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话「『共享意识』与赛西儿的告白」

因高热而膨胀的空气，在爱里奈身边制造出狂乱的气流。

石墙化为碎片，四散飞舞，打破了城堡的窗户，在周围散布火花。

直到背部传来剧痛，爱里奈才终于发现自己被爆炸的气浪吹飞，狠狠地撞在墙上。烧焦味传入鼻腔──身上的长袍正在冒烟！「呜啊啊啊啊啊啊！」爱里奈发出野兽般的惨叫声，在地上打滚。

被炸飞的是南侧的城墙。与诺伊威•贺菲美尔的所在方向相反。

南方是断崖绝壁。

明明没有可以让船停靠的场所──还有，这是什么威力？

碎裂的城墙击中了「神命骑士团」的团员。运气不好的人正按住手脚，倒在地上扭动。首当其冲地被气浪冲倒的人，几乎全昏迷了。

可是，没有出现任何死者。只有心被吓死了。对方不打算杀生，只是夺走爱里奈与「神命骑士团」的战斗能力而已，仿佛把爱里奈等人全看成不值得交战的小喽啰。

那「火球」应该是朝着城墙的根部发射的吧？

爆炸与高热把地面挖出大洞，失去支撑的城墙因此崩塌。飞舞的火烫碎石或吹跑人的气浪，只是单纯的余波而已。浇淋在头上的海水，以及妨碍视线的水蒸气，也都只是余波。

「骗、骗人。这是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吗？」

爱里奈呻吟着，朝海面定睛望去。

水蒸气的另一端，有刚才见过的小船。

那是一艘很迷你的小船，上面坐着身穿轻装的少年与貌似黑暗妖精的少女。

他们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满满「工作结束，收工回家」的气魄。这是怎样？

「就是现在──────！进攻────！」

呐喊声使爱里奈回头。

正规军正咆哮着登上小岛。但是我方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了。「神命骑士团」无法战斗，爱里奈脚下没有一块平地，连站稳都很困难。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怎么会有这种事──！」

船上的诺伊威•贺菲美尔正被人押着，押住他的人是绿发的伊莉丝•贺菲美尔──不是？只是头上戴着绿色海草的士兵？因为那士兵站在船桅后方，所以自己没能发现那是假货？我被骗了？我？身为勇者的我？被愚蠢的未开化人种？骗了？

我们的作战计画很简单。

赛西儿挣扎着想从船底坐起。

「出乎意料的是『操纵船只LV7』还挺贵的呢。」

我对侯爵千金没什么兴趣。只要能问出她背后主谋者的相关消息就好。不过这部分是正规军的分内工作。反正城墙被摧毁，攻打起来应该不困难，全交给他们处理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生活在被半魔族的孩子们环绕的天堂，想像那种场面的话会被凪大人知道的。我没有想！我什么都没有想！

能在一定时间内，与奴隶意识相通的技能。

我握着赛西儿的手，搂着她的纤腰。赛西儿真的好轻，又好娇小。虽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但总有一种会被路人报警的感觉，是因为原本世界的规则在我心中根深柢固了吗？但是也不能无视奴隶的心愿呢。因为我是主人嘛。这也是没办法的吗。

「共享意识」

她头上顶着毯子，泪眼汪汪地仰头看着我。

还是听不见。

唰！

我装死地回道。

必须证明主仆互相信任，才能发动这项技能。

赛西儿面红耳赤地以毯子遮脸，说道。

「…………这是怎么搞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有够不重要的内容。

赛西儿猛地从船底坐起。

「────技能？是什─────？」

『……凪大人到底想害我变成多少次坏女孩才甘心呢……？』

「────伊────的──回……吗？」

『身体轻飘飘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幸福到快死掉了……』

昨天缔结「魂约」后，我已经对大家说明过自己新觉醒的技能了。

虽然说有我提供魔力，但是使用古代语「火球」果然还是很吃力吧？是说，连断崖都挖出了个大洞，这根本是超量摧毁吧。

爱里奈脑中一片空白。

『因为，我不能独占凪大人啊。』

『欸欸欸欸欸？也就是说我刚才想的事，全被凪大人知道了？』

『对了，使用「共享意识」时，凪大人能读取我的思考对吧？』

赛西儿的嘴唇很柔软，很温暖。呼出的气息非常炽热。

不可以多问。

「对不起，我听不见。你可以大声一──」

因为勉强她使用大魔法，所以今天一整天都要顺着她的心意。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了。

主人不只能把想法传达给奴隶，集中精神的话，还能读取奴隶的想法。

『不、不能思考！不然会被凪大人知道的。所、所以，绝对不能思考我想生凪大人的小孩，还有想和半魔族的孩子们一起生活的事。

几分钟后，坐在断垣残壁之间，无法动弹的侯爵千金艾缇丽娜•霍斯堡被士兵逮捕了。

我陪在凪大人的身边，怀里抱着半魔族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好…………太幸福了。光是想像就胸口发热。可、可是，要是被凪大人知道我有这种想法，就太丢脸了，所以现在不能想这些事，绝对不可以想！

赛西儿把毯子拉过头顶，在船底滚来滚去。

也因此，赛西儿的思考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也许是太慌乱了吧，想传达给我的话和个人思考混在一起。不过仔细想想，我们本来就没办法使用心电感应，所以很难把想传达的事和心里想的事区分清楚吧。

「────？什──技能────？」

但是似乎使不上力。

粉红色思考传入我脑中。这是怎么回事？

『不。只有我和凪大人一起工作，而且还做了「共享意识」这种事……这样子太幸福了，会害我产生不当的期待。可是，我又不像莉妲小姐和菈菲莉亚小姐那么傲人……』

『……噗咻………………』

『就说我不会随便窥探你的想法啦。』

「就是昨天说明过的『共享意识』。」

我们正坐在张着小帆的小船上。

只要努力，一定能得到成果。不该为做了也没有成果的事努力。可是，我明明这么努力，而且我这么优秀，当然会得到成果──不可能失败。所以，不可能会有这种结果。所以这绝对不是现实。很好，证明完毕──

利用诺伊威•贺菲美尔吸引侯爵千金的注意力，让敌人全集中在小岛北边，趁着南边防御力变弱时，以古代语「火球」炸破城墙。

「…………好的……请……」

证明的方式是：碰触彼此的嘴唇──

小船早已远离小岛，朝着陆地前进了。

三个「照明」浮在空中时，就是作战开始的信号。我们这些被伊莉丝雇用的「谜之魔法师」，则是躲在离小岛有点距离的礁岩后方待机。

我让赛西儿躺下，在心中问道。

『赛西儿！你那个是自白！应该说是自爆！』

『我什么都没听到哦──』

『赛西儿，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的────炸──────去……吗？」

「──吗！是────欸欸欸欸？」

要是被凪大人知道这些想法，我会羞愧至死的！不、不可以。只有现在，绝对不能思考我想和凪大人生小孩的事────！』

『喂──赛西儿，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我们现在正顺着海流漂行，再十五分钟就能到岸边了。』

「赛西儿，辛苦你了。」

赛西儿做好觉悟似地闭上双眼。

因为是港都嘛，这种技能很抢手也是当然的嘛。

「你还好吗？这里有爱妮泡的茶哦。要是会冷，也有毯子可以盖，还有──」

「…………凪……大人…………」

『没有什么能不能的吧？』

就算奴隶不在主人身边，也能把想法传达给主人。

『集中精神的话就能做到。不过我要使用的话，会先征求你们同意的，放心吧──』

赛西儿躺在铺在船底的毯子上，把身体缩成一团。散在毯子上的银发沐浴在夕阳中，闪闪发亮。风从她脚的方向吹来，使她的裙䙓高高扬在半空中，飘动不已。假如赛西儿不是头朝着我躺下，可就不得了了。真可惜。

是想告诉我她身体不舒服吗？因为我太勉强她了？

赛西儿努力动着小嘴说话，但是海风意外地强，害我听不见她的声音。

顺带一提，所谓的「炸海龙」，是把切块的鱼肉和蔬菜混合在一起油炸的异世界风炸什锦。炸好后夹在刚出炉的面包里，非常好吃。

不可能。这绝对不是现实。

她以鲜红的眸子看着我，以小小的手掌擦了擦嘴唇。

『全被知道了？……连我的梦想也是吗？我想一辈子和凪大人在一起的梦──住在和平的场所，和人类与魔族混血的孩子们安静地过着小日子的梦──也全都被知道了吗！』

正确来说，是信息直接传入我脑中。不过感觉到的声音就和赛西儿的一样。

『凪、凪大人？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呢？』

员工福利是很重要的。假如赛西儿有什么要求，我就必须确实地听进去。

因为赛西儿的脸已经红到快要喷出水蒸气了。

「『共•享•意•识』！可以让意识相通的技能啦！」

赛西儿侧躺着，按着胸部心道。

轰。赛西儿的脸涨得通红。

我不让赛西儿感到不安地锁定目标──碰了一下。

既然侯爵千金习惯利用他人，一定会想利用诺伊威•贺菲美尔或伊莉丝逃走。看来这计画相当成功。

要是让她受到更多刺激，可能会因为魔力耗尽之外的理由昏倒吧。

『刚刚来这里的路上，我有看到卖伊尔卡法特产「炸海龙」的店。回去时可以买来分给大家吃吗？这样。』

「赛西儿！我听不清楚你的声音。我可以用技能听吗？」

「发动。『共享意识』。」

我摸着软绵无力的赛西儿的头发。

「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奇怪了。这种发展太奇怪了。」

『赛西儿，赛西儿，你听得见吗？』

『因为海浪太大声了──所以我什么都没听见哦──』

『您的语气为什么这么平板呢？为、为什么要按着嘴偷笑呢？您、您其实全听见了对不对！您要是继续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我，我会融化哦？您快说些什么啊凪大人！』

『赛西儿真可爱。』

『啊，请不要拍我的头敷衍过去！不可以用摸头敷衍过去！但、但是，不摸头的话更是不可以！』

赛西儿先是鼓起腮帮子，但是又漾起软绵绵的笑容。

『我、我的灵魂深处正在共鸣。胸口有种紧紧的感觉。凪、凪大人，假如您一直默不作声，我也有所觉悟哦？我会当成您已经听到刚才那些话了哦？这样可以吗？咦？放马过来吧？

…………啊呜…………啊呜呜呜…………凪、凪大人您真是────！』

一下子灿笑一下子生气一下子害羞，真是忙碌啊──

不冷静点的话，好像会嗨过头滚到海里去似的──

所以，直到靠岸为止，我一直轻抚着赛西儿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