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說 青春校園推理里程碑式的傑作
《魔女青春推理事件簿》 · 相澤沙呼 · 2967 字
宇田川拓也(常磐書房總店文學類書籍·文庫負責人)
對於二〇〇九年憑藉第十九屆鮎川哲也獎獲獎作《午夜零時的灰姑娘》颯爽出道的相澤沙呼而言,二〇一九年是他作家生涯的十週年,是個值得紀念的年份。比單純地迎來職業生涯的一個階段更具有重大意義。
當年九月份講談社出版的《medium靈媒偵探城冢翡翠》,是將疑難案件引向解決的推理作家香月史郎和人偶般美貌的靈媒師城冢翡翠結成的組合,在挑戰破解數起殺人案的同時,不留下任何證據,只針對單身女性的殺人狂的魔爪悄悄向翡翠接近——以此爲內容的系列短篇集。初版時,黑底的腰封上寫的是「一切皆爲伏筆」,雖說很有挑釁的意味,但在故事的後半部分發生的令人瞠目結舌的情節,就如觀看炫目的魔術般令人目不暇接。這段宣傳語並非虛言,瞬間引發了衆人的讚譽。在年末發佈的「這本推理小說真厲害!2020年版」國內篇和「2020本格推理小說Best10」國內排行榜中拔得頭籌,並被選爲Apple Books 2019年最佳書籍和最佳推理小說。這般氣勢直至新的一年也絲毫未減,該書在全國書店店員投票決定的「2020年書店大獎」中也獲得了提名。給人留下了絕不僅僅是推理迷爭相追捧的深刻印象。
話雖如此,相澤沙呼卻並非在《medium靈媒偵探城冢翡翠》中突然「蛻變」的。在明顯的現象出現之前,總會有某種預兆。本作《Matsulica Matryoshka》正是象徵着這場走紅前夕的重要且特別的一部作品。更重要的是,這是一部作者挑戰自身風格極限的傾力之作,同時也是一部在日本推理小說史上青春校園推理的里程碑式的傑作。
低調內向的高中生柴山佑希遇到了一個魔女般身份不明的美女高中生「茉莉花」,她住在學校對面的廢墟大樓裏,用雙筒望遠鏡觀察校舍。被她冠以「柴犬」「你這傢伙」的稱呼,聽從她的命令調查學校怪談的柴山,所遇的謎題爲「廢墟的魔女」一一解明的系列短篇集《Matsulica Majorca(廢墟中的少女偵探)》和《Matsulica Mahalita(廢墟中的少女偵探2)》的續作,也是該系列第一部長篇作品。
某日,調查女子網球部活動室天花板上浮現出的像女性臉龐般會動的污斑——「怪異的污臉女」時陷入僵局的柴山,從美術部高一生春日那裏聽聞了一個關於已成爲「不開之門」的第一美術準備室的不可思議之事。曾經有一位被稱作「蝴蝶小姐」女生在此上吊自殺,之後不知從哪出現了一隻蝴蝶,隨即消失不見。再往後,爲了籌備文化祭而進了這個房間的女生突然失蹤了。一個禮拜之後,在校園角落裏,那個少女被發現了,嘴裏囈語般地不停重複着「蝴蝶小姐,蝴蝶小姐……」——就是這樣一個故事。
正準備去那間傳說中的第一美術準備室的柴山,從同班的村木翔子口中得知那裏兩年前曾發生了一名女生遇襲的事件。於是柴山決定與攝影部的高梨千智和松本茉莉香一道打開那扇「不開之門」。
房間一被開啓,就化成了異樣的狀態。身穿女生制服的軀幹雕像仰面倒在地上,被無數藍色蝴蝶標本所裝點,一旁掉落着鏽跡斑斑的美工刀。在雕像的胸前口袋裏裝有帶着青蛙鑰匙扣的自行車鑰匙,窗戶是鎖着的,就好像是密室殺人的現場一樣。高梨君將該狀況命名爲「密室殺雕像事件」。此外,有關雕像所穿的制服,柴山遭到了相當有損名譽的懷疑。甚至還發現了這與兩年前一名女生在密室中遇襲的事件一模一樣。就這樣,柴山和春日以及朋友們開始着手調查現在和過去——這兩個密室的破解方法,並將接連發生的事向茉莉花報告……
標題中的「Matryoshka(套娃)」是一種俄羅斯民間工藝品,以嵌套的工藝廣爲人知——將人偶上下分開,裏面有小一圈的同款人偶,再往裏也有同樣的人偶。完全重疊的現今與過去的密室,簡直就跟套娃如出一轍。以柴山和其他人物各自展開的,在作中反覆出現的推理的嘗試和錯誤,也出現了無論怎麼破解都無法使之崩潰的謎團,從這層意義上來說亦是如此。
要說本作的特點,最主要的莫過於打破常規的多重解答的濃度。
「茉莉花」系列是以校園爲舞臺的所謂「日常之謎」的系列推理。這種類型的推理作品基本以輕快的閱讀體驗爲賣點,而解謎也往往回避了複雜難懂或者需要高度專業知識的內容。「Majorca」和「Mahalita」雖然也發生了大事,但故事的基調基本是輕鬆的,茉莉花所揭示的推理也不失其韻味。然而在本作中卻陡然一變,像是考驗「日常之謎」的極限一樣的推理,在人物變換的同時一起展開。
或許這是一種洞悉的間接,從第五章高梨君的臺詞「嘛,如果是本格迷的話,或許還會說沒死過人的密室根本不是密室呢」來看,本格迷也會承認的吧。對於松本茉莉香的問題「有沒有出名的沒死過人的密室小說呢」,他的回答是「至少長篇裏這樣的作品並不多見。最近輕推理越來越流行了,可能會有短篇的吧」,由此可見作者充滿野心——既然如此,那麼就讓我以「並不多見」的長篇形式來展現「沒死過人的密室小說」的終極版本吧。
作者在處女作之後,在本格推理作品中並未涉足「殺人事件」,直到迎來作家生涯的第十年,才以《medium靈媒偵探城冢翡翠》破除了這一禁則。作者一直以非凡的熱情致力於「日常之謎」,爲此準備了一個非常牢固的謎題,將解謎要素和精彩場面塞得滿滿當當,乃至於要打破體裁的框架。所以本格迷們也只能對這樣一部作品歎爲觀止吧。
而且,儘管內容如此破除常規,但並未破壞「日常之謎」的輕鬆基調,無論是作爲本格推理小說還是青春小說,角角落落都細緻入微,絲毫不見走樣,着實令人欽佩。
更令人喫驚的是,《Majorca》和《Mahalita》二書完全是本作的伏筆,或者說是漫長的序章,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構建。
由於不能做掃興的事,所以就不能一一列舉了。比如,作爲一部描寫思春期少年對女性所抱有的敏感的內心世界的小說,本系列出衆的魅力在最終的解謎中也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嗎?這麼一說,的確有不少男性讀者和柴山一道恍然大悟)。此外,劇情最高潮的茉莉花現身的場景,也只有在前兩作的基礎上才能得到最大的效果(順帶一提,由柴山和茉莉花分別負責解開過去密室&現今密室的構圖也可謂是「套娃」式的)。這麼一想,即便將「一切皆爲伏筆」這般衝擊力超羣的宣傳語用在本作之中,也不會有什麼異樣的吧。
再將目光轉向故事中的青春小說的一面,當謎底被揭開,在最終查明的犯人身上,柴山看到了自己(這樣的重疊也是「套娃」式的)。柴山與犯人對峙,從交談中浮現出的,是尋求自己的棲身之所和存在價值的煩惱,以及向獻上青春也無法得到的答案拼命伸手的迫切。而成爲犯罪動機的那種強烈的思緒,正是因爲少年少女們爲了追尋真相而度過的時光是耀眼而歡樂的,才令犯人的心深受折磨。柴山爲了略微緩和這樣的苦痛,悄然道出了通過這次的事件所瞭解到的事情,他所表現出的英姿足以抵消之前暴露出的種種可悲的模樣。在該系列的粉絲眼裏,他也一定甚是可靠吧。
話雖如此,隨着柴山的極大成長,確實也給人以系列完結一下子近在眉睫的感覺,這也是事實。那麼,在如此的破格作品之後,我們的相澤沙呼到底在考慮怎樣的後續呢?懷着巨大的期待,翹首以盼它的殺青。
最後,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預計會有很多讀者通過《medium靈媒偵探城冢翡翠》首次接觸到相澤的作品,故而還得叮囑一下。
本作是作者挑戰「日常之謎」極限的傾力之作,同時也是日本推理史上青春校園推理的里程碑式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