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都與東天教
《非自願的不死冒險者》 · 丘野優 · 1.9萬 字
「這裏跟馬爾特差真多,比馬爾特大多了。」
在搭馬車前往旅店的路上,我從車棚中探頭看着在王都維斯特亞逐漸被暮色籠罩的景色,不禁發出如此讚歎。
亞蘭王國雖然是個鄉下國家,不過在首都這裏,仍會讓人感受到其他都市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的繁華。
當然也可能是因爲我是用邊境都市馬爾特作爲比較對象,所以落差纔會格外巨大。
其實馬爾特偏僻歸偏僻,但就邊境都市來說,也算是個頗爲出色的城市。
畢竟馬爾特的人口不算少,又有迷宮,說起來並不差。
只是如果跟王都比較,那就……
「這是當然的。不過我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喜歡馬爾特。亞蘭的王都確實比較繁華,但是……這裏也會讓我忍不住想起帝都。」
聽到羅琳這麼說,讓我想起以前羅琳曾說過她在帝都的遭遇。
「我記得妳說過自己在帝都有些不太愉快的過去……話雖這麼說,這裏是亞蘭,跟帝國不同,這裏的氣氛應該沒有那麼糟糕吧?」
我記得羅琳曾說過自己在帝國時是頗有實力的菁英,但對於跟大學校長爭權奪利感到疲憊。
雖然帝國跟其他國家相比,在學問方面似乎相當先進,不過在亞蘭倒是很少聽到這方面的傳聞。最多就是偶爾會聽說「塔」跟「學院」的人有些小糾紛。對於身在「塔」跟「學院」當中的人,可能也會大嘆喫不消,不過規模跟帝國應該不能相比。
羅琳聽到我基於如此想法所說出的話語,也微微點頭。
「你說得對。就像馬爾特一樣,這個國家的每座城市都有恬靜的氣氛。就算是在這裏也一樣……」
雖然在我眼中,亞蘭的王都已經算是大都會,可是看在羅琳眼裏,似乎仍感覺像是座鄉下都市。不過,如果這能讓羅琳多少感到放鬆,應該也算好事。
看來亞蘭王國這種鄉下到不行的地方,偶爾也是會有些幫助。我不禁湧現如此感想。
「……到了。請兩位先進旅店。我會在其他地方過夜,兩位要回去的時候再來找我。」
聽到車伕如此催促,我們便接連下車。
順帶一提,送我們到旅店的車伕,其實會跟馬車在不同地方過夜。
之所以會這樣安排,是因爲車伕不能就這樣把馬車停在這裏,加上拉車的馬匹也比較特殊,所以必須要到有專門設備的地方纔能照料。
對於羅琳如此答覆,我是覺得她未免太沒防備,不過她畢竟是個實力強大的魔術師。
「……可是也有嘉爾布婆婆的例子,所以也不是毫無可能。」
「……不在?」
這倒不是我刻意冷落他,而是因爲王都維斯特亞是個戒備要比馬爾特嚴謹的都市,而且我們此行還打算要進王城一趟的關係。我是考慮到如果帶着艾德爾這個不折不扣的魔物,搞不好會有問題,所以才如此安排。雖然辯稱自己是從魔師,所以身邊纔有魔物,這也不是不行,但王都畢竟不同於馬爾特,算是都會區。
◆◇◆◇◆
如果真的抽不出時間,我是打算放棄,不過現在這樣就有時間去處理其他事情了。
暌違許久再次來到王都的冒險者公會,依然讓我覺得規模與馬爾特有明顯差異。
「雷特,走了。」
不過我還是爲此有些高興就是了。感覺就像是熟人被稱讚那樣。
「我聽說亞蘭的冒險者公會總長年紀挺大的。雖然以前似乎也是名冒險者,不過……再怎麼說,現在應該也不會還在從事第一線的工作纔對。」
沃福能在王都獲得正當評價,仍讓我頗感意外。
「這樣說也對。我的師父也差不多是這樣……我想那個人現在應該也在帝國過得很開心吧。」
況且羅琳說得也沒錯,我們確實是已經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關係。
感覺應該可以從那個人口中聽到許多羅琳有趣的往事。
在這種地方肯定也有不少真正的從魔師,被內行人多觀察幾眼,很有可能露出馬腳。
只要羅琳手裏有魔杖,她應該都有辦法擺平大部分的男人。
至於我,自然也是屬於會被她擺平的那種。
早知道會有這種狀況,我就該跟在哈特哈勒的養父多學一點跟從魔師有關的常識和技術纔對,不過那也只能等改天再說了。話說回來,我養父身邊的魔物,感覺也不太合常理的樣子。考慮到跟他學到的東西是否真的算是常識,我想自己這次如此安排,應該也不會錯。
對方的態度相當誠懇。
羅琳用正面的態度考慮我的建議。
不過聽到我這麼說,羅琳的反應倒是令我頗爲意外。
聽到羅琳出聲催促,我便跟羅琳一同走向旅店。
也就是說,我會立刻被超過去……不過她畢竟是我的師父,所以這大概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由於房間裏有兩張牀,所以我這麼問道。
在羅琳說出如此感想的時候,領我們到這間房裏的旅店員工已經離開,此刻就只有我跟羅琳兩人。
我是認爲以我現在的本事,應該還不至於被羅琳一招解決,但是……好吧,我應該還是打不過她。
畢竟我手上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也對。」
面對我的反應,在櫃檯後的女性職員用冷靜的表情點頭。
可是對王都的人來說,馬爾特是個足以稱之爲偏鄉的地方。
「……人家大概覺得我們是姐弟或夫婦吧。」
羅琳給出如此冷靜的意見。
換句話說,羅琳現在這種利用方式完全符合那種店家的定位。
這算是報復嗎……
我跟羅琳在樣貌上自然是沒有相似之處,更不用說我臉上還帶着骷髏面具。
想到羅琳住在馬爾特這麼久,就算偶爾到帝國去也不會久待,所以這十年她也幾乎沒機會跟她的恩師見面。所以,羅琳會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
被我這麼一問,羅琳先是想了一下。
「當然可以。要是我對馬爾特冒險者公會會長沃福•赫曼先生特地派遣的職員有失禮數,我會捱罵的。可是人不在我也沒辦法……雖然對您十分抱歉,但是……可以請您五天後再來一趟嗎?」
看在王都公會的職員眼裏,馬爾特冒險者公會的職員應該就像是不同單位的人。
「嗯,那我先過去了。」
換句話說……如果他是在年過三十的時候退休,那現在至少也超過八十歲。
我想等羅琳醒來再問她意見好了……
◆◇◆◇◆
想到我們在返回馬爾特時也是搭相同的馬車,所以肯定還會有一筆滯留費用……看來沃福這趟行程算是挺下本的。
首先要先去找這裏的冒險者公會……不對,還是該先買點伴手禮纔對?
不只是建築本身的構造看起來特別牢靠,就連在其中出入的冒險者數量也有馬爾特的數倍之多。至於公會內部,雖然上次我沒能好好觀察,不過這次仔細一看,這間公會里頭甚至連升降機都有。
我原本還以爲她會有所抗拒的說……我想在羅琳眼中,那個人應該算是她的恩師吧。
「好,那我到那裏等你。」
我想起在我的故鄉哈特哈勒那裏,那名身爲藥師,同時也有着「魔術師長」身分的吾師,嘉爾布。
雖然對同爲冒險者公會職員的人來說,她的態度好像太過拘謹了一點,不過冒險者公會雖然是相同組織,但各地方單位有頗高的獨立性。
「如果等到他回來,我能跟他見面嗎?」
我說完這句話便往櫃檯走去。
「……是兩位要住店吧?請跟我來。」
「哈哈,我還真想跟妳師父見上一面。」
羅琳指着並設在公會內的酒館這麼說道。
「夫婦也就算了,要說是姐弟……我們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吧?」
在這之後,我又想到一件我覺得姑且先說清楚會比較好的事,於是開口向羅琳確認。
不管怎麼說,目前看來也只能等了。
「我想應該是不會……但這也不好說,畢竟那種事,光從表面上看是說不準的。」
至於艾德爾則被我留在馬爾特。
能夠從事冒險者這份工作的人,確實有不少人無論在體能還是魔力上都優於常人,但再怎麼說,超過八十歲的人要繼續去幹冒險者的工作,未免也……
羅琳這麼說道。
要是有哪個旅店服務員說我們兩個長得很像,那我可就忍不住要罵他是瞎子了。
所以對方十之八九認爲我們是夫婦吧……
嘉爾布婆婆的年紀雖然也很大,不過仍有不亞於現役冒險者的本事。我甚至覺得她如果現在開始幹冒險者,搞不好立刻就能取得銀級左右的資格。
「好吧,那就這樣。五天後再來對吧?」
「是的……不好意思,約翰•塞貝克目前不在這裏……我想再多過幾天應該會回來……」
聽到我如此回應,讓羅琳笑了出來。
「我們會給人像夫婦的感覺嗎?」
關於他過去曾是冒險者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不過我記得那也是五十年以前的事。
「是那個被妳丟手杖的人嗎?」
櫃檯人員的回應讓我不解地這麼說道。
所以我其實也是有就算同房也差不了多少的想法。
這樣一想,人家會如此尊敬沃福也不奇怪。
畢竟在去哈特哈勒村的時候,村裏的人也抖出許多跟我有關的事情。
被我這麼一問,羅琳似乎對我有些傻眼地皺起眉頭。
「那到時候我就期待一下吧……啊,櫃檯前面沒人了。我先過去一下。」
◆◇◆◇◆
雖然我不大有機會去公會會長的辦公室,不過我想這裏的公會會長辦公室應該是位在頂樓,對每天都要到那裏工作的人來說,如果都得爬樓梯,肯定喫不消。
看到冒險者公會內的櫃檯有個空位,我便如此提議,羅琳也點頭回應。
「是嗎?我跟師父也分開很久了,我也挺想看看師父……不過師父並不是能輕易見到的人。我想以後應該也有機會到帝國去,到時候我再想辦法好了。」
如此這般,今天我們先在旅店休息,等明天開始就得好好辦事。
話說回來,感覺沃福還真是挺受禮遇的。對方在稱呼他時還不忘加敬稱……有必要那麼客氣嗎?我對此雖然抱有些許疑問,不過仔細想想沃福所做的事,能像他那樣認真幹好冒險者公會會長的人其實也不多,考慮到他識人的眼光跟身爲冒險者的實力,沃福也稱得上是一方豪傑。
好吧,以一間有五層樓的建築來說,如果每次都要人爬樓梯,確實還挺麻煩的。
不過我現在擁有不怎麼需要睡眠的體質,所以大半時間也都是醒着看書。
關於這個問題,羅琳表示她想睡靠窗的位置,所以我只好去睡那張只能看着牆壁睡覺的牀。
「……需要我去請人家幫我們安排兩間房嗎?」
「我那時候太年輕不懂事。現在已經不會那麼做了……正確來說,是不敢。當時我師父生氣的模樣……我真的到現在都還沒法忘記……」
被旅店人員這樣招呼,我們也老實跟了過去,就在這個時候……
如此這般,我點頭做出回應。
「我想也是。我只是問問而已。對了,妳打算睡哪張牀?」
正如羅琳所說,我也聽說那個人在拉沃福加入冒險者公會的時候,就已經坐在公會總長的位置上了。
「……人家也沒多問,就乾脆領我們住同一間房呢。」
考慮到這些要素,也能看出安排這輛馬車肯定所費不貲,只是這些費用都是由沃福……正確來說,會是由馬爾特冒險者公會承擔,所以我們不用放在心上。
聽到我這樣調侃,羅琳皺起眉頭。
被我這麼一問,櫃檯後頭的女性點頭回應。
其實換個角度去想,這樣的結果也不算壞。
「我們原本都已經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了,現在就算住同一間房也差不了多少吧?」
正確來說,那是販賣簡單餐點與飲料的店家,雖然不是每間公會都有,不過大多數冒險者公會都會有那樣的地方。只是如果要喫正餐,那種店家的餐點在分量跟種類上都偏少,所以大概就只能在承接委託前後或等同隊夥伴的時候稍稍打發時間。
「是的,我們也會在這段時間確認您帶來的文件,這樣您到時與總長會面時,也會比較順利。」
她所提到的文件,是沃福要我帶來交給這邊公會的大量文件。
裏頭大半內容都是在敘述馬爾特的現狀。
我是有想過光是有那些文件就足以達到報告現狀的目的,不過應該還是有些細節,對方會想對當時在馬爾特親眼目睹的人口中確認,而我也是根據這種名目被派來這裏。
正因爲這樣,眼前的職員纔會這麼說。
「嗯,那就麻煩你們了。我五天後再來。」
我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去找羅琳。
◆◇◆◇◆
「……事情辦完了嗎?會面的事情怎樣了?」
我一來到羅琳身邊,她便這麼問道。
「結果公會總長目前不在。聽說五天後可能會回來……」
「不在……好吧,如果是那種身分的人,大概不會一直都待在同一個地方吧。可是我聽說公會總長應該很少會離開王都纔對……」
這個結果似乎讓羅琳感到有些奇怪。
想到在馬爾特得知的情報,讓我也有同感。
「沃福也是這麼說的。不過那也可能是指公會總長平常不會到馬爾特那樣距離遙遠的邊境。」
畢竟從王都到馬爾特,正常來說得要花上一週。考慮到往返,就得花到兩週以上,公會總長再怎樣,平常都不能離開王都那麼久。
可是如果是距離王都不遠的地方都市,只要幾天時間就能往返,那公會總長會頻繁往來那些地方也不奇怪。
「原來如此,確實可能如你所說。不管怎麼說,人不在也沒辦法。可是這樣就有時間了。換個角度來說,這樣正好。我們就先來處理其他事情吧……」
「也好……」
由於羅琳的提議正好符合我已經想到的結論,所以我自然是點頭贊同,羅琳也繼續說下去:
「我們手邊另外要處理的事,就是幫莉莉安女士送信給東天教的教會,還有去王宮跟公主殿下碰面,再來是幫艾莉潔跟莉娜買禮物,大概就是這些。最後那項姑且不論……我們首先該解決的……」
東天教的位階,最上頭是大僧正,接着是僧正、權僧正、大僧都,大約有十個階級。雖然當中還能細分,不過基本上是這樣。
老實說,先解決哪一項並沒有多大差別。
雖然蘿貝莉雅教在帝國十分興盛,但羅琳基本上並不信任何宗教。然而就算是羅琳,這個地方似乎也會讓她短暫湧現想要信教的衝動。
可是東天教這樣的態度,大概就是蘿貝莉雅教在亞蘭實力逐漸擴大的一個理由。
在其中還能看到許多東天教徒繁忙往來,但卻十分安靜的景象。
會說就算在東天教的教會不成問題,但到其他宗教團體的教會還是有可能出錯,就是基於這個理由。
至於羅琳明明就走在我旁邊,但卻沒有人向羅琳傳教,這點倒是令我感到不解。
聽到我改變話題,羅琳便從懷中將信取出。
羅琳雖然是用說笑的語氣,但這個辦法也不是毫無機會。
「也對,畢竟如果真是那麼危險的地方,我應該從一開始就不會有想進來的念頭。」
正常來說,如果是在馬爾特那種規模的都市擔任教會負責人,應該會是從底下數來三個位階的大律師纔對。
我聽說諸神彼此也有關係好壞,如果是信仰彼此對立的神,不管是信徒還是聖人、聖女,甚至會發生力量有所衰減的狀況。
「我想應該是東天教不像蘿貝莉雅教那樣拘泥階級吧。如果是蘿貝莉雅教要寫信給大教父,聽說除非有樹立過人的功績,不然信件根本沒有機會送到。」
如果是那樣,王宮那裏就只能我跟羅琳兩個人去……也罷,真變成那樣就到時候再說吧。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勢利。不管怎麼說,我們先送信吧……我不希望隨便交給某個僧侶,弄到最後對方回說沒看過那封信。」
在許多長椅子的中央走道上鋪有紫色的地毯,走道筆直延伸到一座祭壇。
「如果真的怎樣都找不到,再那麼辦吧……那我們就先去東天教的教會。我記得應該是在王都東部對吧?」
只是比起難以預測狀況的事情,我認爲先處理能立刻搞定的事比較好。
◆◇◆◇◆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
「話雖這麼說,也就只是這裏沒有問題,換成其他宗教團體的教會,還是有可能出差錯。所以還是得小心一點。」
就像我跟羅琳都被賦予了聖氣,就宗教團體的說法,我們應該可以算是聖人、聖女,只是要問我們是否有信仰那座神廟的精靈,說起來就有些尷尬。
「應該是你給人特別好騙的感覺吧?人家也是有朝我這裏瞄幾眼,但很快就默默走開了……」
這樣算起來,僧正就相當於樞機主教,甚至有機會坐上大僧正的位置。
可是感覺就連那個部分,比起金碧輝煌,更多是呈現出莊嚴肅穆,彷彿整座教堂的寂靜都來自於此。
「……聽起來似乎是個地位頗高的人?」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也觀察了一下我的狀況。
「搞不好我們只要隨便在路上問人有沒有看到一個穿着花俏服裝的奇怪冒險者,沒多久就能找到他了。」
「還好啦。雖然東天教並不是有充裕資金的宗教團體,可是……在亞蘭這裏是主要宗教。相當於大本營的王都教會,規模自然不可能跟馬爾特的教會一樣。」
當我對羅琳說出這個疑問,得到的答案卻是……
羅琳說完這些話便轉頭到處觀望。
「嗯,應該是在那裏。」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就算來到這種地方,我還是沒有感受到什麼變化。如果是馬爾特的小教會也就算了,我原本還以爲來到東天教的大本營,我的身體可能會發生什麼狀況……」
考慮到我現在這副不死魔物的身軀,如果眼前是會危及我存在的東西,我自然也會擔心在靠近教會的時候可能會感到不適或排斥,然而實際上我完全沒有那類感覺。
至於去冒險者公會留話,歐格里有去公會就能收到消息,所以我認爲再晚應該也是明天就能跟他取得聯絡,但他也有可能正在外頭處理長期委託。
「……該怎麼說,雖然不是壞事,但感覺挺糟糕的……」
羅琳說完這些話,便動身往教會走去,而我也立刻跟了上去。
就算現在實際進到裏頭,我身上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變化。
所以對這件事,我更多是抱着「算了,沒差」的想法。
意思應該是問我怎麼想吧。
證據就是眼前東天教的人就沒有對我傳教。
這樣一想,生爲亞蘭人的我,就不禁希望東天教能再多加把勁,可是……我基本上是沒有什麼信仰心的人。
我之所以會決定進到教會里頭,是因爲我在外頭觀察時雖然覺得這是一座雄偉莊嚴的建築,但並不會讓我有絲毫的排斥感或危機感。
雖然那些宗教設施規模較小,但想成已經有做過事先演練,我這樣的行爲也不算太過冒險。
不過在王都這裏,蘿貝莉雅教似乎也有相當勢力,在不遠處就能看到蘿貝莉雅教的教會。
「雖然我並不想相信特定宗教,不過來到這種地方,確實能感受到某些無須言語也能傳達的東西。」
◆◇◆◇◆
畢竟這是她接下的委託。
不過,這件事大概也只有問知情的人才能得到答案。
可以直接跟那樣的人物書信往來……莉莉安該不會是什麼大人物吧?
雖然帶有美感,不過幾乎都是在低調中呈現神祕性的石像跟壁畫。
羅琳給我如此答覆。……我看起來會很好騙嗎?
只是我心中還是希望能把那個辦法當成最後手段。
感覺這是頗有活力的光景。雖然馬爾特的東天教教會也不算是欠缺活力,只是總讓人感覺被蘿貝莉雅教壓在底下……
說到這裏,又是另一個讓人心寒的話題。
正如羅琳所給出的評價,在我眼前是一棟有着高塔,帶有莊嚴氣息的建築。
如果到那裏去,是有可能立刻見到他。
那些裝飾都是根據東天教教典中的故事及人物打造,在各個物件前面也能看到東天教的教徒膜拜。在大廰的中央設置了很多列能坐下數十人的長椅子。
我指的是上次我們來王都時,跟歐格里會面時去的店家。
如此這般,我跟羅琳離開了冒險者公會,動身前往教會。
「……我開始覺得馬爾特的教會像是破爛小屋了。」

在祭壇後方能看到彩繪玻璃,上頭刻畫着東天教所崇拜的東方天使。
羅琳不忘對我發出叮囑。
那是一封經過細心封蠟的信件,雖然上頭沒有寫收件人,不過羅琳自然會確認過收件對象的名字。
畢竟那傢伙的服裝確實相當醒目,搞不好這還會是能最容易找到他的辦法。
當我看着眼前的建築發出如此感想,羅琳也點頭附和。
東天教的教會內部有着符合外觀的莊嚴氣息。只是或許是遵循宗教的教義,教會內部並不會給人華美或奢華的感覺。
羅琳用讚歎的口吻這麼說道。
換句話說,神挑選信徒的標準,比起善惡可能更多是基於各自的好惡。
以前也就算了,現在我的模樣看起來還挺詭異的,我覺得自己應該比較像是會騙人的人才對……
只是莉莉安都是自稱僧侶,所以我並不知道她的位階……
我是對加護心懷感激,可是……這實在不好說。
拿來跟蘿貝莉雅教對比,大僧正就相當於蘿貝莉雅教的大教父,或是其他宗教的教皇或法王。
「也對,我會小心的……先不管這些,送信要緊。信件該交給誰纔好?」
「應該說收是會收,但會由許多下屬先行審閱過濾……所以最後只有極少數信件能夠被大教父看到。所以那類小孩寫的信,說不定反而會過關?畢竟如果大教父看到那種信並做出回應,就能提升蘿貝莉雅教的形象。像我在帝國去一些地方城鎮的教會時,就偶爾會看到一些大教父親自回應的信件被擺出來展示。」
想到如果真發生什麼狀況就只能由羅琳把我給拖出去,說起來可能會是個頗爲危險的嘗試,但是……畢竟我之前就已經去過像馬爾特孤兒院的禮拜堂那類宗教設施了。
「……你看起來確實跟平常沒有兩樣。好吧,這裏雖然是教會,但感覺也沒有因爲這樣就到處充斥聖氣,就算真是充斥聖氣的地方,你畢竟是個能操控聖氣的不死魔物。所以這種狀況也不算太意外。」
是王都的蘿貝莉雅教貪念太重了。
「這樣說也對。其實那件事是我答應下來的,所以信我一個人去送也行,但王宮那裏我們就得一起去了……」
「我們差不多該進去了,雷特。一直站在這裏也挺可疑的。」
說起來,馬爾特也沒什麼人在做那種事。
可是我在馬爾特幾乎不會被人那樣傳教。
我們在半路上也有經過那裏,其實蘿貝莉雅教的傳教密度還挺嚇人的。
只是就算沒有特別深厚的信仰,一樣可以得到加護也是事實。
「先送信吧。畢竟王宮那裏不知得花多少時間,送信應該只要把東西交出去就完了。」
「只要成爲蘿貝莉雅教的信徒,就能保證得到救贖。」「聖人、聖女會頻繁在這裏進出,所以也少不了在現世的好處。」「我們在聖水的價格也比其他地方公道,所以……」在那裏大概每走十公尺,就會有人用這類話語向我傳教。
我還是人類的時候,確實是挺常被人說看起來脾氣挺好的。
我們就這麼穿過敞開的教會大門,進到裏頭。
「沒錯。而且還有另一個我們得一起帶去王宮的人。只是就算必須跟那傢伙取得聯絡,也只有在冒險者公會留話這個手段……再不然就是去那傢伙可能會跑去的店裏碰運氣了。」
羅琳想了一下,便將視線轉到我身上。
實際上確實有來自神跟精靈的加護,所以就算有一些信仰應該也不爲過纔對……
「莉莉安女士是委託我將這封信交給『東天教亞蘭王國總部的艾爾沙僧正』。」
「就算是小孩用自己爲數不多的錢送出信,一樣不會收嗎?」
雖然我很想發出「你們是商人嗎?」的吐槽,不過感覺那種話說出口只會招惹更多麻煩,所以最後我就只能選擇忽視或用敷衍的笑容帶過。
這種看法確實沒錯。
「……不好意思。」
正巧有名看來像是東天教僧侶的女性經過,羅琳便出聲將對方叫住。
羅琳應該是想請對方幫忙找我們要找的艾爾沙僧正。
如果能直接把信交給本人,確實是最簡單的辦法,不過這好歹是一件委託。如果不能讓信件確實交到本人手中,那也有失冒險者的信用。
這樣一想,將信件交給其他人代爲轉交,並不是恰當的做法。
「是……您需要什麼幫助嗎?是要祈禱還是求聖水嗎?還是您打算捐贈……?」
雖然女性僧侶單純像是把可能的意圖列舉出來,不過最後的話語聽起來似乎帶有些許期待。
雖然說宗教的目的並非是爲賺錢,但不管任何團體欠缺經濟力都難以存續。
所以這也無可厚非。
而且光從往來僧侶的穿着來看,樣式都很樸素,而且年紀越大的僧侶,身上的服裝也有越多縫補的痕跡,所以這裏的生活應該跟奢華完全沾不上邊。
感受到東天教對守貧是如此貫徹,就讓人不免湧現想要捐贈的衝動。
羅琳似乎跟我也有相同的感受。
「我是有打算在離開前捐贈金錢……不過那並非我來訪的主要目的。我們是從邊境都市馬爾特來到這裏,爲該處的一名東天教僧侶帶信件過來。我希望能將信直接交給收信人,所以能麻煩妳找那個人過來嗎?」
「你們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的呢……真是辛苦你們了。我明白兩位的來意了。敢問那名僧侶的名字是……?可能的話,希望也能告知寄件人的名字。」
「喔,是我忘記說了。收信人是艾爾沙僧正。寄信人是馬爾特的莉莉安僧侶……不好意思,我沒機會確認莉莉安僧侶的位階,所以並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就羅琳來說,她應該就只是說出委託內容。
可是聽到這些話語的女性僧侶卻驚訝到瞠目結舌。
「咦?是莉莉安大人送信給艾爾沙大人……!?我、我明白了!我立刻找艾爾沙大人過來!請兩位先到會客室等待……妳過來!爲兩位訪客帶路!」
只見女性僧侶拉了一名看起來像是僧侶學徒的少女,在吩咐少女爲我們帶路之後便快步離開。
看到對方突然轉爲慌張的模樣,也讓羅琳頗爲訝異。
羅琳會這麼想,是因爲她明白如果會牽扯到東天教的內部糾紛,對方多半不肯透露。
雖然對方實際上大概有多少年齡,對我這個沒本事一眼就能猜出女性年齡的人來說是不清楚,不過至少沒有人會認爲眼前這名女性年過三十五歲,甚至搞不好會有人認爲她的年紀不到二十歲。
可是關於莉莉安的身分,我也有點好奇。
聽到敲門聲,我跟羅琳便立刻從椅子上起身。
「是嗎?抱歉,是我問了奇怪的問題。那就麻煩妳帶我們去會客室吧。」
「喔,是馬爾特的……原來如此。能夠在那麼艱困的環境傳教,肯定是一位志向崇高的人……我並不清楚那個人的事蹟……對不起,沒能幫上忙……」
通常委託冒險者送信,冒險者基本上是不會看過書信內容的。
我這麼說道。
「……我也不清楚是什麼狀況。對了,問那個女孩應該知道吧?」
我望向那名被吩咐爲我們帶路的少女給出答覆,而羅琳也點頭肯定我的意見,向對方詢問。
羅琳這麼說道。
我們在會客室喝茶等了一段時間之後……
意思是那並非是需要特地請銀級冒險者處理的工作。
畢竟她能夠驅使聖氣,也就是所謂的聖女。
◆◇◆◇◆
見到我搖頭,羅琳便對少女開口:
羅琳對於自己懷疑的事情,就會想知道真相。
就那個在經濟上不算寬裕的身分來說,可能會讓人聯想莉莉安是特意委託銀級來處理這件事。
看到我們就座之後,艾爾沙這才接着入座,不過領她到這裏來的女性僧侶仍默默地站在她身後。
那種人當然不多,但以防萬一的確認依舊很重要。
我知道她是在馬爾特那樣的邊境擔任僧侶,但仔細想想,她的存在頗爲奇妙。
一個自然是如她所說,想盡快知道內容,這是十分容易理解的理由。
可是莉莉安卻……這就是奇怪的地方。
「……怎麼了嗎?」
僧正這個地位,是相當於其他宗教的樞機主教或主教的高位,如果團體遭逢領袖亡故之類的狀況,甚至是會從其中挑選新領袖,所以在宗教團體當中的地位算是格外重要。
「結果還是不知道一開始那名僧侶爲什麼要那麼驚訝。」
「我說笑的。好吧,正常來想,莉莉安應該是在某方面的重要人物吧?」
在我跟羅琳也同樣站起身子回禮之後,艾爾沙僧正這纔開口說道:
我當然不會真的那麼想。
──她比我想像中還要年輕。
「是啊。有可能單純只是有人寫信給艾爾沙僧正,所以感到驚訝嗎?例如對方是個鮮少跟人有書信往來的人,平常很少會有人寫信之類的。」
至於那樣做是否有意義,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應該說,如果冒險者在未經委託人允許下偷看內容,自然算是犯罪。可是在冒險者當中也會有不肖之徒,擅自偷看信件內容。
「容我先告辭了。還請兩位在這裏等待……」
只見羅琳從懷中,正確來說,是從魔法袋當中取出那封信。
然而艾爾沙僧正看起來卻非常年輕。
話雖這麼說,因爲我們一起帶信過來也是事實,所以我纔會被允許待在這裏。
畢竟承接這次委託的人是羅琳,我基本上是旁觀者。
東天教的僧正不僅僅是宗教人士,同時也是接近政治家的存在。他們不可能跟人少有書信往來,所以鮮少收到信件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狀況。
對於艾爾沙的話語,羅琳也點頭回應。
聽到我們使用相同姓氏,讓艾爾沙的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不過羅琳雖然察覺到對方心中的疑問,但並沒有特別解釋,而是直接進入正題。
聽了少女的說法,羅琳也跟我交換了一下視線,但對方既然說不知道,那也沒有辦法。
「您多禮了……我是銀級冒險者,羅琳•維維耶。這位是陪同我來此的雷特•維維耶。」
「當然可以。還請確認。」
我是覺得如果去問莉莉安,她搞不好會乾脆告訴我們……
羅琳雖然這樣問我,但我當然只能搖頭。
可是如果真是那種狀況,那也無可奈何。
事實是羅琳會接下這份工作,並不是莉莉安特意委託銀級冒險者幫忙,只不過是我們碰巧有交情而已。
畢竟這種事可以是夫婦,也可以是出自同一家族,有許多理由可想。
我是想告訴對方我們不會輕舉妄動,請她放心,可是這種事情就是得隨時警戒,所以也無可奈何。
另外,艾爾沙僧正說要在這裏拆信,其中應該也有雙重用意。
當然,如果重要的信件,委託高階冒險者的狀況也不少見,但莉莉安是馬爾特孤兒院的院長。
◆◇◆◇◆
而另一個理由,就是讓我們確認這封信有確實送到本人手中。
門外能看見之前看到的那名女性僧侶,還有在那名僧侶後方,那名應該是艾爾沙僧正的女性。
「請教一下……妳知道艾爾沙僧正跟莉莉安僧侶嗎?」
「……十分感謝兩位千里迢迢將信送來。聽說兩位帶來的是莉莉安•若內寫給艾爾沙僧正的信件……我正是艾爾沙•奧加多。」
我們順着艾爾沙的意思,再次坐回會客室那令人舒服的沙發上。
羅琳確認對方的腳步聲遠去後纔開口。
「那麼剛纔那名少女學徒又爲什麼會不認識她?」
我能看出那名女性僧侶練過一些武術。
換句話說,應該想成那名女性僧侶驚訝的並非是有人寫信給艾爾沙僧正,而是對那封信是莉莉安寫給艾爾沙僧正感到驚訝。
少女說到最後向我們道歉。
那是我看到東天教僧正艾爾沙時的第一印象。
「她是一位在馬爾特的僧侶……」
「你這個假設是認真的嗎?」
艾爾沙似乎也不打算追究,只是專心傾聽羅琳的話語。
能擁有那種地位的人,通常在人品、教養、經驗等許多方面都會有相當高的要求。就結果來說,自然不難想像只有一定年齡以上的人才能勝任。
艾爾沙會特別提及羅琳的階級,是因爲送信這類工作,通常只要交給銅級處理就已經足夠。
羅琳抱着胳臂,嘆了口氣。
那名僧侶學徒少女領我們到會客室之後,爲我們準備了茶水,接着便先行離開。
羅琳皺起眉頭這麼說道。
房門緩緩敞開。
不過我想大部分的人都會認爲這個人是個年齡在二十到三十之間的女性。
羅琳說到這裏,便取出信件。
由於聖氣對我跟羅琳來說,是連底下的眷屬都能想用就用的力量,所以最近常忽略那種力量是多麼罕見,不過那原本應該是相當稀奇的力量。
「那麼……抱歉,我讓兩位一直站着。兩位請坐。我也會找個位子坐下……」
在對方表明身分之後,羅琳便接着做出回應。
「是也說得通啦……」
順帶一提,雖然莉莉安說會按照公定價格支付酬勞,但羅琳說自己是順便做這件事,所以也給人家打了折扣。
只是如果真那麼做,我們肯定會被抓住,就算能脫離險境,也會遭到通緝。
「我這次來訪的目的,是受莉莉安女士所託,爲了將這封信親手轉交給艾爾沙僧正而來。還請收下。」
說起來,對莉莉安來說,與其說是委託羅琳,應該也有委託我們兩人處理這件事的感覺。
「嗯……我想應該很難……」
那大概是爲了在艾爾沙有什麼吩咐時,能夠立刻行動吧。當然也可以說是在我們如果想對艾爾沙不利的時候,能夠充當盾牌。
──叩叩。
「……如果真想知道,那大概也只能找本人確認,或是問等等應該會見到的艾爾沙僧正了。雖然對方是否會給我們答案是另外一回事。」
不難想像其中肯定有什麼複雜的內幕。
「這有很多可能,不過我想大概是那名少女學徒年紀太輕了。就算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也不奇怪。」
那名女性擁有在亞蘭不算罕見的烏黑亮麗的黑髮與漆黑雙眸,在她進入會客室的同時,便對我們深深低頭行禮。
少女點了頭。
就在我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拿起信紙的艾爾沙,表情突然轉爲驚訝。
能運用聖氣的人無論能力強弱,只要是身在宗教團體當中,都會獲得格外禮遇,而且比起固定分派到某個定點,通常會將其交由大教會管理彰顯其地位,再以神官、僧侶、司祭的身分到各地巡迴纔是一般的做法。
「請進。」
「知道……我知道艾爾沙僧正。艾爾沙僧正是東天教亞蘭總部的艾芬斯大寺院負責人。可是……不好意思,關於莉莉安僧侶……我沒聽過那個名字。」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之所以這麼說,與其說她的外表缺少稚氣,更多的是來自她眼中帶有的理性,還有全身散發出的穩重感,怎麼看都不像是二十歲以下的人會有的東西。
所以前者只是表面上的名目,後者應該纔是真正的理由。
雖然不清楚對方的實力跟我們相較會是如何,但是……姑且不論我的本領,羅琳如果認真施展魔術,她應該也無能爲力。
羅琳雖然點頭贊同我的意見,不過看起來還是難以釋懷,這大概也是因爲羅琳有學者脾氣的關係。
「您是銀級的……?……原來如此,不好意思,我可以在這裏拆信嗎?我實在很想知道內容。」
被羅琳這麼一問,艾爾沙搖了搖頭。
「……沒什麼。我只是感覺相當懷念……」
在這樣答覆之後,艾爾沙便念出感覺應該是東天教的聖句。
只見艾爾沙周圍飄起青白色的亮光,而莉莉安的信也像是與之呼應一般,同樣亮起感覺稍有不同的光芒。
這是如假包換的聖氣光芒。
我是知道莉莉安也是能運用聖氣的聖女,不過看來眼前這位艾爾沙僧正應該也是聖女。
雖然並不是說必須能驅使聖氣才能成爲宗教團體的高階神職人員,可是如果能驅使聖氣,會相對容易在一開始就位居高位。
所以能驅使聖氣的人自然能更快提升位階,成爲高階神職者,我聽說這也是任何宗教團體都共通的狀況。
艾爾沙的年紀與地位並不相稱,但如果是來自於她的聖氣,也就能理解了。
在經過一段時間,聖氣趨於緩和之後,信上的封蠟就像是風化般粉碎四散。
目睹這從未見過的光景,讓我往羅琳那裏看了一眼,而羅琳也小聲爲我解釋。
「……那是主要由高階神職人員使用的一種封印術。由於是運用聖氣的技術,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正確的解封方式就類似鑰匙那樣……如果不是知道正確解法的人擅自拆信,就會留下痕跡。到時聖氣也會在拆信的人身上留下記號,所以是誰試圖拆信也會穿幫。話雖這麼說,如果是懂得用聖氣的人,好像也能消除記號就是了……」
由於羅琳並沒有特地壓低聲量避免被艾爾沙聽到,所以艾爾沙也清楚聽到羅琳的解釋。
「沒想到您這麼清楚。您說得沒錯。莉莉安是在前一陣子才變得無法使用聖氣,所以……她也很久沒能用這種方式寫信給我了……」
◆◇◆◇◆
莉莉安變得無法使用聖氣……我想自己也知道原因。
應該是得了邪氣蓄積症的關係。我腦袋率先浮現出這個答案,可是回想事情經過,莉莉安是在接受治療的時候才得知自己罹患的病症。
換句話說,這件事對於身在王都,而且感覺久未與莉莉安聯絡的艾爾沙僧正來說,應該沒有理由知道那種事。
雖然如果是基於某種理由進行調查,結果收集到本人也不知道的情報,那也不算太奇怪,可是聽艾爾沙的語氣,似乎又不是那樣。
聽起來似乎更像是莉莉安在罹患邪氣蓄積症之前,就已經沒法運用聖氣了。
如果真是那樣,莉莉安身爲能使用珍貴聖氣的聖女卻會跑到不過是邊境都市的馬爾特擔任孤兒院院長,從事那種在東天教當中地位相當底端的工作,似乎也能得到解釋。
像是人流往來較少的巷弄會加速變成貧民區,或是單純會產生更多糾紛,犯罪事件增加等等。
請問您今年貴庚?我內心突然湧現想提出這個疑問的衝動,不過我很清楚如果真那麼做,大多隻會讓自己送掉小命。
雖然並不是沒有時空間魔術這種東西,可是難度遠比一般魔術困難,並不是能輕鬆施展的法術。
我想這應該是要認真傾聽的對話纔對。
我應該……有放進去纔對……
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狀況。可是這種話題倒是很少在東天教聽到。不對,也許只是就算有,也不容易傳到外頭吧?雖然其他宗教團體是常有這類謠傳就是了……
看來莉莉安會來到馬爾特那種偏僻的邊境都市,背後真有一段辛酸的原因。
「……你怎麼感覺讓人不太放心的樣子?」
話說回來,收信之後想要回信,就一個人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我伸手到魔法袋裏,心中想着要找的東西。
話說回來,幫忙送回信啊。
雖然不干我的事就是了,哈哈。……好吧,我其實有打算稍微幫一點忙啦。
之後我跟羅琳捐獻了一點金錢之後,便離開了東天教亞蘭支部大本營的艾芬斯大寺院。
可能只是我太胡鬧了。
就算是現在,也已經多少能看見那種跡象。
像是我們來到這裏之前,就目睹「學院」學生與商人發生爭執,還有「塔」的研究人員與冒險者發生糾紛等等……我想那些應該都還只是個開始而已……
話雖這麼說,我終究只是在心裏想,所以應該還算無可厚非吧?
我腦袋裏雖然這樣胡思亂想,不過羅琳當然沒有像我一樣胡鬧,繼續說道:
至於羅琳捐獻的金額我並不知道。
只是那好歹也是一般家庭省喫儉用能過上一個月的金額,所以並不便宜。
……不對,馬爾特可沒有那麼偏僻。那裏其實已經算是比較繁榮的地方了。
大概是我還是欠缺歷練的關係。
艾爾沙也點頭肯定羅琳的質疑。
然而兩人對話的內容不同於我內心悠哉的煩惱,始終都十分嚴肅。
感覺沃福的工作只會不斷增加。
我的不安其實就只是這樣而已。
聽到她用委婉的表現顧及我這種鄉下人渺小的自尊心,就讓我忍不住潸然淚下。
就算對羅琳這樣的高手來說也不例外。
「……呃,我記得是塞在這裏面……」
「別那麼說……我聽說馬爾特在邊境當中算是格外有力的地方。尤其最近還有新迷宮在那裏出現,所以頗受關注……我想應該有不少人會認爲那片土地日後會逐漸成爲不能隨便稱之爲邊境的重要場所纔對。」
換句話說,那座城鎮今後肯定會逐漸繁榮。
「沒錯……買禮物的部分,我想等要離開王都的時候再處理就好了。畢竟莉娜她們都是想要一些不太能擺的東西……」
雖然也就只是幾枚銀幣的程度。
如果艾爾沙僧正有什麼要求,我肯定會二話不說答應下來……我在內心做出如此決定。
雖然如果是冒險者,金額會往上翻,不過冒險者畢竟是個花錢如流水的工作,所以也不算奇怪。儘管這份工作能賺不少錢,但支出也遠超過其他職業。
更不用說是剛誕生不久的迷宮,在世界上更是罕見。
畢竟光是想到有某種愚蠢實驗過去八成從未有人嘗試,就會讓人心懷一股莫名的浪漫感……

羅琳所說的徽章,是指我們在幫助公主殿下脫險時,自稱是公主護衛的亞蘭王國近衛騎士團長,納烏斯•安古洛交給我們的徽章。
「如果是食物類的東西,是可以用魔術延緩腐敗,不過就算將這點考慮進去,也還是擺在後頭再處理比較好。」
……我這時突然想到,艾爾沙跟莉莉安年紀該不會挺接近的吧?
「別那麼說。我也有些太多話了。我打算之後向莉莉安道歉。話雖這麼說,這樣把話說到一半也不是滋味……如果要稍微解釋狀況的話,莉莉安之所以會被派往馬爾特,並不是她要負起什麼責任,而是因爲我們教團內部的一些糾紛。」
「我不確定兩位是否有聽她說過,莉莉安在大約十年以前,都還是這座艾芬斯大寺院的僧侶。莉莉安其實是從還只有十五歲的時候就成爲東天教的僧侶,當時她身上擁有強大的聖氣,是一位備受衆人矚目的聖女……」
可是艾爾沙卻接着說道:
艾爾沙繼續說道:
一般來說,東天教教徒平均的捐贈金額,應該最多也就是幾枚銅幣。
冒險者想要讓手頭變得寬裕,就只有努力提升實力這條路。
畢竟我在酒館看過每個對老練女性冒險者提出相同疑問的同僚,全都無一例外在地上躺平的模樣。看過幾次類似的光景之後,讓我明白絕對不能詢問女性的年齡。
「所以說,再來就是要處理謁見公主殿下這件事了,雷特。你還有把那個徽章帶在身上嗎?」
要是十幾名優秀魔術師圍着巨大的魔法陣,詠唱冗長咒文並傾注龐大魔力,結果卻看到中央放着王都當地禮品的蛋糕閃爍着詭異光芒,再怎麼說都肯定會有人吐槽那是在浪費高階魔術。
羅琳所指的並非是使用時空間魔術,而是指一些降溫跟去除溼氣的方法。
我心裏是想這樣抗辯,不過艾爾沙也沒有說馬爾特是什麼鄉下地方,所以想抗辯也無從施力。
「沒問題,那並不是什麼緊急的信件,所以那樣不成問題。那我寫好信就會透過冒險者公會跟兩位聯絡,所以……就麻煩兩位了。」
「再來必須在王都處理的事情,就剩下買禮物跟謁見公主殿下了。」
……所謂從容的都會人,大概就是這樣吧。
馬爾特有機會成爲都會區……
羅琳在這麼說的同時,也用不安的表情看着我。
我想在相關研究上,肯定會投入不小的力度。之後可能還會動員先進的研究所與學問所,不難想像到時候會有大量冒險者與工作者湧進馬爾特。
這樣的內容也難怪嚴肅。
莉莉安看起來像是個年過四十、身材有些發福的女性,可是艾爾沙卻會理所當然地提起莉莉安十多歲時的狀況,這代表……
◆◇◆◇◆
就連羅琳都說馬爾特是偏鄉……這也難怪,畢竟羅琳是帝國出身,換句話說就是不折不扣的城市女孩,所以我也無從抱怨。所以在這裏就只有我一個鄉下人嗎……儘管我對這個事實感到有些沮喪,不過我並沒有插口兩人的對話,而是默默聽下去。
先不開玩笑,實際上艾爾沙的預想應該也沒錯。
現在就連「塔」跟「學院」都有派人進駐馬爾特。
……話雖這麼說,我過去還是偶爾會不小心問出口。
我將手從魔法袋裏抽出來,看到手裏確實抓着當時收下的徽章。
當然,如果花時間進行充分的準備,收集足夠的資源與人力,也不是不能辦到,但那終究不是用來保存伴手禮的技術。
艾爾沙這麼抬高了馬爾特的地位。
雖然我不清楚從那座迷宮當中能找到多少有用的東西,不過要對迷宮這種存在進行觀測,是得花長期進行的工作。
莉莉安跟艾爾沙看來並非只是上司跟下屬或只有普通交情的關係,感覺更像是好友,所以應該更是會想回信。
我是認爲反正都要回馬爾特,所以答應下來也沒關係。
如果說轉移魔術就是代表性的時空間魔術,應該多少就能理解其中的難度。
「……的確,現在的馬爾特正如艾爾沙女士所說,正逐漸變成充滿潛力與活力的一塊土地。可是在莉莉安女士被派遣到那裏的時候,應該還不是那樣纔對。」
他說在我們要謁見公主的時候,可以對王宮衛兵出示那個徽章,所以那並非是送給我們,而算是暫借。而我自然也沒有將那個徽章弄丟,畢竟這次如果忘記帶那個東西就沒法將事情解決,所以我有好好帶在身上……應該是那樣。
姑且不論羅琳是怎樣,我這個人很少會捐錢給別人,不過現在我的經濟狀況比較寬裕,所以才得以這麼做。
只是,能吸引各種人才聚集雖然會有好處,但壞處也會隨比例增加。
因爲光是武具跟道具類的花費,就相當讓人頭痛……
如此這般,事情朝有些意外的方向發展。
就算是低階冒險者,如果只看收入,金額也是相當可觀,可是考慮到武具維持費之類的支出,入不敷出的情況並不罕見。
話雖這麼說,大概也就是買三十斤麪包的金額……
雖然羅琳有想要繼續追問,不過大概是隨即想到那麼做會過度涉及莉莉安的隱私,所以也立刻將話題打住。
那其實是納烏斯盔甲上頭的部分裝飾……也就是相當於他們家族家徽,刻有獨角獸刺穿魔物的部分,所以算是一種用來證明身分的魔道具。
「所以我一直對她很過意不去……在莉莉安去了馬爾特之後,我雖然與她聯絡過好幾次,可是莉莉安認爲我頻繁跟她聯絡對我不太好,所以從某個時候開始就幾乎跟我斷絕往來……這次的信件距離上次是真的很久了。之後我會仔細確認內容……可能的話,我希望也能回信給她。所以雖然對兩位可能不太好意思……可以麻煩兩位幫忙帶我的回信嗎?我會透過冒險者公會發出委託……」
「那又爲什麼……抱歉,我這樣似乎過問太多了……」
「……是的。您說得沒錯。」
雖然我不知道是否能發展到那種地步,但我確實希望能變成那樣。
「……如果是那樣,我們可以答應下來。只是我們還預定會在王都停留一段時間……所以信要送到莉莉安女士手裏,最快也要等我們處理完在王都的事情,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那莉莉安女士又爲何會在馬爾特呢?雖然實際住在那裏的我這樣說有些奇怪,不過那裏跟王都相比,確實是無從比較的偏鄉。感覺那裏應該不會是有過人天分的聖女該常駐的地方……」
我雖然抱着如此欠缺自信的想法,但在手抓到金屬感觸的同時,也放下了內心的擔憂。
羅琳對艾爾沙的話語提出疑問。
而且還是從久未聯絡的朋友那裏收到信。
這樣提出疑問的人並不是我,而是羅琳。
實際上艾爾沙也接着說出映證我想法的事實。
羅琳似乎也是這麼想,她跟我交換了一下視線,在用眼神簡單確認彼此想法之後,便對艾爾沙開口:
話雖這麼說,羅琳確實有可能會抱着胡鬧心態做出那種事,所以我不能斷言她絕對不會那麼做。我自己其實也有點想試着那樣搞一次就是了。
沒有啦,我是認爲應該有放在裏頭,但總是會有大意的狀況嘛。
所以也不能一概認爲都是好事。
羅琳在離開艾芬斯大寺院之後走了一段時間,這麼開口說道。
「有了!」
「這是應該的吧……害我還跟着捏了一把冷汗。」
羅琳嘴上這麼說,卻用沒好氣的眼神瞪着我。
「還好……話說回來,這個徽章不管看多少次都挺嚇人的。是說會擔任近衛騎士團長的名家,就連在這種地方都必須彰顯武名嗎?」
「畢竟那就是用來彰顯家名的東西。體面對貴族是很重要的……當然,如果沒有對應的實力,也會很快被擠下去。不管怎麼說,有那個東西就能進到王宮裏頭……只是你的身分會不會穿幫,這點令我挺擔心的。」
羅琳會這麼說,是因爲在王都有許多防止魔物入侵的對策,擔心我是否會露出馬腳的意思。
在進入王都的時候,我是能靠着拉圖爾家提供的魔道具闖關,可是換成王宮……
「不過羅琳現在是認爲還不成問題吧?」
「是沒錯。畢竟我也已經調查過亞蘭王宮用來感知魔物的魔道具,還拿那些東西對你測試過了。你自己也知道那些全都不會對你產生反應吧。所以我是認爲不需要太過擔心,只是……我想還是該考慮一下意外狀況比較好。其實我有跟艾德爾借一隻手下來用。」
羅琳突然提到這件令我意外的事。
「……妳究竟是什麼時候借的?」
「當然是還在馬爾特的時候。我有偷偷讓牠搭上馬車,你沒發現嗎?」
「這樣一說,我是有察覺有一隻小鼠在馬車上……但我還以爲那只是一隻野生的小鼠。」
小鼠會搭馬車旅行其實相當常見,所以我並沒有特別在意。
而且在我們通過王都城門的時候我也已經感受不到那隻小鼠的氣息,所以我一直以爲那隻小鼠早就在半途下車了……
「雖然這不用我說,就算是小鼠,這種明顯在外觀上就是魔物的東西,是不能進入王都的。所以我爲了確認拉圖爾家魔道具的效果,先讓那隻小鼠潛入王都。現在我想牠應該正按照我的指示在貴族街晃盪吧。我會這麼做,也是爲了確認那個魔道具究竟有多少效果。如果在貴族街沒問題,牠接着應該就會潛到王宮裏頭。」
我是覺得羅琳設想得相當周到,只是羅琳爲何可以不用先知會我這個身爲艾德爾主人的人,就能跟小鼠達成溝通呢……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羅琳似乎也察覺到我的疑問,開口解釋:
「我自己對這次拜訪王宮的事情也考慮過不少問題。大概是有次我自言自語說有沒有什麼方法能事前確認安全的時候被艾德爾聽見,所以牠就帶着手下來到我面前。牠當時的意思似乎是要我用牠的手下進行確認。我們是沒有辦法對話,可是小鼠還是會對我的話點頭搖頭,讓我知道有辦法確認小鼠的想法,所以我就決定找小鼠幫忙了。」
……這種獨立思考的能力會不會有些過頭了?
對於我這個意見,羅琳也點頭附和。
……因爲除了幫我之外還有其他目的,所以才瞞着我嗎……
羅琳接着說道:
「對。我家裏不是有調整溫度用的魔道具嗎?牠似乎希望我能在孤兒院地下室安裝那個東西。當然,我想牠既然願意派手下承接這麼危險的任務,所以我也答應了。」
我雖然抱有如此疑問,但這麼做也是爲了幫我,所以也許不該計較纔是……
「報酬?」
好吧,反正我也沒什麼損失,就隨便了。
「是啊,得先聯絡上歐格里。以前他有跟我們說過他固定待的旅店。總而言之,我們就先去那裏看看吧。」
「不過艾德爾也不簡單,牠有跟我要求報酬喔。」
「我大概知道狀況了。可是就算解決這個問題,還是得找歐格里跟我們一起去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