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魔族的秘密与赛西儿的决心」

我们抵达村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那村子位在主要干道旁，就距离来说，差不多位在王都与美特卡尔的正中间。

村外有个大湖，在那儿捕到的鱼是当地名产──赛西儿如此说明道。

也许是因为我们一直走在「伊托纳教团」（目测约五○公尺的）后方吧，所以一路平安，没有遭到魔物袭击。

不过「伊托纳教团」一来到村外，马车就突然莫名其妙地朝着和村子完全不同方向，没什么人烟的村外大湖前进。

「伊托纳教团」似乎不打算投宿村中的旅馆。因为是十人左右的旅团，所以不怕被魔物攻击吧，反正他们高兴就好。

我和赛西儿住进村内旅馆，记取昨天的教训，选了边角的房间休息。

「我听说『伊托纳教团』是由下级贵族创建的。」

我们在房间里放下行李时，赛西儿如此说道。

「听说只有贵族才能升到神官以上的职位。不是贵族的人，在『神圣力』觉醒后，不是被送到战场，就是被派遣到冒险者的团队里。」

「所谓的『神圣力』和魔法师的『魔力』相似，是使用回复魔法或辅助魔法的力量，对吗？」

「是的。所以在加入教团后，教团会让新成员优先习得回复魔法。一般人就会成为基层信徒，贵族则会成为干部，被教团收留的孩子则派到战场上或冒险者团队里……教团的架构大概就是这样吧。」

「被教团收留的莉妲之所以能成为神官长，是为了招募新成员，所以才会特别提拔她呢。」

「是这样没错。但是没有从一开始就被送上战场或迷宫，反而一直留在总部工作，我想莉妲小姐应该非常优秀吧。而且还是很好的好人。」

赛西儿端详着莉妲送她的「治愈LV1」水晶球。

她看了一会儿，把水晶球放在掌心上。

「请凪大人收下它吧。」

接着，她把水晶球朝我递了过来。

「这是莉妲送你的耶？」

我不会说奴隶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我觉得满好吃的。凪大人觉得呢？」

「……对、对了，你白天时不是说，自己的赎身费是一二○○万吗？」

才认识第二天，奴隶就决定为主人舍命，身为主人，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些只要二艾尔厦就好，对不起。」

「不过这些是火腿和豆子汤耶。」

「我有件事想请问一下。」

我们默默地用餐。

「想成纯天然食品的话，是不错吃啦，不过她说没办法接近湖边，那是什么意思啊？」

可是，偶尔也会出现与人类共鸣的魔族。

怎么办？赛西儿是认真的。

「凪大人的想法不重要！」

我朝空中挥了挥手，一名女店员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眼中失去光彩，泪水已经潸潸落下。

我拿出银币，店员一把抢过，再次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假如要从凪大人手中买走我，就会变成那样的价钱。」

吼叫声与杯盘同时交错于空中。

「……你好，我想……」

「很抱歉，最近我们没办法接近湖边，所以只能供应鸡肉或殿加拉顿山猪的火腿而已。假如您不满意，请享用自备的粮食！」

……这是在开玩笑吧？

「……咦？」

等我适应这个世界后，我本来打算随便找个借口毁约，让赛西儿自由生活的。

天黑之后，我们来到村里的餐厅。

我一面抚摸着紧抱着我的赛西儿的头发，一面想着，我一定……要把持住理性才行。

「我们魔族是『互相共鸣』的种族。」

这样一来……就算我说要解放她，她也不会理我吧。

她很珍惜基于「契约」而来的，与我之间的牵绊。

「……对不起。」

赛西儿不安地看着我。

怎么说呢，让人有点在意呢。

「从我手中买走你？」

赛西儿做出结论。

店员完全不正眼看我们，逃跑般地离开了。

正因为魔族有这样的特性，所以才无法适应人类文明，不能像其他半人族那样融入人类社会。所以家园才会被人类侵占，种族才会被人类灭亡。

「……您还说……我是『老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很伤脑筋的。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同伴，就像我的家人一样嘛。」

「而且还改造我，把我变成『外挂级角色』。」

树木是森林的一部分。水滴是河川或海洋的一部分。个体总是与全体融合在一起。

「──嗯！」

「就像我一样。」

即使对方是一棵树，是一朵花，或者是一只鸟。

「当然，假如凪大人说『我不需要赛西儿』……那就没办法了……因为我不能……成为凪大人的绊脚石……」

我们一走进餐厅。

「这村子的名产不是鱼吗？为什么不能去湖边捕鱼呢？」

「对不起！没有鱼！真的没有鱼！」

「不过还真让人火大呢！那些『伊托纳教团』的王八蛋！」

如果我说出「我不需要你」，她说不定真的会寻死……

不然……我不就变成黑心雇主了吗？

「什么啦！」

「比起我，凪大人更适合拥有这个技能。」

「我们好心问他们要不要帮忙介绍旅馆，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我们才不想跟脏兮兮的矮人说话，也不想跟矮人住在同一间旅馆里』，他们居然这么说哦！」

「我不会说那种话的啦我会很重视你的啦！」

虽然赛西儿很可爱！可是太老实、太没戒心了。

「……凪大人？」

之所以买下赛西儿，是因为阿斯塔提拜托我的缘故。而且我也想要有个能告诉我这世界各种事情的小老师。

反正直到前天为止，我也从来没想过会被召唤到异世界。

话说回来，在这个年纪被决定一辈子非蓄奴不可，也未免太沉重了吧！

赛西儿迷惘了一瞬，宣布道：

希望能尽量不引人注目的赛西儿以布块遮住头部，就像包着头巾一样。

比我们早进入餐厅的，是保护商人马车的战士与魔法师。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脱掉铠甲和斗篷，用矮人集团和妖精集团来称呼，应该比较正确？妖精们一脸厌烦地戳着盘子里的肉，矮人则是怒气冲天地对店员发脾气。

「所以他们才特地露宿在村外吗？人类优越主义偏激到那种程度，还真是异常耶。」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烦恼吧。

我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可是我没打算绑住她一辈子。

「那是因为我们必须了解彼此技能，做实验的结果。」

毫无防备到让我一直很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失去理智！

别说了别说了，愈讲酒会变得愈难喝的，还是来干吧来干吧──一群人开始干杯。

「这种说法会不会太过分啊？」

不过她很快地回来，把火腿和面包，以及加了绿色豆子的汤放在桌上。上菜速度好快！是说，菜都冷了。

可是赛西儿的眼神很认真。

一阵子后，周围开始出现醉鬼的吵闹声。

「我想，我是和凪大人起共鸣了。因为，我和凪大人在一起时，觉得自己很幸福……被『契约』束缚，让我觉得自己是凪大人的一部分。我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魔族和水、风、大地、火焰一样，属于大自然的一部分。

现在的我，当然很希望她能留在我身边。

之所以具有强大的魔力，是因为魔族能借用自然界的力量。

「明天公会的同伴就会来驱除湖精了。不关我们的事啦。」

因为我是来自文明社会的主人。

「赛西儿，你不是说这村子的名产是鱼吗？」

赛西儿以柔嫩光滑的小手握住我的手，说道：

「对不起那是为了逼教团答应让我们同行而做的加油添醋！」

「那是什么意思啊？你的赎身费是十二万艾尔厦，只要做满同等酬劳的工作，就可以重获自由。我们的『契约』不是这样吗？」

「这肉怎么这么难吃！」

「您没有因为我是魔族就歧视我，而且还以对等的态度对待我。」

基本上，自然界没有「个体」这种存在。

「是呀。从湖里捕捉的淡水鱼是这村子的名产，有很多人是特地来吃鱼的。」

我和赛西儿在离店门口最近、人最少的位子座下。

「……怎么办呢？赛西儿？」

「因为，如果凪大人死了，我也会追随您去死。」

明明年纪没有小我几岁（虽然看起来小我很多），可以不要这么快就决定人生吗？拜托你说不会，好不好？

因此，具有个人意识的魔族，总是特别寂寞。

所以不要露出那种像是被抛弃的小狗般的表情！拜托！

「总之，先来一点火腿、面包和汤好了。」

也因此，假如魔族发现能与自己灵魂共鸣的对象，就会和对方永远在一起。

「那是因为我来自异世界，对魔族没有偏见。」

我把店员叫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商人的保镳们大声喧哗起来，就算不想听，对话也会钻进耳里。但是就收集消息而言，这样是很不错啦。

「凪大人，请听我说。」

来自异世界，别说有稳定的工作了，在居无定所的情况下，要是不小心弄出小孩的话该怎么办啊！人生会就此完蛋哦！

「没办法接近湖边，所以没办法捕鱼的意思吧？」

……不要接近他们比较好。

「他们最好被湖精吃掉啦。」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啦。」

我还在摸索这个异世界。

幸亏有赛西儿的常识，所以我可以装成普通人；但光这样不足以让我们活下去。能收集到愈多消息，当然是最好的。

当。我把一枚银币放在桌上。

「湖精隔了五○年，回到这里了。」

店员总算开口。

「那是头上被触手覆盖的巨大鱼精。村里的人都叫它『利维坦』。听说我祖父的时代就已经存在了，不过后来被冒险者公会的人赶走，现在又回到湖里，所以我们没办法进入湖里捕鱼。」

「……它不会上岸骚扰村民吗？」

「因为它是水栖生物嘛。而且就魔物而言，『利维坦』算是很安分的了。」

店员若无其事地把银币放入围裙口袋里。

「只要不进入它的地盘，或者不加以刺激它，它就不会攻击人。」

「不进入它的地盘？加以刺激它？」

「比如在湖边升火露营，或者大声喧哗之类的。那么做会刺激它兴奋起来攻击人。不过村里也没有那种笨蛋啦。」

不过村子已经委托美特卡尔的冒险者公会来把它赶走了，明天晚上就能搞定它了。

所以尽管在村子里住下来吧，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晚上在野外行走反而更危险哦，你们可别现在就离开村子哦──店员说完，回到厨房里。

………………

这面包还真硬啊──汤都冷了呢──

嚼嚼嚼。

但是只要想到这些全是天然无农药、有机栽培的食物，就会觉得很宝贵呢──

「是、是的。」

「听说唱起来非常有魄力呢。」

赛西儿把手放在腿上，等我说话。

其他神官的话，是死是活就不关我的事了。

……唉唉。

「伊托纳教团」的旅团已呈毁灭状态。

我们同时开口。

「天晓得──那家伙自称对半人族很好，可是其他神官都是那个死样子。至于这个村子的村长，刚才我有看到他，是矮人族呢。」

所以，要是对方出事，我们这边也会很伤脑筋的。

过去，居住于大陆深处的半人族。

「我们还没确认过以古代语咏唱攻击魔法，需要花多少时间呢。」

虽然身为大自然的一部分，却拥有「个人」意识，因此容易感到寂寞。

「什么事？」

而且白天莉妲让我们和旅团同行，算是欠了她一分恩情。再加上她还送了我们「治愈LV1」和「瞑想LV1」的技能。

成长速度比人类缓慢，外表看起来比同年龄的人类年幼五～十岁。这是为了和能共鸣重要的对象相处得更久之故，是魔族的种族特性。有时也会出现在遇到共鸣对象的瞬间，停止生长（成为成年人）的稀有案例。

「凪大人。」

吃完了。

「……所以我不能原谅那些利用了您的温柔的『黑心公司』。为什么我没有和凪大人生长在同一个世界呢……害您痛苦难过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死得尸骨无存……」

「赛西儿，要不要来练习魔法呢？」

只剩回旅馆睡觉…………

因为赛西儿以带着某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嘛。

我又不是基于好心才想警告莉妲的。虽然赛西儿可能误会了，不过老实说，我已经计算过利弊得失了。

基于以上原因，我们离开餐厅，朝着湖前进。

……………………唉。

真没办法。

综合以上几点，所以我才会选择去警告莉妲。才会使赛西儿产生误会，以看着耀眼事物般的眼神看着我。

「如果在前往没人的场所途中碰到认识的人，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对吧？」

「……呿。」

「因为要确认周围安不安全呢。」

可是她却祈祷般地交握双手，微笑着。

「是的。那我们就来练习吧。」

用语解说

再加上被对方欠人情的话，有事时说不定能让对方站在自己这一边。毕竟我已经被国王和王都的奴隶商人、技能店的人盯上了。

互不相欠是「过着平稳的普通生活」的基本。欠人情会让人觉得抬不起头，借钱给别人会一直担心有去无回。

如果顺利，说不定能以「利维坦」的消息和教团交换点什么。

赛西儿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不禁把脸撇向一旁。

店员收走餐具。接下来，我们就没事可做了。

唉。

假如明天也能跟着「伊托纳教团」的马车一起行走，旅途就安全多了。

咬咬咬，嚼嚼嚼。

「因为他们不想住进旅馆里呢。」

「综合以上这些，感觉起来他们好像会被『利维坦』攻击呢。」

「『伊托纳教团』会对着夕阳唱歌对吧？」

「『伊托纳教团』的马车，是朝着湖那边走对吧？」

「是！还有，我觉得和对方交换一下消息也是不错的做法。」

「要露营的话，最好扎营在有水的地方呢。」

「凪大人，莉妲小姐知道『利维坦』的事吗？」

只剩神官长莉妲独自与从湖中出现的大量触手战斗。

「您的这部分，很可爱哦。」

非常珍惜能与自己「共鸣」的对象，例如树木、动物、花草等等。

「赛西儿。」「凪大人。」

「您先吧。」

「……说的也是。」

「想练习魔法的话，最好是在远离村子，没什么人的场所做对吧？」

……这呢喃也未免太凶残了吧？

嚼嚼嚼，咬咬咬。

「而且也缺不了营火呢。」

不对，用这件事来对他们要求些什么好了。

还有一天才能抵达美特卡尔。

「这是什么啦！黏呼呼滑溜溜的啊啊啊啊！」

我们同时叹了一口气。

「练习魔法吗？」

可是太迟了。

然后小声道：

「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