋯
我心裏滿是那樣的念頭。
總之先逃再說。
巨狼仍在觀察我們究竟會如何掙扎。
不知道跑了多久。
所以一定要跑。
⋯⋯這成爲了婆婆最後所說的話。
我這個人是否很冷血呢?
必須逃跑。這個念頭在腦中閃過。
如果在她逃跑的時候,在巨狼殺我的時候,菁凜能趁機逃走⋯⋯
可是⋯⋯可是。
可是,普拉薇塔已經死了。
那對雖然充滿血絲,但卻讓人感覺到野獸冷酷意志的雙眼正盯着我們。
那頭狼型魔物在拿我們尋開心。
普拉薇塔的口中噴出大量鮮血,她的雙眼也逐漸失去光亮。
菁凜八成要遠比我混亂許多。
它的動作十分緩慢。
菁凜用滿懷恐懼且顫抖的聲音開口,並伸手指向我前方。
畢竟置身在這種狀況。
——砰!
實際上我們確實也無法再逃了。
我伸開雙臂,眼睛望着巨狼,開口向菁凜說道:
可是⋯⋯
我絕對不能讓菁凜喪命⋯⋯
剛纔始終不讓我們察覺到任何蹤跡的巨狼會這樣出現在我們面前,應該就代表它已經玩膩了。
但是,就算想要逃命,我的雙腿卻已經不聽使喚。
那應該是普拉薇塔跟我父母的血。
仔細想想,這個狀況實在不太合理。
我跑到一個與翻覆馬車有相當距離的地方之後,這麼說道。
不過巨狼的遊戲在這個時候也快要結束了。
我完全無法思考,腦袋一片空白⋯⋯然後。
聽到我這麼說的菁凜死命搖頭。
他們就是被那尖銳的狼爪刺穿、撕扯,然後喪命。
正與巨狼對峙的普拉薇塔應該是察覺到我跟菁凜的氣息。
想到這裏,站在巨狼面前的我,心情突然輕鬆許多。
以小孩的腳力根本沒可能逃離那種魔物多遠,但我卻跑了很久。
我可以清楚看到那尖銳的狼爪,還有依舊留在上頭的血跡。
普拉薇塔就這麼死了。
啊,只剩我們還活着。
◆◇◆◇◆
那樣或許也不錯⋯⋯
就只是這樣。
狼爪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普拉薇塔的身後。
我們在重複幾次類似的對答之後,巨狼似乎終於感到厭煩。
這代表的是⋯⋯那頭巨狼在玩弄我們。
我覺得當時完全無法動彈,應該纔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我不停地跑着⋯⋯
我們必須活下去。
「⋯⋯雷、雷特⋯⋯」
只是爲了能活下去。
真是太可惡了。它明明可以乾脆解決我們的。
我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推擠,讓我摔了一跤。
「別再說了!你快跑!我會留在這裏的⋯⋯!」
「⋯⋯呼!呼⋯⋯跑這麼遠,應該⋯⋯」
爲了保護自己的兒時玩伴。
肯定還在附近。她應該是想這麼說吧。
就算我犧牲自己,其實也沒法改變什麼。
看見在巨狼腳邊,有一對男女的屍體。
它把我們究竟能逃多遠,逃得多麼賣力,當成一出有趣的戲碼。
「你的爸爸媽媽也⋯⋯」
「雷特!?雷特,婆婆被⋯⋯」
如果想保護菁凜。
可是,我可以藉此幫菁凜爭取逃命的時間。
我原本預期的利爪衝擊遲遲沒有到來⋯⋯感到不解的我緩緩睜開眼睛。
菁凜接着說道:
「不可以!雷特,我⋯⋯我!」
「菁凜,你快逃。我來拖住它⋯⋯」
而普拉薇塔正手握手杖,站在那巨狼前方與巨狼對峙。
我閉上眼睛,感受到巨狼揮落前腳時的風壓,並且在那個瞬間。
爲了回到村裏。
爲了不死在這裏。
在那裏究竟能看到什麼東西,答案實在太過明顯,讓我甚至都懶得解釋了。
菁凜看來也是連一步都跑不動的模樣⋯⋯
可是當時的我一點都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只是想說如果那傢伙擋在前面,就必須繼續轉身逃跑而已。
巨狼發出一聲像是嘆氣般的吐息,接着抬起前腳。
作爲在必要時的武力。
雖然我並不想那麼做,可是⋯⋯我讓自己一個人緩緩往巨狼那裏走去,站在它面前。
我就只是站着而已。
巨狼肯定認爲無論我們如何掙扎,都不可能逃出它的掌握。
我想那實在是個不怎麼聰明,而且也毫無意義的舉動。
我們無計可施了。
剛纔的魔術就是她施展的。
我腦中確信了這個事實⋯⋯
所以她似乎沒有看見。
姑且不論人的屍體,當時是我第一次目睹有人在自己面前死亡。
但我清楚看到了。
我們不停奔跑。
⋯⋯死了。
雖然我當時並不知道婆婆會用魔術,不過身爲婆婆孫女的菁凜似乎知情。
可是那是我當時唯一能做的選擇。
簡單來說,那頭邪惡的巨狼就站在那裏。
說不定菁凜還有跟婆婆學過魔術。
發現菁凜跟我一樣在原地發楞,我立刻抓住她的手,試着帶菁凜遠離巨狼。
如果想讓她活下去。
因爲菁凜現在就是這樣。
「⋯⋯是你們!?你們還活着嗎!快跑!我來把這隻魔物⋯⋯」
我當然明白她想說什麼。
我在幾秒之後也會有相同下場⋯⋯
菁凜用欠缺某些感情但仍可聽出想要尋求依靠的語氣這麼喊道。
結果映入我眼中的,是我當時所能想到的最糟結果,同時也是我最不願見到的光景。
「⋯⋯雷⋯⋯特⋯⋯」
「⋯⋯菁凜⋯⋯?」
菁凜用虛弱的聲音喚着我的名字。
鮮血從她口中滑落。
我將視線往下望去,看到在菁凜的胸口附近,多出一個尖銳的物體。
⋯⋯是巨狼的⋯⋯爪子⋯⋯
那應該是要刺在我身上的。
菁凜代我捱了那一下。
這讓她⋯⋯
就在這個時候,巨狼緩緩將狼爪從菁凜的胸口抽出。
大量鮮血在我眼前飛濺。
菁凜整個人癱倒在地上,而她倒下的地方立刻形成一片血泊。
「⋯⋯菁凜⋯⋯菁凜!!別這樣!菁凜!!」
我立刻衝到菁凜身邊,激動呼喊。
巨狼?
我早就不在乎了。
管它是要殺我還是怎樣。
巨狼想挑什麼時候殺我,我都覺得無所謂了。
比起那種事,我只在乎菁凜的狀況。
我根本不會有任何勝算。
是我蒙到的?是巨狼太過大意?還是巨狼刻意讓我擊中⋯⋯我不知道。
伴隨着這樣的聲響,巨狼的利牙被擋了下來。
男子與巨狼打得難分難解。
仔細想想,巨狼在與普拉薇塔對峙的時候,似乎也是這種全力應戰的姿勢。
⋯⋯它逃跑了。
但當時的我並不在乎。
我似乎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得救了。
不知那頭巨狼是否明白我的想法,只見巨狼帶着開心的眼神,張大嘴巴朝我逼近。
我真的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而男子接下來自然是與巨狼展開交戰。
無論是好是壞,當時我豁出去了。
巨狼的嘴巴內部或許要比外皮脆弱幾分。
他是什麼人?
巨狼總是能以毫釐之差避開男子的劍刃,而男子也總是能用巨劍擋下巨狼的利牙。
當時的我首先浮現出這個疑問。
「⋯⋯爲什麼⋯⋯」
「⋯⋯嗯?」
巨狼的血盆大口逼近到我眼前。
讓人難以想像會採取那種行動的怪物,竟然在男子面前狼狽逃命。
可是男子卻若無其事地與巨狼對峙。
所以,我纔會⋯⋯
要是現在的我在幫助他人之後,有人對我說出相同的話,那肯定是會讓人無比煎熬,甚至是以後連作夢都會夢到的回應。
老實逃命遠比這麼做更有可能活下去。
這真是再糟糕不過的回應。
男子這麼問道。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人的身手實在相當了得。
一定要說,我其實是去死的。
巨狼朝男子撲去,男子也朝巨狼揮舞巨劍。
「⋯⋯你先退後。這傢伙讓我來設法處理。」
我就這樣脫離了險境。
不過實際上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恐怕只有本人⋯⋯本狼纔會知道了。
這時巨狼抬起前腳往男子揮去,雖然男子整個人因爲衝擊而退後,不過巨狼那用來掩飾狼狽的攻擊同樣被男子用巨劍擋住,男子毫髮無傷。
「呵呵⋯⋯就算我死了,你也要跟其他人⋯⋯幸福⋯⋯」
我當時發出那樣的哭喊。
就連身在遠處的我也不禁因爲那股殺意而打起冷顫。
可是我在確認到那個傷痕之後,感到十分滿足。
「菁凜⋯⋯沒關係⋯⋯你別說話!你會死的⋯⋯會死掉的⋯⋯!!」
可是,我當時的反應卻是⋯⋯
男子用彷佛正壓抑怒氣的低沉嗓音這麼說道。
這讓我明白,她已經⋯⋯
不管我再說什麼,菁凜都不會動了。
那道斬擊明確地在巨狼胸口留下一道傷痕,巨狼也因爲疼痛而大聲哀號。
——鏘!!
這時我才總算理解剛纔巨狼爪下留情到何種地步,而男子的本領又有多麼驚人。
人要死的時候,真是一下就死了。
男子對着巨狼離去的方向維持架勢觀察了一段時間,直到巨狼遠遠離開,再也感受不到巨狼身上那股駭人氣息之後,男子這才解除架式,朝我這裏跑來。
當時我完全沒有餘力多做思考,所以立刻老實聽從男子的吩咐。
「爲什麼⋯⋯你不早點來呢⋯⋯!!」
就這樣,我抱着被巨狼咬碎的覺悟,放鬆了力氣。
我當時只是想說反正橫豎都是一死,至少也要在挺身戰鬥後再死。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我抱着這樣的想法,將原本打算揮落木棍的姿勢轉變成用木棍刺擊的姿勢,使勁將木棍往前刺出。
◆◇◆◇◆
當時的我雖然對於劍術與體術一竅不通,不過男子優雅的動作讓我也能立刻明白他是一名高手。
嗯,結束了。
我的姿勢相當狼狽,舉起棍子的動作也很笨拙,腳步更是拖泥帶水。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我當時想着我成功報了一箭之仇了。
看到我往後退,巨狼原本還想用狼爪朝我攻擊,然而男子巨劍一揮,讓巨狼不得不被迫後退。
巨狼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眼神也失去先前的從容,完全被殺意佔據。
從巨狼胸口滴落的暗色鮮血逐漸在地面形成血泊。
雖然我到現在都不清楚爲何巨狼在看到我擺起架勢後會轉換成認真攻擊的姿勢,說不定其中包含了某些巨狼特有的美學在裏面。
這也讓我明確知曉到巨狼剛纔只是在玩弄獵物。
所以我隨手抓起了一根在地上的棍子,擺起架勢。
正常來說,這種時候我應該要道謝纔對。
我對男子脫口說出非常不講道理的話。
我自己也很清楚。
巨狼用看着有趣玩具的眼神望着我,並將先前放鬆站立的姿勢轉變成即將攻擊獵物的架勢。
在一旁看到整個過程的我實在難以置信。
「⋯⋯雷⋯⋯特⋯⋯對不起。我⋯⋯已經⋯⋯」
救她,我必須要救她。
「可以的⋯⋯只要你活下來⋯⋯就可以的⋯⋯」
就在雙方體力似乎都快要到達極限的時候,男子決定賭上一把。
結果十分意外的是,木棍掠過巨狼的牙齦,留下了一點點擦傷。
我抱着這個疑問抬頭望去,看到一名成年男子正站在我前方。
令人驚訝的是,巨狼後來調頭跑開。
雙方的動作都快到讓我眼睛難以跟上的地步。
「你沒事吧!?」
可是,不管我怎麼想都想不出辦法。
充斥周圍的緊繃氣氛突然消散,巨狼開始緩緩後退。
我就要被巨狼咬碎了嗎?
然後⋯⋯男子跟巨狼在這樣的對峙下,不知又經過了多久。
那是一場讓人覺得雙方都難以找到機會了結對手的戰鬥。
在我眼前是一場屬於不同世界的戰鬥。
她流了這麼多血,臉色也迅速變得慘白。
我並不是真的想要跟對方戰鬥。
我就這麼高舉木棍,朝巨狼靠近。
「菁凜⋯⋯菁凜⋯⋯!爲什麼⋯⋯!」
我當時完全沒有能跟魔物對抗的本事。
說不定用木棍也能製造一點傷害。
菁凜話還沒說完,全身就突然失去力氣。
我要怎樣才能讓菁凜活下去?
男子不僅可以用巨劍擋下狼爪與利牙,同時也用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閃避攻擊。
而且那名男子還用遠比我整個人還要大上許多的巨劍,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巨狼的利牙。
我該怎麼做⋯⋯
雖然菁凜要我傳話,不過反正那頭狼型魔物還在眼前,我根本無計可施。
男子抓住一個短暫的破綻侵入巨狼懷中,猛力舉起巨劍往上方揮砍。
雖然我心中湧現那種想法,但卻不帶絲毫恐懼。
「幫我跟我爸爸,還有媽媽⋯⋯說對不起⋯⋯雷特,你要活下去⋯⋯都到這種時候,我就說了⋯⋯其實我⋯⋯一直想說哪天⋯⋯可以⋯⋯跟你結婚⋯⋯」
那是很愚蠢的行爲。
男子對我說的話語,是對遭到魔物襲擊之人表達再正常不過的關心。
對着那頭巨狼。
可是,當時的我⋯⋯
我正看着在自己腳邊那已經回天乏術的菁凜。
不管我怎樣剋制⋯⋯都沒法制止自己說出那種想法。
可是那名男子並沒有動怒。
他看了看已經喪命的菁凜。
「⋯⋯對不起。如果我能夠再早一點趕到⋯⋯真的很抱歉。是我不對⋯⋯」
這當然不是事實。
事實就只是我們運氣太差了。
無論是菁凜,我的雙親,還有普拉薇塔都是。
而我⋯⋯只有我,是運氣比較好的那個。
因爲遭到那麼兇狠的魔物襲擊,我竟然還能活下來。
大概也只能這樣解釋了。
而且我還是因爲得到眼前這名男子的幫助才撿回一命,照理來說,我根本沒有任何權力去怪罪這個救我的人。
然而男子卻願意向我道歉⋯⋯
而且他還幫我擦去從我眼眶中不停湧出的眼淚,然後將我擁入他的懷中。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開始放聲大哭。

◆◇◆◇◆
「⋯⋯沒問題了嗎?」
在大哭過之後,男子對我這麼問道。
我點了點頭。
我沒法開口去說明那些我自己都還難以接受的事實。
我點頭答覆道:
一輛馬車停在我們面前,車伕一下車就先對韋菲特這麼問道。
好像是當時遭遇到那種意外的我,模樣相當令人擔憂。
菁凜想做但卻已經沒機會去做的職業。
在把所有人的屍體用布包裹並搬上馬車之後,韋菲特爲我介紹了那名青年的身分。
而且青年在包裹時的動作也很細膩。
男子相當健談⋯⋯他特地爲我選了一些小孩會喜歡聽的故事。
除了搬運困難的問題外,運送屍體也容易吸引魔物,所以那單純是危險問題。
在我詢問這名知道許多事情的男子究竟是什麼人的時候,他先是猶豫了一下。
男子這麼說完,便開始吩咐我該做的工作。
隔天早晨,我們立刻出發前往哈特哈勒村,大約在傍晚的時候抵達村莊。
所以我點了點頭。
「這個嘛⋯⋯雖然車上沒有棺材,可是有很多可以用來包裹屍體的布料。那就來搬吧。」
男子所說的都是在這附近的村子,看來男子對這一帶的地理環境相當熟悉。
而當時的我確實也是會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湧現尋死的念頭,所以他們的擔憂並沒有錯。
「沒關係⋯⋯你很了不起。不只是你懂得道歉,像你這樣的小鬼,一般是不會有膽量敢迎戰那種魔物的。比起那件事,這個⋯⋯關於你身邊那些人的屍體⋯⋯」
「⋯⋯韋菲特。你突然跳出馬車,我還想說是有什麼狀況呢⋯⋯這究竟是⋯⋯」
聽說我當時是處於不知會做出什麼事的狀態,原本在那種時候,應該得要有人待在我身邊留意我的舉動,可是在葬禮結束前,村裏也沒人有餘力能照顧我。
我還想到如果菁凜在這裏,肯定會很高興。
如果只是光憑這幾句話,正常的車伕多半不會答應,不過那名青年卻是乾脆點頭。
還活在世上的我,不是應該要代她實現那個夢想嗎?我心中開始萌生這種感情。
雖然我可能應該要向大家仔細說明,可是我辦不到。
所以我當時對他抱有完全的信任。
「不用這麼客氣。比起這個,你也快去休息吧。守夜的事交給我跟韋菲特就行了。」
聽到我這麼說,阿賽爾露出笑容。
這樣大家一定會好奇我原本搭的馬車究竟是發生了什麼狀況。
「我叫阿賽爾。請多指教。你是⋯⋯」
車伕這麼說完便立刻返回馬車,接着帶着大量布料回來。
處理這些事情前前後後花了三天時間,讓我驚訝的是,韋菲特跟阿賽爾在這段時間也都留在村裏。
◆◇◆◇◆
這應該也是男子特地我爲設想的安排。
該怎麼說,現在回想起來,貴族或是神官之類的身分,或許比較符合那名男子給人的感覺。
我自己原本也處於如果默默獨處,搞不好會想自己跑進森林讓魔物殺死的狀態,可是在男子陪我說話的過程中,我的心情也漸漸趨於平穩。
村裏年紀跟我相近的孩子也都跑來問我許多問題⋯⋯但我完全不打算回答。
我感覺自己在那段時間,確實是比較沒有那麼難過。
「是哈特哈勒。我們原本正在回村的路上⋯⋯」
冷靜想想,這名男子可說是個有許多疑點,相當奇妙的存在,不過他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是遇到這種狀況,死心讓屍體曝屍荒野,任憑魔物及動物啃噬,而生者則早早離去,這也是常識。
可是男子卻在這時搖頭。
那名車伕話才說到一半,只見韋菲特對那個人搖了搖頭。
村裏的人看到陌生馬車來到村裏都有些喫驚,看到我從那輛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大家更是驚訝。
他這麼說道。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那代表他是從馬車半天車程的距離外一路跑來這裏,而且就算說是強大的魔物,他可以在那個距離感知到魔物存在,依舊相當驚人,另外也能知道他特地包了一輛駛向這個鄉下地方的馬車。
她已經沒法再追求的東西。
「我是冒險者。我是神銀級冒險者,韋菲特.魯格。」
而我則由村長收養,成爲了村長的養子。
當時我就只有這些想法。
爲了讓我能做些事情,轉移悲傷。
不過仔細想想,也許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某個想法開始在我心中萌芽。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關懷與慈愛,光是聽他這樣說話就讓我湧現睡意。
「⋯⋯我晚點再仔細解釋。總而言之,我想把這些屍首送回他們的故鄉。你可以幫忙嗎?」
那些看起來都是價格不斐的布料,如果作爲商品販售,價值應該相當可觀,不過青年卻毫不吝嗇地用那些布料包裹菁凜等人的屍體。
這也難怪。
「可以。馬車車伕跟我也不是僅止於工作關係的朋友⋯⋯要他通融一下應該不成問題。既然這樣,在那傢伙到這裏來之前,我們得等在這裏,我想利用這段時間把屍體集中在一個地方。如果有什麼重要的遺物,你也可以趁這段時間先收起來。畢竟什麼是重要的東西,只有身邊的人才會知道。這可是很重要的工作,所以就看你的囉。」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還另當別論,但他們還幫忙載運了大家的亡骸,已經沒有比這更好的條件了。
「沒關係,我不要緊。比起那個,有可能把屍體送回去嗎?」
而且韋菲特跟阿賽爾一進村也立刻去找村長夫妻⋯⋯也就是去到英格他們那裏,說明我們的遭遇。
「麻煩您了。」
好不容易撿回一命的人卻抱有那種想法,說起來可能會讓人覺得莫名其妙,不過我當時所受到的打擊就是如此強烈。
「原來是這樣⋯⋯那麼你可以幫忙把大家都送回去嗎⋯⋯?」
男子將手放在額頭上,望着火堆彼端這麼說道。
然而男子卻對我說道:
「⋯⋯嗯。剛纔很對不起⋯⋯」
人的屍體應該要得到妥善安葬。
我當時只是在想這個人原來就是菁凜說她將來想要成爲的冒險者罷了。
因爲我雖然知道冒險者這種職業,但對於階級是一竅不通。
那名車伕是一名長相清秀的青年,是名留有一頭長髮,有着奇特氣質的男性。
沒過多久我的眼皮就開始變重,而我也就這樣入睡了。
能夠遇到這兩個人,對我來說是不折不扣的幸運。
不過我想有大半的大人多少都已經有一點頭緒。
村長向大家告知我雙親、普拉薇塔,還有菁凜的死訊,並舉辦了葬禮。
「雷特。」
事後我聽父親⋯⋯聽英格的說法,那兩人似乎是擔心我的狀況。
阿賽爾說完這些話之後,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聽到我這麼答覆,阿賽爾微微點頭。
「這傢伙叫阿賽爾。阿賽爾.科特。他的本業是行商客,不過其實是個沒有特定行商路線、隨興亂跑的傢伙。我偶爾會趁他有空的時候僱他用馬車載我。他也有做一些冒險者的工作,所以我偶爾也會跟他搭檔。」
◆◇◆◇◆
雖然我並沒有因爲哭過之後就因此感到舒坦,不過腦袋也稍稍恢復冷靜。
此時天色早已黑透,因爲前一刻我們纔在說馬車可能得要等明天才會趕到,所以這時男子的臉色格外興奮。
而實際上⋯⋯我不太確定。
「不,並非不可能。先假設要搬,那麼該送去的地方⋯⋯是哪裏?你提到村子,以這附近的村子來說,是哈特哈勒、亞爾加,還是姆爾呢?」
「⋯⋯嗯,喔。來了,來了。馬車到了,雷特。」
雖然聽到男子自報身分,但當時的我並沒有特別驚訝。
雖然當時的我並不清楚這些詳細的理由,不過我也不難明白在沒有交通工具的狀況下,要運送屍體是強人所難。
儘管我依舊十分難過,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腦袋也一片混亂,但我還是冷靜到足以明白這名男子根本不該受到我任何責備。
「原來如此,你叫雷特是吧?我記住了。關於接下來的行程,現在天已經黑了,所以我打算明天再啓程送你回村。這樣可以嗎?」
明明是男人,但卻有着讓人聯想到女性的豔麗,一點都不像是會在鄉村駕駛馬車的車伕。
所以我才向男子道歉。
「是嗎⋯⋯這還真是災難⋯⋯」
我當然不會對這樣的安排有任何意見。
像是存在於遙遠彼方,樹木與泥土之國的故事,有關空中飛船的故事,有愚者妄想能取代太陽的故事,還有人的靈魂從何處而來,往何處而去的問題⋯⋯
「⋯⋯我是希望能將大家送回村子,不過應該不可能吧⋯⋯」
在這名男子的這番話當中究竟代表了什麼意思,當時的我並不清楚。
之後發生的事情,感覺都是轉眼間就結束了。
「嗯,因爲我也是搭馬車來的。雖然我是在察覺到那個魔物的魔力之後一路跑來這裏,不過只要等半天時間,我搭的馬車應該就會跟上來。到時候可以把屍體放到車上。所幸那輛馬車是被我整個包下、除了我跟車伕之外沒有其他乘客的馬車。」
除此之外,要憑弔死者,似乎也是一件相當需要人手的工作。
聽說他們實際上也幫了不少忙,像是一些必須要去森林裏才能收集到的葬禮供品,那兩人很快就能把東西找齊。
他們真的是好人。
在葬禮與各種事務性的工作全部完成後,我這才初次理解自己接下來必須要嘗試面對現實。
然而這對我來說十分痛苦。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我成了村長的孩子,所以我要努力讓自己成爲村長嗎?
不⋯⋯
菁凜說過她想成爲冒險者。
她說希望自己有天能出外去見識這個世界。
我這個活下來的人,也許必須要代她去實現那個夢想⋯⋯
冷靜想想,那或許並不是一種很好的想法。
可是腦中開始滿是那種念頭的我,讓我決定去找就在我身邊的冒險者。
◆◇◆◇◆
「⋯⋯你想當冒險者?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在我突然向韋菲特問說該怎樣才能成爲冒險者的時候,他做出這樣理所當然的反應。
而我也答覆了他的疑問。
「⋯⋯菁凜⋯⋯我的朋友,她說過自己有天要成爲冒險者⋯⋯所以⋯⋯」
聽到這裏,韋菲特似乎也明白了狀況。
不過他還是先稍做確認。
「⋯⋯那個朋友,是這次走掉的人嗎⋯⋯?」
然而我今天會對羅琳說出這些過去,究竟又是爲什麼呢?
我是這麼想的。
從那天起,我便開始努力朝神銀級冒險者的目標邁進。
他十分認真地告訴我這些東西。
那頭殺害菁凜與我雙親的邪惡巨狼。
只是因爲我碰巧想說的關係嗎?
韋菲特這麼說完,摸了摸我的頭。阿賽爾也接着說道:
可是從那天開始,我有了明確的目標。
聽到我這麼問,韋菲特也給我答覆。
羅琳說得沒錯。
韋菲特表情嚴肅地這麼說道。
「原來你會一直堅持要成爲神銀級冒險者,是因爲有那樣的過去⋯⋯」
我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我⋯⋯應該也想除掉那個魔物。
一般來說,如果有五歲小孩說自己想成爲冒險者,應該都不會有人給出這種回答。
就算是對冒險者很有好感的人,應該最多也只是會給出「如果你肯努力,可能真有機會喔。」或是「那你就要好好努力喔。」之類的鼓勵話語。
至少在這個村子裏,說自己想成爲冒險者,並不是一個被看好的決定。
雖然當時的我並沒有察覺這些道理,不過我也明白他是很認真地在跟我說這些話,所以我便點了頭。
話雖那麼說,我一開始做的,其實是到處去求人教我各種技術。
之後我便開始了我的新生活。
因爲那裏就算是夜晚,街上也到處都是火光或魔力燈光,微弱的星光很容易消失。
那是我要代菁凜實現的夢想。
而是那些過去對本人來說,雖然是十分重要,也是在建立人格時具有重大意義的經驗,但在他人眼中往往是難以觸碰的話題,而且大家也不希望因爲那種話題,把氣氛變得沉重。
她這麼回道。
與其說是我不想說,正確來說,是因爲那是一段讓我難以述說的回憶。
我從以前對於給人說自己想成爲神銀級冒險者這件事,其實不會有任何猶豫,不過造就我有那種想法的根本原因,我從來沒有仔細跟人說過,因此羅琳當然也是第一次知道。
韋菲特對我這麼說道。
這並不代表要人遺忘過去,也並非藐視他人的過往經歷。
他說過自己是神銀級的冒險者。
「在這樣的努力當中度過了十年時間,結果就是造就了現在的雷特.費納。這就是我的故事。」
◆◇◆◇◆
所以就算是難以實現的目標,只要有一個能讓我努力追求的目標,就能夠讓我捨棄尋死的念頭,大概也是因爲這樣,他纔會認真地告訴我那麼多東西。
成爲神銀級的夢想。
算了,那些事就先不提了。

如果是馬爾特,夜空會更暗,而且看不到什麼星光。
該怎麼說⋯⋯對我而言,那頭巨狼算是悲劇的象徵。
可是韋菲特卻不是那樣。
「我不能保證。而且就算那些你全都學會,也只是能站上起跑線而已。之後就得看你的努力而定,看你能爬到什麼位置。我只能說,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就儘量去嘗試⋯⋯那樣你應該好歹能學會該怎麼在這個世界立足跟行走。所以,你要記住,在實現夢想之前千萬不能死。」
我一開始跟村裏的大人說出這個想法時,大人多半是勸我打消那個念頭。
「⋯⋯你如果真有心想當冒險者,我不會阻止你,不過要成爲冒險者,你得先好好鍛鍊自己。首先,你必須等到十五歲才能去冒險者公會登記。現在距離你到可以登記的年齡,還有十年時間。在那之前,練就能充分對抗魔物的武藝是很重要的事。」
當然,不只有那樣。
在大家正打算跟夥伴喝酒拋開平日辛酸的時候,沒道理還刻意把自己的舊傷挖出來給其他人看。
然而在哈特哈勒幾乎不會有那些東西。
這麼想可能有些得意忘形,不過換成現在,我真的認爲自己說不定有機會實現夢想。
就是要成爲冒險者。
由於行商客通常目標都是擁有自己的商店,所以他說的這些話本身並沒有任何問題,然而韋菲特卻露出傻眼的表情。
還有實力足以跟那頭巨狼對等戰鬥的韋菲特。
之前的我在空閒時都是待在家裏玩。
「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偶爾菁凜會來找我,拉我去爬樹,或是跟人玩打仗遊戲,不過其他時候我幾乎都待在屋內。
在冒險者這個圈子裏,不只是我,幾乎每個人都有一些不幸的過去,而不去觸碰那些往事,把心思優先放在當天的美酒佳餚上頭,這也是冒險者之間的規矩。
我希望自己可以成爲能打破那個象徵的存在。
所以我也想以那個階級爲目標。
總之就是這樣的想法。
他知道我接下來如果過着沒有任何目標的生活,很可能會在某天走進森林內讓自己喪命。
「不久之前是那樣沒錯。不過,接下來就很難說了。」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接着開口:
我仰頭望向夜空的滿天星斗。
羅琳用滿懷感慨的語氣這麼說道。
話雖這麼說,結果又在某個階段碰壁的可能性,其實也不算低。
他大概看出來了。
「⋯⋯雷特,你以後成爲冒險者並具備實力之後,就來找我吧。雖然我沒法知道自己十年後會在什麼地方,所以我沒法告訴你該去哪裏找我,不過只要我還活着,應該都會是冒險
因爲我擔心他會要我打消這個念頭。
「嗯。」
大人們之所以會有那種反應,當然也是來自於冒險者都是粗魯莽夫,甚至可說是流氓無賴的認知,但除此之外,最主要的似乎是哈特哈勒的村民明白冒險者是在從事非常危險的生意,而且也是一份極可能會送命的工作。
到後來大家反而都很樂意教我各種技術。
兩人對我說完這些話,就這樣離開村子⋯⋯
除掉那個逃走的魔物。
◆◇◆◇◆
我求自己的父母⋯⋯是指養父母,教我讀寫與算術,也去求村裏的獵人大叔們教我如何使用山刀與弓箭。
在我確信那是在我心中勝過其他一切的目標後,我便開始鍛鍊自己。
葬禮已經結束,我成爲村長夫妻養子的手續也已經完成,在村子於各方面都恢復平靜之後,沒過多久時間,韋菲特跟阿賽爾便重啓他們的旅程。
「⋯⋯話說回來,儘管我那麼賣力鍛鍊,後來我也只是到銅級就上不去了。人生真的很難盡如人意呢⋯⋯」
我還請藥師婆婆教我如何分辨包含藥草在內的各類植物,製作藥品的方法,以及與魔物種類有關的種種知識。
「我想到時候我應該也會有自己的商店吧。如果到時你有看到我商會的名字,就過來看看吧。我想自己應該會用『科特商會』這個名字。如果真的能建立商會的話啦。」
除了內容偏長,要把自己的不幸過去講給他人知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起初大家都是一臉以爲我在胡鬧的表情,但在我求了幾次,甚至幾十次之後,也總算答應我的請求。
另外也去拜託村裏的工匠大叔們教我各種技術。
「是這樣啊⋯⋯」
者。到時你來找我,我請你喝酒。」
我這麼說道。
現在回想起來,這充滿實踐性的答覆,實在是超乎我的想像。
而韋菲特在即將離開的時候⋯⋯
「⋯⋯你如果不改掉喜歡閒晃的習慣,想開店恐怕很難喔。雷特,我猜就算十年後他的店也八成開不起來。所以來找我比較快。」
韋菲特在整理過思緒之後,睜開那帶有堅定意志的雙眼,語氣平靜地對我說道:
看到我點頭回應,韋菲特閉上眼睛,稍微想了一下。
因爲我學得十分賣力,從來不會偷懶,只要肯教,我都會盡全力學習,那對教人的人來說,或許也算是一件樂事。
說是復仇,感覺又有些不太一樣⋯⋯
這段時間讓我感覺格外漫長。
「再來就是知識。至少你要懂得閱讀跟書寫。否則一定會被騙。基於同樣理由,算術也要會。還有要知道諸如藥草之類與植物有關的知識,並且得瞭解魔物的種類跟性質,另外還有能在村子外頭讓自己活下去的求生技能⋯⋯這些全都很重要。哈特哈勒雖然是個小村莊,但就我所知,藥師婆跟村長夫妻家裏都有一些書籍,也擁有不少知識。如果你真的很想當冒險者,就先試着從說服他們教你各種知識開始吧。」
說到這裏,我的回憶也到此結束。
他用讓人分不清究竟是認真還是玩笑的語氣這麼說道。
雖然常有小孩會這麼說,不過我們也總是能從大人身上感受到不希望我們那麼做的氣氛。
「如果那些我全都學會,就能成爲出色的冒險者嗎?」
所以就算今天在村莊中央生起火堆,還是可以看到無數星光。
實際上他的建議也真的對我很有幫助。
應該說很有可能。
現在也只是我還沒察覺到自己的極限而已。
畢竟我小時候就有類似現在這樣的想法,所以過度期待可能也不太好。
雖然能夠努力的地方,我還是打算儘可能去嘗試。
就在這個時候,羅琳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了,在你回憶中出現的那個魔物⋯⋯那種可以跟神銀級冒險者打到難分高下的強大魔物,就棲息在這附近嗎?」
羅琳這麼問道。
我想那確實是會令人在意的一個事實。
畢竟如果附近有那種東西,也不會有人有那個心情悠哉地辦什麼宴會了。
我搖了搖頭。
「不,至少從那次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了。事實上⋯⋯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在任何地方看到過那種魔物。我也試着找過圖鑑之類的資料,始終都找不到。我記得以前我也有跟羅琳問過吧?我應該是問有沒有那種要遠比人高,體積龐大,而且身上還帶有黑霧的狼型魔物。」
「啊⋯⋯這樣一說,我確實記得你在很久以前有這麼問過。我當時並不知道你有這樣的理由。我記得那時候⋯⋯我應該跟你說了巨狼、血狼、雙頭犬之類的魔物吧。」
「沒錯。真虧你還記得。不過⋯⋯結果全都不是。」
羅琳所列舉的魔物我全都有用圖鑑再確認過,不過都不是我當時看到的魔物。
那些魔物的尺寸跟形狀都跟我遇到的魔物不同,身上也沒有那種像是披着黑紗的黑霧。
魔物的生態跟存在,原本就不是全部都有明確資料,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可是知道自己完全找不到線索,也讓我有些遺憾。
「可能會是新種或特殊個體嗎?如果是那樣,那麼要找就更困難了。可能是它一直都沒有再被其他人看到,也可能是看到那個魔物的人全部都被殺了。如果去問那個神銀級的人,他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韋菲特嗎?要是知道那個人在哪裏就好了⋯⋯」
聽羅琳那麼說,我這麼回應道。
聽到我的話語,讓羅琳微傾腦袋。
不過嘉爾布光是用看的就能推測出我的魔力量,這也代表她身爲魔術師的實力相當高明。
感覺她明明知情,但現在卻又裝傻?
雖然我有稍微修繕,不過依然不怎麼起眼。
「⋯⋯喔,你注意到了嗎?你這個在離開時還只有那麼一丁點魔力的小子,現在魔力似乎多了不少呢。是因爲有那邊那個羅琳幫忙嗎?」
不過嘉爾布卻搖了搖頭。
「⋯⋯那說要開商會的那個人呢?就是那個叫阿賽爾的車伕,他不是說要創立一間科特商會嗎⋯⋯?」
說起來,那正是我們這趟旅程的目的。
這也讓我相當驚訝這個讓我做她徒弟的人,竟能一直把這件事瞞我瞞到現在。
羅琳這麼問道。
「什麼事?」
「不是啦。不是那個,是西邊廢屋那邊,從那裏再過去的那個。」
我們轉頭一看,看到一個臉上帶着壞心眼笑容,怎麼看怎麼古怪的老太婆。
雖然我知道他們的出身是西方諸國,不過冒險者到了神銀級,活動範圍就不太會受出身地影響,可能遍及世界各地。
「我沒有那個本事。你在用那個魔術的時候我是有感受到魔力,不過架構那麼複雜又要消耗那樣大量魔力的魔術,對我這個老人來說負擔太大了。」
「不管怎麼說⋯⋯幸會。我叫羅琳.維維耶。正如您所說,雖然只是一點皮毛,不過雷特的魔術確實是我教他的。」
如果是有隊伍的冒險者或許還可以,但像我這樣單獨行動的人,實在有困難。
「再怎麼說,他畢竟是神銀級的人,如果真的要找,說不定意外容易找到⋯⋯大概吧。」
「至少我現在幾乎不用睡覺了,應該還不成問題吧。更何況那些全都不是必須急着處理的問題,慢慢來就是了。」
聽到我這麼說的瞬間,嘉爾布的表情隱隱多了一層陰影。
⋯⋯其實說起來,在這個村子裏也沒什麼機會施展魔術,所以要隱瞞自己是魔術師這件事,也不算太過困難。
「⋯⋯喔,你在這裏嗎?雷特⋯⋯還有⋯⋯我記得那個小姐是叫羅琳吧?」
「話雖這麼說⋯⋯算了,就算說了你也不會聽。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做吧。不過真的覺得有困難的時候,記得跟我說。雖然你現在的身體比較耐操,但也是有界限的。」
現在正巧能在這裏遇到她,所以我就先問了。
「那兩人說要人去找他們,結果他們一點都不好找呢⋯⋯」
要說她跟我的關係,她是我養祖母的妹妹,所以可以算是我姨婆吧。
羅琳對此感到有些傻眼,不過冒險者就是這樣。
這也沒辦法。
如果不是被我看到,八成也就是破爛到徹底消失而已。
而我當然十分清楚那個人的身分。
既然我可以感受到她的魔力,那就代表她也一樣可以感受到我的。
真的在其他國家開了商會也不奇怪。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嘉爾布似乎也察覺到我眼神的變化。
有喜歡出風頭的人,也有極端的祕密主義者。
她這麼說道。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忍不住嘆氣。
畢竟還是有可能發現什麼線索。
另外她也是我這個不專業藥師的師父。
畢竟亞蘭王國真的是個鄉下國家⋯⋯這裏不是什麼適合發財的地方。
我開口詢問:
雖然實際上是怎樣,我也不知道。
「⋯⋯你說得沒錯。」
「還真是很久沒聽你這樣叫我了⋯⋯算了,也罷。我來這裏的理由,這還需要問嗎?大家特地舉辦了宴會,你這個主角跑掉還像話嗎?而且我原本就因爲身體受不了宴會那種環境才待在家裏,結果英格特地跑來要我來做這種雜事,真是的⋯⋯」
嘉爾布聽到我這麼說,又重新轉過身子。
「至少我在這個國家找不到用那個名字的商會。他有可能同樣是把商會開在其他國家,也可能現在仍在幹行商客,當然就算創立商會,也不一定是那個名字⋯⋯這些都有可能。」
嘉爾布這麼說道。
對於我這樣的說法,羅琳回道:
畢竟如果不是擁有魔力的人,也沒法感受到他人的魔力。
「嘻嘻!我叫嘉爾布.費納。是雷特的姨婆,也是他的藥師師父。另外雖然在這個村裏沒有明說,但我姑且也是個魔術師⋯⋯村裏知道我這個身分的人,大概就只有英格了。」
就算是像護衛委託那類要遠走他國的工作,也很少有人會僱用單獨行動的銅級冒險者。
聽到我的疑問,嘉爾布則回問我:
「你說的是英格家附近的那間靈廟嗎?」
就在我想說差不多該回去火堆附近,正準備起身的時候。
雖然嘉爾布嘴上發着牢騷,不過她不管怎麼看都相當健康,實在讓人很想吐槽她說沒法參加宴會是胡說八道。
阿賽爾雖然是四處遊走的商人,不過在居無定所這個部分,或許也與冒險者有幾分相似。
嘉爾布這麼說完,便調頭沿着來時的方向邁開步伐。
聽到羅琳這麼說,嘉爾布露出傻眼的表情。
「芳莉也知道吧?我聽說她是您的徒弟。」
除此之外,在我魔力變強的現在,這樣站在嘉爾布面前,也明白了一件事。
羅琳似乎也跟我有相同想法,表情有些喫驚地說道:
就是這個老人其實是魔術師。
「⋯⋯師父,您怎麼會來這裏?」
就算是神銀級,也都有所不同。
「我明明跟那丫頭說要保密的⋯⋯算了,我原本就知道她管不住嘴。我也說過不用勉強隱瞞,也許就是這樣她纔會說溜嘴吧。羅琳既然是魔術師,也可能是她認爲瞞不住你才說的。所以說,莉莉也已經知道了嗎?」
看着她的背影,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們說的兩種狀況都是有可能的。
「在這村子裏有一間靈廟吧?那個靈廟還留着嗎?」
所以那種情報沒有太大幫助。
「是沒問題,可是⋯⋯以嘉爾布女士的實力,感覺也用得出來吧?」
「對了,師父。我有件事想跟您請教。」
加上又是蓋在那種地方,搞不好根本就不會有人發現。
「⋯⋯會嗎?有神銀級實力的人,相關情報受國家管控的情況也不少喔。」
我原本想說跟大家打過招呼後,明天再找時間去找嘉爾布,到時也好向堪稱是村裏活字典的嘉爾布打聽那間靈廟的由來。
「結果你過了十年都沒有提升。」
「⋯⋯你沒有去找他嗎?」
理由其實不只是我的自尊,如果不讓自己至少升到銀級或金級,想要到處行走其實也不容易。
可是,她有必要這麼做嗎⋯⋯
這個人就是村裏的藥師⋯⋯嘉爾布。
「⋯⋯那種地方有靈廟?」
原來這個村子曾有過那種時代嗎?
「是的。可是,這樣沒問題嗎?雖然您說是祕密,但您似乎沒有什麼想要隱瞞的意思。」
「感覺好像要做的事情越變越多了⋯⋯沒問題嗎?」
「沒有。之後我就再也沒見到他了。雖然我有好幾次試着找過,但是⋯⋯他似乎不在這個國家裏面。我想他應該是在其他國家活動,所以我就想說等我冒險者的階級再提升一些再去,這樣面子也比較掛得住⋯⋯」
不過嘉爾布說是她年輕的時候,大概也是五十年以前的事了⋯⋯
這樣說雖然有些失禮,不過那就只是一間被棄置的小靈廟罷了。
她這麼問道。
而在我正打算開口詢問這個村子過去的狀況時⋯⋯
「沒關係。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不要緊了。只是在我年輕的時候,這個村子一直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所以我才必須要隱藏身分,但最近跟以前相比,已經有很大的差別。在我決定要教芳莉的時候,我就明白這個身分遲早都會曝光了。」
可是那個表情一閃即逝,如果沒有特別留意,根本看不出變化。
我帶着苦笑這麼說道。
「總之我會另外再找機會認真去找的。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目前我得先等自己變回人類再說⋯⋯不過這樣想,感覺我可能永遠都沒法認真去找,我想在自己尋找怎樣變回人類的方法時,應該也會找時間去找吧。」
以他給人的感覺來看,現在仍在當行商客的可能性似乎最高。
羅琳語氣有些擔心地這麼說道。
一個聲音從我們後方這麼說道。
不過如果是銀級,就算是單獨活動,就有機會被僱用。
這是當然的疑問。
「算了,那樣也好。總而言之,你們快回去吧。羅琳也是。大家都說還想再看一次你的幻影魔術呢。我之前沒有看到,所以你如果願意,我也想看。」
不過嘉爾布有仔細教過我關於魔術的基本知識,現在回想起來,我是應該要有所懷疑纔對。
可是我搖了搖頭。
當時那兩人會到這裏來,感覺也不是來做生意,應該是有其他理由。
這應該算是羅琳推測嘉爾布身爲魔術師實力之後所得到的看法。
她最後這樣作結。
雖然說起來丟臉,不過就像羅琳說的那樣。
那種東西有什麼好隱瞞的?
嘉爾布很快就做出回應。
儘管如此,找機會到西方諸國看看,說不定也不錯。
真是搞不懂。
總而言之,我還是給了嘉爾布答覆。
「有啊。我之前還親手修繕過呢。」
「⋯⋯所以你的聖氣就是那麼來的嗎?原來如此⋯⋯」
嘉爾布立刻看出了其中的關係,這麼開口說道。
我在得到聖氣後不久就離開了村子,所以關於取得聖氣這件事,我甚至連對嘉爾布都沒提過。
可是如果本身沒有聖氣,基本上是無法判別他人是否擁有聖氣的。
嘉爾佈會察覺到我擁有聖氣,這代表嘉爾布同樣也是擁有聖氣的人嗎?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嘉爾布似乎也從我的表情明白我的懷疑。
「我纔沒有聖氣那種東西。我只是在你以前偶爾回村的時候,正巧看到你在對儲備的食物動手腳。之後看了一下,我就想你玩的把戲八成是聖氣。」
雖然我早就知道嘉爾布的眼睛很利,不過聽到她這麼說,也讓我再次體認到這件事。
我的確是有那麼做,可是⋯⋯
「雷特⋯⋯你對村裏的食物做了什麼?」
羅琳好奇地提出質疑,所以我立刻解釋:
「咦?沒有啦,倉庫裏總是會有一些再過不久就會壞掉的食物吧?只要用聖氣去淨化那種食物,就可以讓食物撐得更久。只是如果是要等待發酵的東西,用聖氣會讓發酵過程停止就是了。」
比方說容易腐壞的新鮮葉菜類蔬菜,如果持續淨化,就算在常溫下也能保持一個月的時間。
一般來說,不管怎樣在保存方法上下功夫,那類蔬菜也最多撐一兩個星期就會壞掉。
所以不做白不做。
相對的,如果是要發酵後才能喫的東西⋯⋯例如醃漬類食物或酒類,要是用聖氣淨化,發酵就會停止。
如果是要維持自己喜歡的發酵程度,那是沒有問題,但就保存的角度來說,就只是壞事而已。
「反正我也不會少什麼東西,沒差啦。況且既然是神聖的氣,這種和平的利用方式,說不定纔是正確用法。」
其實雖然說這裏靠近森林,還是有不少開闊的空地,如果把雜草處理一下,要住人其實也不成問題。
這樣再看一遍,可以肯定我跟塔拉斯庫對決的幻影是羅琳的精心傑作,不過內容實在讓我忍不住想高聲大喊未免太誇張了。
羅琳聽到我這麼說後回道:
在宴會結束後的隔天,一起跟我來到村莊西側的羅琳這麼說道。
就結果來說我確實修好了,而且還獲得了聖氣,可說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不過凡事總是該嘗試,所以我也打算晚點找機會試試看。
⋯⋯好吧,其實是會少一些聖氣。
聽到嘉爾布提出這個疑問,我回她:
所以我才說要舉例會舉不完。
⋯⋯雖然以前也差不了多少。
在村長家附近確實也有一間靈廟。
⋯⋯以我現在的狀態,如果對食物進行淨化,會不會從裏頭長出植物呢?
「那裏是個沒人會去的地方。我也很久沒去看過了,所以現在究竟怎樣,老實說我也不清楚。我想你們明天天亮的時候再去看看好了。」
我點了頭。
「⋯⋯聖氣要怎麼用,是每個人的自由,所以你那麼做確實是無所謂,只是⋯⋯還有其他人像你這樣嗎?說起來,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有那種作用的?」
「會嗎?我是覺得我們挺處得來的啦。」
「鄉下地方都是這樣。」
那間靈廟的位置是在村子邊緣幾乎被森林覆蓋的廢屋後頭,所以我是擔心會有動物或魔物把靈廟弄壞。
羅琳也接着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像是不願離開祖傳土地,或是因爲材料問題,運用當地特有材料打造物品的工匠,以及爲了就近前往職場,只能住在職場附近等諸多理由,所以村人才會住在村裏。
由於這裏十分靠近森林,是動物與魔物可能在附近往來,較爲危險的地方,所以在這裏的屋子都是從很早以前就被人棄置,纔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態。
莉莉還說爲了能趕上我,也要努力變得那麼厲害,不過如果能擁有跟幻影一樣的實力,別說是趕上,根本是已經遠遠把我拋在後面了。
該不會已經被打壞了吧?我對這件事其實一直有些不安。
不過那跟我修繕的破舊小廟不同,是有相當規模,而且有經過細心打理的靈廟。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嘉爾布這麼說完,這次真的就這樣轉身離開了。
雖然哈特哈勒是個格外偏僻的村子,不過就算是其他地方的村子,或多或少也都時時暴露在魔物的威脅下。
她給了我這個等於沒有回答的答覆。
「喔,現在怎樣了?」
我原本期待可以從嘉爾布口中打聽到什麼線索,不過就這個樣子來看,我的期待應該是落空了⋯⋯
食品部分也算是其中一環。
「⋯⋯這附近看來沒怎麼打理過呢。」
有巨大外牆圍繞整座城鎮,在門口還有衛兵或騎士團把守的城市,跟鄉間村落的環境原本就截然不同。
羅琳用傻眼的表情說出如此感想。
所以就算鄉村的人想住進城鎮,大多在這個問題上就會碰壁。
由於嘉爾布看起來像是知道什麼的樣子,我還以爲她一定很清楚那裏的狀況,所以這個答案讓我有些失望。
羅琳的感想是幾乎不用擔心城鎮裏會有魔物出現的城市人才有的。
關於物品的劣化方面,我大多都有試過。
對我的狀況不會大驚小怪並將想法專注在事實上的羅琳,確實也是個令我覺得能自在相處的存在。
因此如果真的想住在城鎮裏頭,必須要有能確保充足收入的工作,可是以村人的教育水準,很難在城鎮中找到合適的工作機會。
而聽到我們這番對話,讓嘉爾布露出傻眼的表情。
不過反正我睡一覺起來就會恢復,所以也沒什麼影響。
現在知道那個時代的人,村裏也就只有嘉爾布跟一些老人。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原本就打算親眼去確認狀況,所以這其實也無關緊要。
「是有次師父要我去採藥草,我在村子跟森林裏到處找藥草的時候正好看到那間靈廟,我就記了起來。之後我在快要離開村子出發前往馬爾特的時候,想說要做些什麼事情回報這個村子,就想起了那間靈廟⋯⋯」
所以我纔想說試試看應該沒差。
真希望不要出現那種礙事的效果⋯⋯
我並不是擔心會有村人把靈廟打壞。
那種東西當然輪不到我去插手。
我這麼答覆道。
所以就算危險,除了住在這裏之外,村人也別無選擇。
那是遠在我出生之前發生的事,而且還是在嘉爾布婆婆還年輕時發生的。
「你這小子⋯⋯真不知你是膽大還是膽小⋯⋯好吧,我知道狀況了。那間靈廟現在是還在那裏,不過⋯⋯」
雖然說不是沒有被神靈詛咒的可能,但反正那裏頭祭祀的東西,也沒有去詛咒長時間把那間靈廟棄置在那裏的村人。
而我則是這樣答覆:
所以嚴格來說,這裏與其說是村內,比較像是被當成村莊外圍的地方,不過偶爾也會有小孩跑來試膽,所以在地理關係上相當模糊。
我的狀況是可以用認真來解釋,不過羅琳她是會有接近執着的研究意欲,所以應該不太一樣。我忍不住這麼想道。
「好吧。我們會那麼做的。」
嘉爾布這麼說道。
她看起來一幅等不及要進行實驗的模樣。
大致來說,就是羅琳又表演了一次幻影魔術,然後看過魔術的村人對我展開激烈的質問攻勢。
首先是必須要有的房屋問題,城鎮內的房屋都得支付相當昂貴的租金。
「⋯⋯我記得應該是在這棟屋子後面。」
「⋯⋯唉,我還想說雷特終於帶女人回村,結果卻⋯⋯這算是物以類聚嗎?感覺你們兩人的想法跟行動方式還真像。」
「這裏從我小時候就是這個樣子。聽說以前有魔物從那邊的森林裏跑出來攻擊村人,之後這邊就完全荒廢了。」
拜託別鬧了。這是我發自心底的感想。
如此這般,我在這方面是有用心做出區別的。
魔力或氣之類的力量,也不是很多人都擁有的東西,所以村人幾乎沒有能夠讓自己住進城鎮的手段。
◆◇◆◇◆
老實說,這或許纔是最主要的理由。
「那間靈廟根本輪不到我去修吧?我修的那個是因爲規模很小,我纔想說自己應該處理得來。而且如果搞砸了,也不會有人怪我。」
如果是那樣,反正都來了,我其實也可以再次修繕靈廟作爲神靈給我聖氣的回報,不過沒壞當然是最好。
只剩下我跟羅琳被留在這裏。
「對了,你們明天先去看過靈廟狀況之後,再找時間一起到我這裏來。說不定我可以跟你們說一些東西。」
「稍微離村莊中心遠一點就會碰到魔物啊。這裏還挺危險的呢。」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在糟蹋聖氣那種力量⋯⋯」
◆◇◆◇◆
「我也不清楚⋯⋯而且她從以前就是個讓人猜不透的婆婆⋯⋯」
而無論如何都想住進城鎮的人,最終就會走到冒險者這個選項,不過這可說是最嚴酷的選擇,如果沒有一定的戰鬥技能,很快就會送掉性命。
我們所行走的地方嚴格來說不是道路,而是雜草叢生,完全沒人打理,只是「曾經」有路的地方。
我們說到這裏纔想到,嘉爾布原本是來叫我們回去參加宴會,所以我們便接着動身回到火堆旁邊。
「⋯⋯她會跟我們說什麼?」
而且做那種事用不了多少聖氣,因此相當實用。
「⋯⋯嗯。是這樣啊。雷特以前確實是個會對奇妙東西感興趣並進行調查的孩子⋯⋯靈廟那件事也是。你是什麼時候修繕那間靈廟的?」
「雷特不會對我做的事大驚小怪,而且還會提供協助,所以我跟他在一起也很自在。說像似乎也是挺像的。尤其是一旦要調查一件事,就會格外認真的部分。」
就結果來說,我明白聖氣可以讓絕大多數物品減緩劣化。
至於提供協助這件事,我現在其實就正在協助羅琳研究魔物的《存在進化》。
負責打理那間靈廟的人,都是村裏的工匠,而他們的技術當然遠比我要精湛許多。
「我是在知道自己可以用聖氣時,就開始進行各種嘗試。我試過食物、水、植物、人⋯⋯不過大多不會有很明顯的效果。與其說那是聖氣的界限,應該是以我當時的聖氣量,本來就發揮不了多少作用。可是除了延長食物保存期限這種不起眼的效果外,還有很多作用喔。只是實在太多,多到要一一列舉都會讓人覺得麻煩呢。」
況且我本來就不會在戰鬥中用到聖氣,我的聖氣對不死魔物也沒有絲毫淨化效果。
我們返回宴會之後,宴會沒過多就便結束了。
嘉爾布接着回答我的疑問。
所以我的聖氣全都是用在飲水跟食物上面。
「感覺如果現在重新調查一次,可能會有有趣的結果喔⋯⋯」
我總覺得因爲那個幻影的關係,讓村人把馬爾特想成是什麼臥虎藏龍的魔境。
「然後你就跑去修繕靈廟了嗎?你怎麼不會去修在英格家附近的那間?」
不過,我給出這樣的回應。
感覺如果是現在的話,搞不好可以從灰燼中長出草呢。
雖然可能會有人想說爲什麼不所有人都住進城鎮,不過這其中牽扯到許多因素,所以是不可能的事。
我懂她的心情。
我在一棟廢屋前停下腳步這麼說道。
這棟屋子我還隱約記得。
在我身邊的羅琳也仰頭望向那棟廢屋。
「⋯⋯看起來⋯⋯就只是很普通的一間廢屋吧?」
「當然啦。不然你以爲這屋子裏會有什麼東西?」
「聽你說那個祭祀某種神靈的靈廟就在這棟屋子後頭,所以我想這搞不好是揹負着什麼特殊作用的屋子。也罷,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原來如此,我是知道你想說什麼啦,可是⋯⋯如果真是那樣,我肯定會對這棟屋子的印象更加深刻吧。嗯,應該是這裏吧⋯⋯」
雖說以前我有在這裏往來一段時間,不過那也是好幾年以前的事情。
之前回村的時候,我也很少會來這裏。
所以我以前走的路早已消失,我們必須穿過雜草才能前進。
不久之後。
「有了有了,還挺漂亮的呢。」
聽到我對自己發現的東西說出如此感想,羅琳反駁我:
「⋯⋯你竟然能說這叫漂亮,雷特,你腦袋有問題嗎⋯⋯」
她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可以理解爲何羅琳會想那麼說。
因爲在我們面前的靈廟雖然保有完好的形狀,可是上頭爬滿了茂密的藤蔓,加上風雨侵蝕的痕跡與鳥糞點綴,模樣相當難看。
再怎麼說也很難讓人覺得漂亮。
可是。
「⋯⋯跟我以前看到的時候相比,現在可要漂亮多了。至少還有完整的形狀呢。」
羅琳這麼說完後嘆了口氣,然後重新拿起身邊的掃除用具。
不過,羅琳給了我這樣的回應。
就算我真的那樣要求,八成也不會得到回應。
雖然我們不清楚這個靈廟裏究竟是祭祀什麼樣的神靈,不過從我擁有的聖氣性質來看,很可能會是植物系的神靈,如果是那樣,太過剷除周圍的植物可能也不太好。
如果我做出肯定的附和,聽起來可能會有點自以爲是,不過我應該可以肯定自己的技術要比一般以興趣在做木工工作的大叔要強多了。
「⋯⋯這樣看過去,感覺真的漂亮多了。」
其實光是給我加護這件事,本身就是個莫名其妙的決定。
東天教也是會在每個季節最後,安排讓信徒動手打掃祭壇的活動。
羅琳這次跟我一起清掃靈廟,搞不好也會因此被靈廟中的神靈視爲自己的信徒呢。
如果有人躲在村子附近,很快就會有人發現。
我對羅琳說道:
就算真的要提那種要求,或許也該先回村裏好好調查過再說。
「⋯⋯喂,羅琳。」
我先是跪在靈廟前面交握雙手,而羅琳也接着做出相同的動作。
在羅琳因爲我的發言微傾腦袋的時候,我則取出事先放進魔法袋裏的掃除用具,交到羅琳手中。大致就是水桶跟抹布之類的東西。
◆◇◆◇◆
「現在說這個也沒用。因爲你是爲了向這個靈廟表達感謝而決定掃除的。這種時候任何宗派都是要自己動手清理。而且洗淨魔術其實是相當粗糙的法術。面對清理長年累積的污垢,其實不怎麼管用。」
羅琳看着清掃完畢的靈廟,心滿意足地這麼說道。
這件在迷宮裏取得的神奇長袍性能實在優秀,不僅是火焰跟毒物,就連灰塵都能阻擋⋯⋯只是在耐性方面可能得打點折扣。
「話說回來,這份辛苦是值得的。現在看起來好多了。」
真的很感謝您過去一直讓我擁有這股力量。
「就算花那麼多功夫修繕,如果十年都沒人打理,就會變成這樣嗎⋯⋯好吧,考慮到這是棄置十年的東西,或許可以算得上是漂亮。」
老實說,我這個人幾乎沒有信仰心可言,然而不知爲何,您一直都沒有拋棄我。
只是一轉眼的功夫,眼前的羅琳便恢復到以往常見的模樣。
之所以不那麼做,基本上一樣是認爲要表達感謝,就不該使用讓自己輕鬆的魔術,而是該費力用自己的手去進行。
只有兩名信徒的神靈嗎⋯⋯
「在這麼乾淨的狀態下去看這間靈廟,感覺你的技術還真是不錯。雷特,你還真有一套。」
「⋯⋯雷特。剛纔的聲音我也聽到了。有什麼人住在這附近嗎?」
雖然做了許多事情,不過我原本來這裏的目的,其實就是這件事。
雖然我不敢說自己擁有一流工匠的水準,但好歹也是有工匠學徒等級的技術。
「就是這麼回事。好,羅琳,那我們就來大掃除吧。」
我聽到這樣一個有些不悅的聲音。
希望日後也能一直得到您的加護⋯⋯
「那又會是什麼人⋯⋯」
「那時候我雖然想修,可是如果不知道原樣也無從修起,所以我是先從將靈廟解體開始。接着我試着把不能用的部分換掉⋯⋯可是因爲幾乎都不能用,所以我幾乎等於是重建了一座新的。不過也是有些還能用的部分,柱子也有一些是完好的,所以最後還是搞定了。」
我試着對路邊的木棍施展洗淨魔術,結果木棍上發黑的部分並沒有變乾淨,感覺就只有潑水後稍微洗過的效果。
我是爲了向一直持續給我加護,讓我能保護自己生命那股力量根源表達感謝而來的。
這究竟是⋯⋯
「⋯⋯不,我剛纔並沒有說話⋯⋯」
⋯⋯等等,剛纔這肯定不是我的錯覺。
在能清楚看到靈廟的全貌之後,羅琳說出這樣的感想。
看到這個景象,我忍不住說道:
「⋯⋯嗯?」
雖然我的作法有些強硬,不過羅琳又看了一次靈廟的狀況,似乎對我的決定也有所理解。
⋯⋯是錯覺嗎?
大概就這樣吧。
因爲感覺那些植物在生長的時候,彷佛也有要刻意避開靈廟的意思。
羅琳接着開始用魔術洗去自己身上的髒污。
雖然她並不需要那麼做,但或許是被氣氛影響吧。
可是就算我轉頭觀察四周,在這裏的人就只有我跟羅琳而已。
而且哈特哈勒的人在察覺氣息方面相當敏銳。
話雖這麼說,如果是那些把靈廟覆蓋的植物,雖然說起來不太好意思,但我們還是會基於人類的標準將植物去除就是了。
至於這裏究竟祭祀的是什麼樣的神靈,大概也只能之後去問村裏的老人,或是找找看有沒有什麼書籍紀錄,或許可以勉強知道一點線索。
在這方面的感覺相當曖昧,也會讓人有些心虛,不過這也沒辦法。
不過長在附近的苗木我們並沒有去除。
我對這個部分並沒有抱太多期待。反正我這趟回來也是抱着一點類似度假的感覺,所以這並不成問題。
也罷,所謂的神靈通常都很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給修繕靈廟的人加護,應該是很有神靈風範的行爲纔對吧⋯⋯
我毫不避諱地說出這個感想。
正當我想到這裏的時候⋯⋯
我可以理解她的感受。
附着在外頭的污垢已經全部洗去,爬滿靈廟的藤蔓也全都切掉了。
如果不是有您給我的這份力量,現在我就不可能在這裏。
「怎麼了?」
「⋯⋯要是可以用洗淨魔術來清洗靈廟就好了。」
魔術的世界真不知是方便還是不便。
現在回想起來,我也挺佩服自己當時竟然會想那麼做。
「以前有那麼糟糕嗎?」
當羅琳這麼說的時候,我的視線被羅琳的腹部吸引,並被自己看到的景象給嚇了一跳。
聽到羅琳提出的這個疑問,我搖了搖頭。
想到以後我們不能來這裏的時候如果又變回原樣,之前的費心修繕跟清掃也會白費,所以我們還拔去了生長在靈廟周圍的雜草。
⋯⋯這也是正常的。畢竟我好歹是在專業工匠底下學習,要是技術比普通人差,那才真的糟糕。
——沒禮貌。
想想還挺莫名其妙的,規模再怎麼小,也該有個限度吧。
這樣說起來,傷口的結痂好像也洗不掉⋯⋯
因爲這裏實在太偏僻了。爲了躲人類卻招惹到魔物,怎麼想都不划算。
「⋯⋯?羅琳,你剛纔有說話嗎?」
在信徒當中也不是完全沒有魔術師,而且洗淨魔術是連我也能使用的生活魔術。
其實在我內心一隅還想着真希望能知道靈廟裏究竟是在祭祀什麼神靈,到底要怎樣才能夠知道是什麼神靈之類的,不過感覺對神靈提出那種要求似乎有些不敬,所以我立刻就把那種想法給收了起來。
覺得奇怪的我向羅琳這麼問道,但羅琳卻只是抬頭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似乎聽到這樣一個不知從哪來的聲音。
「是啊。那時候屋頂部分完全被腐蝕了,主體部分用來支撐的地方也被腐蝕到只有跟線差不多粗的部分勉強相連。當時可是隻要稍微碰一下,就有可能會整個崩塌的狀態呢。」
雖然就算這樣,可以洗掉表層污垢其實還是挺管用的,不過我們沒有使用那個魔術的最主要理由,就像羅琳說的那樣,我也認爲要表示感謝,就應該要親自動手清洗。
或許就像是用在生物身上,雖然能夠去除皮膚表層像是灰塵、血跡、墨水等痕跡,然而卻無法清除屬於女性敵人的暗沉是相同道理。
「⋯⋯好吧,畢竟這裏頭的存在給了讓你能活下去的重要力量。身爲朋友的我,大概也是要表達一點感激的意思吧⋯⋯」
墨水也是在乾掉之前才能洗掉,如果已經乾了一陣子,要洗掉也不容易。
我看着靈廟這麼說道。
「麻煩羅琳你先用魔術在水桶裏裝水,我先去把藤蔓砍掉。希望可以在傍晚前搞定。」
「所以你就決定特地把它修好嗎⋯⋯你還真愛多管閒事。」
她給了我這個答案。
「這都多虧我在村裏什麼都學的關係。在人生當中究竟什麼東西能派上用場,還真讓人猜不透呢⋯⋯那麼,我們來拜一下神吧。」
羅琳露出一臉真虧你會想去做那種麻煩事的表情。
雖然羅琳臉上滿是污垢的模樣頗爲滑稽,不過她的表情在落日餘暉當中顯得相當耀眼。
抱着如此想法的我重新開始默禱。
如果從效率角度去想,用魔術自然是又輕鬆又快。
羅琳說到最後,似乎也理解了我的看法。
雖然我自己的模樣也差不了多少,不過因爲面具跟長袍多少能夠擋下髒污,所以並沒有太過狼狽。
「並沒有⋯⋯羅琳也看到這附近只有廢屋吧?最多就是偶爾會有小孩跑來探險而已。如果是比較靠近馬爾特的村子,這類廢屋是有可能被盜賊之類的人當成藏身處使用,不過應該沒有人會在哈特哈勒那麼做。」
雖然花了很多時間,不過能夠把靈廟清理得這麼漂亮,也會讓人感覺努力有所回報。
「⋯⋯在你肚子那裏扭動的玩意,是什麼東西⋯⋯」
「⋯⋯肚子?唔⋯⋯」
羅琳在聽到我這麼說之前似乎都沒有察覺,現在才低頭去留意自己的腹部。
直到這個時候,羅琳似乎才察覺有東西在自己的腹部蠢動。
「⋯⋯這是什麼⋯⋯」
儘管看到羅琳一臉困惑,但我還是先開口確認:
「這應該不是你爲了某種實驗而養在肚子裏的什麼生物吧?」
被我這麼一問,羅琳沉默地想了一下。
「⋯⋯現在我應該沒有在身上養那類東西纔對。」
她這麼說道。
「現在」是什麼意思?
偶爾真的會有嗎?
雖然我很想針對這點吐槽,不過那真的不是現在該在乎的事。
「總而言之,你可以把那東西拿出來嗎?」
「⋯⋯嗯,也對。我試試看。」
羅琳這麼說完便將手伸進衣服的縫隙當中,接着似乎抓到了什麼。
「嗯,是這個嗎?好⋯⋯」
羅琳邊說邊取出那個在她衣服裏的玩意。
她握在手中的東西是⋯⋯
「⋯⋯嗯?這該不會是你以前從我那裏沒收的東西吧?」
「對啊對啊。你好。」
「當然是因爲我們如果不找東西附上,很難以普通人能看到的方式顯現啦。如果是在神殿裏還另當別論,但像這樣的靈廟,而且又在深山裏,實在⋯⋯這次是我想跟你們說話,正愁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正巧在羅琳肚子那裏看到這個恰好能用的東西。」
我說出這個突然想到的疑問,只見人偶用僵硬的動作將手指向我跟羅琳。
不過她的表情與其說是因爲獲得神靈加護而感動不已的信徒,更像是發現新的觀察對象而喜不自勝的瘋狂科學家。
「差不多就是那樣。話雖這麼說,我其實只是分靈。有另外的本殿,本體也在那裏。所以我也沒有多大力量⋯⋯雖然我有給雷特加護,但抱歉喔,只是不怎樣的加護。誰叫我信徒只有兩個人,我也沒辦法。」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手裏的烈酒酒瓶緩緩飄到空中,一路飄到人偶面前。
啊,確實該先問這個。
還是說他們能感受到什麼人類不知道的樂趣?
「可以算是吧。不過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只是分靈,所以⋯⋯幾乎跟精靈差不多。而且我跟本體分開太久,已經獨立了。」
好吧,世界上也是有隻要注入魔力就能在一定程度自律活動的人偶,也有一種被稱爲人偶師的職業,專門運用那種人偶表現戲劇,甚至是成爲冒險者隊伍中的一員發揮貢獻,所以仔細想想也許還不算太奇怪,只是社會看待那種人的眼光也不會多麼友善。
那是一種我十分熟悉的光。
因爲那種職業必須對魔導技術有極爲高深的理解,還必須要對人偶抱持非比尋常的熱情,因此大多都是人格有些偏差的人物。
那是一個頗爲好戰的神,據說擁有不惜爲了豐饒而引發戰爭的火爆性格。
我們究竟是什麼時候信仰你了?
不過給予加護的當事人⋯⋯當事神?看來一幅滿足的模樣。
雖然我們確實有拜一下,不過這十年我拜這個靈廟的次數用一隻手就能數完。
其實氣的力量也是那樣。
所以要在用過魔力之後立刻使用聖氣,接着再發動氣,實際嘗試就會發現意外困難。
植物神維洛蓋特是掌管植物與肥沃之神,同時也是掌管戰爭與收穫的存在。
「呼~喝得真爽,真過癮!」
看到我取出的烈酒,羅琳雖然露出些許嘴饞的表情,不過她也沒有特別抱怨,我也明白這時心疼一瓶酒也沒什麼意義,所以乾脆地伸出拿着酒瓶的手。
雖然對話內容本身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而且由於我是處在如果不懂得切換力量就沒法活下去的環境,因此自然是有勤加修練。
人偶嘴巴的動作跟聲音並不一致。
以我的情況來說,雖然力量很弱,但也一路用了十年。
如果真是那樣,喝酒好像也沒什麼意思吧⋯⋯
緊接着人偶開始發亮,並且在羅琳身邊打轉,口中還唸唸有詞地說些讓人聽不清楚的話語。
人偶說道:
那是⋯⋯
這樣沒問題嗎?我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我搞不太懂⋯⋯也罷,他高興就好。我是這麼想的。
我肯定在這段發言當中有許多值得吐槽的部分。
因爲羅琳說希望能拿一些哈特哈勒烈酒擺在自己家裏,所以我把昨天宴會剩下的酒收了起來。
人偶的動法⋯⋯就不能再好看一點嗎?
我並不是指我毫無防備地與未知存在嘗試接觸,而是指我正用認真表情跟人偶說話的這個舉動。
想到我丟的臉,這樣分一瓶酒應該不算過分。
「爲什麼這人偶恰好能用?」
我向羅琳這麼詢問。
「⋯⋯這玩意的感覺跟魔術差挺多的。雷特,真虧你可以那麼若無其事的切換。」
而人偶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想法。
「⋯⋯剛纔是你在說話嗎?」
應該就是先向人偶確認這件事。
話雖這麼說,我手邊確實有酒。
「說到這個,你剛纔好像提到有兩個信徒⋯⋯」
「聖氣?這就是聖氣嗎⋯⋯」
我都特地裝上手腳了⋯⋯好歹也做點比較像人類會有的動作嘛⋯⋯身爲製作者的我忍不住湧現這些想法。
將一整瓶酒喝光之後,人偶用跟剛纔沒有兩樣的語調這麼說道。
「⋯⋯因爲根本不會有其他人到這裏來,我也很無奈啊。我自己也很清楚這間靈廟已經沒人要了。對了,比起那個,我還得要給新的信徒加護呢!」

不過難歸難,只要習慣,其實還是辦得到。
所以是因爲羅琳正巧把這個人偶帶在身上,我們才得以直接見到這個不知是神靈還是精靈的東西嗎?
這實在是一個會讓人內心產生不安的對話。
「信、徒。」
「您爲何要附在這個人偶上?」
不久之後,從羅琳身上開始散發出微光。
這樣確實是很走運⋯⋯不過,羅琳又爲什麼會把這玩意帶在身上呢?
就在我正猶豫的時候,羅琳先開了口:
晚點再問她好了。
「這玩意是用帶有魔力的材料製成的吧?而且還是由信徒製作的。我們沒法附在用普通材料製作的東西上。所以這次真的很走運。」
人偶嘀咕到一半,突然興奮地飄到空中。
村人之所以願意給我們這麼多酒,主要是爲了答謝羅琳用幻影魔術炒熱宴會氣氛,所以這些酒的所有權應該有大半算是在羅琳身上,不過我畢竟是幻影中的角色藍本。
由於村子給了我們近二十瓶的酒,拿其中一瓶作爲供品應該也不爲過。
一聽到我這麼說,人偶突然用異常迅速的動作站直身子,接着對我說道:
「⋯⋯那麼⋯⋯你究竟是什麼?我是猜想你既然會在這裏現身,所以可能是祭祀在這個靈廟裏的某種存在⋯⋯是嗎?」
當然也是有跟平常人沒有兩樣的人,不過怪人總是會比較顯眼。
在這方面的控制上,我想羅琳是很難勝過我的。
就像羅琳說的,魔力跟聖氣在感覺上有不小差異。
⋯⋯不過關於魔術的出力與應用,我也是怎樣都不可能勝過羅琳就是了。
我先是跟羅琳對望了一眼,接着繼續對人偶說道:
只見酒瓶連瓶蓋都沒有打開,但裏頭的酒卻迅速減少。
「⋯⋯這玩意該不會被詛咒了吧?」
「⋯⋯好像是耶。不過這到底是什麼狀況?這玩意會自己動呢。」
在羅琳這麼解釋的時候,那個人偶仍不停蠢動。
人偶的反應讓我很想吐槽祂是否把靈廟跟酒館搞混了。
羅琳繼續問道。
人偶這麼說道。
祂這身人偶身體要怎麼喝酒啊⋯⋯
「⋯⋯聖氣。」
神靈難道都不會醉嗎?
老實說,感覺還挺恐怖的。
人偶邊說邊讓那木製的身體往我這裏靠近。
「⋯⋯本體是⋯⋯?」
「⋯⋯喔!我原本只是開玩笑的,你還真的拿酒來了!你真是模範信徒!」
那個感受不到絲毫虔誠心的光景,同樣讓人忍不住擔心這樣是否妥當。
羅琳驚訝地看着那些從自己身上射出的光芒。
羅琳手裏拿着那個玩意這麼說道。
這是個我也想知道的問題。
該先從哪個部分開口好呢⋯⋯
正常來想,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光景。
「⋯⋯我想先問一個問題,你⋯⋯抱歉,您是神靈嗎?」
以從那種神身上分出的存在來說,這個附身在玩偶上的存在,感覺似乎還挺溫和的⋯⋯
好吧,先不管這個,現在該先做的⋯⋯
那是以前我用灌木靈木材根據羅琳模樣製作的人偶。
「太好了,信徒增加啦。今天真是好日子。快拿御神酒來!」
⋯⋯等一下。
然而現在我跟羅琳並沒有用任何力量,但那個人偶卻會自己緩緩活動。
一般都會覺得那些被稱爲人偶師的人,好像都是些怪人。而事實上也是那樣。
「⋯⋯我這裏有。」
「是植物之神,維洛蓋特。」
「不,我想應該不是⋯⋯因爲我感覺不到呪物常會有的邪惡氣息。不過要這麼說,其實你臉上的面具也是這樣⋯⋯」
人偶聽到我說的話,用僵硬的動作把臉朝我轉了過來。
而在這段時間,羅琳似乎也稍微嘗試了自己身上的聖氣。
我其實也曾想過是否要稍微涉足那種世界⋯⋯但我並沒有那麼做,畢竟那算是要有相當勇氣才能做出的行動。
先不管切換力量的部分,單論聖氣不知又是如何。
「我自己是已經用過很多次,所以習慣了⋯⋯對了,你聖氣的量大概是怎樣?要是比我多,我會很想哭的。」
被我這麼一問,羅琳的反應是⋯⋯
「⋯⋯因爲是剛剛纔得到的力量,我還沒法清楚掌握,可是⋯⋯我想應該相當小。感覺我剛纔稍微用一下,幾乎就用光了。」
羅琳給我這樣的答覆。
實際上從我這裏看去,也感覺她體內的聖氣幾乎都沒有了。
應該是已經耗完了。
這樣稍微施展就會耗盡的量,就跟我以前擁有的量差不多。
「所以我才說是不怎樣的加護吧?以我的本事,最多就這樣了。雷特也是⋯⋯咦?我剛剛纔注意到,雷特會不會太猛?爲什麼你會有那麼多的聖氣?大概有我給你時的百倍多耶。」
人偶把視線從羅琳轉到我身上,接着喫驚地這麼說道。
的確,我身上的聖氣量確實要比以前增加許多。
不過這些增加的聖氣,我一直以爲是這個神靈給了我什麼幫助。
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樣。
好奇這究竟是什麼狀況的我提出疑問:
「⋯⋯這不是您幫我增加的嗎?我原本以爲聖氣的量跟強度,是根據加護的強度決定的。我還以爲是您體諒我最近經歷的種種遭遇,爲我把加護增強呢⋯⋯」
就像神明那樣。
我原本是猜想說不定是這裏的神靈在關照信徒的生活。
至少我原本是那樣想的⋯⋯
可是人偶卻僵硬地搖了搖頭。
「我纔沒那麼好心⋯⋯我是很想那麼說,不過我唯二的信徒遇到危機,我也是會想幫忙。只是我力量爆弱的,所以⋯⋯我沒有辦法去頻繁注意雷特的狀況喔。現在我也是要相當賣力才能在這裏出現呢。」
人偶很快地丟出了這些話。這也讓我們明白他似乎就要離開。
聽說諸神原本就是無處不在,卻又處處不在的存在。
我不太想找她幫忙就是了。
如果一樣用差不多的材料去做,結果又是不到幾分鐘就消失,那可讓人受不了。
羅琳不知爲何手足無措地這樣大喊,但我當然也不能怎樣。
要說還有什麼問題,大概就是我的身分有可能曝光,不過鑑定神神殿的鑑定士是根據龐大知識與經驗,靠着自己純粹的眼力進行鑑定,所以並不是擁有什麼可以一眼判別價值的特殊能力。
當沙粒開始往地上四散的時候,羅琳似乎也死了心,整個人無力地攤在地上。
理由我大概可以想到。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的表情這才稍微好轉。
「我哪知道?我剛纔也說自己不知道了啊。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話,就去鑑定神的本神殿看看吧。姑且不論普通的東西,如果是神具,本神應該會願意幫忙鑑定吧。」
「根據書籍與口傳的敘述,諸神擁有就算身在遠處也讓人難以忤逆的威嚴,並擁有神聖且莊嚴的存在感,是高高在上並且不容侵犯的存在,可是⋯⋯雖然有些失禮,不過從剛纔那個神靈身上,一點都感覺不出來呢。」
「⋯⋯啊,不妙。」
「應該是吧。不過他還說必須要有魔力的東西才能附身,可能要先從材料開始考慮⋯⋯還有,如果有宿體的話,似乎只要大概呼喚一下,他就會現身的樣子。」
維洛蓋特是植物之神,因爲是那個神的分靈,所以就乾脆把那個神的名字分開來作爲稱呼,這種想法確實是很草率。
「也對⋯⋯既然這樣,那麼就是等我們回馬爾特之後的事了。不過這趟路也不算白跑,而且還知道跟你面具有關的事,好像只要到鑑定神那裏去,鑑定神就有可能親自幫忙鑑定呢。」
諸神都是那樣嗎?
這部分的問題,也可以讓人想像鑑定神可能也有隻能在本神殿現身的規矩。
維洛比較接近精靈,說起來算是比較小的神,但鑑定神是從很久以前就被信仰的大神。
我先稍微想了一下。
這樣我們就大致決定好離開村子返回馬爾特之後要做什麼了。
我自己也是因爲這個理由,所以不想到那裏去。
「名字?沒有人給我取過名字,所以我沒名字呢。我是維洛蓋特的分靈,就隨便叫我維洛還是蓋特就好了。改天見啦~」
如果把神也想成類似的狀況,那就不難理解爲何一定要到本神殿去。
「等一下!你至少留個名字⋯⋯」
例如見面的時間、人數、地點等等⋯⋯
如果是分神殿,亞蘭王國也是有,不過那裏似乎不行。
「我是覺得那個神靈很隨便啦⋯⋯所謂的諸神,都是那個樣子嗎?」
「⋯⋯你很喜歡那個玩偶嗎?那種玩偶要多少我都能再做給你啦。而且剛纔那個神靈也說要我們再準備其他宿體了。」
雖然羅琳並沒有特定的信仰,但對神明似乎還多少抱持着敬畏。
我是第一次與那種存在接觸,所以還不太敢確定,可是⋯⋯還真是一點神聖的感覺都沒有。
神殿跟靈廟是最接近諸神與精靈世界的地方,而本神殿更是最容易讓諸神顯靈的場所。
「⋯⋯反正就只是個人偶,沒了就沒了吧。」
只是還有其問題。
「嗯~那應該是神具吧⋯⋯我想就是那個東西把我給你的加護增強了。說不定製作那個神具的神,讓面具上面也帶有一點那個神的加護。」
「⋯⋯究竟是什麼神的加護啊?」
也因爲這樣,聽說那些只是想把呪物當成收藏品的怪人,絕對不會把東西拿去那裏鑑定。
如果相信那種說法,那麼在什麼地方呼喚神靈,確實是沒有影響。
話說回來,原來這不是帶有詛咒的面具嗎?
從維洛可以隨意現身這點來看,這部分的規矩說不定意外寬鬆。
對方說自己與其說是神,更接近精靈,也許是因爲並不是特別高階的存在,纔會讓我有那種感覺吧。
最多就是根據像是我修繕了這間靈廟之後,得到加護的因果關係去加以推測。
換句話說,我的聖氣會反常地增加,應該是在我沒發現的時候,得到某個其他存在給我的加護。
雖然我沒有去過,不過要判定我臉上這個面具是什麼東西,那裏似乎是個不錯的地方。
例如莉莉安跟繆莉亞絲⋯⋯尼芙或許也算一個吧。不對,那傢伙並不是隸屬在宗教團體底下,感覺比較像是在利用宗教,所以應該不能算⋯⋯可是就熟悉諸神或神靈角度來說,或許是一樣的。
而我對這個說法也深有同感。
人偶這麼說道。
總之我們現在有了一個前往鑑定神神殿的目標。
還是說其實所有神都是那種個性呢⋯⋯那樣還挺討厭的。我不禁產生這種感想。
其實人類也差不多,會隨着身分提升,要見面就會有越多障礙。
不過這部分的知識,應該算是那些在宗教團體當中的人比較清楚。
我試着這樣喊道。
羅琳接着說道:
我們這裏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沒問清楚呢。
羅琳對我的疑問稍微想了一下。
如果有人能夠請教,應該可以有比較詳細的答案。
我抱着這種想法那麼說完,但羅琳的反應卻相當激動。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正巧認識一些宗教團體底下的神職人員。
不過我也聽說靈廟及神殿就像是連接諸神世界與人類世界的門扉,在那類地方也比較容易看見諸神現身。
想到這裏,我決定以最直接的方式向羅琳說出我的疑問。
雖然是可以拿東西去鑑定,但如果帶去的物品確定是呪物,那些人就會想把東西淨化到連渣都不剩⋯⋯
那就是信仰鑑定神的神官對於呪物的態度相當嚴厲。
「⋯⋯這、這⋯⋯你不能想點辦法喔,雷特!」
至於人偶則是在不到幾秒內瞬間變黑,接着就像是鬆散的沙粒般崩塌。
只見人偶突然着急起來,這讓我跟羅琳都面露不解。
話雖這麼說,鑑定神的本神殿位在他國。
不過維洛其實也說衪是努力現身的,所以有可能只是語氣輕鬆,其實必須遵循相當嚴格的規範才能現身也說不定⋯⋯
所以必然需要長途旅行。
人偶用輕鬆的語氣這麼說完,下一瞬間,從人偶身上升起像是蒸汽般的白氣,白氣在空中短暫形成某個人的身影,接着便消散在空氣當中。
所以只是看到我,他們也無法區分我究竟是人還是吸血鬼,所以基本上跟我在城鎮活動時沒有兩樣,應該不成問題。
我實在沒想到這個完全脫不下來的面具,竟然還有那種效果。
「那爲什麼我的聖氣增加了?」
當然,羅琳也跟我一樣。
據說鑑定神是掌管物品價值與評價的神,主要是商人及貴族所信仰的神。
他還提到不管什麼地方都可以,所以應該就算不是在哈特哈勒也行。
「可是不管是叫維洛還是蓋特⋯⋯怎麼說,只因爲是維洛蓋特的分靈就那樣命名,未免太草率了吧?」
最糟的狀況也就是面具會被淨化,然後我可以把面具脫掉,其實那樣也不錯⋯⋯
然而不管羅琳怎樣挑選措辭,把她的話意譯之後,就是一點都不覺得神聖。
問題大概就是神靈有特別說要到本神殿去了。
莉娜在攤販購買的詛咒面具。
如果真是那樣,那麼到那裏去請人鑑定應該是不成問題。
「⋯⋯真的嗎?那就好⋯⋯不過說到宿體,就是像剛纔的人偶那樣嗎?」
不過就剛剛那個神靈的說法,我的面具似乎並不是呪物,甚至還是神具。
不管是去迷宮找,還是花錢買,看來都需要準備比灌木靈材料品質更好的材料。
「感覺把這些話拿去對本人⋯⋯還是對本神說,祂也會說我也這麼覺得⋯⋯不管怎麼說,改天找機會來做人偶吧。好像要挑蘊含高魔力的材料會比較好。聽衪的說法,衪附身在宿體上的時候,好像也要很努力才能維持呢。」
被我這麼一問,人偶微傾腦袋,接着對我上下打量過一番之後說道:
我對羅琳說道:
◆◇◆◇◆
姑且不論那個不知叫維洛還是蓋特的神靈,那人偶就只是我以前做的普通人偶而已。
而且是跟這個面具有關的存在。
「怎麼可以沒了!啊啊⋯⋯完了,全都崩掉了⋯⋯」
雖然是否真的會現身還不能確定,不過也只能先試試看了。
自己究竟獲得什麼神的什麼加護,人類通常是沒法掌握的。
「其實努力訓練也是能讓聖氣慢慢增加,可是⋯⋯雷特的聖氣實在不是正常狀況。我猜應該是那玩意的影響吧?那個莫名其妙的面具。我感覺上面好像有某個不知道是哪個神的氣息喔。」
「雖然我對這個說法半信半疑就是了。如果後來是神殿裏的鑑定士看過,結果什麼都看不出來就結束,那可就尷尬了。」
因爲沒有名字,所以可以那樣隨便叫,這是那個精靈自己說的。
「⋯⋯是這個⋯⋯」
就在人偶說到這裏的時候。
而信仰鑑定神的神官都是眼光銳利的鑑定士,聽說每天都有許多人帶自己手上的東西去請他們判定價值。
羅琳表情嚴肅的提出這個疑問。
雖然說上面有神的氣息,但我卻一點都感覺不出來。
「時間好像快到了。下次記得準備材料更好的宿體喔。把宿體制成人型,我附身時也會比較容易喔。不管在什麼地方都可以,只要你們呼喚我,我就會現身喔。」
話雖這麼說,從歷史上的例子來看,諸神降臨的例子並不多見,可是剛纔的神靈⋯⋯就先叫衪維洛好了。
而人偶也接着解釋:
由於我還有幫蘿拉採取《龍血花》跟教導艾莉潔等事情得做,所以怎樣協調也是問題。
等回去之後再跟他們商量看看吧⋯⋯
正當我想到這裏的時候,羅琳開口說道:
「總之在這裏的事情應該就算辦完了。再來⋯⋯應該是要去你師父那裏吧。天差不多快黑了⋯⋯沒問題嗎?」
羅琳是指嘉爾布婆婆嗎?
這樣一說,她確實有找我們過去。
記得是說把靈廟的事情辦完後,到她家去找她。
婆婆好像是有什麼話要跟我們說,不過也可能只是我很久沒有回村,想跟我聊天而已。
畢竟我的那個師父是這個村裏最讓人猜不透的人,所以我很難推測她到底想幹什麼。
想到可能是有其他我完全猜不到的理由,就覺得有些可怕,不過⋯⋯就算那樣,我也沒有不去的選項。
畢竟我能以冒險者的身分討生活,師父也是許多幫我打好基礎的人之一。
對於師父的吩咐,徒弟是需要服從的。
不過時間確實也是個問題⋯⋯
天已經黑了。
師父原本可能是以爲我們只是去稍微看看,大概過中午不久就會去找她。
可是如果已經入夜,在不像馬爾特那樣到處都有魔力燈的哈特哈勒這裏,夜晚是個沒有特定事情要做的時間。
大家會在入夜時回家喫晚餐,接着立刻就寢,隔天一早在日出的同時起牀。
這裏就是過着這種生活。
跟城市相比,生活樣式截然不同。
換句話說,現在跑去人家家裏,換成在馬爾特的感覺,就像是在人家已經睡覺的時間找上門一樣,是十分沒有禮貌的行爲。
話雖這麼說⋯⋯
我給了羅琳如此答覆,接着我們兩人就動身前往嘉爾布的住處。
「我們就去看看吧。如果師父要我們明天再去,就再等到明天就好了。」
所以我纔會感到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