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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犯人就是你嗎?

《魔女青春推理事件簿》 · 相澤沙呼 · 1.4萬 字

(松本茉莉香的推理)

室內瀰漫的黴臭,衝着啞然失語的我們的鼻子直撲而來。

相比普通教室,準備室的面積僅有一半大小。鋼製和木製的櫥櫃並排而立,裏面雜亂地塞着畫材一類的東西。那些櫃子上豎放着摺疊好的畫架。窗簾拉開的窗戶在低矮櫥櫃的後面半掩着,寥寥無幾的陽光射入室內,其中不見桌子之類的東西,不知是不是被撤走了。室內的中央位置平時應該是空蕩蕩的吧。沒錯,平時應該是這樣的——

差點誤認作有人絕命於此。

產生了這般錯覺的不只是我吧。在一片沉默之中,傳來了高梨君他們倒抽一口涼氣的的動靜。松本則發出了一聲輕呼,整個人向後退去,脊背撞到了我身上。

那個物體仰面躺倒在房間的正中央。

那不是人,而是穿着制服的軀幹雕像。

襯衫,領帶,針織背心,腰部以下空無一物的下半身纏着裙子,裙褶呈現展開的狀態。

而綴飾它的,乃是藍色的翅膀。

數不勝數的藍色蝴蝶,隨意地裝飾在倒地的軀幹雕像上。

我們目瞪口呆地凝望着這副被無數蝴蝶屍體點綴的異樣光景。

「喂喂……這是什麼啊?」

吉田老師像是回過神來似的喃喃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後方摩肩接踵的學生們都欲窺探這異樣的光景。

話雖如此,由於有着人高馬大的吉田老師和高梨君的後背擋着,估計也很難確認到裏面的情形吧。

最先踏入室內的乃是高梨君。

他靠近軀幹雕像,首先環顧四周,確認了室內的狀況,然後和我對視了一眼,朝我招了招手,他那滿溢着好奇心的雙眸正閃閃發光。

「等,等等!阿千,小佑,太危險了……」

松本以顫抖的聲音制止道,而我也跟着高梨君進了室內。

我靠近了軀幹雕像,把腰彎了下來,這是爲了觀察散落的藍色蝴蝶。

「這就是怪談裏出現的——」

「特意將藍蝴蝶的標本撒在地上,是爲了模仿蝴蝶小姐的怪談嗎?」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鎖應該好好扣上的……」

「喂,都出去吧。」

松本將這些信息寫在了筆記本上。

「原來如此,仔細一想,只要不是新衣服,那就應該是某人的制服吧。」

松本嘟囔着,像是思索一般垂下了腦袋。

回想起落在地下的無數蝴蝶,確實會有些不適。

高梨君用下巴指了指窗戶。

「唔……」

「可爲什麼要這樣做……」

「受害者?」

「是個啥呢?」

或許是目睹了那副令人戰慄的景象,松本臉色煞白,一言不發。

「這麼說來,借了第一美術準備室鑰匙的學生就——」

「那又是什麼……」

高梨君邊走邊壓低聲音說道:

「可是……」我一邊整理着思緒一邊說:「事實上就是被惡作劇了,不可能完全沒有進去的方法吧?」

被提問的我和高梨君再度面面相覷,我們還是頭一遭聽說這事。

「在這段時間之內,爲了防止作弊,辦公室裏總會有一位老師。並且學生是不允許進入辦公室地板上貼的警示膠帶以內——也就是鑰匙櫃所在的位置。總之,想要借到第一美術準備室的鑰匙,就必須告知辦公室的老師,讓他把鑰匙拿來。」

恰在此時,活動室的門打了開來,一臉陽光燦爛的高梨君在此現身。

「要是我預感沒錯的話,剛剛那個……」

「肯定是樁密室殺雕像事件——」

「不過各位,你們是不是忘了?我們學校在期末考前十四天,學生可是會被限制出入辦公室的哦。」

「比起這個,小佑,你怎麼了?一副可怕的表情。」

我終於弄懂了高梨君了意思。

九點半,在準備室的門口,野村學長髮現了掉落的蝴蝶標本。

松本似乎有些消沉地說道。

這扇窗跟教室或是其他準備室的窗毫無區別,就是一扇平平無奇的窗戶,跟前放着一個低矮的櫥櫃,將窗的下半部分遮掩起來。

十七點,我(松本)親眼目擊到準備室的窗簾是拉上的。

聽她這麼一說,這才發現前胸的口袋微微隆起。

無意中向三之輪部長打聽了一下她的情況,得知她正給在附近一家照相館工作的櫻井小姐幫忙,成了一名攝影師助手。這周放學後她似乎都在那裏勤勤懇懇地工作。比起學習備考,她更專注學習攝影,真像小西的風格。

「啊,嗯嗯……確實。」

高梨君原本是隸屬於運動部的運動少年。不知爲何,他似乎對推理小說之類的東西樂此不疲,又是還會想出這般不可思議的自造詞。對於到底是哪邊是密室,又有誰被殺了,我依舊搞不明白。高梨君說放學後想馬上討論一下這樁事件。

*

「原來如此,被通稱爲『不開之門』的第一美術準備室的門確實可以用教師辦公室的鑰匙打開,從茉莉香在我們跟前開了門就可以明確這點。」

「能不能確認一下有沒有鎖上?」

「話是不假。」

他抱着胳膊點了點頭。

犯人的確在那個時間溜進了準備室。深更半夜,爲了避開值班老師和防盜系統的耳目,爲了不至引起懷疑,就只在瞬間點亮了燈。而我和春日同學意外地目睹了那一瞬間。

「往年的話,這次備考期應該是從昨天也就是週一開始的,而今年由於老師們的安排。事實上從上週五就開始了。據吉田老師說,這是針對過去實際發生過的作弊行爲的對策,實行得相當徹底。總而言之,想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拿走第一美術準備室的鑰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面對突然甩過來的話題,我不由地做出了可疑的回答。

高梨君跟我對視了一眼,然後將自行車鑰匙放回原來的口袋,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出了房間。吉田老師關上了準備室的門,同時開始驅趕遠遠圍觀的學生們。

「仔細聽好了,名偵探阿柴——」高梨君笑看着我,「在那扇『不開之門』裏進行的犯罪……肯定是在任何人都無法出入的密室狀態下進行的!」

「若是惡作劇的話,那還真是可怕……」

我也將臉湊近,目不轉睛地打量着它。有着小而扁的十手①這般獨特的形狀。在老式自行車鑰匙中很常見。我的自行車鑰匙也是這種形制的。它附有一個可愛的鑰匙扣,以青蛙爲主題,比五百円硬幣大上一圈。

聽到高梨君的話,我們面面相覷。

「誒,我嗎?」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有趣?」

「比起這個,柴山,這邊搞不好更有趣呢。」

「據說高三學生髮現準備室窗簾拉開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半左右。那麼,犯人進入房間的時間就是在昨天傍晚五點至早上九點半之間了。」

「是什麼重要的信息?」

「沒事了。剩下的就交個老師們吧。」

「對。」

此外還有一樣東西。在軀幹雕像的旁邊,掉落了一把裸露的刃口的小刀,似乎有些年頭了,刀刃處略有鏽跡。

我覺得這是相當惡劣的惡作劇。其中隱約可見的可怖的惡意令我倆沉吟了片刻。

「原來如此……所以,密室殺雕像事件就……」

九點半,高三學生(野村直樹學長)注意到準備室的窗簾被拉開了。

「什麼呀,連那個高三學生的名字都知道了。」

我轉過頭作了這樣的報告,高梨君不知爲何比出了勝利的手勢。

深夜時分,美術準備室閃爍的光線——

「老師,可是這個——」

高梨君的意見就是如此。

高梨君彎下腰,將手探進口袋,拿出來的是一把小小的鑰匙。

十二點半,準備室的門被打開了。

「那個……」在門口偷窺的松本同學出聲喊我們:「軀幹雕像的前胸口袋裏有沒有東西?」

松本取出了使用至今的紅色筆記本。

「那麼,推斷一下雕像的死亡推定時間如何?」說出這般奇妙的言語的乃是松本同學,「思考一下犯人是在什麼時候進入準備室作案的,可能會有什麼發現。」

儘管他這麼說,我仍舊一頭霧水。

我也和高梨君松本同學一起沿着走廊往回走去。

「行了行了,快要上課了!」

「那是昨天的事了,你知道女子網球部的活動室裏發生了女生制服失竊事件嗎?」

最後,我還是決心把這個信息藏於心底。果然吐露出深夜闖入學校的事實在很難爲情。而且如此一來,就必須坦白非法闖入女子網球部活動室的事實。這也會給春日同學帶來麻煩吧。

吉田老師喊道。

我和高梨君對視了一眼,只見高梨君一愣,然後發出了哦哦的聲音。

「包括我所掌握的情報在內,先稍微整理下吧。」

「呵呵,別小看保健室的信息網哦。」

說好聽點是標本,但實際上就是蟲子的死骸。

「是咧,就是那個標本吧。不知是誰把它拿了出來,然後亂撒一氣。」

「對了,今天是期末考試的前兩週沒錯吧?」

〇六月二十日

密室殺雕像事件。

因爲有想要確認的事情,所以請在攝影部的活動室等一下——高梨君是這麼吩咐的,於是我和松本同學一起圍着鋼製的長桌待命。比起平時,這個地方愈加讓我坐立難安,那是因爲擔心會有和聲稱討厭我的小西見面的可能性。不過,活動室裏似乎鮮見她的身影。

「我昨天回去的時候,碰巧抬頭看了眼三樓的那個房間。當時窗簾還是拉着的。有誰進入室內作案的話,應該是在昨天傍晚十七點以後吧。」

「誒,啊,不是,那個……」

「對了,我還聽聞了一個重要的消息,不小心給忘了……我本想等阿千回來後再告訴小佑的。」

高梨君所指的櫥櫃腳邊,有三個空標本箱。

「你還沒明白嗎?」

「我已經跟老師們確證過了,沒有一個學生借了鑰匙。也就是說,任何人都不可能打開門進入那個房間。」

「果然呢,我的眼睛沒有看錯。」

當然,我腦海中閃現的乃是昨晚發生的事情。

正當我們納悶的時候,他坐在椅子上開始陳述道:

〇六月十九日

在他抿笑頷首的推動之下,我向着櫥櫃的方向走去,伸出手試圖推動窗戶,但窗戶好像落了鎖,並無打開的跡象。高梨君催促了一聲,於是我便將手搭在櫥櫃上,猛地探出身子。倘若不這樣做,就無法親眼看到半掩在櫥櫃背後的月牙鎖。只見月牙鎖正緊緊地扣着。

(此時門仍處於上鎖狀態)

「而且失竊的正是襯衫、針織背心、領帶和裙子,雖然無法確證這和軀幹模型上的衣物是否相關,可這真的是偶然嗎?」

考試前十四天,爲了防止作弊,我們學生是不允許進入教師辦公室的。哪怕可以進去,也嚴禁踏入地板上貼着的警示膠帶線以內。因爲鑰匙櫃是在辦公室的裏面,所以在這期間借用鑰匙之時,必須告知老師目標教師的名稱,讓老師幫忙取來。而且在這個時期,什麼人在什麼時候爲了什麼目的借了鑰匙,都要在辦公室的筆記本上記錄下來,這也是防止作弊對策的一環。

在我們高中,教室和活動室的鑰匙都是存放在教室辦公室後面的鑰匙櫃裏。這些鑰匙的管理好像主要是由吉田老師負責的(要是爲何是吉田老師,似乎只是因爲他的辦公桌離鑰匙櫃最近𪚥)。平常有事欲借鑰匙時,需和老師打聲招呼,從中取出想要的鑰匙。在這種情況下,由於沒有留下專門的記錄,所以藉着取其他鑰匙的名義拿走第一美術準備室的鑰匙也並非沒有可能。不過,問題是目前正值期末考試前夕限制進入教室辦公室的期限之內。

另一方面,高梨君的表情卻很明快,笑容滿面的,好像在思考什麼有趣的事情。我訝異地望着他那幅表情,他隨即看着我說:

「密室什麼的……不過只要去辦公室借來鑰匙,不就可以進去了嗎?」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說不準能聯繫到受害者哦。」

「就是穿着制服的軀幹雕像。你認爲那件制服到底是誰的呢?」

據松本說,那起失竊事件的大致情況是這樣的——

昨天放學後,練習完畢返回活動室的網球部成員發現自己的制服不見了,而活動室的鎖是開着的,很有可能是有人闖入偷走了她的制服。據說失竊的就只有那個女生的制服,其餘女生都平安無事。據松本所知,由於只有一個人的制服失竊,所以學校考慮了欺凌和騷擾的可能。

「那個女生是誰?」

「好像是高三的七里觀月學姐。」

「那就只能是變態所爲了?她是個很有人氣的人呢。」

「嗯嗯,或許就是這樣……不管怎麼說,都讓人挺不舒服的。」

松本蹙着眉頭說道。

「所以說,那個小偷是怎麼進到活動室的?」

「多半是網球部對鑰匙的管理方式太過鬆懈吧。社團樓和運動員更衣室的鑰匙大都不交由辦公室,而是讓部長管理,傳聞是藏在了花盆底下。假使知道這點,那就誰都能進活動室了。」

「那麼,比起外面的人,小偷是學生的可能性更大吧。」

「也不能完全排除外人的可能性,比如跟蹤狂之類的……要是有人在外面用望遠鏡監視的話,應該也能知道鑰匙的所在吧。」

「就算再怎麼變態,難道還會有一直用望遠鏡觀察學校的傢伙嗎?」

嗚哇,這我倒是有線索……

「唔……」我下意識條件反射似地轉移了話題,「所以松本同學認爲雕塑身上的制服很可能是七里學姐的?」

「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我覺得老師他們也會考慮兩者的關聯吧,也許過不了多久就能弄清楚是否相關了。如果標籤上寫有名字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搞明白……」

目前還沒有獲取雕塑身上的制服爲七里學姐所有物的確鑿證據。假使那間制服真是七里學姐的,其中又隱藏着什麼意義呢?

*

翌日,學校遍地都是有關第一美術準備室的怪異事件的流言。在晨間的走廊上,在課間休息的教室裏,在廁所的角落,大家都在悄悄地猜測着那樁奇怪惡作劇的真實意圖。比如這樣——

「據說雕塑身上穿的是前一天七里學姐失竊的衣服哦。」

「誒,七里學姐?網球部的那個?哇哇,當真?」

像這般閒聊的,是課間休息時結伴上廁所的男生。從今天早上開始,我就捂着不大舒服的肚子躲在廁所的單間裏。他們講話的聲音很響,不必豎起耳朵就能聽到。

不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要是說了,松本同學會怎麼想呢?她會相信嗎?即使是爲了調查怪談,那也是非法闖入了女子網球部的活動室,以她的倫理觀會如何看待這樣的罪行呢?

信息上顯示的暱稱,是在安裝這個應用的時候,被茉莉花擅自設定的。我不擅長用這種東西,所以不知道怎麼改。

「有件事想請你如實相告。」

當我這麼問他時,表示正在輸入信息的圖標持續了一段時間,他似乎是在打長文。

梨高『喂,阿柴』

「啊,是嗎?」

唯有涔涔的汗水順着臉頰滑落。

梨高『到底是什麼?』

「我也只是略有耳聞,好像是在女子網球部的活動室裏發現了小偷的證據,如果是真的話,老師們應該會行動起來的吧。」

「經過調查。發現這是一家小型水族館去年僅在很短的時間內銷售的限定款手機掛件。據我所知,在這所高中裏,在手機上掛這種怪異且毫無品味的掛件的,就只有一個人。」

我關掉信息框,擦了擦汗,走出廁所的單間。

對於這些文字,我一邊暗自疑惑,一邊回答說知道了。

松本同學在手機屏幕上顯示了一張照片,爲了讓我看到,將手機放到了桌面上。看到裏面拍出的東西時,可把我嚇了一跳。

「誒?」

「證據是?」

還在咀嚼着文字,新的信息又發來了。在廁所裏感受着悶熱的我決定和他聊一聊。

「不不,只有你會這樣想吧……」

「就是受歡迎。」

「不是我……我沒有偷……」

「嗯,除此之外,柴山至今爲止也解決了很多謎團吧。我也好茉莉香也好,都很期待哦。」

「今天也要集合嗎?」

「那個……我……」

松本即刻發來了以下信息——

梨高『七里學姐很警惕跟蹤狂是不是在制服上搞了什麼惡作劇』

在她疑惑目光的衝擊下,我感到自己的心臟開始劇烈地搏動。

「我要去收集點情報,你能先去攝影部的活動室嗎?」

保健室裏一片靜謐。

放學後,高梨君即刻跟我打了招呼。

回頭讓高梨君重新設置下吧。

「什麼!你是聖人嗎?沒有性慾的嗎?」

梨高『好像是把這放進襯衫裏再換的衣服』

「哦,哦,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即刻掏出了手機,想告知高梨君有關七里學姐制服的流言已經傳開了。在那一瞬間,手機振動了一下,傳出了收信聲,正是高梨君發來的。實際多麼湊湊巧,這就叫心有靈犀麼。但是即便是在廁所裏與男生心意相通,我也高興不起來……

梨高『你那個名字』

瞞着高梨君,有什麼用意呢?

遠處運動社團練習的口號時不時傳入耳際。室內不見老師的身影,松本同學正坐在鋼製的桌子前面,桌邊放着她用慣的紅色筆記本。與平時總是和藹可親,笑容滿面的樣子不同,她的表情很是嚴肅。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全身不禁冷汗直流。

*

什麼啊?難道我通過解開密室之謎,就能從性格陰暗的孤僻男生晉升爲備受歡迎的知性帥哥嗎?

松本點了點頭,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的雙眸。

梨高『剛剛跟七里學姐確認過了,那套制服確定就是學姐的。』

這是何其露骨的對話。

可憐的柴犬『沒錯嗎?』

「啊,我懂了。犯人是女的。男人的話肯定會派做別的用途吧。怎樣啊?我的名推理。」

「哇,受不了你!」

「倘若我沒記錯,昨天小佑的手機上就沒那個掛件了吧?跑哪去了呢?」

這是爲討論這樁事件而拉起來的,有高梨君,松本同學和我三人蔘加的羣聊。

這個發言是松本同學的。

「不,這是……」

「因爲這可是那個學姐的制服吧?長得特好看,胸大,身材也好。費好大勁把制服偷到手,幹嘛要用它來做這種無厘頭的惡作劇呢?」

他照例露出滿足的笑容,對於愛好推理小說的人來講,這次的事件或許是值得高興的。不過我是覺得差不多該爲期末考做準備了。

「我知道小佑一直在追查『污臉女』的怪談,所以請回答我,小佑,爲了確認『污臉女』的怪談,有沒有去過網球部的活動室?」

「呃……你在說什麼?」

顯示在畫面上的,是一個外形極其古怪的吉祥物。

聽着她夾雜着譴責的話語,我搜腸刮肚地思索着。

「那是當然,等情報收集到一定程度,就要開作戰會議了。不過這樁案子說不定會出乎意料地輕鬆搞定喔。」

Rikako醬☆『寫了名字嗎?』

「那就回見,拜拜了您嘞!」

梨高『吉田老師似乎很快就把學姐叫來確認了。』

梨高『我很好奇』

到了發信息的時候,高梨君那奇怪的方言就銷聲匿跡了,讓人稍稍有些寂寞。

梨高『在襯衫的標籤上,用英文連筆寫着名字,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的字』

『謝謝,我有件要緊事。』

沒有。

梨高『還有,前胸口袋的鑰匙就是七里學姐的自行車鑰匙』

*

梨高『胸前雖然沒寫名字,但最近出現了綻線,從磨損程度來看,也肯定是自己的』

「還不曉得。從現在開始我會探尋傳言的出處。如果偷制服的人和殺害雕像的犯人是同一個,那麼闖入的辦法或許就能從犯人的嘴裏問出來了。不過這也太沒趣了。理想的狀況是,在犯人被鎖定之前,柴山就解開密室之謎。因爲和七里學姐有關,這次是事件會比想象中更受關注。」

「在女子網球部的活動室裏,發現了被認爲是盜竊制服的犯人遺落的證物。這東西是誰呢?有沒有誰知道點什麼呢?證物的照片已經在女生中流傳開來。也就是說,現在正在祕密地搜尋犯人。」

梨高『所以她爲了看看有沒有異樣,仔細檢查了制服』

高梨君和松本同學都期待着我呢個解開這樁奇妙事件之謎。雖然很開心,但也伴隨着憋悶的感覺,就像被人緊緊捏住了肺一樣。我一無所有,其實根本不具備解開謎題的能力。所以我一定無法回應他們的期待吧。對於這樣的自己,既覺得可悲,同時又很焦躁。

「那個……有話要說嗎?」

它看起來就像一隻海豚,但要說黃色的海豚在這個世界上是否存在呢?恐怕沒有吧。就是這般不可思議的生物造型的手機掛件。

「好想拿到手…餵你什麼意思?」

「我問了參加社團活動的學姐,好像沒錯哦。」

「這可是讓男人倍有面子的機會!」

「現狀就是,在學校相關的社交網絡上,有個信息正以女生爲中心傳播開來,不過傳到男生和老師那裏,或許只是時間問題。」

Rikako醬☆『這個……我懂了!』

可憐的柴犬『別好奇了吧……』

我爲這種奇怪的氣氛所吞噬,坐在了她的對面。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一邊哼着,一邊在口袋裏摸索,用指尖確認着手機的外形。

「據女子網球部的成員說,有人目擊到一個高二男生拿着綁有這個掛件的手機,好幾次從外邊窺探着活動室。她們都認爲那個高二男生就是這樁盜竊案和惡作劇的犯人。」

「哇,好想拿到手啊。」

可憐的柴犬『那犯人可能就是針對七里學姐的吧』

言畢,高梨君便快步離去了。

高梨君把臉湊過來說:

上面沒有。

「備有面子?」

我愈來愈摸不着頭腦,松本繼續說道:

高梨君的信息是這樣寫的——

「小佑,我就直接問了——」她無比認真的眼神似在瞪我,「小佑啊,你進過女子網球部的活動室是吧?」

她遞來了疑惑的眼神。

『能瞞着阿千來一趟保健室嗎?』

嘆了口氣的同時,感覺到手機傳來了震動。是松本發來的信息,並非羣消息。

梨高『所以一起被偷了』

高梨君緊握着拳頭說:

掛件沒了。根本想不起是在哪掉的。既然是在女子網球部的活動室裏找到的,那就很有可能是我深夜潛入活動室時,和春日糾纏着跌倒在地,把繩子扯斷了吧。由於用了很久,繩子也已相當脆弱了,這點也是可以想見的。

松本同學知道我在追查怪談。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該坦誠相告嗎?說到底,我也只不過是爲了調查怪談才溜進活動室,並沒有偷七里學姐的制服——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把春日同學的事供出來嗎?

「小佑,你聽我說,七里學姐是很有人望的人。現在以女子網球部和與她關係親近人的爲中心,正在搜尋犯人。從這個掛件加上仰望窗戶的高二男生長相爲線索,到懷疑到小佑身上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吧。這樣一來,就不僅是偷了學姐的制服,還會被認爲是在美術準備室裏搞惡作劇的犯人。要是給老師知道了,最壞的情況可能會被停學哦。」

「停學……我,我,這種事……」

不承想那個惹人厭的怪談調查竟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可是……沒有證據表明那是我的掛件……也有可能不是我的,而是別人的呢……」

「這是問題之一。總有一天,會有人認爲犯人只能是小佑。」

「什麼意思?」

「從現狀開看,只有爲數不多的人知道密室殺雕像事件的不可能性。知道這樁事件的人,絕大多數還不知道這個地方就是推理小說中所說的密室。但是阿千在收集情報的時候到處大肆宣揚,相信很快就會爲大家所熟知的吧。這樣一來,一定會有人發現只剩下一種可能性。」

只剩下一種可能性。

聽不懂她的話,我只能心懷忐忑地觀察着松本的表情。

松本則淡然地繼續道:

「整理一下吧。在第一美術準備室的惡作劇現場,牀上扣着月牙鎖,門也是鎖着的,這就是所謂的密室。爲了讓雕像穿上七里學姐的制服,還有在現場撒下蝴蝶標本,當然是要出入房間纔行。雖說能開門的鑰匙被保管在教師辦公室裏,但既然進入辦公室受到了限制,就沒辦法一聲不吭地拿走鑰匙。乍一看,作案似乎是不可能的。」

「對,對啊,誰都沒法出入,我也——」

「不是的哦——」

松本垂下眼睛,緩緩地搖了搖頭。

之後她又抬起頭看着我。

目不轉睛地,如此宣告道——

「很遺憾,不對。小佑,只有小佑一人可以出入這個密室。」

*

「雖然比不上阿千,但我對推理小說也算是比較熟悉的。於是我回想起了過去讀過涉及密室的推理小說。我認爲在推理小說裏,密室的解法通常只有一種。而能夠使用這種解法的人,往往也僅限於一人。總而言之,通過推導出密室的解答,同時就能夠找出犯人。」

我抑制着內心的動搖,品味着松本同學的話。她的話聽上去有些極端,但我沒怎麼讀過推理小說,所以也沒法反駁。

「我將這次的密室,跟迄今爲止讀過的推理小說互相參照,細細考量了一下。結果發現只有一個可行的方法,而能做到這點的人只有一個。」

「我有一件事想要拜託學長。通過我的協助儘早搞定『污臉女』的調查,藉此向學長賣個人情……這些全都是爲了讓學長接受一個委託。」

這樣一來,既然有了掛件這一證物,我的處境就極爲糟糕了。我已經數次抬頭看向網球部的活動室,就算被認爲是爲了偷制服而事先踩點也不足爲奇。老師們會如何判斷呢?就算能逃脫老師們的追究,女子網球部的那些人又會怎麼想呢?

不由地吐露出這麼一句。春日則驚訝地瞥了我一眼。

因爲,這是唯一的答案。

我該實話實說嗎?如果是松本同學的話,也許會笑着原諒我說「要是調查怪談的話,那就沒辦法了,我就保持緘默吧」。我也不清楚,不過總是爽朗歡笑的她,這般懷疑的眼神已然尖利地貫穿了我的心。

「莫非成爲話題的那個手機掛件,果然是學長的嗎?我也覺得很眼熟呢。」

「聽說學長是個以調查怪談爲樂趣的怪人,與此同時,學長還以攝影部爲中心,解開了衆多不可思議之謎——」

窗簾一直開着,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堵在那裏的櫥櫃的一部分。

「要是被誰聽到就危險了,請跟我一起來吧。」

既然發現了掛件這一物理上的證據,就算聲稱邏輯上的可行性低,也不能說明我犯案就是不可能的。很多人會在感情上認定我是犯人。

然而,自遠處眺望窗戶的模樣和櫥櫃的大小,感覺這似乎是可能的,又似乎是不可能的。無法斷言用手攀爬就翻不過櫥櫃,只要是小個子,就算櫃子礙事,也完全可以穿過窗戶。松本同學也說過,總有一天,有人會注意到這個事實的。

「是說松本學姐的嗎?我是覺得她的推理裏面有好幾個漏洞哦。」

「松本學姐的推理是可行性極低的詭計,但僅憑這點,就能斷言不可能實現嗎?」

「可,可是,我和春日同學的確半夜潛入了女子網球部,要是公開說出去的話,有點……」

「學長是個笨蛋嗎?」

不,不對,恰恰相反。

「等等,窗戶是鎖着的!」

春日流利地說道。出乎意料的是,這是一條邏輯清晰的思考路徑。

「不不,那是……」

「話是這麼說……」

「啊,沒有,那個……」

「那個……是因爲你有件事想要拜託我,所以才幫了我嗎?」

「你也自己動動腦筋吧。」春日以一副不耐煩的表情瞪了過來,「哎,算了……比如說,打開密室的是松本學姐對吧?按松本學姐的推理,爲了實施詭計,柴山學長必須和她一起進入室內。無論如何,學長進到室內後,必須搶在所有人之前確認月牙鎖。但是柴山學長能確實保證做到嗎?據我所知,叫學長過來的就是松本學姐本人。她的推理完全沒有考慮到她沒把柴山學長叫到現場就先打開密室之門的可能性。」

如果鎖並沒有扣上,就可以解決密室的矛盾了。

「在學長面前我都快不正常了,連對你有所隱瞞都成了一樁可笑的事……」

*

傳來了誰的聲音,我猛地轉過身來。

的確,開啓「不開之門」時我是在場,可那是松本同學和高梨君喊我去的。而且,指示我確認窗戶是否上鎖的正是高梨君,松本的推理並未考慮到不是這種情況的可能性。

「學長,你怎麼啦?」

如果這個消息通過社交網絡之類的散步出去,我會……

「誰能證實這點呢?」

我不是犯人。

「哎,確實要讓其他人接受或許很難,能出入密室的就只有學長,這點還是很有效的。」

「在我的視線範圍內,確認果窗戶的只有小佑一人。小佑說窗戶是鎖的,但我們卻因爲窗前櫥櫃的遮擋,看不出鎖是否扣上了。也就是說,可以使用這樣的詭計,明明是沒有鎖的窗戶,卻謊稱鎖釦上了。假裝去確認鎖,然後把鎖釦上。」

我在校舍背後駐足,無奈地抬眼望着第一美術準備室的窗戶。

「有漏洞?」

「嗯,就算學長真是犯人,只要潛伏起來等待第一美術準備室的門打開的時機,也有可能成功混入室內。只是作爲密室詭計,是成功率很低的一着臭棋罷了。原本松本學姐就是碰巧打開了門,我認爲完全也存在由另一個人開門的可能。這樣的話孤零零的學長就很難自然而然地進入房間吧。」

那是嘶啞的聲音。

「至少能讓那個人信服。她是你朋友吧?」

「春日同學……可真是厲害啊。」

那是不可能的。

我終於明白了松本想表達的意思,不禁打了個寒戰。

但是,月牙鎖實際並沒有扣上,這點倒很容易證明。

「犯人用得到了鑰匙進入準備室,然後打開窗戶上的月牙鎖。接着鎖上門,將鑰匙放回辦公室。日後在偷出七里學姐的制服後,從同層的其他教室沿着陽臺去往準備室,自窗戶闖入室內,然後等犯罪結束,同樣從窗戶翻出去——」

可是,即便在備考期前拿了鑰匙,又有什麼意義——

抬頭一看,只見春日正驚訝地眨着眼。

*

「不,可是……」

除了親眼確認過的自己——

「不,不過多虧了春日同學,總覺得已經有很大進展了。和獨自煩惱的時候相比,已經明朗了很多,真是謝謝你啊。」

「或許是這樣吧……」

是春日。只見她一隻手按着眼鏡框,另一隻手捧着素描本,以詫異的眼神看着我,

「不不,這原本就是我的目的,春日同學不必介意的。」

「不過讓你空歡喜一場還是很抱歉,但僅憑這點還遠遠不足。」

春日同學的意思是可以想見的。

她垂下了鏡片背後的雙眸,對我說:

我不知該如何作答。她瞪了我一會,然後點了點頭。

孰是孰非,一目瞭然。

「唔,果然是這樣啊……」

沒有任何辦法能證明鎖實際已經扣上了。

我思考着該如何反駁。

「怎麼可能,況且應該可以證明鎖是扣上的——」

「這就是我也能想到的答案。若是密室的事被多數學生知道了,就會知道只有小佑一人檢查了鎖,遲早會有人推導出這個答案的。」

「啊,原來如此……」

我懷着感激之心,向這位講話生硬卻又溫柔的學妹低下了頭。

犯人就是你嗎?」

所以,小佑,請如實回答——

坐在對面座位上的春日半睜着眼呆然地看着我。

「誒,是嗎?」

如果是鎖的扣上的,就會遇到密室這一矛盾。

「誒,你有什麼辦法嗎?」

她是我的救世主嗎?

「啊,原來如此……」

「在備考期間,沒法將鑰匙帶出辦公室。可如果在備考期前,是可以把鑰匙拿出來的。無論是誰都行。只要和老師打聲招呼,打開鑰匙櫃,然後從中拿出寫着倉庫B 的鑰匙,假裝拿的是另一個房間的鑰匙,然後離開辦公室。這樣就不會被老師記住,也不會被記錄在案。」

「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方法……」

不怎麼喝咖啡的我,看着端上來的咖啡,一邊擔心自己究竟能不能喝完,一邊向春日說明了情況。

「不不,怎麼說呢,我完全沒想到。被松本同學指出的時候,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犯人,聽起來似乎很有說服力呢……」

倘使鎖是開的,我在撒謊,那麼從窗戶進出在物理上是可能的嗎?

有擋住將近半扇窗的櫥櫃妨礙,出入是不是很困難呢?

我目瞪口呆地瞪着正做着流暢解說的春日的臉。

或許能夠以她所提出的論據作爲立足點,摸索出辦法吧。

「誒?有什麼隱瞞的事?」

我頭暈目眩地苦思冥想,推理密室的解法。窗是鎖的,門是鎖的,辦公室禁止進入,鑰匙不能帶走……

現場是密室,女子網球部的活動室裏掉了我的掛件。即使問我是否闖入,我也只能會大汗淋漓,形跡可疑。只有我是唯一一個能夠出入現場的人,即使說希望她能相信,估計也是不可能的吧。

「那樣的話,可以採取的辦法有兩個。」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告訴我說:

「學長可真是個老好人啊…… 」

「說出我的事不就好了嗎?我和學長進入女子網球部是在十九號晚上,我在車站和學長見面的時候,還記得學長手機上吊着掛件。而有人盜走了七里學姐的制服,是在同日女子網球部社團活動期間。如果犯人是偷制服的時候弄掉了手機掛件,那就和在那之後的深夜,我在車站看到學長的掛件就產生矛盾了。也就是說,我可以證明學長是清白的。」

「沒,沒什麼了不起的吧。這種事情只要稍加思考,誰都能想出來的。」

我親眼看到鎖是扣上的。

她一臉抱歉,含糊其辭地說道。

「即使我是因爲別的目的才邀請學長,也用不介意嗎?」

「你能否定那個推理?」

「嗯,其一是否定讓學長遭到懷疑的推理,確實,遲早很多人會做出這樣的推理。可是學長真的就能出入密室嗎?」

對於只能回答這個的我,松本同學會相信嗎?

不知何處漂來了芬芳的咖啡香,這是一家離車站不遠,古色古香的咖啡館。

「這次的事情,是我把學長牽扯進來的。是我想晚上闖進學校,都是因爲我慫恿學長……」

「誒……」

怪談調查之類倒是無誤,但我並不具備解開不可思議之謎的技術。不過春日還是淡然地繼續往下說道:

「我有個想請學長解開的謎團,說不準也和這次的事件有所關聯。」

「那個謎團是……」

她挑釁似地看着我,接着說道:

「那是兩年之前,在『不開之門』發生的怪異事件——」

*

「兩年前,文化祭籌備期間,有個女生被發現淌着血倒在了那扇『不開之門』裏。據說她的手臂上有一處割裂的傷口,身旁掉了把鏽跡斑斑的美工刀。而且她的周圍,還散落着藍色蝴蝶的標本。」

她所講述的兩年前的事件,與我所見的情景強烈地重疊在了一起。

「乍一看,這只是單純的傷害事件,但倒地的女生證詞曖昧不清。經過老師們的調查,現場乃是任何人都無法出入的密室的狀態。」

「和這次的事件一模一樣……」

「是啊,但是更詳細的情況,作爲無關人士的我就調查不到了。」

「受害者的證詞很是曖昧,而且沒人能夠犯案。最終,事件被當做她的胡言亂語,這才得以平息下來。我打算讓學長調查這樁事件,才協助調查『污臉女』。」

「春日同學爲什麼要調查這樁案子。」

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件了。

那個時候,她還是初中生,應當和這所高中沒有聯繫。

「倒在準備室裏的女生,當時就讀高二,名字叫秋山風花。」

在這之後,春日猶猶豫豫地選擇着措辭。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支支吾吾的春日地低下了眼睛,自嘲似地笑了笑。

「是住在附近的姐姐——說起來,就只是這樣的關係罷了。可是對我來說,卻是個親人一樣的存在……話說學長有姐姐嗎?」

我無法回答她的問題。一邊感受着自己像是敲鐘的迴響般震顫不已的心臟,一邊等待着春日的繼續。

爲什麼什麼都沒跟我說呢?

然後她抬起臉來,直視着我的眼眸,微微探出身子——

她說話時的眼神很是悲傷,就像在緬懷已無可挽回的過去。

「是嗎?」

「那個……秋山同學現在怎麼樣了?」

「什麼胡言亂語……她不是做那種事的人。」

春日同學使勁地咬着嘴脣,耷拉着腦袋,嘴裏這般嘟囔着。

「所以我想知道,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在找尋她未能說出口的話語」

「可是發生了這次的事件,學長還被看作犯人,這是我沒想到的。看到如此輕易就信任我的學長,心就有些痛……」

「關於那樁事件,花姐什麼都沒跟我說。當我問她的時候,她也只是一副揹負着什麼的樣子,寂寞地笑了笑。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是決計不會告訴我的。」

是啊,我真的只能哭喊,什麼都做不了。每當在暗雲中掘開墳墓,每當過去的回憶在心中彌散芬芳時,我唯有淌下淚水。

「不,這是我自己的事。」

現已天各一方的人,曾經揹負着什麼呢?

這是對方從未告訴自己的話。按理說,或許這並非值得深究的言語。正因爲藏於心底不能外露,纔沒能說出口去。強行撬開那扇緊閉的門扉,或許本來也就是不該爲之的事。

我差點吧含在嘴裏的咖啡噴了出來。

「確實呢。」我點了點頭,朝春日回望過去,「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很樂意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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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和我慢慢疏遠了。高中畢業後不久就搬去了別的地方,現在已經斷了聯繫。」

「是,是嗎……」

「不是,這個……你看,反正我也得自證清白,感覺就算是兩年前的事也有必要調查一下——而且,我也有所共鳴……」

可是,她似乎仍在尋找。

咖啡已然變涼,且相當苦口。

「不過,這次的『密室殺雕像事件』對我來說也是個良機。雖然有可能只是個模仿犯,但也不能忽略它與兩年前那樁事件的聯繫。若是將這次的事件調查到底,關於兩年前所發生的事,或許就能找到線索了吧。」

但我仍欲尋求。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得露出了乾巴巴的笑容。

「可以嗎?」

我在找尋她未能說出口的話語。

「老實說,我之所以接近學長,就是因爲打着這樣的算盤。學長總是孤零零的,要是我耍點小聰明接近你,在對你好一點,你就會對我言聽計從了呢。」

「共鳴?」

「啊,對了,你不是說證明我清白的辦法有兩個嗎?」

「花姐——秋山風花,於我而言就是親姐般的存在。我的爸媽都是上班族,經常很晚回家。哥哥住在大學宿舍裏,所以我的生活全靠花姐照顧。」

我回望春日,輕輕屏住呼吸。

①江戶時代流行的武術器械,形如一支短棒,持柄處前端有一根支鉤。

被留下來的人們,不得不這般叫喊。

「我可是想利用學長啊?就算這樣你也要幫我,真是受虐狂嗎?」

「這已是兩年前的事了,經歷過的學生就只剩下現在的高三生,要調查當時的情形應該非常困難。我剛入學兩個月,沒有可以倚靠的人。要是能得到學長的幫助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這個回答對於春日來說似乎在意料之外。

春日靜靜地搖了搖頭。

她眨了眨眼睛問道。

「哦……沒錯。剩下的一個就是正攻法了。」

春日低下了頭,用兩隻手的食指和中指扶了扶眼鏡框的側面,然後揚起頭,以挑釁的目光仰視着我。

似乎是認真地將真心話和盤托出的女孩子。

同樣的話,我也從那個慵懶地躺在廢墟里的魔女那邊聽到過。我也一定和她一樣吧。

我嘟囔着,將目光落在了咖啡杯上。

只見她的嘴角浮現出挑戰性的笑意——

「我們要讓真犯人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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